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德里克。
“让他赔。”夏洄指着德里克,“他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德里克的几个同伴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堵人墙。
女生看明白了德里克故意找茬,扯了扯男友的袖子,“算了,他是无辜的。”
“算什么算?”男生正在气头上,夏洄的冷淡态度让他忍不住发火,“这种穷酸特招生,不给他点教训,下次还敢狡辩!”
他转向夏洄,冷冰冰道:“靴子加裙子,清理保养,耽误的时间,我女友的精神损失费,你至少要赔我三万联邦币,否则,你就跪着把地上的汤舔干净!”
德里克在一旁看热闹,和他的朋友起哄。
三万。
夏洄深吸一口气,他有这个钱,但是不想给,“我没有钱。你去查监控吧。”
争论没有意义,纠缠只会引来更多人,消耗他下午准备论文和晚上工作所需的精力。
“让路。”
男生脸色铁青,但夏洄真的走了,他吃了一肚子苦水,狠狠瞪了一眼德里克。
“他不赔,你赔,”男生挥了挥拳头,“不然我就打你。”
德里克认识这个男生,家境比他优渥,他只能吃瘪,恨恨地看了一眼夏洄。
夏洄对他的注目视若无睹。
午后,夏洄在图书馆改完了论文的一部分,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他算好时间,回到古堡高尔夫球场。
赛场晚上是自由练习场,到处都是学生,夏洄去检查明天的球杆,这时,一辆白色高尔夫球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昆兰·奥古斯塔没什么表情的脸。
金发丝丝缕缕地散在墨镜前,他穿着休闲衬衫,似乎也是来练球的。
“好巧。”昆兰压下墨镜,“上车,别逼我下去抓你。”
夏洄上了车,他相信昆兰真的能干出来。
球车内部干燥温暖,昆兰没有立刻开车,只是从旁边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扔给夏洄,“擦擦,别着凉了。”
夏洄接过毛巾,慢慢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听说你中午在食堂,不小心泼了人一身?”昆兰看着副驾驶的夏洄,“谁干的?”
夏洄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德里克。”
昆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赔给他们钱了?”
“没有。”
昆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陪我打几个洞,雨小了点,正好练练推杆。”
夏洄没有反对:“陪练给钱吗?”
昆兰瞥了他一眼,懒散地说:“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奥古斯塔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爱财的小猫。
夏洄也干脆地同意了。
他们来到练习场。
雨势渐小,变成了蒙蒙细雨,昆兰的推杆精准而稳定,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夏洄在一旁安静地服务,递杆,摆球,看线,偶尔在昆兰询问时给出简洁的距离和坡度判断。
昆兰一副很满意的表情,也不挑刺。
夏洄觉得,抛开昆兰一发疯就用手铐铐人这事不提,在打球的时候,他比德里克好伺候多了。
就在他们练到一半时,另一辆球车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
车上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脸戾气的德里克·霍尔,他显然是喝了点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到夏洄和昆兰在一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恶意。
“昆兰少爷,”德里克晃晃悠悠地下车,他的同伴也跟着下来,“您居然敢相信他?他今天根本就没能帮到我,第一天简直是太失败了!”
昆兰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扬出一杆,白球划出流畅的弧线,精准入洞。
他这才直起身,漫不经心地看向德里克:“自己是个废物,就别再诬赖其他人了。”
德里克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怵,毕竟那是奥古斯塔家族的下一任总裁。
但酒精和白天积攒的怒气,加上看到夏洄那副任由指挥的窝囊样子,让他壮起了胆子:“我决定解雇夏洄,除非他愿意求我。”
夏洄握着高尔夫球的手指轻轻地收拢了一下。
如果被解雇,那他的贡献点就别想了,全部会被清空。
“因为江耀的态度吗?”昆兰突然问了一句。
德里克一怔,“您说什么?”
昆兰语气轻柔地,“你是不是觉得,夏洄是江耀的绯闻男友,他们传出不合的传言,而江耀对他不闻不问,你们就能在他头上踩一脚?”
昆兰垂眸,看了一眼夏洄。
小猫脾气那么差,江耀是怎么忍到今天才吵架的?
德里克的话卡在喉咙里,大脑一时无法处理昆兰话语中的含义……什么?江少的绯闻男友吗?男朋友吗?
……还有这种事吗?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把夏洄给我。”昆兰直接给出了一个单方面的决定,“我的球童给你。”
德里克下意识看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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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夏洄。
少年被雨水打湿的制服贴在身上,脸色在球场灯光下冷白得透明,嘴唇上那点红肿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他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正盘算着明天如何用更苛刻的规则和琐碎的刁难,把这不知好歹的特招生彻底踩进泥里,以泄心头之恨,也顺便在俱乐部里重新立威。
多亏夏洄和江少爷闹不和,否则可就倒霉了。
可现在碰上奥古斯塔家族,情况只会更糟。
“奥古斯塔少爷,”德里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夏洄他、他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尽如人意,我怕耽误您……”
“你觉得,我在问你的意见?”昆兰打断他,对这番多余的解释感到厌烦。
他并没有看夏洄,目光落在德里克太紧张而颤抖的手指上,“你只需要知道,从此刻起,他是我的球童,而你,明天会收到黑枭俱乐部预备球童的临时调派通知。还想说什么?”
最后那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德里克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摇头:“没、没有!当然没有!他……”
“可以了。”昆兰再次截断他的话,似乎连多听一句废话的耐心都欠奉。
他微微侧身,搂着夏洄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强迫夏洄跟着他,朝着灯光更明亮的古堡走去。
德里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夏洄被迫贴他很近,淡淡地问:“你不问问我的意见?”
昆兰的手掌拍了拍夏洄的肩头,轻笑着说:“特招生只能当球童,你跟着我总比跟着他强。”
“除非,你想要回到阿耀身边?”
小猫咪皱眉,似乎不想听到“江耀”二字。
昆兰看见他的表情,惬意地笑了笑。
昆兰身上昂贵的香薰味道驱散了雨夜的湿气。
进入古堡一楼,昆兰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侍者无声地送来热毛巾和一杯清水。
他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抬眼看向站在几步外浑身湿透的夏洄。
“把湿衣服换了。”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柜子,“里面有备用衣物,以后早晚各两小时,到我的私人练习区,其他时间你自便,但需要随叫随到,贡献点会按黑枭正式球童标准的三倍计算,直接划到你账户。有问题吗?”
夏洄摇了摇头。“没有。”
昆兰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不再多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夏洄换上干燥衣物,质地柔软的棉质运动服略显宽大,但足够舒适。
他刚系好鞋带,昆兰便放下水杯,起身。
“跟我来。”
夏洄沉默跟随。两人穿过古堡一楼铺着华丽地毯的长廊,沿途有学生投来目光。
昆兰·奥古斯塔身边出现一个特招生,这本身便是谈资,更何况,这个特招生是夏洄。
一楼的舞厅里,中央区域被清空,铺上了临时铺设的绿色短绒毯,模拟出果岭的质感。
周围散落着沙发、矮几,已有不少学生聚集,多半是俱乐部的成员,手里端着酒杯,笑语喧哗。
莱特也在,正与人交谈,看到昆兰和夏洄出现,随即迎上来。
“奥古斯塔少爷,您来得正好,游戏刚要开始。”
场地中央站着四十六个特招生,每人手中拿着一个轻便的网兜,神情大多紧张局促。
场边一张铺着天鹅绒的桌上,堆着小山似的崭新现金,在灯光下极为醒目。
“规矩。”昆兰言简意赅。
德里克连忙解释:“就是网中珠游戏,投手站在二楼回廊的特定位置往下投球,用的是这些特制的低压高尔夫练习球,轻,打不伤人。接球手在一楼场地里,用网兜接。半小时内,接球数最多的组获胜。奖金就在那儿。”
他指了指那堆现金,“按组分,接球手和投手平分,您和夏洄一组还是?”
“夏洄。”
德里克毫不意外,连连点头:“夏洄是吧?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夏洄看着场地中央那些面带不安的特招生,又看了看二楼嬉笑着试投的投手们。
德里克也在那,阴沉着脸一投手,球体重重的落下,在绒毯上弹跳,落在夏洄脚边。
“害怕被打到吗?”昆兰压低声音,“我会温柔一点,尽量百发百中。”
夏洄凉凉地说:“恐怕想打到我的人不只有你。”
昆兰皱了皱眉,一抬眸,看见了二楼鱼龙混杂的俱乐部成员。
没有桑帕斯的学生,江耀、靳琛、梅菲斯特、白郁他们都不在,他们不在,桑帕斯的学生就不可能进到这种场合。
众所周知,俱乐部成员大多是级别相当高的帝国家族与联邦高官后代,桑帕斯的学生本着友好待客的宗旨,不会与他们争夺奖金,F4就是校园的风向标。
但是昆兰·奥古斯塔不一样,他是赛事的主办方。
昆兰看了一圈二楼,发现了几张有趣的脸,显然,这群学生都在看夏洄,似乎继食堂风波之后,他们想要结成一伙整治一下这个特招生。
昆兰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搂着夏洄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看今天晚上,谁敢碰你。”
在夏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昆兰搂着他的脑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德里克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而谢悬刚好拐进一楼,看到这一幕。
谢悬阴沉着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
第54章
昆兰也注意到了谢悬,他搭在夏洄肩后的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对着谢悬所在的方向颔首示意了一下,并没放开。
谢悬想起昆兰前阵子还惺惺作态地教育薄涅要离特招生远一点,现在就把手搭在特招生肩上,还亲吻人家的头发,真是够双标的。
真应该照下来,给薄涅那小子瞧瞧,说不准要哭鼻子的。
昆兰接过莱特递来的特制白色高尔夫球,在掌心掂了掂,对夏洄说:“我上楼了,你站到你的位置去。”
夏洄心如止水地压下情绪,依言走到场地中央,把网兜背在后背上。
有些特招生一脸苦水,但夏洄觉得,奖金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在用特招生找乐子,奖金就像吊在驴脑袋前面的那根胡萝卜,本质上还是主人用一点小奖励逼迫驴驮着他们走路。
“各就各位——开始!”
哨声响起。
二楼各个投掷点瞬间飞出无数个白色小球,像流星雨一样壮观,打在身上绝对不是不疼,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足够把人的皮肤打得青红。
但夏洄并没有被击打到,投向他所在区域的球,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都非常准确地砸在一个个网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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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没有人想因为砸伤了他而得罪昆兰·奥古斯塔。
特招生们被打得满地乱跑,有些球砸在脸上,他们疼得捂着脸躲在角落里,又被嘻嘻哈哈的男生给拉出来继续玩游戏。
这哪是游戏?
这分明是一场酷刑。
过分的奢靡常源于极度的无聊。
他们才不会在百年历史的威尔森古堡里正襟危坐,只会发明各种荒谬的游戏来寻刺激。
那些奖金也并不是只给一个特招生准备的,在金山旁,还有小金山,做为将特招生们的苦难彻底娱乐化的补偿。
而特招生们不管愿意不愿意,也全都接受了,他们也没有反抗的理由,在一部分人看来,他们能在桑帕斯读书已经要感恩戴德了。
一楼充斥着哀嚎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跑动声,被砸到的人此起彼伏的痛呼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尖叫声。
二楼则到处是欢乐的海洋,嘻嘻哈哈的笑声萦绕在璀璨的钻石吊灯之下,被热烘烘的甜腻暖流包裹着,奢华的包厢一格接着一格,不停有佩戴表和链饰的手臂伸出来往下投球。
夏洄就站在一簇簇射下来的光线下,仿佛被旧世纪的腐朽光芒笼罩,而眼前的华丽,只是当年贵族行径的一袂缩影,他站在这里,貌似跨越了历史的洪流。
而发生在古堡里的故事并没有更改剧情。
昆兰的投球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落点不偏不倚,就在夏洄的网兜里面。
第一颗落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昆兰的节奏控制得极好,每次都在夏洄刚刚接稳上一颗的瞬间,下一颗球已然到位。
他还会砸掉一些轨迹不佳的球,避免它们砸在夏洄身上。
这好像不再是单纯的“接球游戏”,更像是昆兰的游戏主场,他想砸掉谁的球,就砸掉谁的球,没人敢问为什么,更没人敢骂街。
奥古斯塔家族的影响力无声彰显,任何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没人把这仅仅当作一场游戏而已。
场边的议论声低低地响起,这一次,少了之前的恶意和起哄,多了几分真实。
“还真让他接住了……”
“大少爷的球给得太好了。”
“那特招生反应是快,他会躲别人扔过来的球。”
“据说他就是夏洄,那他心里会计算球的抛物线,肯定能躲开球的落点。”
谢悬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随便挑了个包厢坐下。
他不参加游戏,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配合默契的两人,看着夏洄在昆兰的投喂下高效地接下一个又一个球,看着昆兰那副游刃有余陪特招生玩的姿态。
昆兰是认真的?
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热情,一般来说,他和谁多说一句话就算尊重了,这算……陪特招生过家家。
谢悬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德里克在二楼,恶狠狠地砸着球。
为什么这些球不能都砸在夏洄的脑袋上?
他看着夏洄网兜里越来越多的球,一股邪火夹杂着恐惧在胸腔里燃烧。
不行,经过今晚,他想再动夏洄,难如登天!
他最好赶紧让夏洄吃点亏,否则这次桑帕斯之行他可太倒霉了!
半小时的时间,在紧张的接球中似乎过得飞快。
结束的哨声再次响起。
“游戏结束!”
夏洄终于能够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网兜沉甸甸地垂在背后。
他抬起头,望向二楼,昆兰正在栏杆上搭着手臂笑吟吟地往楼下看,身旁那群围着他吹捧的人被他视作空气,他压下墨镜,金发松散,灰眸晶莹闪烁。
隔空对视,夏洄从昆兰眼里看出尽兴。
尽兴就好。晚了这个游戏,就别再玩弄他了。
夏洄冷漠地把网兜从后背摘下来,扔在地上。
计数员开始清点,结果毫无悬念。
“昆兰·奥古斯塔与接球手夏洄,有效接球数——51颗!”
掌声响起,这次多了几分货真价实。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对组合展现出的效率和默契,确实远超他人。
昆兰走下楼梯,来到场边。
他接过侍者递上的热丝帕,擦了擦手,然后走向夏洄,目光掠过夏洄汗湿的额发和手中满满的网兜,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热毛巾放回到侍者的托盘里,“没有给他准备的吗?你看他流汗了,全身湿透,会感冒的。”
“没有,昆兰少爷。”侍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只给二楼以上的贵宾提供服务,不给平民提供服务,威尔森古堡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除非是梅菲斯特殿下带着平民过来这里,才能有破例的服务。”
昆兰“哦”了一声,“尊重,理解。”
那边,侍者将奖金分成等份,最大的那份给他。
昆兰拒绝了,抬了抬下巴,“奖金要给最需要它的人。”
厚厚一叠钞票被送到夏洄手中,金额比预想的还要多,显然,第一名的奖励颇为丰厚。
他将钱仔细收进口袋。
一楼的游戏结束后,人群又聚集在一起玩追捕游戏,满地狼藉的练习球成了武器。
德里克·霍尔站在二楼的回廊阴影里,手指死死抠住石栏,盯着少年冷淡的背影。
“看够了?”谢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斜倚着廊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德里克青筋暴起的手背,“你该学学怎么控制狰狞的表情,桑帕斯是个高等殿堂,你别像个屠夫一样。”
“允许特招生和贵族平起平坐的高等殿堂吗?”德里克猛地转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抱歉,谢少,但是你让我怎么控制?夏洄现在攀上高枝了,昆兰·奥古斯塔真有眼光,选了个这么漂亮的人当玩具,我都没见过这种魅魔一样的男的。”
他扯松领口,暴戾之气几乎要撕破贵族教养的表皮,“一个特招生,白天还在我手底下接球,现在倒碰不得了,你们未免也太抬举特招生了,那种苍蝇一样的东西,严重污染了空气。”
但昆兰就在那,他不敢当着昆兰的面做什么,奥古斯塔家族是校董会的常客,而昆兰本人在俱乐部联盟的权重足以让他父亲连夜从海外飞回来道歉。
可正是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愈发癫狂,因为夏洄不是筹码,昆兰更不是他能对弈的庄家。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昆兰揽着夏洄的肩朝出口走去,俱乐部的成员自发让出通道,有人嬉笑着递上一件外套。
昆兰没接,反而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夏洄肩上,羊绒布料裹住少年单薄的身形,遮住了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衫。
“冷么?”昆兰低头问,“有没有被擦伤?”
夏洄摇头,侧脸在灯光下白得透明,脖子旁边倒是有一道不太起眼的痕迹,像雪地里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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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兰看见了,轻笑:“撒谎。”
他顺手拂开夏洄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在颧骨停留一瞬,“还想玩游戏吗?攻守方向转换,你来投球,我叫他们陪你。”
“不玩了。”既然游戏已经结束,夏洄对继续没有兴趣,“别用你的特权恶心我了。”
夏洄甩开昆兰的手臂,独自走进更衣间。
谢悬扬了扬下巴,“德里克,他可能去洗澡了,你不打算去报复他一下吗?他现在可是一个人哦。”
德里克一下子摸不清谢悬的意思,谢悬笑着说:“我比较喜欢看热闹,兰就算是玩弄特招生,也不见得会喜欢看男生洗澡,你放心的去吧。”
是啊,奥古斯塔集团的总裁不会喜欢男性特招生吧?德里克有了几分把握,他朝着浴室走去,并没有看到身后谢悬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原本属于昆兰的球童,因为被交换给了德里克,被打得小腿上都是擦伤,她坐在那里流眼泪。
谢悬余光看见了少女,走过去,单膝蹲下,把自己没用过的干净丝帕送给了她,淡淡地提议:“不想在桑帕斯读书的话,我可以帮助你转学到其他公学。”
桑帕斯就是这样,等级森严,比公学更自由,但学到的知识也更高深。
女生摇头拒绝了,“我可以读到毕业,一直到不会再有人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谢悬皱了眉,“你们特招生是不是都是一根筋?”
女生害怕地颤抖着,但仍然坚定看着他,“谢少,你不能因为出身而否定一个人的尊严,桑帕斯是我的选择,我只想读书,而且特招生也可以有成就——昆兰少爷的母亲海伦娜女生不就是桑帕斯毕业的吗?我也要做她那样的科研学者。”
谢悬沉默了片刻,他收回了递出丝帕的手,但并没有站起身,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居高临下:“你叫什么名字?”
“莉亚。莉亚·陈。”女生回答。
“莉亚,”谢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记得是四年级特招生里的第二名,“你知道海伦娜女士在桑帕斯的最后两年,平均每天睡几个小时吗?”
莉亚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到四个小时。”谢悬平静地陈述,“她同时修完了理论物理和分子生物学的双学位课程,并且在三年级时就以独立一作的身份,在《自然》子刊上发表了论文,她的导师评价她是用生命在燃烧。”
他看着莉亚逐渐睁大的眼睛,继续说:“而这背后,是奥古斯塔家族当时对她的全面资助和庇护,以及她自身对除了学术之外一切事物的彻底舍弃,毕业之后,她也嫁给了昆兰的父亲,对99%的人来说,她走的路无法复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莉亚小腿的伤痕:“你觉得,你现在走的是和她一样的路吗?”
莉亚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不容易,但没想到是那种程度的“不容易”。
“我可以努力。”她声音低了些,但依旧坚持,“但不行啊,我长得也不漂亮,我、我该怎么办?”
谢悬低声说:“我这里有另一条路,或许没那么传奇,但至少,以后你不必担心随时会被人用高尔夫球砸脸。”
望着莉亚清澈的双眸,谢悬难得放轻了语调说:“谢家在斯芬迪尼市有一个联合高等研究院,他们每年有两个面向全球顶尖高中生的实习名额,参与前沿课题,表现优异者可以直接获得该院的大学保送资格,你要是同意,我叫教务处给你办这件事。”
莉亚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试图从谢悬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无疑谢悬是认真的。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为什么帮我?因为同情吗?”
谢悬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轻轻笑着:“随手而已。”
莉亚听说过谢悬和夏洄貌似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关系,之前沈梦的事,谢悬站在了夏洄这边。
但是这样的机会,他为什么不给夏洄?
莉亚不敢多问。
“我……”莉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谢悬,“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很清醒,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谢悬这样的人。
“不需要代价。”谢悬转身离开,“我说了,我高兴。”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尽管小腿疼得让她吸气,但背脊挺得笔直,“谢谢您,谢少,我会珍惜这个机会。”
谢悬只是点头,走过转角,步伐未停。
看他的表情,好像就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手之劳而已。
只不过细一想想,也绝非如此。
不用到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桑帕斯,谢悬随口一句话就给了一个女生梦寐以求的前程,以后围拥谢悬的学生只会多不会少,而谢悬能从他们身上获取的利益,远比他随手给予的还要更多。
谢悬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他似乎是在和谁赌气。
莉亚回想起谢悬看着夏洄的眼神,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突然觉得哪怕幸运也是来之不易的。
*
德里克听进了谢悬的好心劝说,在浴室外围堵夏洄。
夏洄洗完澡披着浴袍刚出来,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攥住,向后猛地一扯,后背重重撞在湿滑冰凉的瓷砖上,痛楚炸开。
夏洄闷哼一声,眼前瞬间模糊,水珠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冷冷睁开眼,透过迷蒙的水汽,对上德里克那张嫉恨而扭曲的脸。
“该死的穷人,”德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嘶哑难听,带着酒气和恶意,“特招生!”
他另一只手攥着夏洄湿透的前襟,将他死死抵在墙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按进瓷砖缝隙里,“白天装得跟什么似的,尊重我,懂礼貌,晚上就迫不及待给我脸色看?”
夏洄的头发还没有吹干,黑发凌乱地滴着水,没入紧贴在身上的浴袍。
他缓了口气,抬起没被抓住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在最初的惊痛后,迅速恢复了那种让德里克恨之入骨的平静。
“放手。”夏洄的声音有些哑,“滚开。”
“放手?”德里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得更近,混浊的呼吸喷在夏洄脸上,“你以为昆兰真把你当回事?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对你这张脸腻了,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他空闲的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夏洄的脸颊,侮辱意味十足,“特招生就是特招生,爬得再高,骨子里还是下贱玩意。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儿打到你毁容,昆兰知道了,最多皱皱眉,嫌我脏了他的玩具?”
他的话恶毒下流,意图用最不堪的想象击溃夏洄的防线。
他等着看夏洄恐惧,崩溃,或者至少流露出屈辱和愤怒。
但夏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被水浸润的黑眸,深得像两口古井,映出德里克自己狰狞的倒影,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说完了?”夏洄问,“要么动手和我打一架,要么放手让我走,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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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被他这反应彻底激怒。
他低吼一声,扬起拳头,就要朝着夏洄的脸锤下去。
夏洄反手就掐住了他的气管,位置准确,用力猛毒,德里克的脸一下子憋的通红,夏洄躲开他的拳头,反手给了他一拳,德里克顿时鼻孔冒血。
德里克刚想撕夏洄的浴袍。
“哇哦,”昆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在浴室门口,拍着手,“这是哪里来的特招生?好凶哦,我喜欢。”
德里克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他像被冻住一般,滑稽而惊恐地转过头。
“德里克?”昆兰微微偏头,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名字,语气轻柔,“能解释一下,你抓着我的球童,是想帮他脱衣服吗?”
“奥、奥古斯塔少爷!”德里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对,开玩笑!看他一个人洗澡,过来打个招呼……”
昆兰淡淡地问:“用拳头打招呼?还是说,你们银鹰俱乐部,有在浴室里交流感情的特殊传统?”
“不、不是的!”德里克急得汗都下来了,“我只是看他白天表现不好,想提醒他一下,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奥古斯塔少爷,您误会了!”
“是吗,”昆兰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德里克那只曾试图打人的手上,眼神冷了一分,“我的人,我来教,不需要外人多管闲事。”
德里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开始怀疑谢悬到底是帮他还是在害他!
昆兰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子,他的视线落在夏洄的脸颊,在被德里克拍打过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那里皮肤微微发红。
昆兰没再多言,扛起夏洄,转身朝外走去,哪怕夏洄挣扎,他也没放手,经过面如死灰的德里克身边时,甚至没有侧目。
走到浴室门口,昆兰脚步微顿,“德里克。”
德里克浑身一颤。
“到我的车前跪着,”昆兰漫不经心地说,“陪我搞个科研吧,我想知道,人跪在雨里多久会生病,好吗?”
*
雨丝细密,打在球车透明的防雨罩上,像一层厚厚的茧,将车内狭窄的空间与外面潮湿朦胧的世界隔开。
车门外不远处的草坪上,德里克跪在雨里,垂着头,昂贵的定制外套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偶尔有学生匆匆经过,目光惊疑地掠过跪着的人,又飞快地移开,不敢停留,只是好奇,那辆静静停在林荫道旁的白色球车里正在发生什么。
车内,气息氤氲。
夏洄刚被从浴室带出来,身上只松松套了件白色的浴袍,带子系得敷衍,清瘦的锁骨露出半截,胸前大片被热气蒸腾出淡粉的皮肤变得冰凉。
微湿的黑发贴在额角,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浴袍更深的遮掩里,他身上散发着沐浴后干净的花香,混合着皮肤本身温热的气息,在密闭的车厢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他被迫侧坐在昆兰的腿上。
空间实在太小了,昆兰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驾驶座,夏洄无处可去,为了坐下,双腿不得不微微分开,浴袍的下摆因此散开,里面只有一条单薄的白色棉质内裤。
修长笔直还带着水汽光泽的腿,就这样毫无遮蔽地落在昆兰深色制服裤上。
“昆兰,”夏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想和你单独待一会,”昆兰的手,一只扶在夏洄的腰侧,另一只,就放在他冷白肤质的大腿上,掌心熨帖着皮肤,温度偏高。
“肌肉有点紧,”昆兰的手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夏洄大腿外侧,“吓到了?还是德里克下手不知轻重,碰到你了?”
他的手像在按摩,又像是在抚弄。
夏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浴袍下的脊背僵直如铁,他想并拢腿,但昆兰的手和狭窄的空间让他做不到。
他不想回答,也不想说太多惹怒昆兰,昆兰的笑里藏刀和阴晴不定给他留下了太多的阴影。
夏洄只能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绿意的草坪,隐忍着愠怒。
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跪着的德里克身影模糊,夏洄身体憋屈成这样不舒服,为了保持平衡,一只手用力抵着玻璃。
车外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都忍不住侧目看向跪着的德里克,窃窃私语声被雨声模糊。
德里克似乎抬眼看向了这边,雨水冲刷着他的脸,看不真切表情,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防雨罩和雾气,落在那只按在车窗内侧、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是夏洄的手,苍白而纤细。
“看外面干什么?”昆兰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夏洄听到一声金属“咔嗒”声。
他倏然回头,看见昆兰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副银色手铐,在昏暗的车内泛着冷光。
“你又拷我?”夏洄冷意凛凛,“我这次没惹到你吧?“
昆兰拉过他那只原本按在车窗上的手:“你要是惹到我,我就不止是铐你了。”
夏洄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但力道悬殊,昆兰早就证明过这一点了。
故技重施,昆兰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腕拉过来,“咔嚓”一声,冰凉的金属环扣住了他的腕骨,另一端,则拷在了球车的方向盘上,“你难得这么乖,我只想要你多陪陪我,不想你走,不行吗?”
这下,夏洄的上半身被固定住,更无法逃离他的怀抱。
昆兰完成这一切,姿态依旧从容,甚至空出的那只手又回到了夏洄的大腿上。
夏洄凉凉地问:“我允许你摸了吗?”
“交过女朋友吧?”昆兰盯着他湿漉漉的眼毛忽然问,话题跳脱得近乎诡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夏洄细腻的皮肤上划着圈,离边缘仅有毫厘之遥。
夏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没有。”他回答,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平稳,“手、拿、开。”
“你喜欢女生还是男生?”昆兰看着夏洄,少年被热气熏染过的皮肤透着干净的粉色,眼神却像冻住的湖,明明身处如此境地,却有着一种未被沾染的剔透感。
太干净了,昆兰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不像夏氏那种混沌家族里的私生子。
但这份干净,并不会让他产生怜惜或不舍。
他忽然往前倾身,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倍增,夏洄猛地向后仰,却被方向盘和手铐牵制,动作幅度有限,后脑勺抵在了车窗上,避无可避。
昆兰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夏洄的,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一手仍环在夏洄腰间,将他牢牢固定在腿上,另一只手则暗示性地沿着浴袍下的皮肤,向上挪动了一寸:“女生?”
“还是,男生?”
“你不会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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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都行?”
夏洄的呼吸彻底乱了,“别胡说八道,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正好,”昆兰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不如先试试男生?女生大概不会喜欢你这种冷淡的脾气,看到了也要跑开。也许你适合与男性恋爱。”
“……不喜欢。”夏洄语气不耐。
昆兰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夏洄的唇角,“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没反应。”
“你这次又想怎么戏弄我?”夏洄闭上眼睛,豁出去了,“要弄就快一点,别折磨我。”
雨滴打在车顶,一片闷响,昆兰的嘴唇贴上了夏洄的耳廓,潮湿的气流钻进耳道,“怎么能算折磨?我想让你今天晚上,梦见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原本在腰间的手,骤然探进了松散的浴袍,温热宽大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夏洄腰侧光滑的皮肤,然后开始游走。
掌心带着薄茧,摩挲过肋骨,抚过后背绷紧的蝴蝶骨。
夏洄如遭电击,猛地睁开眼,挣扎起来,却被手铐和怀抱死死禁锢。
浴袍彻底散开了,混乱地堆在腰间,夏洄推他的肩膀,然而昆兰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神情。
“不要。”
即将到边缘,夏洄眸色一冷,像是被烫到一样,脱口而出。
殊不知这话听在昆兰耳朵里,就变成了其他的意思。
心头的热气直直往上涌,眸色里的暗潮翻涌得更厉害。
“不要我碰?”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苍白,湿润,黑眸里像是燃着两簇冰焰,直直地回视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厌弃和绝不退让的底线。
“那凭什么就让别的男人碰你?”
昆兰垂下眼睛,握紧少年的腰,俯首在他腰腹间,用力地亲吻。
他好像很知道怎样亲,才能在这块无人占林的疆域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夏洄的腰部很敏感,被亲吻的感觉又痒又难熬,他躲避不及,一只手用力抓握昆兰的肩膀,两眼失焦,隐忍着喘/息。
推又推不开,痒得他叫不出来,昆兰的手太长,几乎能覆盖他三分之二的腰。
他根本无处可逃。
突然有人敲车窗,看到的却是一只惨白的手按在玻璃上。
靳琛挑着眉毛往里看:“兰,玩什么呢?找你有急事,快点出来。”
靳琛看着里面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降下车窗,靳琛心不在焉地往里看了一眼:“……你还真的敢玩。”
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被宽大的浴袍粗糙暴力地拢紧了,后脑勺也被昆兰按在肩膀上,看不见脸,只露出一节被擦红的脖子。
他的身高很高,身体向前蜷曲着,双腿紧紧地夹着昆兰的腰,那双腿笔直又纤瘦,腿形是少年感的那种好看。
昆兰一手扣着少年的脑袋,一手捧着他的腰,淡淡抬眸,眉间有些不耐:“阿琛,找我什么事?”
“谁啊?你瘾这么大,还抱到车里来玩。”靳琛冷淡地说了一句,目光避不可免地落在了浴袍下面瘦长的大腿上,发觉他似乎有一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生气的。
靳琛自诩眼睛毒辣:“身材这么好,是个美人,你的眼光不错……嗯?他是男的?”
靳琛看着少年按在车门上修长苍白的手,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昆兰察觉到怀中少年开始颤抖起来,眉宇松懈了点,大手隔着浴袍抚摸着少年的后颈,侧过头贴在夏洄耳边,含着笑意,气息潮湿而蛊惑:“乖宝宝,靳少问你呢,告诉他,你是不是男的。你不说,我怕他不肯走。”
第55章
夏洄在过度的错愕之后,身体有些脱力,垂着脑袋抵在昆兰的锁骨末端,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谁是你的乖宝宝?别恶心人了。”
他听见昆兰似乎笑了一声,很草菅人命的感觉,“告诉他,打发他走。”
夏洄无法拒绝,身体不得一刻自由,也没抬头,而是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指向车窗外,那位傲慢而虚伪的天之骄子。
靳琛揣度着这只手的用意,毕竟对方似乎在暧昧情事中感到害羞,以至于沉默。
但不论怎么想,对方的意思都再清楚不过:“你让我,走?”
准确的说,是滚。
夏洄对靳琛的阴沉语气毫不恐惧。
他的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在里侧抓紧了车的凹槽,因而更靠近靳琛。
他有些不耐烦,“昆兰,让靳琛滚,好吗?”
昆兰心说,小猫咪又礼貌又不礼貌的,真是脾气反复无常的猫科动物。
也就比钻石强那么一点,咬人之前会给个预告。
昆兰哼笑了声,偏过头,咬了咬少年莹白大米珠般的耳垂,“那阿琛滚了,你就接受和我试试?”
“……”
靳琛在车窗外,只听到自己的名字模糊不清,从昆兰似笑非笑的唇边溢出来。
而他怀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脊背,显然并非心甘情愿的和昆兰来一场露水情缘。
“不试,我算什么东西?”
夏洄自嘲。
他平等地不给他们任何好脸色。
他被亲得皮肤很是烧热,也没心情给戴着假面的伪君子任何笑脸。
“如果你觉得我令你讨厌了,请你尽快适应,否则下一次还有这种问题,我的态度会更让你讨厌。”
冷淡的语气,却没能冲散昆兰脸上的笑意。
反而因为少年不加掩饰的抗拒之意,让昆兰藏在夏洄浴袍里的手掌更紧实地贴合在腰身内。
赌的就是他不会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我还没有得到过这样果断的拒绝。”昆兰慢慢的语气,“但我好像,并不讨厌。”
“……”夏洄从鼻子里叹了一口气,垂了垂眼睫。
不知道怎么办了,对方脸皮厚如城墙。
“算了。”夏洄说。
他的腿都夹酸了,膝盖在真皮座椅上面摩擦得发烫,昆兰抱着他的角度太刁钻,他快要跪不住了。
他能理解,昆兰语气里的戏谑是为了惹自己生气,或者出于他们天之骄子对平民的蔑视,想要让他在靳琛面前出丑,以此达到娱乐的目的。
但,就算昆兰刚才问过那种暧昧不明的话,任谁被脱了衣服按在怀里热吻腰部,都不会好受。
优雅而压抑的变态们,阴森森地磨牙吮血,想要他配合玩乐。
他配合。
但是之后,请接受他的冷漠躁郁,以及不真诚的敷衍。
不想要被耽误学业,所以就算妥协,也变得很恶心。
夏洄想去图书馆了,他的论文尚未投递周刊,而时间极其有限。
“兰,我耐心有限,”靳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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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窃窃私语的时候,耐心彻底告罄。
他双臂手肘搭在车窗边缘上,手指懒散地垂在玻璃旁边,身体探进车窗里来,饶有兴致地问:“让他转过头来,长得丑我也不会笑他。”
“但要是不听话,我有很多手段让这小东西后悔——”
话说了一半,夏洄淡淡地抬了头,直勾勾地盯着靳琛。
靳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搭在车窗边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夏洄的脸颊还带着被浴室热气蒸腾过的,未完全褪去的薄红,但那双眼睛清澈,冰冷,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倒映着车窗外朦胧的雨光。
和靳琛笑意全无的,阴森森的脸。
“丑吗?”
车厢里空气粘滞,昆兰对这种沉默习以为常了,最近都是这样,有夏洄的场合,好友们总是怪异起来。
他玩味似的问,“你认识他吧?阿琛,他叫夏洄,是个特招生。我记得你那天和阿耀有了点冲突,就是因为夏洄。”
“那我应该不用再向你介绍他了。”
靳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怎么会和他在车里?”
“像你说的,玩啊。他这么漂亮,你不喜欢吗?”昆兰挑眉,但是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条斯理地将夏洄散开的浴袍前襟拢了拢,“不喜欢,我不让你看就是了。”
靳琛的手却倏忽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修长布满枪茧的粗糙食指屈起,搁在夏洄的脸旁,意味深长地,轻轻地刮了一下,“谁说我不喜欢了?”
昆兰懒洋洋地“哦”了声。
夏洄别开头,躲开靳琛逐渐冷却下来的眼神。
此刻与他们争辩将是不明智的行为,他们明显是在斗。靳琛像一头积蓄力量伺机而动的野兽,若是昆兰给出许可,靳琛极有可能进到车里,和昆兰一起玩他。
这群人除了不把人玩死,玩成什么样子都有可能——像是江耀,总是把他弄得乱七八糟。
然而昆兰真的说了:“上车,一起。”
靳琛眯了眯眸:“你舍得?”
“这有什么。”昆兰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少年的后颈,“你没看见吗?他刚洗完澡,干净清爽,抱起来哪里都香喷喷的。”
昆兰的动作很轻柔,眼皮子懒散地低下去,看着少年松垮垮的浴袍,心不在焉地夸赞着:“这胳膊和大腿,还有腰,哪里都软得很,不信你闻,或者,上手摸一下试试?”
这语气,像是得到了新玩具,邀请小伙伴一起玩。
靳琛分不清昆兰是真心邀请他玩弄特招生,还是用激将法做做样子,希望他放松警惕。
毕竟,靳琛也觉得自己似乎过于紧张了,他的眼珠子本身就是红的,情绪一上来,红的更明显。
颇有要抢夺昆兰掌中之物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想和另一头野兽共享伴侣,哪怕伴侣本身就并不想和他们在一块。
昆兰是他的好友,很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他们平时对于想要的物品,也从来不会共享,而是盘踞一方,各自夺取。
所以,靳琛并不想凑这个热闹。
最重要的是,被当作小玩具的少年一直用冷淡的目光看着雨里的大树在风中摇晃。
貌似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而是在心算一些极难的数学题。
“没心情。”靳琛最终还是拒绝了。
他的手抓住了夏洄搭在玻璃上的手,搁在手掌心里揉捏。
夏洄要收手,靳琛不让。
“兰,”靳琛用手指扣住夏洄的五根手指,和他十指紧扣,看了会儿,才低声说:“阿耀接到江先生来询,即刻去联盟参加议会投票,大概一周才能回来,白郁让你最近收敛点,之前他跟你谈过的,努基湾的海岛开发项目,你占用了当地财团的海航线,最好不要这样,你可以再开发新的快速航路出来,别到时候人家告上法院,你让他们裁决厅难做。”
昆兰未置可否:“小白怎么不亲自和我说?”上次被小白录下来咬夏洄喉咙的视频,他还没亲口问问小白是怎么想的。
靳琛压着嗓子,轻咳一声:“他最近涉及一桩案子,所有设备都被监控,也不能随意见你,只能委托我和你说一声。”
“知道了。”昆兰也就没再追问,“所以,你真的不进来吗?还是说,靳少有比我怀里这个更有趣的小家伙。”
靳琛勾唇笑了笑,松开禁锢着少年的手掌,站直身体,双手插进裤袋,恢复了那副慵懒不羁的样子,“今天晚上没心情。走了。”
车窗缓缓升起,重新将内外隔绝。
“终于走了,”
昆兰保持着拥抱夏洄的姿势,下颌轻轻搁在夏洄湿漉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沐浴花香,“好烦。”他恹恹地说,“被打断了,我不开心。”
夏洄没回答,挣了挣被铐住的手腕,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解开。”
昆兰似乎轻笑了一下,终于慢吞吞地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摸索着解开了手铐。
冰凉的金属脱离皮肤,留下一圈红痕:“刚才我说那些,你不需要记得。”
手腕获得自由,夏洄立刻用手拢紧浴袍,试图从昆兰腿上下来。
但狭窄的空间和虚软的双腿让他差点摔倒,腿已经不听使唤,脚掌心麻。
昆兰扶了他一把,手掌顺势滑到他膝弯,稍一用力,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夏洄浑身僵硬,头靠在副驾驶那边,脚反而在车门旁,这个角度,他不得已攀住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别乱动。”昆兰有些欲求不满,但还是忍住了一些欲望,抱着他放到副驾驶,“否则我真的要玩你了。”
夏洄低眉,拢起睡袍,“这还不算玩?”
昆兰舔了舔虎牙,只是微微笑着,他把车开向向不远处的古堡侧门,跪在雨中的德里克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昆兰甚至没有停顿。
到了门口,他停车,开小夜灯,盯着夏洄黑漆漆的双眼说:“想试试真的?”
夏洄没给他留面子:“不想试。”
权贵子弟玩人的手段,比草丛里的草还多,把人弄哭是最基础的,欲哭无泪还得笑,才是最痛苦的。
昆兰索性开了车门,从副驾驶上抱过夏洄。
夏洄挣扎,浴袍在动作间散开更多,冷风灌入,他颤抖了一下。
昆兰淡淡地说:“不想也不行。让我想想,今天晚上怎么玩你。”
夏洄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放我下来。”
昆兰收紧手臂,低头看了他一眼,蓝灰的眼眸在古堡门厅透出的暖黄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你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光着脚,穿着浴袍,从我的车上下来,然后自己走回宿舍?”
“这是不可能的。”夏洄冷冷地将脸侧向昆兰胸膛,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和灯光,怪异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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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藤蔓,缠绕上心脏,缓缓收紧。
算了。
随便吧。
“对我温柔一点,我明天还要上课。”夏洄无所谓了,病怏怏地说。
昆兰却笑了,抱着他,穿过寂静无人的侧廊,径直走向古堡五楼——专为贵宾和校董预留的豪华套房区域,他自己的房间。
守卫的奥古斯都家族保镖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目不斜视地推开沉重的门。
房间内温暖如春,铺设着厚厚的地毯,壁炉里燃着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薰香。
陈设极尽奢华,昆兰将夏洄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四柱床上,天鹅绒床垫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
夏洄一沾到床,裹紧浴袍盘腿坐着,冷眼看着昆兰要怎么玩他。
然而,昆兰自顾自地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也没说要玩他的事。
他走到壁炉边的酒柜,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夏洄。
夏洄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昆兰也不强求,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杯子随手推放在一侧。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床垫里面的夏洄。
少年的头发仍然有点湿,浴袍松垮,赤着的双脚踩在深色的床上,脚踝纤直,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玉石般的冷白,脚背上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破坏欲油然而生,昆兰喜欢看到夏洄这幅样子,脆弱,狼狈,不得不依附于他,却又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反抗着一切。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喜欢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今晚你睡这里。”昆兰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说:“我过几天再玩你,别太着急。”
夏洄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无语。
昆兰·奥古斯塔的房间就是一座精致而且窒息的牢笼,他似乎没有选择。
昆兰看了一眼终端,“俱乐部有事,我出去一趟,不回来睡,你放心了?”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古堡古老的窗玻璃。
夏洄不再看他,把脑袋摔在枕头上,沉沉入睡。
*
古堡门前,昆兰走了之后,德里克仍然没敢站起来。
银鹰俱乐部的部长艾尔尼扶起了德里克,“你惹到昆兰了,你不该惹他的,那就是一头野蛮的雄狮,你的家族在商场里都对奥古斯塔家族避之不及,你怎么能这么傻?”
德里克颓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没针对他,但是昆兰似乎对那个叫夏洄的特招生非常在意,就是因为他,我才丢了这么大的人。”
艾尔尼从始至终表情都很平淡,若有所思的说:“听说夏洄是江耀的跟班,最近闹掰了。”
德里克低声说:“江耀不要他了,有不少人想找他麻烦,要不是昆兰在中间横插一脚,夏洄早就不知道死得多惨!”
艾尔尼安抚道:“江耀刚才回去参加联邦议会了,至少要一周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我来帮你整治一下这种喜欢勾引贵族子弟的便宜货,联邦校际网站论坛对特招生群体一直很感兴趣。”
“放心吧,我有办法不会让昆兰察觉到。”
艾尔尼掏出终端,在高尔夫俱乐部联盟的大群里发了一则消息。
然后他收起终端,搀扶着浑身湿透了的德里克回到了浴室里洗热水澡。
*
夏洄不喜欢这里,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下楼吃早餐,准备去上课,然而他走出五楼,就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黏湿又讨厌。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里的异样,夏洄没太在意,他不想让自己患上被害者妄想症。
但是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远处树丛后似乎有镜头的反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几个匆匆走过的学生背影。
是错觉吗?
夏洄心里有疑虑,但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到了上课的时间,他去在阶梯教室后排坐下,左前方一个男生假装自拍,手机镜头却明显偏移,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不是错觉。
有人……不,是有很多人在偷拍他。
会有跟踪吗?是谁的指令?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拍到什么?
夏洄握笔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
课间休息,他起身去洗手间,刚走进隔间锁上门,就听见外面有类似相机快门连续的“咔嚓”声,以及压抑的笑声。
他猛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隔壁隔间门板下方,一双昂贵的限量版球鞋迅速转向便池方向。
而后,一个镜头从卫生间的头顶伸进来。
夏洄抬起头,咔嚓一声,相机照完就迅速消失了。
毛骨悚然。
夏洄立刻赶到图书馆,在熟悉的角落坐下。
然而对面一个戴着耳机看视频的男生,平板光脑的摄像头就正对着他的脸。
夏洄冷眼直视对方,那男生竟毫不避讳,甚至挑衅地扬了扬眉毛,抱着光脑离开了。
夏洄突然觉得很累,非常累。
但也是疲倦不堪的状态下,反而更容易陷入论文的书写中。
学习时间被过度挤压后,夏洄有种想要爆发的愤怒感,他很焦躁,从未有过的焦虑,被刁难时也没有这么烦躁不安。
新学期伊始,他就对课程失去规划性、每天疲于奔命地去上课、又要响应校园里对特招生的“奖励活动”——
夏洄觉得自己大概要忍不下去了。
要是只有这些也就算了,最令人窒息的是在无聊的工作时。
作为球童,他弯腰摆放球钉的瞬间,能感觉到不止一部手机在记录他。
作为古堡宴会的侍应生,他端着酒水穿梭于衣香鬓影之间,总有镜头从各个角度捕捉他——有时是宾客假装拍摄环境,有时是其他侍应生袖口里隐藏的微型摄像头,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单纯的偷拍,还是某些实时直播。
镜头的那一端,是谁在观看?
还是其他更多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对他这个特招生充满了好奇或者恶意?
他们想拍到什么?拍到他失态?拍到他与某位大人物的亲密证据?还是仅仅为了收集他的影像,作为阴暗用途的素材?
他们是想逼他出错,失去联赛工作人员的机会吗?
夏洄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尽量避开人群,减少不必要的停留。
湿冷冷的夜雨拍打下来,夏洄坐在窗边看雨,用随身光脑打下关于参赛论文的想法。
如果有人在此时偷拍他,那他不介意扮演别人镜头里的一根草。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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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张设计华丽的火漆印请柬,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夏洄的口袋,在他吃饭的时候。
没有署名,邀请他参加当晚在古堡镜厅举行的月蚀之夜假面舞会。
疏远的,不怀好意的邀请。
夏洄看着请柬,没什么情绪。
就算没有请柬,他也要去当侍应生的。
舞会,尤其是假面舞会,在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权力游戏和欲望宣泄的温床,面具之下,真实的身份被暂时模糊,平日里被约束的言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没有选择。
当晚,夏洄换上了黑色燕尾服,戴上一个仅遮盖上半张脸的银色威尼斯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白光水晶。
同样的装扮而已,应该不会再有人偷拍了吧?
镜厅里,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光影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无数镜面的反射,制造出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空间感。
绅士名流、贵族子弟、还有像他一样被“邀请”来的特招生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衣着华丽,在舞池中旋转、调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亢奋到癫狂的气息。
夏洄就算再焦躁,也敬业地端着托盘去送酒。
“一个人?”一个戴着华丽羽毛面具、身材高大的男生端着酒杯走近,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腻,“跳支舞吗?美人。”
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揽向夏洄的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气质,吸引了不少目光,也包括他。
夏洄端着托盘侧身避开,冷声道:“抱歉,不会。”
男生轻笑一声,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不悦和征服欲:“不会?我教你啊。”
他再次逼近,动作更加大胆。
夏洄立刻离开,很快就游鱼一般消失,对方在原地抓狂了一会,就被舞台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舞池中央的灯光忽然聚焦,主持人跳上舞台,拿着扩音器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月蚀之夜的高潮——狩猎游戏,现在开始!”
全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和口哨声。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高声宣布,“所有戴着特殊金色腕花的宾客,将成为今晚的猎物!而其他所有人,都是猎人!猎人们需要想尽办法,获得猎物身上的一样信物——可以是腕花,也可以是他们身上的任何一件物品,最后获得信物最多的三位猎人,将赢得今晚的神秘大奖!”
“而被夺取信物的猎物们……”主持人拖长了音调,“则需要接受猎人们提出的小小惩罚。”
夏洄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拉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被不具名的人系上了一条刺眼的金色丝绸腕花。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随机的游戏。
这是针对他的,一场被公开的围猎。
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些原本隐藏在面具下的贪婪、戏谑和恶意,此刻再无遮掩。
学生们开始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夏洄背靠着廊柱,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身影,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舞厅炫目的灯光在他眼中碎裂成冰冷的光点,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狩猎开始了。
他只能逃跑。
“抓住他!”
夏洄转身飞奔,跑到二层,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时梅菲斯特带他去的密室。
脚步声临近,他只能随机躲进一间房,里面没有灯,最角落里有一个衣柜,非常大,但满是灰尘,前方还有架子遮挡。
衣柜内部狭窄而逼仄,弥漫着陈年木料、樟脑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
夏洄蜷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木壁,将呼吸压到最轻。
门外杂沓的脚步声、兴奋的呼喊和衣料摩擦声时近时远,像猎犬在围捕中逡巡。
擂鼓般的心跳,在黑暗中震耳欲聋。
他摸索着手腕上那条该死的金色腕花,撕断了。
反正断不断已经没有意义。
他是猎物啊。
“吱呀——”
门轴转动声,在死寂中响起,有人进来了。
没有开灯,来人的脚步声很重,毫不避讳,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径直朝着衣柜的方向走来。
夏洄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从黑暗中消失。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即使隔着柜门,也像探针,扫过衣柜的每一寸木板。
脚步声在衣柜前停下了。
怎么会?
难道对方知道他的位置?
夏洄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柜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微弱的光线和一双眼睛,窥见柜内的景象。
夏洄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藏在半张华丽的黑色羽毛面具之后,毫不掩饰兴味。
“躲猫猫好玩吗,小猫猫?”
靳琛斜倚在柜门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小巧遥控器,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缩在角落的夏洄。
“让我进去,或者我把你拉出去,你自己选。”
靳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别这么可怜地看着我,我不会心软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夏洄紧盯着靳琛。
靳琛微微歪头,欣赏着夏洄眼中翻涌的情绪,像是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画。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那个银色遥控器,轻轻一摇,“有人拍到你了,不过除我之外,应该没人看见。”
“你的人?”夏洄盯着靳琛,“那些一直跟着我拍的人,是你安排的?”
靳琛勾起唇角,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邪气而傲慢:“不是我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在偷拍你,我只是刚好和那些人一样关心你的行踪。”
“而有人为了日子过得舒服一点,主动把你今晚的去向告诉了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个脚步声从房间门口传来。
“阿琛,你总是抢先一步。”
谢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同样穿着参加舞会的礼服,深灰色,脸上戴着一副简单的绿色细边面具,目光冷静地扫过靳琛,然后落进衣柜,落在夏洄脸上,“为什么不把他交出去?”
“不着急。”靳琛慢悠悠地说,“你不想参与我对他的围猎,现在就可以离开。”
谢悬却没说要离开,却反手将门关上。
夏洄想,他被当成猎物围猎,而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了供人观赏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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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节目。
他们当着他的面,讨论他,评估他,如同在点评一件物品的性能。
有点可笑。
夏洄扯了扯嘴角,“两位尊贵的猎人,打算就在这里,完成你们的狩猎?”
既然无处可藏,那至少他可以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死亡。
死亡,貌似比活着更美丽。
听见他的话,靳琛深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谢悬的目光也闪了闪。
——猎物突然停止了挣扎,甚至露出了爪牙,这似乎让游戏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悬,你先?”靳琛颇有谦让精神,“我估计要很久才能结束。”
“我等你。”谢悬却说:“我也要时间和他说事情。”
靳琛一点头,闪身跨进了衣柜。
夏洄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木壁上,退无可退。
靳琛轻而易举地侵入他原本就有限的空间,一条腿强势地卡进他并拢的双膝之间,膝盖顶住了他大腿内侧的软肉,将他彻底禁锢在角落。
过于近的距离让夏洄能看清面具下靳琛那双深红眼眸里翻涌的暗流。
“昨晚,兰是不是强迫你了?”
靳琛压低的质问贴着夏洄的耳廓响起,颇有些急不可耐地意思。
夏洄没想到靳琛关上门后第一句话是这个,“你就问我这种问题?”
“回答我。”靳琛卡在夏洄腿间的膝盖微微施加压力。
“你在生气?”夏洄偏过头,避开了几乎要贴上他嘴唇的面具边缘,冷静而挑衅地问:“因为昨晚的事?”
他猜不透靳琛的意图,但本能告诉他,示弱或许只会让对方更兴奋。
靳琛似乎低低地哼笑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用指背蹭过夏洄冰凉的脸颊,然后顺着颌线滑到下巴,强迫他转回头面对自己。
“生气了又怎么样?我不该生气吗?”
“他碰你哪里了?”
“昨晚在车里,他用手铐锁着你,抱你,还碰你哪里了?”
夏洄感到一阵彻骨的愠怒,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这不是询问,这是逼供。
而他,在这样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被一个力量地位都远超自己的男性以绝对压制的姿态禁锢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有。”夏洄皱着眉头,不耐烦。
“最好没有。”
靳琛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拇指,忽然用力按在夏洄的嘴唇上,缓慢地揉搓了一下。
“这里,”他的拇指下移,隔着薄薄的衬衫,按在夏洄的锁骨下方,心脏的位置。
“这里,”手指继续下滑,停在腰侧,那里曾被昆兰的手掌紧紧贴覆过。
“还有这里……”他的膝盖威胁性地在他膝盖间动了动,“别再给别人碰。”
夏洄忍不住抬手摘下了靳琛的面具,盯着那双暴戾的眼睛,针锋相对,“请问,你又站在什么立场上,这样要求我?”
“换句话说,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算什么?别再无理取闹了,靳琛。”
夏洄心如止水地看着靳琛愈发危险的笑。
但是绝不后悔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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