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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还真是,”靳琛似乎斟酌了几个词,“不怕死。”
在那里阴晴不定什么?夏洄偏了偏头,眼皮子发沉,很是疲惫:
“换句台词吧,这种死亡威胁,我都听腻了。”
“……”靳琛定定地看着他。
雨水的光被玻璃折射闪到夏洄身上,波纹把他的线条变得笼统,胸膛连着腰的线条很单薄,好像一握,就能掐满一整手。
像藏在柜子的一条美人鱼,渴水,干涸,却因为那张脸而变得香艳淋漓。
很难想象这么冷淡的一张脸,睫毛笔直而纤长到不可思议的长度,
靳琛意识到自己看他太久、离他太近了。
而已经被他发现。
夏洄也一言不发,看他的眼神像看错题。
靳琛托着腮,凑近了许多,在夏洄退后之前,掐住他的薄薄的腰。
“你真的很坏,小猫。”
夏洄人生里第一次得到“坏”这样的评价,他们更多的是说他“穷”。比起“穷”这个字的杀伤力,“坏”简直不值一提。
“你想让我们分崩离析吗?”靳琛看着他的脸,“用你的脸?”
“你的头脑用来影响学术界,脸,用来影响我们?”
“你,”夏洄不觉得自己的脸是多么名品的存在,反而是这群人:“真的很自大。”
夏洄没耐心陪玩了,“让开。”
“去哪?”靳琛用另一只手轻易地制住了他试图推拒的手腕,反扣在头顶的柜壁上,皱起眉,“下楼?”
夏洄也没想挣扎,他也挣扎不开,没精打采地回答,“被你堵在衣柜里,和我下楼被他们折磨,没什么区别,对我来说都一样是惩罚。”
“游戏总不可能无止境地玩下去,到明天还有12小时,我用这个时间来写论文,也好过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靳琛的重点却落在前一句话上面,“我哪里和他们一样了?”
红透了的火热眼眸燃烧着冷冽的火,靳琛抬起夏洄的头,唇落在夏洄被迫仰起的脖颈上。
像是个亲吻,但又重重的吮咬,留下一片刺痛和鲜红的痕迹,“再说一遍,我和他们一样,嗯?”
少年没躲开,被亲着,也没有反应。他只是耷拉着眼睫毛,平静地忍受着,脖子被咬得红红的,肯定有点疼,但他在忍着。
靳琛却觉得他的表情色死了。
在勾引吗?夏洄一定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吧,他还很年少,很难想象如果这样的人进入政坛或者学术界,会不会成为搅动风云的狐狸精。
他是有这样的本事的,把他们都当做垫脚石,自己顺着成功之路攀爬。
似有若无的撩拨,不知道真心假意的拒绝和挑衅,他从不直接挑明,但也叫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因为他的若即若离,靳琛不确定他到底对谁有意思。
但无疑,夏洄没有野心,他甚至还没有做些什么,就已经有许多人在无形中为他保驾护航。
若是他有心利用,那简直是所有人的美梦,也是……噩梦。
一想到有着这样困扰的不止自己一个,靳琛稍稍满意了些,那股想发疯的劲儿也消减了一些。
愚蠢,想那么多做什么?
像夏洄这种冷酷淡漠的人,就不要跟他商量什么,直接做就好了,他可能会生气,但靳琛在军队训练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生气,他只是不能像对新兵一样对夏洄粗暴。
“你说我和他们一样,他们也能想亲你就亲你?”
靳琛在刺痛处低语,呼吸灼热,“你拒绝我,不拒绝他们?”
“你自己长眼睛了,看不见吗?”夏洄认真地回答,“你也不是第一个逼着我干这干那的人,我没有反抗你,自然也没有反抗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靳琛彻彻底底被惹毛了。
靳琛捂住了他的嘴,硬着脸,不想再听他说话。
尽管靳琛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烧起来的——总不能是对夏洄燃起来的、不可以说明白的,却又无法浇灭的欲望和暴虐的肢体支配欲。
靳琛想不明白这一点。
自己就像军队里没见过荤腥的毛头小子一样追上去,对方却不是名媛贵女,反而是穷酸特招生。
靳琛告诉自己冷静一点,别被骗到,万一夏洄是在有意惹怒他呢?
夏洄狡猾而聪明,善于用各种手段达成自己的目标,比起美貌,最不需要质疑的其实是他的智商。
“游戏还没结束,我不想让你下楼,出现在那群垃圾面前。”
靳琛的拇指蹭过夏洄湿润的眼角,抹去那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声音恢复了慢条斯理的却更加令人悚然的腔调。
夏洄毫不怀疑下一秒靳琛就能从后腰里抽出一把枪来怼在他脑门上。
“今晚你是我的猎物,在我享用完之前,就连阿悬也得等着。”
靳琛依然禁锢着他的身体,指尖勾住了夏洄下巴上原本系着的侍应生领结带子,轻轻一拉,墨绿色的丝质领结便松脱开来,落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
他晃了晃那根领结,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把眼睛闭上。”
夏洄没有反抗地把眼睛闭上。
但是想象中的蒙眼和强吻并没有发生。
一丝冰凉的金属感觉贴在了脖子上,夏洄睫毛轻颤,没有睁眼,那抹凉意顺着颈侧的肌肤,慢慢勾勒贴合。
夏洄这才缓缓睁开眼,看清那是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条项链。
项链的链条很细,坠子是一枚王冠银质感铂金红钻吊坠,罕见的精工样式,恰好落在他的锁骨凹陷处。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靳琛撑着眼眉,观赏着美丽的画,“你说的没错,我和你没有关系,我也没兴趣了解你的事情。”
“所以,你不用把我的礼物看得太重要,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丢。”
用最刻薄的语气,靳琛不太在意地说道。
夏洄还没有回应,只是在看着那条项链。
靳琛莫名有些焦躁,他望向夏洄脖颈间那枚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的吊坠,眼神暗了暗。
世上绝无仅有的传世DAMEIl红钻,也就戴在他脖子上,才值上一千万的身价。
比起阿耀一夜之间挥发上亿资金换一纸手稿,这礼物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本来不想送的……可是。
忍不住想看他的反应。
忍不住想看看珠宝最值钱最耀眼的时刻。
靳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发泄似的轻轻掐住夏洄的脸蛋,看见他轻轻皱眉,心里舒服了不少。
真想把他抓回军营里,肆意弄个三天三夜,看这张冷脸会不会露出些许柔软的温柔,看这身凛冽的硬骨头能不能在军帐里化为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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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靳琛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他以为夏洄会拒绝说不要,或者甩他一个耳光,冷言冷语地质问他以为这么一点便宜的东西就能收买人心?眼皮子也太浅了。
靳琛:“……”
“我很喜欢。”夏洄如实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价格,哪怕是我现在给不起的价格,我也会在以后还给你。”
靳琛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再再再次窜上来。
不是觉得他赚不到那份钱,而是——
“我差这么一点钱?”靳琛有种被瞧不起的愤怒,还有就是,他也说不清道不明,那股酸涩和苦涩的滋味是从哪里而来钻入心里肺里的,让他难受得无法呼吸。
他还是把夏洄想得太会了。
其实这根本是一块木头疙瘩,直男,没有情商。
他狠狠揉弄着夏洄的脸蛋,在被揉红火的地方用力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完全是报复,夏洄像烧红的虾一样躲,靳琛完全不许他躲,霸道的兵脾气一上来,全部身体都倾轧上去,滚烫的胸膛贴着他,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夏洄本来就恐惧幽闭和黑暗,靳琛又完全遮住了光,愤怒一股脑冲上头顶,抬手就朝着靳琛的侧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手腕还悬在半空中,能感觉到掌心火辣辣的疼。
靳琛的脸瞬间浮现出淡淡红痕,靳琛偏着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然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甚至没去揉被打的侧脸。
“对,就这样……”他哑声说着,眼底烧着暗火,一手扣住夏洄的后脑,俯身就狠狠吻了上去,堵回了夏洄所有未出口的怒骂。
唇齿相碰间全是滚烫的力道,夏洄冷着脸,双脚蹬着衣柜板,膝盖顶向他的腰腹。
在靳琛不为所动之后,他伸长手指去抓靳琛的头发,指尖攥住几缕黑发用力扯,逼他抬头。
靳琛却始终没还手,任由他打,任由他抓,就像感觉不到疼,任由他发疯般地攻击,只将人更重地压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吻得更深更凶,攻城略地,搜刮他肺里仅存的空气。
他的胸膛被踹得发闷,发丝被扯得生疼,嘴角甚至被夏洄挣扎时不小心咬破,渗出血丝,可他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缺氧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夏洄眼前发黑,力气渐渐耗尽,唇齿间的氧气被掠夺一空,脑袋晕乎乎的。
靳琛这才稍稍退开毫厘,滚烫紊乱的气息喷在夏洄潮湿红肿的唇上,他自己也挨了不少下,呼吸不稳,可声音里却带着餍足又恶劣的笑意,把少年搂在怀里,抵着他的额头,“打得舒服不舒服?爽不爽?”
夏洄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只顾喘气,说不出话,眼尾一片湿红,愤恨地瞪着他。
下一秒,靳琛再次俯身,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落在他微张的唇瓣,落在他汗湿的脖颈,夏洄浑身一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靳琛能玩到这种地步。
在这一方混乱的天地里,不讲道理,胡天胡地,也不留余地。
靳琛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不知是要拉近还是推开,声音沉哑下去:“你爽了,那该我了。”
夏洄蹙眉问:“滚,你还没爽——”
话被截断半截,靳琛痴缠地吻着他,被亲的多了,夏洄甚至能判断出他们的性格。
江耀喜欢一下又一下地亲,若即若离,很折磨人,通常只有在他垂死挣扎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才会来个痛快,过程很漫长,亲完就像水洗一样。
梅菲斯特会做很多花里胡哨的准备,摆足王室的派头,慢条斯理地亲,一口气要亲很久,肺活量很足,像是在捉弄猎物,碍于面子,他不会把他弄得乱七八糟,攻击性不强,甚至称得上是优雅。
但是靳琛。
靳琛。
靳琛他……
他强硬了,太霸道了,攻击性强得像是星际导弹,完全不容许人拒绝,也根本不给人留退路,他不给你商量。
靳琛的亲吻相当生疏,时不时会弄痛嘴唇,然后又会后知后觉地给他舔一舔。
军犬一样,暴戾而凶猛,但也通人性。
无师自通,食髓知味。
靳琛飞快掌握了和少年亲吻的技巧,用唇去含吮那两片被他蹂躏得鲜艳欲滴的柔软,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再趁对方吃痛时,长驱直入,细致地舔舐过口腔内每一处敏感的角落,最后纠缠住那条试图躲避的软舌,轻柔地吮吸,像品尝最珍贵的糖果。
……原来亲吻是这种滋味?
湿热的,纠缠的,交换呼吸与体温。
怪不得军部那群单身汉那么喜欢搂着女朋友亲嘴,一有空就亲来亲去亲个没完,看得靳琛直翻白眼,只觉得无聊又费解,有那功夫,多练两轮体能不好么?
可现在轮到自己亲嘴,就完全不是不耐烦。
……简直是甜美极了。
靳琛内心里的占有欲达到顶点,无比满足,脑子里在舔少年舌头时想的都是幸福而快乐的事情。
脑子里那些惯常充斥着训练、任务、装备的思绪频道,此刻全被简单而汹涌的快乐占据——这是他的少年,他能这样亲他,他能让他变得美味可口。
一吻结束,靳琛快活极了,他像个初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用鼻尖蹭着夏洄发烫的脸颊,低低地、含混地喘着,不停回味着美好的瞬间。
他甚至想要再试一次,熟能生巧嘛。
夏洄终于受够了酷刑折磨,这简直是苦难。
他偏过头,避开靳琛还想凑过来的唇,声音沙哑:“你……这样……玩过的……人……很多……吧?”
靳琛兴致勃勃的想法猛地顿住,眼底的缱绻和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他盯着夏洄泛红的眼角,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一字一句:“只玩过你,别的人,我才不稀罕玩。你别侮辱我了行吗?”
夏洄盯着他红肿的脸,而靳琛臭着脸,别过头,嘴唇也一样亮晶晶。
……他还委屈上了?夏洄完全不能理解。
之后衣柜被打开。
光线涌进来的瞬间,靳琛几乎是本能地将夏洄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肩背挡住来者的视线。
他猛地转头,眼底尚未褪尽的沉迷欲色,在看清来人时迅速沉了下来。
谢悬站在衣柜外,身形修长挺直,像一株没有温度的植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种万事不入眼的淡漠,只是肤色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透出一种死寂的青灰。
“阿琛,十八分钟三十五秒了。”
谢悬看了眼腕表,不咸不淡地说:“你以为你在审犯人吗?连衣服都给人家扒了?”
谢悬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们的嘴唇,最后盯着夏洄的嘴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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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凄惨了,被亲得完全肿涨,衣服也乱糟糟的,一条精致的名奢品项链散落在他锁骨间,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双水红的眼睛,谢悬看了一眼,人都酥了。
心跟着软,谢悬吞了下喉咙,感觉自己在融化。
靳琛强撑着脸面,满不在乎地笑,甚至炫耀般地搂紧夏洄:“怎么,羡慕?”
谢悬语气淡漠:“……无聊。”
夏洄推开靳琛,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跳出衣柜就要下楼。
“我让你走了吗?”谢悬攥住他的手腕,“我有件事要让你去做,图书馆C区有一部分书籍被雨水淹了,需要三个特招生去整理,给绩点和积分,你——”
“我去。”
夏洄果断决定,他需要这些积分,还有,他更需要名正言顺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尤其是今晚。
虽然这个时机很巧,巧得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避难所,远离古堡的狩猎游戏,远离做球童和侍应生的双重压力,也远离那些无所不在的偷拍和潜在的跟踪。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但是游戏这边。”夏洄迟疑地问,“没问题吗?”
谢悬冷淡地说:“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拉着夏洄来到古堡一楼。
狩猎游戏进行到一半,没有人抓到夏洄,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抬头就从二楼走廊里看到了夏洄和谢悬,立刻有人大喊:“夏洄在那!”
谢悬松开了抓着夏洄的手,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对着下面的人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夏洄,我带走了。”
底下刚有人想抗议,就立刻被身旁的人拉住了,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脸色骤变,难以置信的看向谢悬。
但是再也没有人敢对大名鼎鼎的谢悬提出异议。
谢悬似乎对此感到厌倦,他耷拉着手指头,倦怠地说:“谁不同意,就给我滚出桑帕斯。”
一楼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人敢提出不同的意见。
谢悬拉着夏洄,下了二楼,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艾尔尼和德里克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阴沉。
“狩猎游戏没能成功,怎么办?”
“那就……继续拍摄他的不利消息,派人跟踪。”
……
夏洄和谢悬从后门离开古堡,去了图书馆。
然而没有预料中的潮湿水汽、凌乱堆放的书籍或焦急的老管理员。
什么都没有,C区整洁安静,恒温恒湿系统运作良好,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木料特有的干燥香气,高高的书架林立,窗明几净,地面光洁。
夏洄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了书包带子,“你骗我。”
“很失望吗?没有水淹,也不需要整理书籍。”
谢悬自说自话,慢悠悠走到一扇隐蔽的门前,“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你离开那,省的看见你东奔西跑,怪可怜的。进来。”
夏洄警惕地跟进去。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资料室,被改造过。
这里原本可能是某个小型阅览室或储备间,此刻却明亮而舒适,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图书馆安静的内庭园林,雨丝敲打着玻璃,丝丝绵绵。
另一面墙则是书架,摆放着一些精装的图册、史论著和桑帕斯独家珍藏的各类数学学科原版书,大多数是外文。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工作台,上面已经摆放了一台顶级配置的光脑,外接扩展坞、数位板、以及多屏显示器,角落里有双人沙发和小茶几,还有冷藏柜,里面水果和饮品还有食材,完全是末日生存版。
“这里的光纤是独立加密线路,速度是校园网的十倍,可以直接访问世界上所有数据库。”
谢悬走到工作台旁,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屏幕表面,“设备是最新的,模拟器和专业软件都已预装。”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洄脸上,墨绿色的眼眸很是平静:“这里足够安静,没人打扰,光、温度、湿度都是最适合长时间工作的状态。”
“特招生协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决赛日之前,你不需要再去做琐碎的工作。”
夏洄怔住了。
没想到谢悬不仅看穿了他想逃离的意图,他给他提供这样一个环境来完成参赛论文。
“为什么?”夏洄问,他不相信无条件的善意,尤其是在桑帕斯,尤其是在谢悬这种人身上。
谢悬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如果你获奖,对桑帕斯的声誉是好事。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洄受伤的嘴唇和脖子上的粉红色吻痕,喉结慢慢一滚,“你现在的样子,也不适合再去应付那些无聊的人,没有必要。”
他走到门口,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他设置了权限,C区今天起临时闭馆整理,除了他,谁也进不来。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告诉夏洄,他认为夏洄没有必要知道。
夏洄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待在这里,直到论文完成。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谢悬貌似锁了这里,他不能随意进出资料室了。
但也没什么关系。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避难所和工作室,安全,私密,资源顶级。
夏洄沉默了几秒,虽然这并非完全的善意,但此时此刻,这确实是雪中送炭。
“……谢谢你,谢悬。”他低声说。
谢悬正准备离开去给夏洄取夜宵的脚步停住了。
那位是他从雾港酒宴会上请来的师傅,夏洄是个很麻烦的人,有胃病,吃饭时间不规律,昼夜颠倒,可以说比其他人要难养活,身子很金贵,也很麻烦,就连皮肤都比其他男生脆弱薄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美人灯。
娇气。
谢悬起初也不想照顾,但没办法,这小猫没事闹闹脾气还挺有意思,他想养在身边,没事撩撩也够打发时间。
“只说一句谢谢吗?”谢悬语气微妙,“夏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夏洄抬眼看他。
“我给了莉亚·陈机会,没要任何回报。”谢悬缓缓说道,“但对你,不一样。”
夏洄的心微微一紧,“你想要什么回报?”他直接问。
他早就知道,在这里,任何给予都标好了价码,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比较不利的情况是,如果谢悬坐地起价,他也没办法,只能接受。
谢悬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目光在夏洄脸上细细描摹,像是在观赏他的灵感缪斯。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
夏洄在谢悬长久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个很有可能的解决办法:“是当你的跟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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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的瞬间,夏洄自己都恶心。
他这是条件反射,跟班,桑帕斯的特产而已。
谢悬的绿眸倏然收缩了一下。
“我不要那种回报。”
他想要的,远比这些更独特,是更属于“谢悬”的方式。
他一直想要夏洄做他的人体模特。
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再次走向门口,背影挺直而疏离,“你先在这里写你的论文,等我想要回报的时候,我会来找你要。”
“到时候,你不可以拒绝。”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自动落下。
夏洄站在原地,虽然说谢悬要的“回报”不会那么简单,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这个安静、安全、资源齐全的空间,对他而言诱惑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走到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坐下。
光脑屏幕亮起,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沉静的黑眸。
他打开了自己的论文文档,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很快,谢悬带着夜宵回来。
“先吃饭。”
他换掉了礼服,穿上一套灰色的带帽卫衣,轻松休闲。
机器人推着夜宵袋子来到桌子边,谢悬按住它,把袋子一个个拎出来,“着急也不差这一会,吃了再写。”
粥的暖香飘过来,勾起了他空乏的肠胃感觉。
夏洄低声道了谢,慢慢吃起来,粥熬得软烂入味,温度也正好。
谢悬却不打算吃,自己坐到了夏洄旁边的位置,摊开厚厚的化学文献和演算稿纸,看上去也要写论文。
不过吃着吃着就不对劲了。
夏洄能感觉到谢悬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轻,不带什么侵略性,甚至有点像在观察某种缓慢进食的小动物,这感觉让夏洄有些不自在,但比起靳琛那种几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眼神,又显得平静太多。
“你不走吗?”夏洄吃完,收拾好餐盒,忍不住问。
谢悬从一行复杂的分子式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今晚我正好也有报告要赶。”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表,语气理所当然,“你写你的,我写我的,互不打扰。”
夏洄这才将注意力稍稍分给谢悬正在攻克的东西。
那是一些极其深奥的化学结构式和反应机理推导,涉及前沿的星际能源材料领域。
谢悬下笔流畅,夏洄一直知道谢悬只有艺术能力出众,但此刻才觉得,谢悬不是个绣花枕头,他的学术水平也值得一提,海外实验室的主力研究团队就由谢悬负责,完全是科研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夜里风凉,夏洄将自己裹在外套里,接受了谢悬要在这里过夜的事情,回去继续写自己的论文。
等他完成一个章节的梳理,揉着发酸的眼睛抬头时,发现谢悬不知何时伏在了摊开的稿纸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静,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发白,而且身体在轻颤,呼吸间带着一点点吸鼻子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明显。
……他冷了?
犹豫了几秒,夏洄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谢悬肩上。
就在夏洄准备退回自己座位时,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夏洄冷脸低头,对上一双从臂弯里抬起的眼睛。
谢悬侧枕着手臂,露出一只困倦而显得水汽氤氲的绿眼睛,他摘了眼镜之后,狭长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疏离,而是露出几分脆弱和依赖。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问:“小猫咪咪,你不陪陪我吗?”
夏洄僵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谢悬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淡漠地垂了垂眼皮,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陪我一会儿,不行吗?”
这一刻的谢悬,有点不寻常的柔软,还有些……郁结。
谢悬有躁郁症还是抑郁症来着?……性瘾?
但怀疑的感觉转瞬即逝,因为谢悬看起来没在骗他。
总不能一晚上骗他两次吧?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对方提供了安全的避难所,热腾腾的夜宵,甚至此刻表现出的难得一见的依赖。
夏洄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强硬离开的理由,尤其是当对方用这种近乎示弱的方式挽留时,而且他脑子里莫名其妙想起那一天,谢季良院长斥责谢悬每日沉浸于画作里,而谢悬的失落、痛苦和颓然。
谢悬是一个心理疾病很严重的人,就像雾港阴冷而潮湿的天气。
“……好吧。”夏洄妥协了,他坐回椅子,手腕还留在谢悬微凉的掌心。
谢悬似乎满意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握着夏洄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下贴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夏洄慢慢地垂眼看他。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眉头也舒展开来,真的沉入了睡眠。
夏洄一动不动地坐着,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背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这感觉很奇异,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图书馆里,在这个捉摸不透却莫名显得无害的谢悬身边,竟一点点松懈下来。
谢悬听着雨声睡着。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借助安眠药和情绪稳定剂入眠。
因为身旁坐着一只可爱又乖巧的小猫咪。
谢悬很享受这一刻的温柔,就在这只暂时属于他的小猫身旁,温暖又安然地沉睡着。
也许是少年身上的气息太过干净,柔软地抚平了他内心深处经年累月的躁郁与孤寂,他想,今夜一定是一个美梦。
因为他的缪斯,心软地怜爱了他。
第57章
一夜的雨不停,反而在狂风的影响下,幽灵似的越聚集越厚重,大概过了两三天,小雨在一道雷电后形成了中雨,紧接着,风暴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雾港,雨天预警在次日凌晨三点左右,响彻整片桑帕斯校区。
裹着倾盆雨撞向窗,整栋楼都好像在风里晃,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灰。
夏洄在随身小智脑里看到了这则通知,图书馆在这种恶劣天气的情况下根本不开放,所以偌大的场馆里连个学生都没有,谁也不会冒着大雨到图书馆学习。
更安静了。
谢悬并没有生病,谢天谢地,夏洄和他共处一室并不想被传染。
一大早,谢悬就出门了,在校园网私聊窗里和夏洄说:
[我去染织坊社团,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问题很奇怪,但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夏洄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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惚间觉得那晚谢悬的脆弱只是幻觉,谢悬也许是被超自然力量附体了。
[蓝色。]
谢悬也只回了一个字:[好。]
关掉谢悬这边的对话窗,夏洄忽略那个奇怪的问题,完全沉浸在论文中。
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他争分夺秒,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他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光脑前。
事实上,谢悬是个很好的学习伙伴。他和谢悬大部分时间各自安静,互不打扰,只有谢悬偶尔会提醒他该吃饭了,或者该起来活动一下,夏洄会照做,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谢悬提供的设备性能极佳,数据库访问权限全开,大大提升了他的论文效率,偶尔遇到瓶颈,他会起身在书架间寻找,翻阅那些珍贵的原版书籍,往往能找到新的灵感。
草稿纸堆成小山,夏洄在公式的海洋里收到了德加教授发来的讯息,询问他是否能去工作室一趟,有些实验数据需要他帮忙核对处理。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外面依旧阴沉的天气,决定还是冒着危险去工作室吧。
从背包里翻出围巾,将脖颈围好,又戴上帽子,确认不会引人注目后,才悄悄离开了图书馆。
去往德加教授工作室的路上,他依旧能感觉到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但或许是因为伪装,或许是因为谢悬的警告起了作用,那些偷拍和明目张胆的窥视似乎少了一些,变得更加隐蔽。
他加快脚步,尽量走在监控和人多的地方。
……
下午,在德加教授那里工作了几个小时,主要是解决常微分方程类研究。
德加教授对他表示满意,并提醒他决赛论文的截止日期将近,夏洄感觉非常焦虑,满腹心事地出了教学楼。
台风登陆的午后,天早早沉成了墨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就被狂风揉成了白茫茫的雨帘。
夏洄依旧全副武装,低头快步走在回图书馆的小径上。
就在他快要到达图书馆侧门时,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德里克。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阴郁,眼眶下带着青黑,死死地盯着夏洄:“躲了几天,终于敢出来了?”
德里克显然是打听到了他就藏在图书馆里,在门外埋伏了很久,怒道:“你以为躲在谢悬的羽翼下就安全了?你以为和他在一起能改变你卑贱的出身?你妈是个疯子,小三,你是个私生子!我认识夏氏军工的夏崇,你知道他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吗?”
夏崇,夏家名义上的独子,“夏洄”同父异母的哥哥。
夏崇曾经在疯人院见过年幼的“夏洄”,他们闹出了很多不愉快,还上了新闻,当时年仅八岁夏崇脸上被打出一道伤,夏淳康心疼孩子,就宣布与“夏洄”母子断绝联系。
夏洄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就算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也是脸不红也不白,语气自然:“我怎么知道?”
德里克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哥说,你要是个妹妹就好了,他还能原谅你和你妈,没事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缺钱给钱。但你是个男的,所以,你要是敢回到夏家,他会把你变成女孩子,逼你穿短裙,穿三角内裤,穿女孩内衣,还要给你蓄长发——你别说,你还真的适合穿那些粉嫩的衣服。”
“随便。”夏洄不在意这些,反正毕业前和夏崇面对面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你还有事吗?没事滚开。”
德里克又挨了一句骂,心说江耀那种大少爷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脸色难看死了,伸手想抓他的胳膊,就在这时,谢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德里克,再碰他一下,你手别要了。”
谢悬出现在几步之外,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看起来像是刚从织造工作室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蓝色的布品,“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谢悬慢慢走过来,目光扫过德里克僵在半空的手,又落到夏洄被围巾包裹的脖颈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德里克,“需要我提醒你,在桑帕斯,骚扰我的猫,会有什么后果吗?”
德里克最怕的还是谢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伸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谢悬毫无温度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狠狠地瞪了夏洄一眼,那眼神怨毒至极,然后低下头,匆匆从另一边离开了,背影甚至有些踉跄。
谢悬这才将目光转向夏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在他围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处多停留了一秒,“没事?”
“没事。”夏洄低声道。
谢悬没再多说,“那正好,陪我去买东西。”
夏洄只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骤雨急飞的回廊,来到休闲建筑群内一处三层楼高的精品生活馆。
学校里有三座商品超市,这一座是人最少的,但是商品齐全,从各类食材、日用杂货到奢侈品牌、知名设计师的衣物饰品,一应俱全,价格自然也令人咋舌。
谢悬推了一辆宽敞的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生鲜区。
暴雨似乎让不少人有了囤货的念头,店里学生比平时稍多,大家的购物车里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谢悬已经拿起几盒包装精致的进口水果放进车里,完全随手拿的,从头到尾,全都拿。
夏洄看了看那些水果下面标着的价格,一盒足以抵他一周生活费的数字,觉得自己不该去拿。
谢悬又走向冷藏区,拿了高品质的牛奶、酸奶、处理好的净菜,还有纹理漂亮的牛排,购物车很快堆起一个小山。
经过零食区时,夏洄看见一款饼干,他记得这个牌子,口感扎实,饱腹感强,以前偶尔奢侈一下时会买。
下一秒,谢悬的手已经伸过去,拿了整整三大盒,扔进车里。
“太多了。”夏洄忍不住说,“你喜欢吃?”
“食物容易坏,多买一点总不是错。”谢悬答非所问,推着车继续前进。
接下来,夏洄但凡对某样东西——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的调味料、一包看起来不错的面、甚至是一支陈列在旁边的酒——谢悬都会毫不犹豫地装进购物车。
夏洄从最初的惊愕,到试图阻止,最后只剩下无视。
他看着推车里堆积如山的物品,以及那些令人眼晕的价签,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谢悬,这太浪费了,你要开小卖部吗?”
谢悬正拿着一罐看起来就很贵的鱼子酱研究成分表,闻言侧过头,微微俯身,凑到夏洄耳边:“同居生活不都是这样的吗?看到觉得对方可能需要,或者可能会喜欢的,就买下来。”
“搂在一起亲吻,看电影的时候,就拿来消遣时间?”
夏洄的耳廓瞬间有些发热,他猛地往旁边退开半步,拉开距离,瞥了谢悬一眼:“……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们这不叫同居。”
谢悬直起身,将那罐鱼子酱也放进车里,然后才看向夏洄,“书上写的。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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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我看那些谈恋爱的人,好像是这样。”
夏洄一时语塞,荒谬感更浓了。
谈什么恋爱?他有病吧?
他看着谢悬那张认真思索的脸,忽然有点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故意戏弄他,还是真的在某些方面缺乏常识?
“你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夏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想走开,却被购物车挡住了去路。
“《亲密关系的社会建构与日常实践》,《后现代消费主义下的情感物化》……”谢悬报了两个听起来就很硬核的学术书名,然后补充,“还有几本小说,数据不够严谨,但描述性较强,《你怎么知道我爱你老婆》《求助:老婆变心了怎么办?》《我好像喜欢别人老婆》。”
夏洄:“……”
这都什么书?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家伙讨论这个问题,他一直往前走,只想快点结束本次尴尬的物资采购。
终于来到收银区,排队的人不多,服务生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收银员是认识谢悬的,态度恭敬而效率极高,就在物品快扫完时,夏洄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收银台旁边货架上的一个小盒子,花花绿绿的包装,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像是什么糖果或者促销的小玩意儿。
谢悬也看见了,随手就把那玩意扔到了传送带上。
店员小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扫了谢悬一眼,又迅速低头继续扫码,只是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脸颊似乎也红了点,“确、确定是这个尺寸吗?最小的尺寸哦。”
“就这个吧。”谢悬浑然不觉,付了账,拎起巨大的购物袋,走出店门几步,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小盒子,似乎想拆开看看是什么糖。
手指用力,塑料包装发出“刺啦”一声轻响,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疑惑地看着里面滑出的单个银色铝箔小包装,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终于出现的字——【超薄避孕套,葡萄味,标准尺寸】
谢悬的动作僵住了,手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将撕开的盒子和滑出的单个小包装一起攥进手心,手指收拢,捏得紧紧的。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夏洄敏锐地注意到,他苍白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薄红,一直红到了脖颈。
夏洄本来走在他旁边,见他停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给我看看是什么口味的。”
谢悬把手背到身后,“葡萄味的。”
夏洄没多想:“给我一颗。”
谢悬若有所思说:“着急什么?回去给你看个够。”
夏洄觉得不对劲,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谢悬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探向他背后。
谢悬下意识地躲闪,两人在湿漉漉的廊下轻轻撞了一下,夏洄的手指擦过谢悬的手腕,碰到了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小盒子。
就着店内透出的光线,夏洄清晰地看到谢悬手里那个银色小包装上,印着清晰的品牌Logo和一行小字,以及大大的商品名。
时间静止。
谢悬低低说,“这回看清楚了?”
夏洄立刻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嘴角抽动了一下,“……葡萄味的?”
“我觉得葡萄味很好,”谢悬清了清嗓子,“这个尺寸不太对,太小,我回去换。”
“……”
夏洄的瞳孔微微放大,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谢悬会冒出这么一句。
退掉不就好了吗?换是什么意思?
谢悬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不妥,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了刚刚那家店门口。
只见谢悬径直走到刚才那个货架前,看都没看,伸手就从最上面一层拿了一个盒子——这次,是最大号的。
他直接走到还有点发懵的收银员面前,将盒子往台上一放,声音恢复了冷淡:“这个,结账。”
店员小姐看着去而复返的谢悬,以及他手里那盒明显换了尺寸的东西,还有远处的夏洄:“好、好的。”
她飞快地扫了码,报了价格,收钱找零,动作比刚才还快,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谢悬,怕自己要笑出来。
谢悬拿起那盒新的,看也没看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夏洄身边,“走了。”
他拎起地上的购物袋,率先往前走,背影挺直,僵硬。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一大一小两个烫手山芋般的盒子,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夏洄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终于没能忍住。
他立刻抬手抵住额头,压下笑容,抬脚跟了上去。
连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郁和沉重少了些,原来,谢悬也有这种手忙脚乱的时候。
回到C区,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恶意和阴雨都隔绝在外。
谢悬把袋子堆放在一旁,那盒避孕套被拍在桌面上。
他若有所思问:“你不去试试吗?”
夏洄不理解:“我试它干什么?”
谢悬眯了眯眼,轻声问:“你不想试,是以后不打算用吗?”
他又想了想,“你也可以不用,反正我学会怎么用就好了。”
夏洄实在是没想通这其中的逻辑在哪,谢悬学会了,他不会又怎么了?
只见谢悬从盒子里取出一颗包装进了卫生间。
夏洄没理解,默默地解下围巾,折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坐下,开始安静地吃东西。
购买的面包松软香甜,沙拉清爽,水果多汁,谢悬买东西的眼光很好。
*
大概过了五分钟,谢悬在卫生间里无论如何也套用不上,他不得已把夏洄叫进来:“猫猫,过来。”
夏洄已经放弃抵抗了,把手头的食物放下,进了卫生间:“怎么回事?你掉进去了?”
谢悬说:“把我智脑拿来。”
夏洄把自己的智脑递进去:“先用我的吧。”
然后谢悬搜索了该如何使用避孕套。
“……”
大概过了五分钟后,谢悬冷着脸出来了,把避孕套扔进垃圾桶。
夏洄问:“你怎么又不用了?”
谢悬避重就轻地说:“现在用不了,只能等到特定时候才能用。”
夏洄也没追问太多,谢悬扭头走了之后,他打开浏览搜索记录,看到了避孕套的使用方法。
要在……立起后、与另一方的……发生亲密接触之前佩戴,全程覆盖整个过程,……后还要在……未疲/软时及时取下,防止外泄。
下面还有相关的科普视频,夏洄只看了一眼,猛地关掉智脑,热气从脸上冒出来。
“猫猫。”
谢悬又在那喊,“过来。”
夏洄像人机一样走过去,木着脸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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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悬已经在一块空台前铺满了蓝色的衬布,搭配着银白色和蓝紫色,台面上错落摆放着装饰品和银壶、宝石。
“把衣服脱掉,躺在上面,做我的人体模特,”谢悬停顿了一下,“不用脱/内/裤。之前你答应我的,我现在向你索要报酬。”
谢悬非得在这种乌龙事件发生之后要画画吗?
没办法,夏洄答应他了,就得做到。
狂风裹挟着倾盆大雨,疯狂撞击着图书馆高耸的彩绘玻璃窗。
雨真的像海。
灯光衬得谢悬铺陈开的那片蓝色衬布幽深静谧,如同风暴眼中一片宁静的海。
夏洄站在那片“海”的边缘,按照谢悬的要求,脱去了上衣和外裤,只留一条贴身的棉质内裤。
他躺上铺着蓝色衬布的台面,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谢悬已经架好了画架,削好了画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拿着画笔走过来,站在台边,俯视着夏洄。
目光一寸寸扫描过夏洄的身体轮廓、肌肉线条、骨骼的走向,甚至皮肤下青筋的脉络。
然后,他伸出了手,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夏洄的锁骨下方:“小猫这么瘦,是不是以前没有过得很好?”
夏洄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几乎要弹起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喉结难以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我是私生子,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
谢悬微微皱眉,似乎对这话存疑。
指尖很凉,那一点冰凉沿着他的锁骨缓缓滑下,经过胸骨中间的凹陷,来到心口上方,停留了片刻。
“你很紧张吗?”
夏洄倒是没有太多的心绪波澜:“不习惯而已。”
“待会儿你就习惯了,”接着,谢悬指尖转向,顺着肋骨的弧度,一节一节地向下描摹,掠过腰侧绷紧的肌肉,在髋骨上方打了个圈,最后停下,“侧过去,让我看。”
描绘完躯干正面的主要线条,他又示意夏洄稍微侧身,用同样的方式,以指尖描摹了他背部从肩胛到腰窝的曲线,以及手臂、腿部的肌肉群。
指尖的触感并不狎昵,更像雕塑家在感受大理石的纹理,却让夏洄感到无所适从。
谢悬指尖留下的冰凉轨迹,像无形的线,缠绕在他的皮肤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摊开的标本,每一寸肌理都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记录。
终于,谢悬收回了手。
拿起智脑照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收起智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画架前,拿起了画笔。
接下来的时间,资料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炭笔起稿的窸窣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咆哮。
谢悬画画时异常安静,也异常专注。
他偶尔会抬头看夏洄一眼,观察皮肤在幽蓝衬布和银色器皿映衬下呈现出的独特色泽。
夏洄起初全身僵硬,但随着时间推移,疲惫和维持姿势带来的酸痛开始蔓延。
他强迫自己放松,将注意力从谢悬的画笔和目光上移开,转移到自己的呼吸,或者窗外风雨的节奏上。
他尽量放空大脑,不去想此刻的尴尬,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半放空的状态,身体虽然还保持着姿势,精神却有些游离。
不知过了多久,谢悬终于停下了笔。
他后退两步,微微偏头,审视着画布,许久,才轻轻舒了口气。
“可以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疲惫。
夏洄如蒙大赦,立刻想起身,但躺了太久,肌肉僵硬,动作不由得一滞。
谢悬放下画笔走过来,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手依旧带着凉意,但很稳。
夏洄披上自己的衬衫,顾不得扣好,赤脚走到画架前。
他倒要看看,谢悬费这么大劲,画出了什么。
然后,他怔住了。
画布上,并不是他预想中那种细节毕现的人体肖像。
相反,那是一片幽深涌动的蓝色,像海,又像夜空,在这片蓝色之中,银白和淡紫的光斑错落交织,勾勒出一个朦胧的人形。
人形侧卧着,姿态放松而优美,线条流畅简洁,几乎抽象,但偏偏能让人一眼认出,那就是他。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
画中人形的眼部并没有具体的瞳孔细节,只是用更深的蓝和一点银白高光,点出了眼窝的轮廓和神采。但那眼神……
夏洄看着那双眼,仿佛看到了风暴中一片宁静的湖泊,深处却藏着漩涡。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却又被赋予了谢悬视角下的某种东西——一种脆弱的美丽,一种孤独的沉静,即将被蓝色吞噬,却又在其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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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
谢悬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了他裸露的肩头。
“好美啊,宝宝,”谢悬的声音很轻,近乎叹息的迷恋,“我的小猫宝宝,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私下里的谢悬性格大变,夏洄很不适应,但现在他无处可逃。
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但谢悬的手臂收紧了,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和画架之间。
“别动,让我抱一会。”谢悬的声音更低,疲惫而满足,还有一种更深的隐秘情绪:“你越乱动,我越容易站起来。”
夏洄一悚,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夏洄的耳廓,气息灼热,“你好凉,让我暖暖你。”
夏洄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能感觉到谢悬胸膛的起伏,这幅画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又让他措手不及。
然而,谢悬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他抱着夏洄的手臂松了松,另一只手却拿起了旁边台面上的银壶。
壶嘴倾斜,水流毫无预警地浇在了夏洄的锁骨和胸膛上。
夏洄身体猛地一颤,水很凉,激得他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谢悬却低低地笑了,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舌紧随水流之后,贴上了夏洄湿漉漉的皮肤。
不是吻,是舔舐。
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他皮肤上的水迹吻去。
从锁骨凹陷处开始,沿着水痕蔓延的轨迹,向下,经过胸前,来到心口。
他的舌尖温热而湿润,划过皮肤,夏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画架的边缘,水迹被一点点吻干,但那片皮肤却仿佛被点燃,留下更粘腻灼热的湿痕。
谢悬的吻最后停在了夏洄心口上方,那里皮肤最薄,能感受到底下急促的心跳。
他张开唇,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然后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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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地问:
“我可以亲你吗?”
夏洄不合时宜地想起,谢悬是第一个问他“可不可以”的人。
江耀不会问,靳琛不会问,梅菲斯特不会问,他们只会强取豪夺,将他的意愿踩在脚下。
谢悬却问了,看似礼貌。
但已经舔了他。
“……不行。”夏洄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他别开脸,避开了谢悬的注视。
预料之中的拒绝。谢悬脸上却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勾起懒洋洋的笑容。
他搂在夏洄腰间的手臂再次收紧,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夏洄的下巴,温柔地将他别开的脸转了回来。
“说不行可没用,”谢悬低声说,然后便俯下了身,吻住了夏洄的嘴唇,“我轻一点,不让你疼。”
谢悬亲得很慢、深入,似乎在拿夏洄练习。
夏洄被亲得有些茫然,因为太温柔了,谢悬太温柔了。
温柔得他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打他的脸。
谢悬发觉了他的松懈,又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绿眸子盯着夏洄看,柔和细腻的眼神,像泡了水。
嘴唇却没有这么温柔。
谢悬舌头撬开少年的牙关,纠缠着他的舌头,吮吸着他的舌尖,掠夺着他口腔里的空气。
“……”对夏洄来说,是很窒息的感觉。
图书馆里,没有其他人。
他只能被谢悬抱着亲。
夏洄起初还在挣扎,但谢悬的力气很大,技巧也高超,很快就让他塌下去腰,只能被动地承受。
这个姿势,谢悬占优势。
夏洄身上刚刚才穿上的衬衫又在挣扎和亲吻中散开得更厉害,几乎半挂在臂弯,露出大片胸膛和肩膀。
谢悬的手掌顺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摩挲着他的腰线和微微凹陷的腰窝。
像是享受这具身体带来的温暖和愉悦。
像一片蛛网,在时刻方好时,才悠哉地将猎物收入网中。
雨夜、图书馆、亲吻、拥抱。
小猫宝宝往哪里跑?
谁又能来救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夏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谢悬才稍稍退开,唇间拉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谢悬的呼吸也有些乱,他抵着夏洄的额头,拇指抚过夏洄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眼神暗沉。
“帮我戴避孕套,”谢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情动的欲念和一丝玩笑般的恶劣,“我觉得现在能戴上了。”
他的手暗示着往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夏洄的手背指骨,“你碰碰?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夏洄猛地回过神,脸上血色尽褪,又瞬间涨红。
他用力推开谢悬,这次谢悬没再用力禁锢,顺势松开了手。
夏洄踉跄着后退一步,胡乱拢紧散开的衬衫,眼神冰冷又带着羞恼:“说什么?你还想怎么胡闹?”
谢悬被推开,也不生气,只是靠在画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慌乱整理衣服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餍足和戏谑:“你之前没和男生一起上过厕所?没见过?”
“我都在单间里上。”夏洄咬着牙回答,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算什么破问题!
谢悬低低地笑了,夏洄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也不想再看那幅让他心绪复杂的画,他转身想离开,却被谢悬拉住了手腕。
谢悬没用劲,但足以让他停下。
时候差不多了。
谢悬慢悠悠地将他拉回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发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小猫,你没有好奇心吗?”
“不看着你,我不行的。”
“你别动,我还是想试试。”
说完,他慢慢扣好夏洄衬衫的扣子,拿了一颗紫葡萄包装避孕套塞进夏洄手里,“帮我撕开。”
夏洄躲不开了,扭头看着外面被风雨摧残得疯狂摇摆的树木,手指颤颤巍巍撕开了包装。
他听到拉链声,然后,谢悬的牙齿咬走了包装。
很快,耳畔,是另一个少年难捱的息声,似乎在千次万次的尝试后,终于找到了解脱之法。
夏洄不想去看他在干什么。
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子,变/态,精神病。
而后,谢悬拉住他的手,只是拉着,黏腻的油感沾染上了夏洄干净雪白的手指。
“戴上了,很顺利。”
“我终于学会了戴这个。”
谢悬柔和的嗓音,叹息一般地轻笑,“我的身体貌似很喜欢你的支配,怎么办,你要不管我吗?小咪宝宝,你看看我嘛。”
“刚才你做了我的人体模特,这次我做你的模特。”
“只给你看。”
夏洄没回头,也没回答,并不想窥见他的秘密。
……这该死的暴雨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第58章
谢悬在身后叹息的声音,夏洄觉得不对劲。
谢悬好像因为没吃药,病犯了,他平时真的不这样。
“你先把裤子穿上。”
拉链声结束,伴随着忍痛的闷哼,夏洄回头看了一眼。
谢悬被压迫得难受,隐忍着,倏忽间抬头,愣了之后,眉眼一弯,朝他笑起来:“你终于舍得看我了?我以为你生我的气,要把我赶出去你的房间,出门去淋雨。”
这肯定犯病了。
谢悬脑子不清楚,不知道这里是图书馆,外面还下着暴雨,夏洄还能把他赶到哪里去?
这种病的典型表现是,注意力难以集中,说话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情绪在短时间内从兴奋、愉悦迅速转变为愤怒、抑郁或焦虑,易受惊吓,敏感多疑。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那双向来沉静淡漠的墨绿色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躁动的薄雾,失去了焦点,却又异常明亮,里面闪烁着夏洄无法理解的兴奋和痛楚。
不对劲。谢悬很不对劲。
他不知道谢悬需要服用什么药物,但此刻谢悬扭曲拉扯的状态,绝对是个大问题。
夏洄先把他推开,站起身。
“你去哪?”谢悬歪着脑袋问,语速也比平时快。
“不去哪,”夏洄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他走向资料室一侧那个谢悬存放个人物品的嵌入式储物柜,“找点东西。”
正常来说,谢悬会随身带着药。
谢悬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你不要我,也要把我的东西一起丢弃吗?”
“别丢我的东西,好不好?”谢悬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画架,但他看都没看,只是到夏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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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外面在下雨,我害怕,我不想去实验室,我不想成为实验品,那很疼……我是说,针扎进手臂里的时候非常疼,我讨厌药味,培养皿里太冷了,小猫,你是一只好小猫,你救救我——”
夏洄的心脏重重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谢悬那些阴暗的画作,张扬的树杈,漆黑的鬼影,这似乎说明他心理有重大疾病。
……实验室?培养皿?针剂?
谢悬从来不参加期末考试,但他的平时成绩全部是S+,非常聪明,简直是天才,除了精神之外毫无缺陷。
不管怎么说,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夏洄拉开柜门,柜子里东西不多,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厚重的画册、一些绘画工具、一个急救包,还有几件叠好的换洗衣物。
而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五六个小药瓶,他举起药瓶,借着光线,看向瓶身上的标签。
药品名称是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医嘱标签:“每日一次,一次一片,睡前服用。切勿中断,突然停药可能导致病情复发或加重。”
昨晚谢悬没吃,很糟糕。
夏洄果断按照剂量倒在手心里,“谢悬,吃药。”
“你叫我什么?”谢悬不高兴地贴着他,表情倦乏的,“你哄哄我,要不然,我不吃药,我把我自己病死,你会不会就心疼我了?是不是就喜欢和我在一起谈恋爱了?”
夏洄有点无语,幻想症啊?
谢悬的脸色很是红润,额角有汗珠,一双绿眸子写满了等待。
随便吧,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别死了就行。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夏洄问他。
谢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凑近了,脸颊轻轻贴在夏洄的肩膀上,“叫男朋友,好不好?”
“那要看你表现。”夏洄侧身躲开,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拧开了瓶盖。
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把药递到谢悬嘴边。
“先吃了。”
谢悬看着递到唇边的药片,扭过头皱着眉头忍了一会,然后又扭回头,艰难地张开了嘴,“这不是糖,你给我过量的药,我就会死,你知道么?你要甩开我吗?我们在同居啊。”
夏洄冷酷地说:“我确定没有过量,我当然知道精神类药物不能乱用。”
因为谢悬此刻说这话的语气,有一种自毁般的绝望质询。
夏洄举着药片的手悬在半空,看着谢悬眼中那片混乱而濒临崩溃的黑暗,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救你。”
谢悬却问:“一次一次救我吗?”
夏洄回答:“一次一次地救你。”
谢悬脸上的讥诮和狂躁凝固了,茫然的温柔。
夏洄的话谈不上温柔,也没有任何旖旎的意思。
但是谢悬温驯地张开嘴,夏洄捏住谢悬的下颌,然后将掌心的药放进了谢悬的嘴里,手指甚至碰到了他温热的口腔内侧和舌尖。
谢悬仰着头,静静地搂着夏洄的腰,病怏怏地垂着眼皮,舔了下夏洄的手指。
“小猫咪咪,喂我水。”
夏洄就拿起旁边工作台上的水瓶,将杯口抵上谢悬的嘴唇往里倒。
谢悬喝得很慢,所以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流过下颌,滑过凸起的喉结,洇湿了米色针织衫的领口。
他双手搂住夏洄的腰,不想让少年离开自己,拼命地喝。
好粘人。夏洄想。
喂过了水,谢悬不小心呛到了,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着,脸因为呛水和憋气涨得通红,水渍在他胸前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脑袋脱力地躺在夏洄的胸膛。
等缓过来,他倦怠地趴在夏洄胸前,喘着气,绿眼水润淡淡的,“舒服了,宝宝好厉害。”
不咳水肯定舒服。
咳声渐渐平息,谢悬抬手用力擦去嘴角和下颚的水渍。
他失去了所有攻击性,带着鼻音说:“宝宝,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照顾我的人。”
“妈妈也没有这样对我。”
“你做我的妈咪,好不好。”
可爱小猫虽然脾气冷爱挠人,但是桑帕斯的小乖宝,他会同意的吧?
谢悬心续翻涌间,想砸水杯、想砸玻璃、想砸静物,想砸一切肉眼可见的美好事物——但,小猫在这里,他那股冲动烦躁的欲望就有了压制。
谢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夏洄影响,但无疑,待在他身边,很舒适,他喜欢。
他喜欢的人他就要抢,不管用什么手段。
夏洄迟疑地放下水杯,“你说……什么?”
妈咪什么?男女都不分了?
夏洄到嘴边的斥责在看着谢悬湿漉漉的、垂着眼睑的侧脸时,堵在了喉咙里。
水珠从谢悬的睫毛尖上滴落,像……
眼泪。
……他哭了?
夏洄有些无措,资料室里只剩下谢悬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抽鼻子的声音,和窗外狂暴的风雨声。
喜怒无常的疯子啊谢悬,你活的好辛苦。
但是……算了,和疯子计较什么。
夏洄心平气和的,把谢悬的疯话当耳旁风。
他推开谢悬,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走回谢悬身边,默默地将毛巾递了过去,“你擦擦脸,别哭了。”
谢悬被拒绝了,很悲伤,失望地仰着脸,眼珠爬上红丝,嗓音嘶哑:“不,宝宝妈咪,我生病了,病得很严重,你给我擦,我乖乖的,不躲哦。”
夏洄抿了抿唇,无奈地用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和脖颈上的水渍。
谢悬闭上眼睛,手臂抱着夏洄的腰,手指放在夏洄的裤腰带边缘搭着,“我乖不乖?“
夏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嗯。”
擦完了水,夏洄赶紧收起毛巾,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了:“你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掉。然后,睡觉。”
谢悬没抗拒,答应了:“好,我去,我乖,我听话。”
他有些踉跄地转过身,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夏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后,听着里面传来浴室淋浴头被打开的声音,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
不知道谢悬这个疯子会不会自己把避孕套摘了。
总之,千万别再求他帮忙了,和精神病交流真累啊。
*
今夜,校内网上狂欢依旧。
凌晨三点半,有一个神秘的ID传了一张黑白艺术照,只有一张脸,是夏洄。
少年斜趴在蓝色的衬布上,身下垫着宝石和蕾丝,细长的眼睫毛低低垂着,单薄的下颌线连着修长的天鹅颈,冷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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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像黑夜薄雾里的一缕轻烟。
“理性讨论,这张新出炉的神图是谁拍的?楼主是不是本人?”
“有一种剥离了情绪的神性美感,构图和光影极具专业水准,绝非随手拍摄,像梦男之作。”
“虽然这特招生平时裹得严实低调得要死,但近距离看过的人都知道,这张脸是能打的。像那种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少年,又冷又美。”
“这审美,让我想起一个人。”
“楼上别打哑谜!谁?”
“咱们学校,玩艺术玩得这么出神入化,还能让特招生俯首称臣的只有谢悬啊。”
“卧槽,破案了,他之前得奖的那组《深海回响》就是这种调调!阴郁、静谧、充满掌控欲的美。”
“谢悬虽然性格怪,但好像没传出过强迫人的事吧?而且夏洄也不是好拿捏的,你看他怼德里克那样。”
“不过这照片流露出来……是意外泄露,还是谢悬故意发出来的?发出来什么意思?挑衅?宣示主权?”
“耀哥还在中央开星际联邦议会吧?估计还没看到。”
“不管是谁发的,夏洄这下是真出名了。以前只是小范围八卦,现在这图一出来……桑帕斯新生代神颜。”
“桑帕斯的水深着呢,最近不是有人在偷拍他吗?还有跟踪一类的。”
“不知道他们拍出来的照片最后都流向了哪里,会不会卖给成人/网站?”
“耀哥不在这一周,发生了好多的事啊……”
帖子热度持续飙升,回复瞬间突破上百楼,各种猜测、分析、舔屏、阴谋论层出不穷。
全校都知道,有人悬赏:谁能拍到夏洄的黑照,奖励一万联邦币,从而掀起了一场偷拍与跟踪的浪潮。
而此刻的中央星,联邦议会大厦,顶层休息室。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星海和川流不息的空中航道,室内安静奢华,这里是只有少数高级议员和政要才能进入的休息区域。
江耀刚刚结束一场持续了六个小时的星际外交事务质询会议,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很是冷静。
他脱下象征议员身份的深灰色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挺括的白色衬衫随着他的线条流动质感,江耀觉得烦躁,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不知道缘由的烦躁。
江耀望着夜空,然后门开了。
“这次对边境第三星区的资源分配提案,艾德里安家族那边态度依旧模糊。”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面容与江耀有五六分相似,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联邦现任首席执政官,江耀的父亲——江酌风。
“他们想要更多军工订单,但议会预算委员会那边,老巴特勒咬得很紧。”
江酌风继续说道,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轻轻敲击,“你下次和艾德里安家的长子见面,探探口风,别答应什么,但也别把路堵死。他们家族在军部的影响力,我们还需要。”
“我知道了,父亲。”江耀心不在焉地应道,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屏幕暗着,但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桑帕斯那边,台风快要登陆了吧?
不知道那只与他恩断义绝的小猫,怎么样了。
“小耀,”江酌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你在听我说话吗?”
江耀抬起眼,对上父亲质疑的目光,迅速调整好表情:“在听,父亲。艾德里安家族那边,我会处理好。”
江酌风看了他几秒,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平静表象下的游离。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桑帕斯那边,有什么事?”
“没什么,一些琐事。”江耀垂下眼帘,避开父亲的视线,拿起自己面前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是那个叫夏洄的特招生?”江酌风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和他有些传闻,我听到了。”
江耀缓缓抬眼,看向父亲。
江酌风并没有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小耀,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江家的继承人,联邦最年轻的议员,你的前途在远方,不在学院的私情纠葛上。”
“我不管你在学校时和他有过什么,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积累资本,为接下来的竞选做准备,任何可能成为你弱点、带来非议的人和事,都必须切割清楚。”
他想到了什么,“那个孩子,背景复杂,现在又牵扯进靳元帅家、奥古斯塔家族乃至谢氏的视线里,是个麻烦,离他远点,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你多年来的努力,和江家的声誉。”
江耀沉默着。
“我明白。”
江酌风似乎满意了他的表态,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讨论起另一项能源法案的投票策略。
江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着父亲的部署,偶尔提出一两点建议,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夏洄和他赌气说分手之后,一直没有联系他。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自桑帕斯匿名论坛的高热度关键词推送。
他本来不想在这种时候查看,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快速划开了屏幕。
推送标题很抓人眼球:【惊爆!疑似谢悬掌镜,特招生夏洄绝美艺术照流出!氛围感拉满,关系成谜!】
江耀面无表情地点开推送,加载出来的图片,正是那张在桑帕斯论坛掀起轩然大波的黑白照片。
然后,他看到了谢悬的静物,那个银壶。
真的是谢悬。
父亲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等到父亲说完,江耀迅速调整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父亲,我该回校了。”
江酌风并没阻拦江耀,缺课时间太久也不好。
*
威尔森古堡高尔夫联盟赛终赛日来临。
看台上座无虚席,桑帕斯的师生、受邀的名流、以及从其他星系赶来的高尔夫爱好者们齐聚赛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巨大的电子记分牌实时滚动着领先榜,赛场内不时响起清脆的击球声和观众的喝彩。
正式比赛有专业球童,不用特招生当球童了,但是夏洄也没闲着,他们有了新任务,给看台上的观众老爷们端茶送水。
没错,还是当侍应生。
谢悬那晚服药乖乖洗澡睡觉后,第二天醒来似乎恢复了正常,对前夜的异常和脆弱绝口不提,又变回了那个冷淡疏离的谢家大少爷,他今天没来看比赛,据说在赶论文。
也好,夏洄想,暂时不用应付那个麻烦。
任劳任怨的特招生们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趁着送完一轮饮品的间隙,夏洄走到服务区角落,放下托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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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夏洄?”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polo衫的男生快步朝他走来,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是索亚·艾德里安,一年级新生,出身联邦颇有影响力的航运家族,苏乔跟在他身后,对夏洄点了点头,面露无奈。
“真的是你!”索亚已经走到夏洄面前,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兴奋,“我刚才在那边看了好久,就觉得这个侍应生气质特别,背影也好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夏洄,我读过你的论文,写得真棒!”
夏洄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好,谢谢。”
“哎呀,别说谢谢,太生分了!”索亚摆摆手,完全不在意夏洄的冷淡,反而又凑近了一点,好奇地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那边有预留的好位置,视野超棒,我的保姆车里有冰镇的果汁,你要不要喝?”
夏洄:“谢谢,不用了。我还有工作。”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索亚不放弃,“你看你额头都有汗了。苏乔,你说是不是?”
他扭头眨眨眼,暗示苏乔。
苏乔站在一旁,眼里满是看好戏,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悠着点,没看夏夏都被你吓到了?人家在工作呢,你这样缠着,小心被莱特看见扣他贡献点。”
“啊?会扣贡献点吗?”
索亚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但下一秒又眼睛一亮,“没关系,扣多少我帮他补上,双倍,不,三倍。”
夏洄:“……”
这种被单纯且有钱的热情包围的感觉,比面对恶意更让他无所适从,至少后者他知道如何应对。
但面对索亚这种直白到冒傻气的热情,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倒也不算讨厌。
“真的不用。”夏洄再次明确拒绝,语气稍微加重了些,“我在工作,不能擅离职守。谢谢你的好意。”
他说着,重新端起了托盘,做出准备离开继续服务的姿态。
“好吧好吧……”索亚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夏洄手里:“那这个给你,是我妈妈从海瑟薇港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特别好吃。”
夏洄看着手里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巧克力盒子,想还回去,却又觉得,这样小心翼翼不太好,毕竟只是一盒巧克力,“好。”
他将巧克力放进制服口袋,见夏洄收下了礼物,索亚立刻又开心起来,“对了对了!”他又想起什么,又掏出一张卡片,“这是后天晚上我家在雾港游艇上举办的宴会邀请函,你一定要来哦,有很多好吃的,还可以看夜景!苏乔也来!”
他眼巴巴地看着夏洄,补充道:“我听说你论文写得特别好,还想跟你请教一下呢,可以嘛?”
夏洄接过邀请函,没有接:“抱歉,我后天晚上有安排。”
这倒不是推脱,德加教授那边可能还有数据要处理,而且他实在不想卷入更多不必要的社交场合,尤其是这种明显属于上层圈子的游艇派对。
“啊,这样啊。”索亚再次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我可以帮你看看论文。”夏洄友善地回答,“遇到一个喜欢数学的人很幸运。”
“真的吗!”索亚立刻跺脚欢呼:“夏洄万岁!你最棒了!”
苏乔忍不住挠了挠耳朵,太吵:“学弟,你可以了吧?你不知道夏夏的脾气,他不怎么和陌生人友善说话的,你算是本学期第一个得到他好脸色的新同学。”
苏乔看向旁边,“夏夏,你看那边有客人好像需要服务。”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在招手示意的女士,夏洄顺势看去,对索亚点了点头:“失陪了。”
然后端着托盘,快步朝那位客人走去,非常急于逃离这个过于炙热的发光体。
索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苏乔,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苏乔,他真的好酷哦,话不多,但是做事好认真,长得也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那种冷冷的,但是又不傲慢,就是很清醒很独立的感觉!你说是吧?”
一提到照片,苏乔的表情凛然:“什么照片?是不是——”
索亚了然:“对,嘘,我跟你说,这件事是艾尔尼他们搞的,就是银鹰俱乐部那个会长,他为了给德里克报仇,据说是奥古斯塔家的大少爷为了夏洄雨中罚跪德里克,然后他就弄出了偷拍跟踪这一套。苏乔,你说,耀哥和夏洄是真的吗?”
苏乔含蓄地说:“我也不知道,耀哥很在意他,但是他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但是……耀哥确实说了,不许我们管他的事。”
就算这样,F4那几位的下手速度也太快了,光是谢悬就把夏洄关在图书馆四天,不知道怎么玩夏洄,靳琛最近也怪怪的,自从那夜狩猎游戏就没露面。
至于昆兰,一直专注于决赛,而许久不见的梅菲斯特殿下,似乎把夏洄忘在了脑后。
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夏洄还好好的。
苏乔看着索亚这副完全陷进去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揽住他的肩膀往看台座位走:“我提醒你啊,夏洄他情况有点复杂,你最好别陷太深。”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贵宾席方向,那里,靳琛和白郁等人正聚在一起,虽然看似在轻松交谈,但靳琛偶尔扫向服务区的目光,可算不上友善,白郁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看上去也挺奇怪的。
说起白郁,他这学期低调的很,基本没在公共场合出现过,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出门了。
索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夏洄是我的偶像诶,我看过他得奖的视频和他的论文,而且我觉得夏洄才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很特别,我要和他做朋友。”
苏乔笑了笑,不再多说。
心里却想着,也许索亚这种热情的人,对夏洄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正常的善意。
索亚比自己自由多了,苏乔想,他还是要听耀哥的话,不能插手夏洄的事,这让他很痛苦。
夏洄和苏乔最近生疏了,但他并不责怪苏乔。
就像他说的,他不后悔曾经为了苏乔和江耀发生矛盾,所以,他也不怨苏乔卷进他和江耀的事情里来。
江耀没有回港,夏洄反而感觉轻松,江耀给他的压迫感太强,远比谢悬委婉的纠缠更强。
如果江耀有靳琛一半的外放直接,夏洄也不至于这么苦恼,对付江耀,很费心神,江耀非要把他当作男朋友这件事就让夏洄烦心,倒不如像梅菲斯特一样戏谑那什么“皇室”啊、“王妃”之类的怪词,或者像昆兰一样,因为好得明显,坏得也很明显。
江耀不好,也不坏。
而且占有欲太强。
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江耀不辞而别,而最近,江耀很有可能要回来了。
夏洄想,等决赛结束,他就不去课堂和宿舍以外的其他地方了,他不想和江耀见面。
*
中场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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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赛场消耗不小,夏洄去球具室取新球。
陈列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球杆、成盒的高尔夫球以及各种配件,夏洄走到储存球的货架前,核对了一下清单,开始从标有特定型号的箱子里取出球,放进带来的便携提篮里。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搬动一箱稍微靠里的球盒时,门突然被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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