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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60-65(第1/24页)

    第61章

    岳章晨起会跑步,生物钟很准,在晨光初现时便已醒来。

    但今天显然不能去跑。

    里间床上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少年显然还在深眠,大概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岳章昨夜确实没睡得太沉,一部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床上的少年。

    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外人睡在一间屋子里,岳家家教严苛,生活中的一切都有规矩,他的房间向来干净,连家里的保姆和佣人也不会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随意进出他的空间。

    岳章等到早饭时间,盘算着是等夏洄自然醒,还是先准备两份早餐。

    不过,一阵震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声音来自里间床头柜,是夏洄的终端在响。

    岳章微微蹙眉,没有接起。

    震动声固执地持续着,似乎无人接听就不罢休,少年的熟睡被打扰,变得有些不稳,将醒未醒,他的半边脸抵着掌心浅眠,黑发柔软地散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低垂,睡得毫无防备,指尖蜷着,像猫爪轻轻收了尖,乖顺得不像话。

    岳章沉吟了半秒。

    他可以置之不理,或者出声提醒。

    他看了一眼终端,是个岳章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的号码。

    这个号码的归属……

    岳章挑了挑眉。

    他没有犹豫,伸手拿起了仍在震动的终端,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床上的人。

    然后,他转身,拿着终端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震动声隔绝在外。

    走到客厅窗边,他才滑动了接听,并且,在接通的一瞬间,默认开启了视频模式。

    老朋友见面,当然要面谈。

    然而,屏幕亮起,一张阳光灿烂的年轻面孔跳了出来,背景似乎是宽敞明亮的室内,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偶尔有一两只白海鸥出没。

    “夏洄,你可算接——咦?”对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会看到岳章,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大,写满了惊讶,“岳哥?怎么是你啊?”

    岳章也很诧异,“索亚?”

    索亚·艾德里安,热情,直率,像颗永远在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背后是盘根错节的航运家族,他们不算熟,但在某些必须到场的场合,总免不了碰面,久而久之,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岳哥,我真没想到是你接……”索亚显然还在状况外,抓了抓他头发,“我找夏洄啊,他昨晚颁奖完就不见人影,通讯也不接,急死我了!今天晚上我在雾港的游艇晚会,说好要请他的,我得叫他赶紧回校准备啊……不是,他终端怎么在你这?你也去参加颁奖礼吗?”

    索亚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完。

    岳章沉默地看着他,看了一会。

    索亚找的是夏洄。

    夏洄。

    索亚的语气,明显是认识并且颇为熟稔夏洄这个人的,他在催促夏洄回桑帕斯。

    所以,这个睡在他床上,笔名叫“冬由”、昨天在颁奖礼上大放异彩的年轻数学家,就是阿崇的弟弟,夏洄?

    他人缘似乎还不错,连艾德里安家的小公子都亲自来催他参加游艇派对。

    岳章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真的是夏洄本人吗?

    岳章小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夏洄,毕竟他和夏崇是好朋友,夏洄就算再不受宠,也算是夏家的人,那些年他母亲也得到了不少的钱和爱,他们的日子还算顺利。

    但是,一个人的五官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夏洄幼年时的五官折叠度就不高,单眼皮,黝黑的皮肤,厚实的嘴唇,天生的茶色眼眸,绝非美人胚子。

    那么这个躺在床上的美貌少年到底是谁?

    岳章若有所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答:“是的,我和夏洄遇见了,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我们聊了好久,很开心。”

    索亚还有点担心起来了:“岳哥,我跟你说,夏洄人挺好的,就是身世……咳,我知道你们三个从小就认识,你可不许因为他是私生子就欺负他啊,崇哥那边是崇哥的事,夏家情况特殊,但是夏洄又没做错什么。”

    岳章听出来索亚对夏洄的维护,有些新奇。

    一个公开的、不受夏家待见的私生子。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当然不会。我与夏崇是朋友,怎么会为难他弟弟?”

    索亚撇撇嘴,他对夏家的事也有些了解,但不愿多谈,“反正他们家的事复杂得很,夏洄现在在桑帕斯挺好,总之岳哥你遇到他,就当普通同学处就行,别扯上夏家那些糟心事。”

    岳章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顺着话题问:“知道。不过,索亚,这终端显示的号码好像是江耀的号码,你怎么会用这个联系夏洄?”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对号码归属的单纯好奇。

    屏幕那头,索亚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才解释道:“啊,这个啊……我这不是正和耀哥谈家里航路合作的事情嘛,家族间那些琐碎事,你懂的。谁知道会见到你……哈哈,好巧。”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江耀那样的人,会随便把终端号码给人?还给了夏洄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私生子?

    岳章心中的疑云更重,但他没有戳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和阿耀在谈合作,那确实正事要紧。”

    他话锋一转:“阿耀和他是朋友吗?”

    索亚显然没料到岳章会追问这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找个理由,但在岳章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肩膀垮了一下,像是放弃了挣扎,小声嘀咕道:“哎呀,岳哥,你就别问那么细了嘛,夏洄他,他算是……耀哥的人啦。”

    索亚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在江耀面前说这种话不算妥当,又赶紧补充:“不过他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耀哥就是比较照顾他!”

    这么说的话……就是玩玩?

    岳章觉得不是没可能。

    他并不相信江耀会平等对待谁,他太了解江耀了,那就是一个没吃过一点苦的天之骄子,绝非善类,就连他们私下里见面时,江耀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绝不会谈正事之外的事。

    江耀那种人,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监察部门这种,犹如悬在每一位联邦公民头上的一把剑,江家的人也只是会多看一眼,和颜悦色而已,绝不会谄媚迎合。

    那么高傲的人,会让索亚说出“夏洄是江耀的人”这句话,夏洄那身板大概率当不了打手跟班,那是哪方面的人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

    所有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为什么这只警惕的小猫眼中总有一种深藏的疲惫和警觉,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江耀的地盘而自由行走,为什么他需要“冬由”这个笔名来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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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不仅是误入巢穴的雏鸟,他还被另一只更强大、更霸道的猛禽,提前圈定了领地。

    江耀。果然是他。

    岳章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芒。

    棋逢对手。

    他们未来在政坛、在家族层面必然会有无数明争暗斗,但他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意外窥见江耀的短缺之处——

    江耀不仅拒绝政治联姻,还看中了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私生子,男生,而且是贫困的特招生。

    岳章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意外了,江耀。

    他看着屏幕里有些忐忑的索亚,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些,显得更加温和无害:“原来是这样,阿耀倒是难得会照顾人。”

    索亚干笑了两声,“呵呵。”

    岳章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向门外,“夏洄昨晚颁奖后有些累,大概睡得太沉了,他的终端落在我这里,我正要还给他。游艇晚会的事,我会转告他。”

    “太好了!谢谢岳哥!”索亚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你也记得来,别忘了,你们晚上一定得来!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岳哥,见面聊。”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窗子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岳章握着终端的手上,将那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浅金。

    岳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中属于“夏洄”的终端,屏幕已经锁闭,倒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岳章出门去,将终端轻轻放回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立刻去叫醒夏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小镇街道,晨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和笑容已经淡去,只剩沉思。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估摸着人该醒了,他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你醒了吗?你的终端刚才在响。”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夏洄站在门后,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被枕出的淡淡红印,眼里毫无睡意,像一只在陌生巢穴里醒来瞬间竖起耳朵的猫科动物。

    “我的终端?”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飞快地扫过岳章平静的脸,又落到他空着的双手。

    “在客厅茶几上。”岳章侧身让开,语气寻常,“是索亚·艾德里安找你,似乎很急,关于今晚雾港的游艇晚会,他希望你按时参加。”

    夏洄站在原地。

    索亚打来的?岳章看到了?他接听了?他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问题瞬间冲上脑海,夏洄快步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终端,屏幕还停留在最近通话的记录页,江耀的号码赫然在目。

    岳章肯定看到了。

    他背对着岳章,指尖微颤。

    他听到岳章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索亚很热情,担心你错过晚会,联系不上你有些着急。听说我也在维多利亚小镇,还特意邀请我一起去看看,你可以搭我的私人飞行器一同回雾港。”

    夏洄倏地转过身,看向岳章。

    岳章正低头整理着衬衫的袖口,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坚实的肩膀线条硬挺流畅,光从他背后勾勒出他的身体,宽肩长腿,有种不说话也很沉稳的气息。

    “你答应了?”夏洄试探着问。

    岳章抬眸,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嗯,索亚盛情难却。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一丝了然的宽容,“别担心,我知道你是阿崇的弟弟,夏洄。”

    夏洄的呼吸骤然一窒,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是夏崇的朋友,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夏崇!

    “但我对夏家的家务事,没有兴趣。”岳章继续说道,“你是夏洄,还是冬由,对我来说,区别不大,我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那么一点点,“我会替你保密的,夏洄。至少,在你想主动说之前,我不会做那个让你讨厌的人。”

    岳章说完,便直起身,“去收拾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转身走出房间,夏洄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终端。

    岳章知道了,可他不仅没有拆穿,反而承诺保密,为什么?

    他和夏崇,不是朋友吗?

    但无论如何,岳章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态,是夏洄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建立在平等和尊重基础上的,留有空间的“善意”。

    哪怕这善意背后可能另有目的,至少此刻,它像一处短暂避风的屋檐,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安心。

    *

    回程乘坐岳章的私人跃迁艇,傍晚五点,准时停在静海的港口,咸湿的海风和港口的喧嚣吹拂而过,艾德里安家的游艇,蔚蓝幻想号灯火通明,停泊在专属码头,如同一座漂浮的水上宫殿。

    还未登船,便能听到交响乐声。

    索亚跑过来,热情地引着岳章和夏洄上船。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夏洄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毕竟,“夏洄”这个名字在桑帕斯的圈子里,并非全然无声无息,尤其当他和江耀扯上关系之后。

    但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他身旁的岳章身上。

    岳章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视线的焦点之一。

    他微笑着,与索亚介绍过来的几位朋友寒暄,态度温和有礼,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会让人感到过分亲近。他周旋在这群大多出身不凡的年轻人中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我们去那边,海上视野好,也清静些。”

    岳章对夏洄说,走向靠近船舷一侧相对人少的休息区。

    那里摆着几张舒适的沙发和小几,没有多少学生。

    夏洄和岳章一起坐下,岳章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你好,”

    他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气泡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夏洄面前的茶几上,“不含酒精的饮品更适合你。”

    “这里还不错,是不是?”

    岳章微微侧头,声音在轻柔的海风和海浪声中显得很深沉,“至少比下面安静。”

    夏洄点了点头,接过杯子,慢慢啜饮着,目光扫过甲板上形形色色的人群,然后,他看到了苏乔。

    苏乔也看到了他,或者说,看到了他和岳章。

    然后他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高望,高望打小长在江家,对岳章也很熟悉了,“岳哥,夏洄,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看来昨晚的颁奖典礼很成功,你这是跟着夏洄一起从维多利亚小镇回来的?”

    苏乔也跟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然后坐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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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洄身边。

    “喂,夏夏,我怎么没有气泡水喝?”

    夏洄没多想,把自己的气泡水递给他:“喝我的吧。”

    苏乔笑着接过来了,一点也不客气地喝了一口:“还是你杯子里的好喝。”

    岳章看了他们一眼,风度翩翩地笑着,态度谦和对高望说,“颁奖典礼很顺利,正好索亚热情,邀请我来凑个热闹。”

    高望笑着点头,“怪不得。”

    甲板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是白郁身边有个叫盖寻的跟班,是小F4中之一,自从前一位小F4傅熙毕业之后,他顶替了傅熙的位置。

    还有白郁。

    盖寻正与白郁说着什么,白郁则只是淡淡地听着,目光随意地扫过甲板,然后,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船舷边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在了夏洄身上,以及他身旁的岳章。

    白郁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倏地眯起,像锁定猎物的海兽。

    又是夏洄?

    他身边为什么总是围绕着那么多男人?

    盖寻也顺着白郁的视线看了过来。

    “……那是岳家的岳章吗?”

    他扯了扯嘴角,“夏崇和夏洄八百辈子不来往,跟仇人似的,没想到,岳章倒是跟夏洄关系不错。”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穿透了轻柔的音乐和谈笑声,钻进了这边几人的耳朵里。

    苏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高望的眉头蹙起,夏洄淡淡地把杯子拿起,喝水。

    当没听见。

    而岳章,在听到那句充满挑衅和暗示的话语时,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盖寻所在的方向。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这一隅。

    “对我来说,和谁做朋友,和身世无关,只是欣赏。”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对脸色难看的盖寻,以及远处看不清表情的白郁,举了举手中杯,做了一个极其随意却风度十足的致意动作。

    “白郁,不过来一起坐吗?”

    白郁果真走了过来,坐在夏洄对面。

    “好久不见。”他对岳章说。

    岳章有些新奇:“你怎么没在裁决厅?最近法院的案子不多吗?”

    白郁从容地笑笑:“还好,我这学期一直在学校,课程也要追上才行,否则司法考试的实践分也很难积累。”

    他的目光转向夏洄,“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夏洄并不想和白郁单独相处。

    白郁和靳琛是好兄弟,靳琛今天没来,这不正常,况且,白郁和他们是一伙的,作为法学生,他的观察力过于出众。

    而游走在法律边缘,似乎是他的特殊爱好之一。

    他很危险,不次于任何一个F4。

    “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夏洄拒绝。

    就连岳章也看了他一眼。

    只有白郁轻轻笑着,“真的不去吗?我是真的有事情想问你哦。”

    他背后是白家,是未来的司法界,他有的是办法让夏洄不得安宁。

    夏洄感到一种无力感,他知道白郁是故意的,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施压,他只是在逼迫夏洄把更多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

    答应就等于走进白郁的节奏,在他设定好的谈话里,被他一层层剥开伪装。

    夏洄根本就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好,我们谈谈。单独。”

    白郁满意地微微颔首,仿佛解决了一个法律难题,“明智的选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洄,又对岳章等人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压迫感的对话从未发生:“失陪一下,岳章。我和夏洄同学,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他侧身,指向甲板另一侧的客房走廊。

    夏洄跟着他走。

    岳章看着夏洄单薄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船舷灯光的边缘,融入那片阴影之中。

    他缓缓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酒,送至唇边,却没有喝,深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倒映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漆黑海面。

    他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看来这只小猫的麻烦,比想象的还要多。

    *

    “夏洄,你还要躲我多久?”

    白郁把夏洄拉到甲板的另一边,周围的同学见状立刻作鸟兽散,绕开白郁。

    没人敢惹白郁。

    白家,联邦法律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操控律法的权力甚至能压过社会运行的阻力,任何人任何事在他们面前,都必须弯下高昂的头颅,希望在能从他们手里讨到一点好处。

    夏洄很不解,“……躲什么?”

    白郁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深觉荒唐,“你忘了西蒙学会夏令营的时候,我们一起睡在小木屋里?”

    “……”夏洄淡淡垂眼,“想起来了。”

    白郁盯着他,莫名感到挫败,还有一股愠怒。

    没人敢这么忽视他,而夏洄似乎是惯犯。

    当时夏令营结束时,夏洄不告而别,从那之后,白郁就再也没有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的机会。

    夏洄这个人似乎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直到开学之后,夏洄也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

    夏洄应该是故意的,否则那么多次机会,他们都可以偶遇……

    夏洄讨厌他吗?

    这样一个薄情的人,江耀和阿琛,为什么会喜欢?就算是当作掌中之物来玩弄,也绝非最佳选择。

    他们为什么喜欢他?

    白郁很是想不通。

    “这次去维多利亚小镇,和你哥哥聊得好吗,”白郁问,他的声音在海浪声里十分惬意,“夏家的私生子,夏洄?”

    “私生子也犯法吗?”夏洄冷淡地问,“那应该不是我的错,毕竟我也不想我的父母把我生出来。”

    “不犯法,”白郁轻轻笑了一声,深海般的蓝眼睛在阴影中幽暗难辨,“而且,根据《联邦继承法》第三章第七款,在无有效遗嘱排除且能证明血缘关系的情况下,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法定继承权。”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将夏洄更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压低,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你想要吗?夏家的遗产。”

    “不想要。”夏洄立刻回答。那本来就不属于他。

    “是吗?”白郁微微偏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夏洄的每一丝表情,“真的不想要?哪怕那能让你彻底摆脱现在这种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生活,让你不必再小心翼翼,被扫地出门?”

    “那是毒药。”夏洄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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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说,别开了视线,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毒药,也可以是解药。关键在于,”白郁的声音更低了,“如何使用,以及,和谁一起用。”

    他再次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海洋般的气息。

    这气息悠远而神秘,却让夏洄感到一种被大型掠食者靠近的窒息感。

    “想要的话,”白郁凝视着夏洄的眼睛,“与我共谋。”

    “我帮你。”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夏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郁?帮他?

    一个制定和玩弄规则的未来掌权者,冷眼旁观昆兰施暴、用法律条文步步紧逼、将他人痛苦视为观察样本的法学院天才,说要帮他?帮他夺取夏家的遗产?

    荒谬,太荒谬了!

    “你能得到什么?白大律师,或者说,未来的白大法官,应该不会做亏本生意,更不会出于同情或正义感。”

    夏洄第一反应是想,以白郁这种人的身份地位,想要的会不会是利用他来牵制夏崇或者其他的家族势力?毕竟夏氏军工是联邦的命脉之一。

    白郁笑了:“我能图你什么?帮你,对我而言,只是一笔投资。”

    “第一,我看不惯夏崇很久了,如果能让他的私生子弟弟,以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从他手里分走财产,想必会很有趣。”

    “第二,你本身,很有意思。你是一把刀,夏洄,一把锋利的刀,你只是缺少一个执刀的人。与我合作,我会帮你打磨这把刀,为你设计最完美的出鞘方案,在法律规则的缝隙里,让你得到你应得的东西——无论是夏家的遗产,还是你想要的什么。而作为回报……”

    白郁的蓝眼睛被海风吹动:“我需要你的使用权,在必要的时候,为我所用。”

    海风更大了些,带着深夜的凉意和咸腥,吹得夏洄额前几缕碎发不断拂过眼睫,有些碍事。

    就知道是有代价的。

    “不必了。”

    夏洄抬手去拨碎发,指尖刚动,另一只微凉的手却先一步触上了他的额角。

    白郁轻柔地将那缕不听话的黑发别到夏洄耳后,“这件事你否认了,我还有第二件事。”

    “我想问问你。”

    白郁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海风的呜咽,钻进夏洄的耳朵,“你对阿琛做什么了?他从古堡回来之后,很不开心。”

    夏洄几乎是本能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鞋跟撞到了身后坚硬的物体——是游艇的栏杆,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提醒着他身后已无退路。

    栏杆之外,是漆黑如墨而深不见底的海水,在夜色中起伏,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哗哗声,像海底巨兽在呼吸。

    危险。

    这个认知让夏洄的脊背瞬间绷直。

    白郁却在他后退的瞬间,手臂极为自然地向前一揽,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夏洄的腰侧,阻止了他继续后退,也将他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与栏杆之间。

    这是一个禁锢的姿势,很随意,却让夏洄动弹不得。

    白郁语气轻慢,“你再躲我,我真的生气了。”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夏洄的脸,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项链从衣领间露出一小截,绝对的奢侈品,夏洄买不起的那种。

    别人送的。

    海风灌进他的领口,白郁感到莫名的燥热。

    “我什么也没做。”

    夏洄冷淡的声音在海风中几乎要被吹散,“靳琛不开心,与我无关。”

    白郁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否认,他的注意力仿佛被那条项链吸引,又或者,是被夏洄竭力维持镇定时,脖颈处微微起伏的脆弱弧线所吸引。

    小猫咪,在怕?

    白郁微微低下头,距离近得能看清少年夏洄长而密的睫毛。

    游轮似乎正在经过一片略不平稳的海域,海浪的波涛推动着船身,缓缓地在浪里搏击。

    “好受吗?”白郁忽然问。

    夏洄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郁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接吻。好受吗?”

    “你问错人了。”夏洄猛地用力试图推开白郁,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

    白郁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在他用力的同时,不仅没松手,另一只手也迅捷地伸出,握住了夏洄试图推开他的手腕。

    夏洄的手腕很薄,白郁轻易就圈住了。

    “等等。”

    白郁低声说,“没良心的小猫,我刚刚才决定要帮你,你就这么对我?”

    他的语气很是责备,仿佛夏洄才是那个不解风情拂袖而去的负心人。

    这种颠倒黑白的从容,更让夏洄感到一阵恶寒。

    “放开。”夏洄没有耐心了,“你们就不能换个人玩吗?总来这一套,不累吗?”

    “那你也没有停止反抗啊,”白郁握着夏洄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搂在他腰侧的手却微微用力,将夏洄的身体转了半圈,变成了背对着栏杆,面向他,“如果你温顺一点,玲珑一点,我觉得事情不可能变成接下来那样子的,你说呢?”

    然后,在白洄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双手向上一提,夏洄身体瞬间失重,下一秒,臀部和后背已经抵在了船舷之上!

    予兮读家

    他整个人被白郁提抱着,半坐半靠在狭窄的船舷边缘,身后就是毫无遮拦漆黑大海,海浪翻涌,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打在他背上,他摇摇欲坠,强烈的失重和坠落的恐惧让他紧紧抓住栏杆。

    “别乱动,”白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不小心会掉进海里。虽然我会游泳,但夜晚的海水很冷,还有暗礁。”

    他微微后仰,看着夏洄瞬间煞白的脸和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深海般的蓝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愉悦的幽光,如同海兽窥见了在漩涡边缘挣扎的猎物。

    “刺激吗,”他轻声问,语气温柔,“怕不怕我真松手?或者,干脆推你下去?”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夏洄冰凉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也有办法,干干净净地逃脱审判的哦。毕竟,意外总是难免的,而证据是可以被构造的。”

    “夏家的私生子,深夜独自在甲板吹风,不慎失足落海,很合理,不是吗?”

    夏洄彻底僵住了。

    不仅是身体,连思维都仿佛被冻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虚空带来的恐怖吸力,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和白郁身上那清冷又危险的气息。

    白郁的话不是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个认知比海风更让他恐惧。

    白郁太清楚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创造“意外”。

    白郁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然后,缓缓地、低下头。

    先是额头,接着是颤抖的眼睫。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60-65(第5/24页)

    夏洄猛地闭上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是冰凉的脸颊,沿着脆薄的颌线,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微微发抖而失去血色的唇上。

    白郁尝试着亲吻,试图在其中找乐子。

    “……”

    海光摇曳,白郁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意识,也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着。

    夏洄紧紧咬着牙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船舷边缘,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只能被迫承受亲密。

    海风在他们周身呼啸,远处隐约的音乐和欢笑声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唇上温热的触感,身后深渊的恐惧,和眼前这片冰冷深蓝的眼睛,无比清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这就是接吻吗?……好像没什么意思。”

    白郁缓缓退开,用指背怜惜地蹭了蹭夏洄冰凉的脸颊,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手臂再次用力,稳稳地将浑身僵硬的夏洄从危险的船舷边缘抱了下来,让他重新踩在坚实的甲板上。

    夏洄双脚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跌倒,被白郁及时扶住了手臂。

    “回我房间。”白郁蹙眉,不悦道:“如果你不能让我感受到接吻的乐趣,那我是绝对不放你离开的。”

    乐趣?夏洄的脑子嗡嗡作响,但是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消失了。

    他差点就死了。

    白郁没有再给他思考或挣扎的机会,拉着他走了几步就回到房间。

    门一关上,他用双手捧住了夏洄的脸,微微低头,蓝眸在看他,语气算得上温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学,你教我,好不好?老师。”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了下来。

    白郁确实不会亲吻,夏洄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挣扎,双手抵在白郁胸前用力推拒,可对方的胸膛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力量悬殊带来的绝望感再次淹没了他,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深入而漫长的吻,呼吸被剥夺,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因为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白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适应,短暂的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呼吸有些乱,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蓝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暗沉的火光。

    那是一种被挑战、也被点燃的兴奋。

    “呼吸。”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了几分,然后再次吻住他,吮吸着他的下唇,“好小猫,乖宝宝,你教教我。”

    夏洄在窒息和混乱中,仅存的求生本能让他不得不尝试获取氧气。

    他慢吞吞地动了一下舌头,试图避开过分的深入,却只是让两人的舌尖更紧密地擦过。

    然而白郁的呼吸却在这一刹那僵硬。

    他搂在夏洄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险些要将他揉进自己怀里,吻得更加深入。

    似乎终于得了趣,发现了灭顶的快活。

    就在夏洄感觉自己快要彻底窒息,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白郁终于再次放开了他。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夏洄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嘴唇红肿发烫,残留着被彻底侵/犯过的酥麻和刺痛。

    白郁也微微喘息着,他看着夏洄狼狈咳嗽、眼眶发红的模样,“看来,也不是完全学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夏洄在咳嗽的间隙,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此刻被怒火烧得通红,少年猛地扬起了还在发颤的右手。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响声,用尽了夏洄全部愤怒、羞耻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白郁那张总是从容平静、俊逸无俦的脸上。

    白郁的脸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了过去。

    夏洄的手心火辣辣地疼,整条手臂都在发麻,白郁维持着脸偏向一侧的姿势,好几秒没有动。

    黑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落下来,遮住了他部分眉眼,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被打中的那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泛红的掌印。

    空气死寂。

    只剩下压抑不住破碎的喘息声,然后,白郁一点点地,将脸转了回来。

    被扇过的脸颊泛着红,他用舌尖缓缓顶了顶自己口腔内侧被牙齿磕到破皮渗血的地方,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夏洄因为用力而颤抖不止的手上,勾了一下唇角。

    “老师,你教的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打我巴掌?”

    白郁握着夏洄的脚踝,认真地问,“能再亲一次吗?我好像没有学会。”

    “你知道的,我是个好学生,”

    白郁慢条斯理地脱掉夏洄的鞋子,还有袜子,露出一双白皙清瘦的小猫脚爪,放在手心里揉了揉,“我保证这一次我肯定学得会。”

    夏洄皱眉,用力地踢踹,“滚……”

    白郁硬生生受了两下,握着夏洄脚踝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向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同时另一只手撑在了夏洄身侧的床垫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覆了上去,“老师,乖一点。”

    吻再次落了下来。

    白郁不着急,他享受着这个缓慢推进的过程。

    他的吻逐渐加深,舌尖温柔探入,舔舐过贝齿,轻柔地触碰着夏洄躲闪的舌尖,引诱着,缠绕着。

    他享受亲吻,享受拥抱,享受海浪,享受眩晕感。

    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缠绵。

    手掌从夏洄的脚踝移开,沿着小腿缓慢上移,最终停在了夏洄的腰侧,松松地环着。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温柔得近乎残忍。

    它剥夺了夏洄所有的反抗意志,瓦解了他的抵抗,夏洄被温柔蚕食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缺氧中徒劳地挣扎,却只是让彼此的唇舌交缠得更紧密。

    白郁没给他逃出去的机会,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夏洄不是冷硬的石头,他是香香软软的小白猫,他躺过的被子都变得柔软温暖,带着他暖热的体温。

    谁都会喜欢一只小猫的。

    所以,搂着小猫肆意地亲吻着,占有着,心里当然很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洄觉得自己快要溺毙时,白郁终于缓缓退开。

    他低头看着夏洄——脸颊绯红,眼睫被泪水沾湿,不知是气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嘴唇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一副被彻底亲软、亲懵了的模样。

    白郁伸出拇指,极其温柔地拭去夏洄眼角,那里渗出了一点泪花,然后,用那根拇指,揉了揉少年被吻得嫣红肿胀的下唇。

    少年非常不愿意似的,嘴唇微微抿着,躲开他的手。

    怎么像只藏不住情绪的小笨猫,委屈或开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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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脸上,软乎乎的招人疼。

    “喵喵,”白郁心脏被撑的满满的,小声地,低哑地唤道,“小猫老师,这一次,我学得怎么样?”

    第62章

    阿琛大概没有亲过夏洄,否则他不会这么多天都沉着脸,一副火药桶随时要爆炸的模样。

    那会是什么原因?阿琛又不肯说。

    不管什么原因,亲嘴的感觉,都太好受了。

    阿琛板着脸给谁看?

    夏洄待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很想让人去探究他,也许正是他的冷漠,让人很想知道他露出别的表情时会不会还是那么漂亮。

    事实证明,他很漂亮。

    无论是狼狈的他,还是冷淡的他,都很漂亮。

    只是,从来没见过笑着的他。

    夏洄好像没有过笑的表情。

    白郁不认为这是个逗他笑的好时机,他还是想等待夏洄的评价。

    可是,小猫此刻被船晃得眼神恍惚,抗拒无力,又被迫承受着亲吻,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着,银色项链贴着他汗湿的皮肤,湿漉漉地黏在他锁骨间,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闪烁着星光。

    他这个状态,根本就不可能给出任何正面评价,不求饶已经是骨头很硬了。

    “白郁……”他声音轻而冷,断断续续,“我去你大爷……”

    “哟,逼急了,会骂人了?”白郁很满意他被自己揉弄得乱七八糟的模样,有一种安全感,“我大爷在中央一级法院量刑厅当厅长,你随时去找他,我替你保驾护航,没人敢拦你。”

    夏洄冷冰冰地瞪着他,白郁拉着他的两条胳膊按在脑袋上方,对这只小猫玩偶玩心大起,故意说些惹他生气的话:“骂完了,就学乖点。”

    “让我玩一会,玩好了,我就放过你。”

    白郁用鼻子挑起夏洄的项链,将细细的链条挂在鼻梁上,上下地玩,挂上,掉下去,挂上,又掉下去,他的下巴时不时碰到夏洄的锁骨,被湿湿腻腻的热汗沾湿了下颌,似乎也染上了夏洄的味道。

    夏洄垂眸时冷漠而悲悯的眼神,却看得他一阵欢愉。

    白郁慢悠悠地亲着他的锁骨窝,一只手捏捏夏洄凌乱的黑头发,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脸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敏感的唇角,“老师,你真是我的好老师——嘶。”

    夏洄的手和脚都被按住,一点挣扎的办法都没了,他真想白郁真的和他打一架,至少不用被他按在床上亲来亲去,潮湿难受。

    于是他张开嘴,一口咬住白郁的手指。

    好烈。白郁想,他在玩我。

    “老师咬我,是不是觉得我学得还不够好?”白郁很是疑惑,兴致勃勃地问:“那我们再多练习几次,好不好?我保证,今晚一定把接吻学会,下次,你再教我别的。”

    白郁很有耐心,练习审讯流程的时候也是一次又一次,亲吻这种事,怎么能一次就学会?

    白郁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他用挑衅的语气说:“也许我就是很笨,怎么也学不会,小猫老师,你把身体借给我练习,我真的感激不尽。”

    他在法庭上也经常很过分的话,对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三言两语挑起嫌疑人的情绪,引发他们暴露最真实的心理反应,是他的拿手好戏。

    果然,白郁看到夏洄的双眸一瞬间就红了起来。

    禁不住挑衅,很容易生气,却很有教养,只有气急了才亮爪子亮尖牙,却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真是笨蛋小猫,我该拿你怎么办?”

    白郁叹息着说,他也没闲着,说练习就练习,唇瓣沿着夏洄坚硬的耳廓缓缓下移,吻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来到少年不住滚动的喉结,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小鱼儿,别乱跑了,我抓住你了。”

    夏洄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窜过脊椎,他下意识地偏头想躲,然而白郁却因此更加愉悦起来,有更多的垃圾话想要说出口,招惹小猫。

    没办法,他很擅长打辩论赛,口才从小就出众,对付一个哑巴一样的夏洄绰绰有余。

    “老师,你很不愿意教我吗?”

    对于这位不情愿又冷冰冰的老师,白郁心里的侵略欲烧起来,他知道夏洄没有反抗的能力,夏洄心里一定很不高兴。

    可如果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白郁也会不高兴的,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怪不得阿耀阿琛他们都那么上头。

    白郁慢悠悠地捏着夏洄的腰肢,常年运动的腰身窄劲柔韧手感好,怎么捏都舒服,“我偏要老师对我予取予求,你对我再冷脸,我都不在乎,直到你愿意做为我的同盟,夺得夏家的财产,和我站在一条船上——啊,抱歉,我忘记我们已经站在一条船上了呀。”

    夏洄神思清醒,这种时刻,他尚未情动,心里最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白郁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震动胸腔,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过往经历告诉我,没有把柄的关系是不牢靠的,就算是相爱的夫妻,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利益而放弃婚姻,我希望能和你达成一个共识,我们的关系里,除了同学之外,总要有些彼此牵绊而又难以轻易割舍的部分,这无关算计,我只想让你和我亲近一些。”

    “钱色……交易。”夏洄笃定地下结论,“你觉得我可能和你狼狈为奸吗?”

    钱色交易有点难听,但白郁不在乎他用什么词:“现在不可能,但我希望它在未来变得可能。这要看你的觉悟了,夏洄,你什么时候答应我,这件事什么时候画上句号。”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和你建立一种类似于恋爱的关系,所以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对吗?”

    夏洄醉心于学术,本能地对这种磅礴巨大的政治野心感到不安,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不止是白郁。

    江耀、靳琛、甚至刚认识的岳章,他们都是这样,表面彬彬有礼,背地里都是西装暴徒,只是白郁把这些道理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白郁是一个很难理解感情是什么的人,他的思维完全冷血理性。

    他给出的条件对真正的“夏洄”来说也许很迷人,但对夏洄而言,完全无用。

    白郁不再满足于夏洄的沉默,手臂收紧,将夏洄更牢固地锁在怀里,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也更温柔。

    他的舌纠缠着,吸着,舔舐着,水声也被淹没,听不清。

    夏洄被动地承受着,意识在缺氧和这种绵密而持续的亲吻中一点点涣散。

    房间、灯光,一切都像是梦境,旋转。

    夏洄放弃了抵抗。

    他感觉白郁解开他领口的纽扣,而后,不知道白郁在想什么,又把他的纽扣扣了回去。

    白郁退开了些许,目光居然有些迷离。

    他的呼吸也明显乱了,不再像平时那样平稳得近乎刻板。

    “你怎么不反抗了?”

    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夏洄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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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深海般的蓝眸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暗涌,像是风暴前夕的海洋深处,压抑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夏洄轻声说:“有用吗?我能阻止什么?”

    白郁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没有立刻退开,只是用那双蓝得清湛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夏洄。

    夏洄的眼睛冷淡地望着天花板,里面空茫一片,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白郁此刻的身影。

    那种空旷,比最激烈的反抗,最刻骨的恨意,更让白郁感到……不悦。

    然后,白郁叹了口气,吻轻柔地落在夏洄湿漉漉的眼睫上,吻去那一点细细泪珠,“看来,我学得还不算太差,至少老师这次,没有打我。”

    白郁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衬衫领口,语气也恢复了有距离感的平静。

    “出去之后,我不会提起,这是我和你的秘密,只有我和你知道。”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夏洄,不悦沉淀下去,“你考虑一下,我真的能帮你把生活变得更好,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白郁自然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说完,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洄一个人。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白郁身上的白葡萄酒气息,香甜醉人,可他却无心欣赏。

    嘴唇是肿的,被亲得哪里都不舒服,潮潮的,心室里像塞满了浸透海水的棉絮,他是被冲上海岸线的残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寒意。

    随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吞噬了所有激烈的情结。

    愤怒、羞耻、恐惧。

    甚至短暂涌起的想要同归于尽的冷意。

    但奇怪的是,夏洄也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在桑帕斯这座奉行最原始丛林法则的贵族学院里,他早已见识过更赤裸的恶意和更直接的掠夺。

    活着本身,就需要付出代价,尊严是奢侈品,清白是易碎品。

    为了活下去,为了顺利毕业,他早已学会将一部分的自己层层包裹,冻结,甚至剥离。

    白郁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那套属于上层阶级的规则,包裹在文明外衣下的掠夺,只是被包装得冠冕堂皇。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地反复擦拭着被白郁触碰、拿捏过的地方。

    皮肤被擦得发红,微微刺痛,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些触感和气息。但被掠夺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没关系。

    他在心里重复,只要他能从这里毕业,拿到能彻底改变命运的文凭,离开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牢笼,这些都可以忍受。

    他要继续读书,他要从这里毕业,其他的,他不在乎……不在乎……没关系的……

    夏洄缓缓地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掩住了倦怠的情绪。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户外不停翻涌的海浪声,和游轮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像永不停止的心跳声,跳着,泵血。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时,腿还是软了一下。

    没办法,他扶住船舱的墙壁,稳住身形,走到房间自带的盥洗室,打开冷水,用力扑打在脸上。

    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阴影。

    不得体,也不好看,不知道他们喜欢他哪一点,不要那些温柔乖顺的,偏要来玩弄他。

    夏洄静静地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将领子拉高,遮住脖子。

    然后,他挺直了依旧有些僵硬的脊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盥洗室的门,离开了房间。

    外面是漆黑无垠的大海,和远处海天交界处深不见底的海渊,游轮庞大的躯体劈开墨色的海水,平稳地航行。

    岳章看到了夏洄在船舷边站着吹风。

    “夏洄,一个人在这儿吹风,不冷吗?”

    岳章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斜倚在通往上层沙龙的旋转楼梯旁,姿态闲适。

    他换了身更休闲的羊绒衫,暖色的灯光下,少年英俊儒雅的脸上很是关切,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靠夏洄很近。

    夏洄没有心情应付社交,但岳章也没惹他,他不想给岳章甩脸色,那不礼貌。

    他此刻的状态算不上好,脸色大概还有些苍白,但夏洄尽力挺直了背脊,让表情归于平静,简单回应:“还好,很难从学校出来看海,所以想多待一会。”

    岳章笑了笑,没有深究他独自吹风的原因,“下面牌局正热闹,有兴趣来凑个数吗?”

    夏洄不想去,他不想再面对任何人,只想回到一个舱房里休息。

    但此刻拒绝反而会引来更多注意,岳章不是白郁,他的邀请也许是真心的。

    “……好。”夏洄沉默了几秒回答。

    岳章一笑,他察觉到了夏洄对他的友善。

    二人下楼,牌局设在游轮上一间私密性很好的雪茄吧旁厅。

    除了岳章,还有许多家世不凡的年轻男女,以及靳琛。

    靳琛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正低着头,有些烦躁地洗着一副制作精良的骨牌,手指用力,骨牌碰撞噼里啪啦响。

    “我带了一位朋友来。”

    听到岳章的声音,靳琛抬起头,目光扫过岳章,然后落在夏洄脸上。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夏洄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力洗牌,却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这一眼他发现了什么。

    夏洄被岳章引到牌桌旁。

    “牌局玩的是博弈牌,四人一桌,比拼牌面大小,包含三种基础花色以及“秘牌”的特殊牌组。”

    “基础牌是条牌,圆牌,方牌,每种花色1-9,各4张,通过吃、碰、杠组合成特定牌型,优先胡牌者胜。”

    “秘牌5张,可以查看一张暗牌,交换一张手牌,指定一人弃牌,筹码翻倍,禁止一人跟牌。”

    “规则很简单吧?输家不只要输掉筹码,还要分享一个秘密哦。”

    牌局开始。

    夏洄心思不在这,他机械地摸牌、出牌。

    一轮牌至中盘,岳章打出一组牌,夏洄就推倒手中的两组牌——“碰。”

    这一碰,破坏了岳章做成大牌的计划。

    岳章微微挑眉,眼中赞赏更深:“夏洄同学,好厉害。”

    夏洄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极淡的笑。

    靳琛在阴影里看得分明,胸口一闷,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牌室。

    牌局继续,气氛因靳琛的离开有些尴尬。

    白郁开始动用秘牌,他指间夹着一张,在众人面前优雅划过,最终用牌角轻轻挑开了夏洄面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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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未看的暗牌。

    他笑笑,像是很有信心能赢,

    紧接着,白郁的场合,他换走了夏洄一张关键牌,又逼岳章弃掉一张好牌。

    面对针对,岳章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甚至在被迫弃牌时淡然道:“小白攻势凌厉,我只好暂避锋芒了。”

    白郁一笑,反手亮牌,想将筹码翻倍时,岳章却轻轻亮出了手底一直扣着的牌,禁止了白郁下轮的牌权。

    输局。

    白郁看向岳章,两人视线交汇,空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不像是在游戏,而是两匹孤狼间的试探与交锋。

    被压制后,白郁的攻势稍缓。

    夏洄趁着这间隙,心算出听牌,轮到他摸牌时,他摸到那张牌正是他胡牌所需的关键张。

    “我赢了。”夏洄面无表情,盯着白郁,“你输了。”

    年轻世家子弟都忍不住看向夏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白郁盯着他看。

    夏洄真的不一般,他对数字的天赋让他即便在心神不宁时,也能下意识地做出最优选择,他的脑子非常聪明灵活,无论哪种牌,似乎都可以很快上手。

    他难道很擅长赌/博?怎么可能?

    “你说的对,”白郁输掉了大笔资金,换算成联邦币是二百万,“愿赌服输,我写下我自己的秘密。”

    白郁抽出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推到夏洄面前。

    岳章和其他人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喵喵?喵喵!”

    夏洄闭了闭眼睛,不想看。

    白郁知道他肯定气坏了,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欣赏着夏洄的反应。

    岳章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放下手中剩下的牌,鼓起掌来,笑容真诚,很是赞赏:“精彩,真是精彩,夏洄,我很难相信你是第一次玩。”

    旁边一位年轻时髦的女士也笑着附和了几句,看向夏洄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聪明,爸爸妈妈一定很疼爱你吧?肯定是天天挂在嘴边上夸宝宝真棒的吧!”

    “对啊,赢了岳章和白郁可不容易呢!你父母肯定从小就重点培养你咯,你看你这么乖巧懂事,家教也好,长得也帅气,真是前途无量啊!”

    “诶呦,你要是我家族里的小朋友就好了,我们家那些孩子,真的是让人生气,很任性的哦!”

    话音落下,牌桌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大家喝酒的喝酒,反思牌局的不停懊悔,夏洄牵了牵嘴角,浅淡地笑,便垂下眼睫,不再看任何人。

    岳章不想他们在夏洄面前提到这么敏感的话题,夏洄绝不是在爱意和温柔里长大的孩子,也没有得到过疼宠和偏爱,这些话就是往夏洄心里戳。

    他刻意看了一眼腕表,主动提出:“时间还早,不如去顶层唱会歌?索亚说音响设备是特意改装过的,效果不错。”

    这个提议得到了响应,一行人收拾起身,说笑着向楼上的KTV包厢走去。

    夏洄跟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其他人很快投入进去,点歌,玩笑,气氛热烈,包厢巨大,上百人在这里,岳章更是一露面就被围上。

    夏洄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无人动过的果汁。

    闪烁的灯光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灭灭,喧嚣的音乐和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他再次感到一种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浮华热闹,与自己毫无干系。

    坐了不到十分钟,他趁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又回到了甲板上,这次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靠近船尾,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他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方黑暗的海平面,那点点光亮,像遥不可及的希望。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慢慢腾腾的,停在几步之外。

    夏洄没有回头。

    他不在乎是谁。

    来人似乎有些踌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走近了些。

    夏洄依旧看着海面,直到余光瞥见身边栏杆上,多了一抹毛茸茸的黑色影子,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狼耳朵,一枚大爪子抬起来——

    这不是游艇入口处的迎宾人员穿的玩偶服装吗?

    夏洄微微一怔,缓缓侧过头。

    玩偶身材高大,凑近了夏洄,夏洄抬手摸了摸毛毛,玩偶温顺地矮下身子,他顺着黑毛往下,碰到了硬挺的狼耳轮廓,布料缝得很扎实,捏起来还有点回弹的软度。

    高大的玩偶乖乖地低着身,脑袋微微歪向他的掌心,像是在讨摸,那枚抬着的大爪子也轻轻搭在了栏杆上,毛绒的指腹蹭过夏洄的手背,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似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动玩偶的黑色绒毛,露出脖颈处一点白边,船身轻晃,玩偶的身子也跟着微倾,往夏洄身边靠了靠,毛茸茸的脑袋又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有几分依赖。

    夏洄的指尖还停在狼耳上,眸色淡了些,没抽手,也没再动,就那样安静地摸着。

    海面的碎光映在他眼尾,多了点软意。

    “你是谁?”夏洄确定对方一定认得他。

    玩偶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还歪在他掌心,蹭着的动作停了,在他微凉的掌心里压了压。

    然后,毛绒绒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挪了挪,笨拙地碰了碰夏洄放在栏杆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

    一下,两下。

    像不会说话的大型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喜欢。

    对方隔着头套低声说:“我是你的狼朋友。”

    “……男朋友?”夏洄听得含糊不清,那一瞬间下意识以为是江耀,而后又反驳自己不会的,江耀不可能干这种傻事,绝不会把自己塞进这样滑稽又闷热的玩偶服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靠近。

    那会是谁?

    但是谁……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此刻,有一个温暖的玩偶,愿意为他停留,愿意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分给他一点点温暖。

    这就够了。

    他不再追问,指尖在狼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顺着玩偶服蓬松的绒毛,向下,捋了捋那有些僵硬的,为了保持造型而塞得鼓鼓囊囊的后颈。

    动作很温和。

    玩偶似乎僵住了,随后,高大的毛茸茸身体朝着夏洄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

    最后,将那颗沉重的大脑袋,轻轻搁在了夏洄倚着栏杆的肩膀旁边。

    没有真的压上来,只是挨着,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很轻地贴着。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直到上层甲板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和音乐声,似乎是蛋糕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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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了,有人在招呼着什么,大家都往上层聚集。

    肩膀旁边的重量微微一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依依不舍地从他肩侧挪开了。

    玩偶站直了身体,它低下头,尽管这个动作在玩偶服里显得很吃力,但它还是抬起那只大爪子,对着夏洄,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然后,它转过身,笨重地走去。

    夏洄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

    但仿佛被挖空了一角的心口,似乎被轻轻地填上了一点点。

    “……”

    靳琛费力地从厚重玩偶服里挣脱出来,黑发被汗浸湿,脸色通红,眼睛也被热得更红了。

    他不想被发现,手忙脚乱把狼玩偶服往下脱,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玩偶服,真他妈热死人了。”

    “——靳琛?”

    夏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你吗?”

    靳琛心道,完了,大意了。

    少年的面容本就英俊不羁,此刻却绷得紧紧的,眉头皱得像海浪,耳根挂着可疑的红。

    他避开了夏洄的视线,梗着脖子,目光凶狠地瞪着漆黑的海面,仿佛跟大海有仇。

    “我是不是蠢透了?”靳琛问,然后立刻反悔,“你不用说了,我自己都觉得我蠢透了。

    他只是想逗夏洄开心,但是弄巧成拙,还被发现了。

    夏洄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桀骜又暴戾的靳琛,此刻却像个做错事又拉不下脸道歉的狼狗一样,别别扭扭站在那里,试图用“凶狠”掩饰尴尬。

    海风吹过,他那狼耳朵还没完全拆卸下来,靳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想抬手去扶正那该死的发箍,又硬生生忍住,脸色更臭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靳琛快要被这沉默和自己的蠢样弄得恼羞成怒,准备一把扯掉头上脖子上这些丢人玩意儿转身就走的时候——

    夏洄轻声说,“谢谢你,靳琛。”

    靳琛猛地转过头,看向夏洄的侧脸,见鬼了一样。

    夏洄的表情微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靳琛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胡乱抬手,一把将头上歪斜的狼耳发箍扯下来,又粗鲁地拽掉脖子上的蝴蝶结,攥在手里,“你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我没要你的谢谢。”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拉着夏洄一起,走到栏杆边靠着,仰头看向游轮上层那些璀璨遥远的灯火,“你怎么不开心?”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船尾,听着风声和海浪,夏洄说:“说了也不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说了吧。”

    靳琛皱眉:“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洄瞥了他一眼,“我的事,和白郁有关,白郁问我,你为什么不开心,你能解释吗?”

    “我……”靳琛吐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了,我回头说说小白,他太不像话了。”

    因为上次那个衣柜里潮湿阴暗的吻。

    俩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索亚找过来,说切了蛋糕,让大家都过去,靳琛这才像是找到了台阶,拉着夏洄,朝灯火通明的顶层走去。

    多层蛋糕矗立在人群的中央,缀满糖箱玫瑰和银箔,索亚被众人簇拥着,在欢呼声中吹灭蜡烛,“谢谢各位光临!”

    不知谁先起的头,第一块蛋糕没落在盘子里,而是直接拍在了索亚脸上,哄笑声炸开,战局瞬间蔓延。

    夏洄本能地后退,却还是被飞溅的奶油沾到衣袖,他还想往人群外撤,一块巴掌大的蛋糕突然迎面飞来——

    靳琛几乎是想也没想,侧身一挡。

    奶油在他肩头炸开,黏腻的白沾上黑色衬衫。

    动手的是个喝高了的世家子弟,看清是谁后脸色一白:“靳、靳少……我真的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抱歉抱歉!”

    靳琛没看他,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又抬眼看向夏洄,夏洄却把他推开了,拉开了距离,还谨慎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上很干净,只有睫毛上沾了一点飞沫,在灯光下黑亮清澈,纯洁得像是天堂上掉下来的天使,矜持得不像样子,稍微碰一下都不行,只能半推半抱地逼他就范——靳琛被自己蠢货一样的想法逗笑了。

    好清纯啊,夏洄。

    靳琛伸手,从旁边的蛋糕台上挖了一指奶油,转身,轻轻抹在夏洄脸颊上,“诶呀,脏了。”

    奶油冰凉,夏洄无语,对上靳琛的眼睛,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跳,像狼盯着猎物,又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

    “你真的幼稚——”夏洄刚开口,靳琛又挖了一块,这次抹在他另一边脸颊上。

    “对称。”靳琛满意地说,嘴角咧着笑,“晚上好,天使小猫。”

    周围的人都在笑闹,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

    夏洄看着靳琛脸上的笑意,伸手也挖了一指奶油,“那你呢?”

    靳琛挑眉,没躲。

    夏洄把奶油点在他鼻尖上。

    靳琛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你也是坏蛋。”

    他很久没这样笑了,眉眼舒展,那股子压不住的少年气从戾气下挣脱出来。

    “再来。”靳琛挑衅似的凑近,“这点儿哪够?”

    夏洄又抹了一点在他下巴,“够了吗?”

    “不够。”靳琛也不甘示弱,指尖沾了奶油,往夏洄额头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夏洄本能地躲了躲,又被靳琛给捏着下巴转回来,一点奶油点在唇上。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奶油越抹越多,从脸颊到脖子,最后夏洄整张脸都快被白色覆盖,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靳琛看着狼狈的小猫,忽然不笑了,那眼神很深,像海。

    他握住夏洄的手腕:“走。”

    “去哪?”夏洄都看不清路了。

    “洗脸,丑死了。”

    靳琛拉着他挤出人群,穿过喧闹的沙龙,拐进一条安静的走廊,找到洗手台。

    灯光是暖黄色,但是没有镜子,只有玻璃,映出两个浑身奶油的少年。

    靳琛把夏洄拉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浸湿。

    “低头。”他说。

    夏洄顺从地低下脸。

    靳琛的动作出奇地细致,用湿纸巾一点点擦去夏洄脸上的奶油。

    先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颧骨、鼻梁,最后是下巴和脖子。

    水声哗哗,镜子上蒙了层薄雾。

    靳琛靠得很近,擦到脖子时,靳琛顿了顿。

    奶油渗进了衣领,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团。

    “这里还有。”靳琛的声音低了些。

    夏洄微微仰起头,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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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颈,“这样看得见吗?”

    靳琛又抽了张纸,探进衣领,擦拭那片黏腻的奶油,他的指尖无意间划过锁骨间他送的那条项链,夏洄轻轻颤了一下。

    “冷?”靳琛的嗓音莫名沙哑。

    “不是。”夏洄否认。

    靳琛没再说话,继续擦。

    擦完了,他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手却没离开,而是虚虚环着夏洄的脖子,低头看他。

    夏洄脸上干净了,皮肤被擦得泛红,眼角还有点湿意,不知是水还是什么。

    “你现在闻起来,”靳琛说话声音很轻,“真的好像那种香软的奶油蛋糕,我在蛋糕店里闻到的那种,区别在于它可以吃,你不能吃。”

    夏洄没说话,靳琛慢慢收拢手臂,把夏洄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深深吸了口气。

    “奶油好甜啊,”他呢喃,热气喷在夏洄耳廓,“真的好甜啊,你怎么这么甜啊,我好想一口吃了你,可是吃人犯法,我又没有带叉子来……”

    夏洄垂着眼睛。

    这一晚上,他有点累了,累得不想再挣扎,累得可以暂时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点虚假的温暖里。

    靳琛抱了他一会儿,松开手,捧起他的脸。

    “这里还有。”他指指夏洄心脏上方的位置。

    衣领敞着,那里确实残留着一小点奶油,在灯光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靳琛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用手,是用唇。

    舌尖轻轻一舔,卷走了那点甜腻。

    夏洄冷然的脸有一丝动容,他抓紧了靳琛的头发,却没有推开,然后他很累很累地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濒死的蝶。

    靳琛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他笑了,这次的笑有点邪气,又有点得意。

    他把夏洄抱起来,放在宽大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冰凉的台面激得夏洄一颤。

    靳琛站在他两条腿的中间,双手撑在他身侧,仰头看他。

    “其实,”靳琛说,用带着枪茧的手指卷起夏洄一缕微湿的黑发,“我觉得玩偶服穿在你身上可能更可爱,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穿给我看啊?”

    夏洄听到无理的要求,睁开眼睛,垂眸看他。

    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一个坐在台上,一个站在台前,奶油把这里弄的乱糟糟,夏洄的心情却无比平静,平静到感觉自己是个机器人了,靳琛说这种话他都没生气,可能是白郁真的把他气到了。

    “靳琛。”夏洄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靳琛盯着他的眼睛,有些痴迷地望进去,那是一片墨海,他最近一直想在里面游泳。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爱,你不要对我抱有很大期待。”

    听见夏洄这样说,靳琛心里积攒多天的不高兴一扫而空,挑着眉毛,反驳:“说谎。你只是心情不好,你当我没发现吗?如果换作平时的你,这会儿早就打我一个大嘴巴,怎么可能让我抱着你,还说了这么多话?”

    “上次你可是把我气得够呛,居然敢那么说我……我可是就和你亲过嘴,我都没碰过其他人,你下次不许再诬陷我了,要和我亲就亲,不和我亲就不亲,你那么气我,我会伤心的。”

    靳琛一口气说了,心情变得舒畅,随即抱得更紧,顺势把脸埋进夏洄胸前,似乎也是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他闷闷地笑着说,“喂,小猫咪,看在我把你哄好的份上,你不谢谢你的狼朋友吗?”

    笑声振动胸腔,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夏洄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靳琛短拉拉的发顶,有点刺手。

    虽然此刻被靳琛强行抱在怀里,一样不能脱逃,这算不算禁锢?

    但是夏洄一下,一下,很慢地抚摸着靳琛的头发。

    像小猫抚摸着一头笨拙的大狼。

    第63章

    盥洗室顶灯的暖光落在夏洄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翳。

    趁着小猫心情好,靳琛尝试着亲吻他的脸颊,从耳垂开始逐渐向鼻翼靠拢。

    小猫没什么反应,眼睛低低的,不动,也不出声。

    像是乖巧的洋娃娃。

    少年任由靳琛的吻,从耳垂敏感的软肉,沿着颊侧,一路轻啄到颧骨下方。

    鼻息温热,拂在皮肤上,但少年只是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更多的反应。

    这样的平静很是诡异,他一不出声,盥洗室里就显得过于安静了。

    靳琛知道他绝不是想亲吻,他只是没反抗。

    但如果说夏洄一点点纵容、一点点情愿都没有,靳琛也不愿意相信,夏洄的冷淡,有一种需要被供养的骄矜,靳琛确认自己没有当M的癖好,但夏洄的神情莫名有种高高在上的神性,让靳琛想要匍匐在他脚下,做他的信徒。

    ……对,就是这样。

    少年就算是神,也是小猫神。

    小猫神哪怕露出一点点的心软,也够信徒虚而入。

    冰块从里面开始融化,比从外面开始融化,更快。

    靳琛的心酥又麻,他吻到了神明的上唇,很轻地嘬了一下那片唇肉,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觉得鲜嫩可口,软嫩Q弹,像蛋糕顶上的草莓果冻,仿佛轻轻一抿就会化在舌尖,留下满口清甜,实在是好吃得要命。

    一股热意轰地从小腹窜起,烧得他喉咙发干,本能地想要攫取除了亲吻以外的东西,用更重的力道去碾磨那双冷淡的嘴唇。

    靳琛好想听甜言蜜语,想听他示弱,撒娇,卖萌,讨乖,说些不矜持的话,越好听越好,或者在床上叫一些不得体的称呼……

    当然,今晚不太可能。

    靳琛闭了闭眼,压下暴戾。

    艾德里安家族和军部的关系很密切,很多将领也在今夜光顾游艇,包括姐姐靳岚少将。

    靳少将霸道又美艳,在宴会的间隙时已经在年轻男人间激起了千层浪,但是对靳琛来说,靳岚从小就有暴力倾向,对他不是军靴底子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弟,靳二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姐姐动手打他,所以今夜他万万不想惊动靳岚。

    深吸了一口气,靳琛将注意力从那双诱人的唇上稍稍移开。

    他的手原本虚虚揽在夏洄腰侧,此刻顺着柔韧的腰线慢慢往下滑。

    少年劲瘦,腰肢窄而有力,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底下匀称的肌理线条。

    比空军部门规定的标准身材还要瘦。

    靳琛的指尖擦过他皮带的扣头,然后,手指穿进了皮带与衬衫下摆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轻轻勾了一下。

    他等待着夏洄的反应。

    在军部摸爬滚打的那些年,靳琛见识过太多,理论储备丰富得足以写成手册。

    他知道怎么让人最快失去反抗能力,也知道怎么撩拨一个男生……虽然他从未将后者付诸实践,对象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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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洄,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只不过是没有什么经验,不代表他不想要更多。

    是推开,是呵斥,还是……

    夏洄按住了他的手,清清冷冷的声调,“做什么?”

    很清醒的猫,很难糊弄的猫。

    靳琛没把手抽回来,反而就着夏洄按着他的姿势,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握进掌心,拇指指腹摩挲着夏洄光滑的手背皮肤。

    “你说我做什么?”

    靳琛盯着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沙哑,像在控诉,“我想要的更多,但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给我。”

    夏洄静静看着他,乌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那目光太静,太透,看得靳琛心头的气焰一点点升上去。

    他总觉得夏洄隐藏着一些无法诉说的秘密,那个秘密使他带有一种风一样的疏离感,看得见,却抓不住。

    “今晚是个意外。”靳琛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却莫名透出点坦诚,“但我觉得刚好,生活里需要一些意外,让我想明白一些事情。”

    他想起在丛林里潜伏时,面对警惕性极高的野鹿,不能急,不能发出声响,要一点点地靠近,展示无害,才能最终触碰到那身光滑的皮毛。

    夏洄比野鹿更难接近,心防筑得更高,但他靳琛别的没有,耐心和执着从来不缺,尤其是在他认定的事情上。

    “你有男朋友吗?”

    夏洄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靳琛握住的手。

    那只属于少年军人的手,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掌心粗糙的薄茧磨蹭着皮肤,谈不上喜欢,也不算讨厌。

    和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粗暴对待不同,靳琛今晚很克制,虽然目的明确,但确实……没有强迫。

    夏洄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有吗?江耀又不是他的男朋友。

    说没有?江耀知道了不会放过他。

    “我没有男朋友。”夏洄冷淡地说,“但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

    靳琛笑了,“明白。”

    “我会想办法,让你喜欢我,至少我不会像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人一样,让你连承认都不想承认。”

    “……”夏洄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像一声错觉。

    他抽了抽手,没用什么力,靳琛下意识握紧。

    靳琛猜不透他,却爱不释手。

    他终于在短暂的和谐中发现了一点和夏洄共处的不二法门——对小猫咪温和一点,小猫咪就算再不乐意,也会变得乖一些。

    其他那些人,他们或许也看出了夏洄这份藏在冷漠下的心软,但他们不屑于,或者说不愿意,仅仅为了靠近而放下身段,付出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柔毕竟——夏洄只是一个私生子,特招生,穷光蛋。

    他们没必要低头弯腰,温柔地哄他点什么。

    其实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对于小猫咪来说,就可以是全世界。

    靳琛承认自己不优雅也不绅士,还挺粗糙的,三岁的时候,他被靳元帅扔进泥坑里练习跑步,六岁就被扔进冰湖里游泳,十岁玩枪,十五岁便跟着部队深入丛林执行实战任务,背着比自己还重的装备,在戈壁滩的风沙里潜伏三天三夜,最终凭着枪法和过人的胆识,成功端掉敌方的据点。

    别人的少年时光是课本蝉鸣,他的却是硝烟泥泞,养尊处优的高贵生活,是到桑帕斯上学之后才有的好事,他对夏洄已经尽量在温柔了,他怕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会吓到夏洄。

    狰狞的、狂野的、蛮不讲理的作风。

    “靳琛,”夏洄忽然说,“我不喜欢这样。”

    靳琛心里的火焰摇曳欲燃,眼神里带着不被满足的狼一般的执拗,还有一丝藏匿不住的希冀:“这样是哪样?”

    “乖猫,上次是我太用力了,对不起,这次我保证不会了。”

    “我的意思是……”夏洄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处的冷淡神色。

    不喜欢的,是被男生亲吻。

    做特招生被欺压已经很辛苦,被天之骄子们竞逐玩弄,似乎更辛苦了。

    但不论是什么,似乎都没什么用。

    靳琛已经托起他的双腿,稳稳当当地抱着他,从盥洗室走到了顶层露台的阳台上,伴着晚风和远处的灯火。

    星空海浪,浪漫温柔。

    靳琛也一样温柔地吻着怀中的少年。

    微弱的灯光适合安静地吻,靳琛第二次亲,食髓知味,有经验了不少。

    少年冷感,唇齿间的温度却暖热。

    光影柔和,海面波光粼粼,这个时间,海面的灯塔彻亮,靳琛慢慢把夏洄放在地下,单手搂着腰把人抵在观景台边,一下一下地吻着,志得意满,惬意舒服,心底的征服欲在这一刻悄然满足。

    从楼下可以看到这一幕。

    靳琛垂着眼睛,看到下面貌似有闪光灯在对着他们拍。

    ——之前偷拍夏洄的事情还没完,罪魁祸首艾尔尼和德里克随着高尔夫联赛离开桑帕斯后,偷拍跟踪活动却完全没有停止。

    一场针对夏洄的大型狂欢派对拉开帷幕,到处都是他的图片,有些模糊不清,有些清晰到能拍到他侧脸的睫毛长度,可以想到有多少镜头明里暗里对准了他。

    靳琛心里一阵焦躁愠怒。

    他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看上的人。

    靳琛抬起胳膊,大手扣住夏洄的后脑,不允许夏洄被拍到。

    一楼,江耀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着。

    靳琛心不在焉地垂眸看过去,却正对上江耀的眼神飞过来。

    靳琛慵懒地抱着夏洄,眼神似笑非笑。

    上次江耀在他房里霸占了小猫咪一夜,第二天早上还大摇大摆来他面前宣示主权。

    没什么道理,不是吗。

    靳琛放开了夏洄的嘴唇,揉了揉他的脸,声音低哑地笑:“宝宝,风这么大,你冷不冷?”

    夏洄被他吻的喘不匀气,低着头不想说话。

    “我们回去,到床上躺着亲,好不好?”

    靳琛似有若无地往甲板上看了一眼,朝江耀笑了笑。

    他不知道江耀是否能认出他怀里的人是谁,但他不在乎。

    靳琛抓着少年的手,把他拉进屋,甩到床上,很是有一股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和我约会吧,夏洄。”靳琛望着少年黑漆漆的眼眸,感到十分有兴趣的同时,很是有些动情,“等回学校之后,我们约会,我不想这么没名没份地和你亲嘴聊天,哪怕不做你男朋友,你也给我一点特权,好不好?”

    “我能给你什么特权,靳二少爷。”夏洄轻声冷淡,“你只是玩,还要那么认真吗?”

    靳琛被问得语塞,眯了眯眼,兴致盎然地说:“至少这次,我不是玩。”

    夏洄在床上蜷了蜷,胳膊抬起来横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60-65(第12/24页)

    掩着眼睛,疲倦的,低声说:“你要是想这样,那也可以,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

    在这群天之骄子面前,他说什么都没用,不如不在乎,“只要你不耽误我的学业,别耽误我毕业,别在公共场合靠近我,不许说我在和你约会,你能做到的话,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让我的生活安静一点。”

    靳琛居然觉得这个条件很合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条件有点过分,没想到夏洄的要求更过分。

    不许这,不许那,他居然还挺高兴……该不会是被夏洄pu了吧?

    算了,管他呢,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地约会了。他达成了一笔重要的交易,虽然这交易条款看起来对他并不那么有利。

    靳琛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野气的弧度,像是要把这些苛刻的条款刻进脑子里,又像是在品味隐秘的刺激,“行,我靳琛说话算话,你说的我全都答应,不过……”

    靳琛掰开了夏洄挡眼的手臂,“你先睁开眼睛,看看我,至少看看,你躺在谁的床上。”

    夏洄拗不过他,只好睁开眼睛。

    靳琛的眼睛亢奋得像盯住猎物的狼,光亮底下压着一层强悍和控制欲,占有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张床很大,很软,是游轮贵宾舱的标准配置,雪白的床单带着浆洗过的挺括质感,此刻被夏洄躺出一点凹陷。

    但是夏洄不安。

    这不是他的领域,每一寸空气都标着靳琛的名字。

    “你躺在我的床上,对吗,宝贝?”靳琛俯身,夏洄不回答,他自己回答。

    靳琛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夏洄困在床铺和自己胸膛之间,他靠得很近,鼻尖碰到夏洄的鼻尖,亲呢地蹭了蹭。

    大野狼偷蹭小白猫的粉红鼻头。

    “你答应要和我约会,是不是给我点面子,让我感觉到你对我是不一样的?”

    夏洄平静地与他对视,乌黑的眼瞳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琉璃,靳琛此刻的侵略性,让他不得不暂时宽容一些。

    “你要什么,”夏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靳琛停顿,撑在夏洄耳侧的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夏洄额前微湿的黑发,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堪称温柔,“你亲口说,你要和我约会。”

    “我要和你约会。”夏洄说话毫无灵魂。

    靳琛很满意,满意极了,他喜欢听见小猫说软话。

    他用手指点了点夏洄的胸口,指尖上移,虚虚掠过夏洄的唇,“这两个地方,都是我的特权区,我希望能和你达成共识,我想亲就亲,这点,不过分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诱惑,像是在勾引神明允诺。

    夏洄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眼睑下投出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沉默。

    沉默在这种语境下,几乎等同于默许。

    靳琛懂,所以他眼里那点亢奋的光更亮了。

    但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靳琛低下头,很轻地,近乎虔诚地,吻了吻他后颈柔软的发根。

    “我的。”他无声地,用口型说。

    出乎意料的,靳琛撑起身,坐到了床边,和夏洄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侧对着夏洄,目光投向舷窗外深蓝色的夜幕和海面零星的航灯灯光,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俊朗英挺。

    “刚才下面有人拍照。”靳琛开口,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夏洄很少从他这里听到的、属于靳家人的冷硬,“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还没完没了了。”

    夏洄倒是很平静。

    那些无处不在的镜头,窥探的、评估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像附骨之疽,甩不掉,避不开。

    他闭了闭眼,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无所谓。”

    “江耀也在下面。”靳琛回眸看着夏洄,挑了挑眉,“他看到我了。我想,他也看到你了。”

    夏洄在床上动了动。

    江耀……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靳琛抱着他在观景台边亲吻,而江耀在下方甲板,用那双总是噙着冷意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如果他看见了,却没有出声,足以证明,有关于“男朋友”的论调,只是江耀玩玩而已。

    *

    楼下,甲板一层。

    靳岚和江耀面对面坐着,望着海平面翻涌的浪花。

    “我弟弟没谈过恋爱,有时候野了点,你们都是朋友,别戴有色眼镜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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