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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厅窗外是昨夜似的灰蒙蒙的雨,空茫而疲倦的云丝里面翻涌着浓重的云层,云的边角好像一边悬挂着厌烦,一边悬挂着麻木。
昳丽的少年被两只宽大的手握住手腕,脸色恹恹。
这张脸生来就冷艳,就算被厌烦与麻木侵蚀,也很迷人心扉。
“你要我,我就给吗?”
夏洄的手腕禁不住两股力量的左右制衡,用力抽手却又失败,眉心微微地皱起,眼皮子低了低,有些压不住心里的躁郁不安。
“你们俩。”
语气也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那样凉,“有完没完?”
江耀没有说话,靳琛眼底的戾气还没消,扯了扯嘴角,“没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有没有兴趣,换个男朋友?”
夏洄黑漆漆的眸子死寂般盯着靳琛。
靳琛从那里面看到厌倦,还有猎物被盯上时孤注一掷想要逃生的狠劲儿。
就像昨晚夏洄打他那一小巴掌时,一样的眼神。
夏洄说:“什么男朋友。”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觉,嘴唇也胀痛得难过,因此看上去病恹恹的,耷拉着长睫毛,嗓子里喑哑,很是厌怠的语气叹了口气,“江耀一厢情愿的说辞,逗你玩的,你也信?”
靳琛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
“奇了。”
慵懒美艳的猫难得没有冷言冷语地甩出一句“关你屁事”“我和他没关系”“滚开”,而是抻着懒腰,顺便冷冷地伸出爪子,用力挠了一把江耀的脸皮。
江耀的神情却看不出一点不高兴,十指交叉地攥着夏洄的手指,指尖缓缓地摩擦着少年手背上突起的青粉色骨节。
暧昧极了。
靳琛做过无数次边防特种防暴任务,他去过茫茫的草原,见过吃饱的野兽,它们饱腹的模样就跟江耀现在没两样。
因为满足了口腹之欲,所以不急于把掌中的猎物立刻下肚,只是慵懒地拍拍尾巴,一口一口玩弄似的舔着绝望的猎物。
而饿着肚子的野兽通常红着眼睛,六神无主,不停嗅闻,试图从饱腹的对手掌中夺取猎物。
贪婪得要死,就像在求偶期里一样,迫不及待。
“你昨晚对阿耀,也是这态度吗?”
靳琛心头猛地窜上一股火,捏紧了夏洄的腕骨,发难道:“阿耀说你昨晚很乖,让亲,让抱,让摸,让睡,所以,你就这样冷着脸,让他弄你?”
夏洄不冷不热地瞥了一眼江耀。
江耀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眸,看向靳琛。
靳琛被好友沉甸甸的目光盯着,却没什么压力,嘴角咧出一个挑衅般的笑容,“怎么,我有说错吗?”
“你就是区别对待我和阿耀。”
“你不诚实,夏洄,不诚实的人,要遭到惩罚,狠狠的惩罚。”
夏洄并不把此类不痛不痒的威胁放在心上,凉凉地说:“你理解错了,至于具体错在哪里,你去问江耀,在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回答。”
懒得解释什么,反正说什么都会被曲解。
“现在,离我远点。”
夏洄用力抽回了手,垂着被捏僵的手臂,一字一顿说,全然疏离的语气:“别再来烦我。”
雨越来越细密,伞就在集中存放处。
夏洄不再看他们,拄着拐杖朝着大厅出口走,拿出一把学院伞,撑开,慢腾腾地走进雨中。
他这副腿脚,走到那里要用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所以现在就应该出发了。
江耀和靳琛都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挪远,消失在门外暗淡的天光与雨幕之中。
大厅里依旧是一片寂静,直到夏洄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学生们才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苏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那两个沉默对峙的身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叹了口气。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比默读剧本还有难度。
高望也踢了一脚凳子,“我靠,夏哥这也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硬汉本色。”
而电梯口,江耀缓缓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转向靳琛。
神情依然冷淡,只是眼眸比平时更加幽深难测。
“我不会让给你。”江耀淡淡开口。
江耀很了解靳琛,瞄准的猎物如果不到手,他宁可饿死,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次一等的猎物。
靳琛也收回了视线,抬手揉了揉自己后颈,像是被忤逆后很是烦躁,但深红的眼底却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听到了。”靳琛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也有些兴奋,“耀啊,你好不容易找到个玩具,不想轻易放手,我能理解。”
“但我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你能理解吗?”
江耀不置可否。
靳琛摊了摊手,“那就公平公正一点吧,这么昂贵的艺术品,价高者得,没意见吧?”
江耀没否认,只是看了靳琛一眼,眼神平静,隐约有警告,也有参与同类相争的兴致。
然后,他也迈开步子,穿过依旧寂静的大厅,不紧不慢地离开。
靳琛看着江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舌尖抵了抵上颚。
夏洄么,倒是干净的一张白纸。
按他的书呆子程度,连BDSM是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估计连自渎都没有过。
应该要抢占先机,让少年还没有学会体验那些陌生的欢愉,就在日复一日的被迫忍耐中,学会了用不该欢愉的地方欢愉。
从此,他就再也离不开亲手塑造了他情/欲的那个人,在漫漫长夜里,只要靠近那个人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了那个人就远离了欢愉。
就这样从头开始,亲手捏造一个完美的爱人吧。
少年的所有,由他掌控。
靳琛想到那个可能,牙根发痒。
眼眸深处丝丝缕缕漾起的微波,如旭日般火红炽热,势在必得。
*
运动会场所在的露天大草坪,即便在飘摇的雨丝中也热闹不减。
各大学院和俱乐部的旗帜在湿润的风中猎猎作响,临时搭建的报名点前挤满了跃跃欲试的学生。
悬浮在半空的领航舰投射下全息光影,滚动播放着赛事项目宣传片。
虽然是昨夜临时发出的通知,但全校同学都到场了。
夏洄避开人群最密集的主干道,沿着边缘缓慢移动,周围不乏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昨晚古堡发生的事显然成了学生们私下流传最广的谈资。
夏洄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但他只是垂着眼,只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深绿色的草皮上,周遭的一切喧嚷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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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同学!”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夏洄抬起眼,看见莱特会长正穿过人群快步朝他跑来,他一看到他手中的拐杖,以及明显行动不便的右脚,眉头立刻皱紧了,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夏洄同学,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昨晚会出那样的事。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到路笛尔他们可能会在后勤区之外的地方找你麻烦,让你受伤,还经历了那些不愉快,这是我的失职。”
他语速很快,显然这番话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很久。
作为协会会长,招募夏洄参加晚宴服务工作的是他,拍着胸脯保证兜底的也是他,结果却让夏洄在当晚就遭受了那样的欺凌和险境,最后甚至惊动了江耀和靳琛那个层面的人。
这不仅让他脸上无光,更让他害怕,“你能不能和耀哥说……我、我尽力弥补你,你……”
夏洄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沉静的淡漠,“没关系。”
夏洄打断了他,声音因为之前的情绪波动和身体不适而有些低哑,但很平静,“是我自己接的任务,风险自己承担,你不需要道歉。”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将莱特的歉意和责任轻飘飘地推开了。
莱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洄会是这样冷静的反应。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夏洄那双沉寂无波的黑眸,又觉得任何解释或保证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不,该道歉的,协会没能保护好成员,就是失职。你放心,昨晚的贡献点会按时发放,而且给你翻一倍,不会因为中途的意外而克扣。另外,”
他顿了顿,看着夏洄受伤的脚,补充道,“鉴于你现在的情况,之后的服务工作……我的意思是,侍应生这类需要长时间站立行走的岗位,你只需要在晚上做几个小时就可以了,贡献点那边,我一点也不会少你的。你看……行不行?”
他在尽力弥补,夏洄听出了他话里的好意,但也听出了那层未尽的意味——
经过昨晚,协会或许认为,他是江耀的人,他需要被特殊优待了。
“谢谢。”夏洄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什么。
莱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养伤最重要,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又叮嘱了几句,看了看夏洄似乎并不想多谈的样子,才带着满腹的轻松,转身重新汇入忙碌的人群中去安排运动会事宜了。
夏洄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莱特的背影消失在色彩缤纷的报名点和人流中。
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或许吧,至少,那些贡献点保住了。
至于其他的身不由己,以及此刻周身无处不在的隐痛和更加深重的疲惫……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他收回视线,继续拄着拐杖,去报道点。
雨丝渐密,敲打在伞面上,报道,打卡,然后离开,去德加教授的工作室报道,晚上再回来古堡这边当侍应生。
这就是他今天的全部行程。
至于身后那些依旧如影随形的目光,以及可能正在某处注视着他的麻烦,他此刻已无力,也不想再去思索了。
*
穿过湿漉漉的中央庭院,绕过哥特式建筑的尖拱回廊,喧嚣渐远,属于学术区的肃静沉淀下来。
这里是桑帕斯的大脑区域之一,与古堡的奢华浮夸,运动场的喧腾躁动截然不同。
刷特殊权限卡,夏洄坐电梯去工作室。
这在整个特招生群体中,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门开,是一条铺着深蓝色吸音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实木门,铭牌上刻着晦涩的数学符号和数学学家的名字。
德加教授的门牌很简单,只有名字和头衔:德加·曼,数学系主任,联邦科学院首席院士。
夏洄在门前停下,收起伞,倚着拐杖,轻轻敲了敲门。
“进。”
夏洄推门而入。
房间被高及天花板的书墙,堆满演算草稿和文献的长桌,以及几块写满复杂公式的可擦写光屏占得满满当当。
浓烈黑咖啡的味道弥漫,窗外的雨给房间蒙上一层灰白的光,德加教授就坐在那圈光晕里,俯身在一张图纸上,用一支极细的绘图笔勾勒着什么。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旁边一张空椅子:“坐,自己倒咖啡,在那边……脚怎么了?”
夏洄挪到那张堆着几本书的椅子边,小心地将书本挪到地上,才慢慢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扭伤了,教授,不严重。”
德加教授这才从图纸上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无框眼镜看了他一眼。
夏洄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教授了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慢慢把他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说吧,好孩子。”
夏洄有点手足无措,但是教授并没在意,他就站在光屏边,问起夏洄论文的事,话题瞬间跳入数学领域。
夏洄快速进入状态,将推导和批注给教授说了,德加教授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个反问,但对夏洄来说,这样很好。
这是他在桑帕斯为数不多能感到平等被尊重的时刻。
德加教授很和蔼,在这里,他是他的学生夏洄,一个在数学上有些潜力的年轻人,而不是“特招生夏洄”,更不是任何人口中或眼中的“玩物”、“所有物”或“麻烦”。
将近两小时过去,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德加教授终于放下笔,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思路是对的,但你的替代证明,在最后一步收敛性的处理上还不够严密,需要更精细的估计,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无懈可击的证明,如果你能用这篇学术报告拿到今年的皇冠科研新星奖,我就能为你争取一大笔奖金。”
“是,教授。”夏洄合上笔记本,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心底却松快了一些。
仿佛在这间堆满书籍的工作室里,那些缠绕着他的无形丝线被暂时切断了。
德加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脚上,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未停的雨,“这可怎么好,我送你回去吧?”
夏洄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教授。我坐学院内部的接驳车。”
德加教授了解夏洄是个内敛的人,只好担忧地点点头,不再多问,“你慢点。”
“好。”夏洄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将椅子挪回原处,拿起伞和背包,他觉得自己好像好了很多,可以把拐杖扔掉走路了。
他自己尝试着慢慢走到门口,成功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教授。
教授似乎觉得很欣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朝他笑了一下,夏洄也忍不住笑了笑。
电梯下行,将夏洄重新带回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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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预示着夜晚临近。
他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距离晚上去古堡侍应生报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需要回到古堡,换下这身沾了墨水的运动校服,穿上侍应生制服。
想到那套制服,想到即将要再次踏入的古堡,刚刚在工作室里获得的那点短暂平静,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破裂,消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夏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重新翻涌起来的疲惫和某种隐隐的不安,走向接驳车站点。
雨丝冰凉,斜斜地打在脸上。
他握紧了伞柄,上车。
明天是正式的高尔夫开赛日,车上很挤,只剩下一个座位,大家下了课之后都赶去古堡找个房间住。
这次的比赛难度很高,雾港常年雨季,湿沙坑的沙子会变得沉重,击球难度增加,需要更陡直的挥杆,每一次击球都需要综合考虑风雨、湿滑的草皮、障碍布局,这极大地考验了选手的适应能力和战略思维,必须要熟悉桑帕斯的球童才能协助比赛。
桑帕斯哪有球童?于是昨晚,所有特招生都接受了球童培训,包括夏洄。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白天当球童,晚上当服务生,还要穿插时间写德加教授留的论文。
夏洄默了默。
“想什么呢?”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骨节分明,肤色是近乎病态的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紧接着,奶金金的眸子在眼前一闪,梅菲斯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脸。
夏洄缓慢地侧过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仿佛融化了奶糖与蜜金的眸子。
这才意识到,邻座是梅菲斯特。
他自然地侧身倚在夏洄旁边座位的椅背上,微微俯身,吸血鬼伯爵般优雅高贵的脸就在夏洄斜上方。
“喂,傻了吗?”
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更加深邃惑人。
帝国的王子殿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纯然无害,但是夏洄还记得开学前,他喝了梅菲斯特的水,睡了一整晚。
所以那都是假象。
“吓到你了?”梅菲斯特眨了眨眼,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夏洄,你没事吧?”
“……”夏洄的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校园,被雨水打湿的模糊景色,并且用后脑勺对着梅菲斯特。
“没事就好。”梅菲斯特仿佛没看见他的抗拒,轻笑了一声,“我还担心呢,开学那天就想去找你,结果听说你和路笛尔对上了,还受了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昨晚在五楼睡得还好吗?我听说,今天早上可热闹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夏洄的耳朵说出来的。
夏洄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往车窗方向缩,后脑勺“砰”一声撞在玻璃上。
梅菲斯特“啊”了声,微微歪头,眼眸无辜:“痛不痛?”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夏洄撞到的后脑勺,但在夏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手指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转而轻轻落在夏洄肩头的一片水渍上,仿佛只是替他拂去雨水。
“你看,浑身都湿了,脸色也不好。”梅菲斯特的声音低柔下来,“昨晚和阿耀闹不愉快了吗?”
“不用你管。”夏洄拍开梅菲斯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动作厌恶,“什么都没发生,我说清楚了,你别再追问。”
梅菲斯特收回手,也不恼,“好,不问了。”
他微微后撤身,拉远距离,慢悠悠地看着夏洄苍白的嘴唇和眼下的鸦青色。
他勾起唇角,望着雨夜里隐约可见的威尔森古堡,手指一下接着一下敲打着膝盖,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接驳车在古堡侧门附近的站点缓缓停下,机械的报站声响起。
夏洄下车,可是梅菲斯特撑着伞,走在身旁。
他站在古堡长满鲜花与荆棘的石阶下,抬眸望着这座在雨中更加阴沉巍峨的帝国样式的建筑。
湿漉漉的石墙上爬满深色的藤蔓,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夏洄莫名觉得,梅菲斯特天生适合这里。
毕竟威尔森古堡曾是格列治帝国的王室居住地,被联邦割据之后,这片土地便自由了,有识者在原本的王都重地建立起了联邦最著名的桑帕斯贵族学院,屹立至今。
“我要去宴会厅。”夏洄说,“我回去换衣服了。”
“急什么?晚宴在两个小时后才开始,我带你看点不一样的。”
梅菲斯特推开一处石壁,熟稔地引领夏洄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绕过陈列着骑士盔甲和褪色湿壁画的回廊。
每一块石头,每一道阴影,似乎都残留着帝国时代的威严气息。
这地方是密道……地图上没有?
夏洄逐渐发现,梅菲斯特对这座古堡的构造了如指掌,他看着那些壁画,甚至能指出某幅肖像画中的人物与现今帝国重臣的血缘关系。
好奇心使然,夏洄沉默地跟着梅菲斯特。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闷热,心跳比平时略快。
但很快,热度开始无法忽略,燥热从骨缝里悄然渗出,蔓延向四肢百骸。
额角开始渗出细汗,呼吸在不自觉中变得急促。
是伤口发炎引起低烧了吗?缺氧?还是今天实在太累?
夏洄试图用理智分析,但思绪却像浸了水的绸缎,开始变得滞重、绵软。
鼻尖萦绕的那股属于梅菲斯特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搅动着那逐渐升腾的热度。
不对……
“你身上,什么味道?”夏洄低声问。
梅菲斯特如实相告:“王室秘制的熏香,怎么了?”
夏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敏,香料成分复杂,里面肯定有致敏物。
“到了。”梅菲斯特在一扇雕刻着玫瑰与鹰图案的橡木门前停下。
他收起伞,倚在门边石刻的凹槽里,抬手,用一枚银钥匙打开了门锁,“你不舒服,那就进来休息一下。”
房间布置得优雅奢靡,墙壁贴着深红色的丝绒,悬挂着风景油画,壁炉里虽然没有生火,但壁炉架上摆放着银质烛台和古董瓷瓶。
最显眼的是一张镶嵌着墨绿色宝石的高背椅,在房间中央幽暗的光线下,那些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里曾经是曾祖父会客的地方,这座古堡就是他建立的,之所以叫威尔森,是因为他和我的曾祖母养了一只叫威尔森的白狮。”
梅菲斯特侧身让夏洄进去,自己则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也就是钻石的祖先。”
夏洄站在门内,头脑发昏,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想,我得走了。”
夏洄的声音比平时更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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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转身离开,但脚步却像灌了铅,挪动一下都异常费力,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张华丽的宝石椅吸引。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椅子像一只静伏的兽,等待着吞噬什么。
“宴会厅现在人很多,你确定要以现在的状态过去?”
梅菲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缓步走近,脚步声在厚地毯上轻不可闻,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你看,脸这么红,呼吸也乱,现在走,叫我担心吗?”
他停在夏洄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碰触,但夏洄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指尖传来的凉意稍缓了皮肤的灼热,却对过敏症状毫无作用。
梅菲斯特似乎轻笑了一声,“一点点熏香而已,身体这么孱弱怎么行?”
他绕到夏洄面前,微微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夏洄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以及微微张开的湿润嘴唇。
“好奇害死猫,真的没有说错啊。”梅菲斯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洄说。
他指尖抬起,轻柔地拂过夏洄滚烫的额角,将那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拨开,“今天难得没有恼人的卫兵跟随,也没有碍事的人打扰,可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对香料过敏。”
“白鹭草制成的熏香不会致命,但是没闻过的人闻久了确实会眩晕,王室常年熏染这种香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想要突袭王室成员,并没有毒性。”
他的指尖顺着夏洄的脸颊轮廓下滑,停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里不好吗?这是我的家,有雨水,有河流,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洄脸上巡弋,如同在欣赏一幅即将属于自己的名画,“不听话,却意外落入掌中的小蝴蝶。”
夏洄的意识在高温和香气的双重侵蚀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能听到梅菲斯特的话,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但身体却像脱离了掌控,软绵绵地提不起力气。
他试图挣扎,想拍开梅菲斯特的手,但抬起的手臂软弱无力,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轻抚。
梅菲斯特顺势握住了他挥来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住了他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到那张华丽的宝石椅前。
“请坐吧,我的小蝴蝶。”
梅菲斯特扶着夏洄,让他慢慢坐进那张宽大的天鹅绒座椅里。
身体陷入柔软的绒垫,背脊抵上镶嵌着冰冷宝石的椅背,冷热交织的刺激让夏洄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他仰靠在椅背上,胸膛起伏,黑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被香料染红的眼尾湿漉漉的,长睫颤抖,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艳色和全然的迷茫。
运动外套早在挣扎中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一小片的白色衬衫,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锁骨线条。
梅菲斯特站在他面前,垂眸欣赏着这副景象,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愉悦。
他欣赏够了,优雅地单膝跪地,与坐在椅中的夏洄平视。
“上回在温泉,”梅菲斯特慢条斯理地开口,修长冰冷的手指抚上夏洄衬衫的领口,开始一颗一颗,极其缓慢地解那些扣子,仿佛在拆封一件专属于他的贡品,“我留了你一次。”
他修长而冰凉的指尖擦过夏洄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更剧烈的震动。
夏洄想要阻止,可是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
“这次,”梅菲斯特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将少年汗湿的衬衫向两边分开,露出大片白皙却泛着粉色的胸膛和紧致平坦的腰腹。
他俯下身,高挺的鼻梁贴上夏洄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他肌肤上蒸腾出的,混合了汗水和独属于少年清冽的气息。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夏洄失焦而蒙着水光的眸子,嘴角勾起。
“说什么也不能再放过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温热柔软的嘴唇,吻上了少年微微起伏的胸口。
“轰隆——!”
一声巨响,铅灰色的天穹落下道道惨白狰狞的闪电,如同天神的巨斧,猛然劈开浓重的夜幕,将整座古堡,连同这间密室,都映照得一片刺目森然的亮白。
光芒短促透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高窄窗投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扭曲变形的窗棂影子,也将梅菲斯特俯身的身影瞬间拉长放大,如同黑暗里的巨龙。
紧随其后的,是几乎要震碎耳膜、撼动地基的滚滚惊雷。
雷声贴着古堡的石墙滚过,沉闷,厚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壁炉架上的银烛台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突如其来的雷,让夏洄濒临涣散的意识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猛地瞪大黑眸,瞳孔在闪电映照下急剧收缩,映出了梅菲斯特愈发妖异俊美的脸,以及对方眼中幽深兴奋的光芒。
雨夜正浓,囚笼已固。
梅菲斯特高大挺拔的身躯,完全覆盖着椅子上那具清瘦雪白的身体。
“看着我的眼睛,夏洄。”
在少年脆弱不堪的时刻,梅菲斯特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午夜的甜美果实。
“我想要你看清楚,此时此刻占据你的,是帝国的王子殿下,梅菲斯特。”
“不是什么其他的人。”
第52章
其他的人是谁?
脑子里第一个闪出来的,是……
一片模糊。
他不属于任何人,所以,谁也不是。
黑暗中,湿润的亲吻声迷惑神智。
胸膛的潮湿久久难以消散,因为被吻过的肌肤在短暂的干涸后,又被覆盖上新的热吻。
夏洄恨死了过敏的体质,这让他陷入一个被动的局面,他不知道明天是否能顺利起床去当球童,一整天下来的积分和贡献点能多到他上遍桑帕斯的课程,也许这些东西对梅菲斯特而言是唾手可得的,但对他而言是比吃饭还重要的事情。
“想什么呢?”梅菲斯特发觉了夏洄的心不在焉。
夏洄直白地说:“……积分,贡献点……”
梅菲斯特挑了挑眉,“看来我的吻技很差。”
“你还有心情,想和我无关的东西?”
他俯身,冒昧地咬住了夏洄的嘴唇。
无师自通一般,深深地,舌头吻进少年的唇舌。
皇室早早就把成人世界的规则教授给勋爵子弟们,这其中就包括情/欲的部分。
大胆、直接、不要犹豫、对待领土是,对待爱人,要更加强势。
皇室并非没有出过平民王妃,她们很少像夏洄一样冷硬。
在这座属于格列治帝国先祖的古堡深处,梅菲斯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仔细品尝他觊觎已久的战利品。
用最优雅的姿态,做最僭越的事,将高洁的花,拖入为他精心准备的泥泞,染上独属于他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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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气息。
而猎物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让这漫长的驯服之夜,增添几分令狩猎者愉悦的韵律罢了。
梅菲斯特如同凯旋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他慢条斯理地描摹着少年柔软的唇形,指尖顺着夏洄汗湿的鬓角滑下去,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更深地迎合这个吻。
他喜欢别人的迎合,这便于他掌控局面,他喜欢了不失控的人生,从理智,到情感。
王室准则罢了。
只是他觉得,少年似乎不是第一次被亲吻。
至少少年很会唤气,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这居然是一种本能反应。
……有人在他之前,吻过夏洄吗?
似乎不太可能,不把夏洄迷晕,他怎么会让其他男生靠近他?
梅菲斯特被心里的妒火和醋意深深笼罩,他更希望王室的未婚夫心里只有他,而非其他的男性。
夏洄被这个蓄意的吻憋得眼眶泛红,快要喘不过气。
梅菲斯特报复似的,这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的脸上,带着低沉的笑意:“现在,还在想那些东西?”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只能听到一点微弱的气音。
过敏的反应……太严重了,这香料里肯定有别的东西,梅菲斯特能够免疫,他不能。
夏洄只能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却被梅菲斯特轻轻掰了回来。
“怕什么?”梅菲斯特在黑暗中低语,一下,一下,一下地啄吻着他的下唇,抬眸盯着少年的眼睛,最后一下,他含住了少年的唇珠,在舌尖肆意撩拨。
唇珠也被他吮得血红,高高鼓起一个小球,镶嵌在形状优美的嘴唇上,像是珍贵的明珠。
夏洄冷冰冰地盯着他。
抬起无力的手,再次试图推拒,指尖却只徒劳地陷入对方昂贵丝质衬衫的褶皱里,那点力道,连让梅菲斯特的动作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梅菲斯特似乎很享受这种徒劳的挣扎,他握住了夏洄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将少年的腕骨牢牢禁锢。
怎么亲也亲不够。
然后,他牵引着那只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强迫那只汗湿的手掌贴合自己温热的皮肤。
让冷淡的人被迫染上自己的温度。
习惯不就好了?梅菲斯特心不在焉地想着,王妃们都是这样的。
夏洄被吻到嘴唇都痛,唇肉好像不属于自己,而是被温水煮熟过后,一旦碰触到湿冷的空气,就自发地渴望那股温热重新覆盖在上面。
十分钟了吧……
嘴唇甚至习惯了被亲吻的感觉,夏洄已经闭上了眼睛,困意快要袭来。
像一只被吻睡着的猫,放弃了抵抗。
“感觉到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梅菲斯特似乎大发慈悲,放过他的嘴唇。
转而亲吻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地舔着。
诱哄般邪恶:“这里,现在,只有我。这座城堡,曾庇护过我的先祖,聆听过帝国的秘辛,也见证过无数类似的夜晚。”
“王妃们被疼爱的午夜。”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夏洄手腕内侧最脆弱的皮肤,感受着那里急促紊乱的脉动。
梅菲斯特有些怀念还在帝国的时候,联邦毕竟不在他的管辖范畴,若是夏洄跟他去帝国,把他可以名正言顺将他关进王宫里。
“这里很安静,很安全,外面的风雨再大,雷声再响,也传不进来,你可以放松一点。”
“在这里,你的颤抖,你的眼泪,你的所有反应,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夏洄的汗水没入凌乱的黑发和天鹅绒椅背,他没听见梅菲斯特说什么,但是一种可怕的分裂感攫住了他——
理智在尖叫着逃离,身体却在陌生的绝望中,可耻地沦陷。
“不愿意?”梅菲斯特看他不回答,轻笑,终于放开了那只手腕,但另一只一直流连在夏洄腰侧的手,却开始缓缓下移。
指尖隔着潮湿的制服长裤,若有似无地划过少年紧绷而起伏的小腹,“我想要你,你好像不可以拒绝哦。”
夏洄如遭电击,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却被梅菲斯特早有预料地用膝盖和身体更紧密地压制回椅中。
梅菲斯特的呼吸似乎也粗重了一丝,而夏洄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趁着梅菲斯特那一瞬的分神,猛地屈起尚能活动的左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对方!
梅菲斯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向后微微一仰。
虽然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但禁锢的力道不可避免地松懈了半分。
夏洄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张华丽的宝石椅上翻了下来,摔在厚实的地毯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然后被抓住了脚腕。
“想跑?”梅菲斯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我的城堡里,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夏洄昏昏沉沉地被他拖了回去,“别……过来……”
他嘶哑地警告,声音却虚弱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梅菲斯特把他拉到身旁,微微歪头,欣赏着他这幅脆弱又倔强的模样。
然后,他的指尖顺着夏洄湿漉漉的脸颊滑下,停留在那被他咬破了的下唇上,轻轻按了按。
夏洄张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梅菲斯特却笑得很开心,“今晚,就到这里吧。”
“再继续下去,你这副样子,恐怕真的没法见人了。”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和坐在地上不肯动作一下的夏洄拉开距离。
“药效大概还会持续一会儿,足够你自己冷静下来,换好衣服,然后,”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一扇镶嵌在墙板里的小门,“从那里出去,直走右转,就是通往后勤区的走廊,不会有人看见你从这里出来。”
夏洄冷冰冰地盯着他,梅菲斯特微微一笑。
“记住今晚的感觉,夏洄。”
他慢悠悠地说,转身走向房间的主门,“记住这座城堡,记住外面的雷雨,我的初吻给你了,你不可以对我不负责。”
可爱的猫咪特招生,哪来的本事逃跑呢?
梅菲斯特的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最后看了夏洄一眼。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的耐心很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拉开房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流泻进来,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剪影。
毕竟,驯养一只珍贵的金丝雀,急不得。要让它习惯笼子,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从他的手中获取一切,包括痛苦,也包括快乐。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一声轻响,门被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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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夏洄一个人,粗重的喘息,还有窗外狂暴的雷雨。
湿透而凌乱的制服紧贴在身上,带来粘腻冰冷的触感。
夏洄摸了摸唇上的伤口,暗骂一声,“……神经病。”
已经无路可逃的是他吗?
恐怕另有其人吧。夏洄静静地思忖着。
他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心如止水地慢慢离开了这里。
等毕业就好了,毕业他就离开桑帕斯,离开这群莫名其妙没事就亲别人的神经病。
回到宴会厅。
夏洄换上了那身笔挺却束缚的侍应生制服,深酒红色的领结一丝不苟地系在喉下,遮掩了部分颈侧可疑的红痕。
嘴唇上的破口也被他匆匆处理过,涂了层透明的愈合凝胶,仍微微肿着,但问题不大。
体内熏香带来的高热已随着时间推移和冰冷湿毛巾的反复擦拭而勉强平复,夏洄确保自己的状态稳定,才端着盛满酒杯的银质托盘,走向宴会厅。
夏洄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这两天校园网的热议人物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出现,等着看好戏的人只多不少。
靳琛换了一件深V领的黑色丝绒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悍利的小臂,深红色的眼眸如同陈年红酒,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水晶灯的光。
他身边坐着的,是梅菲斯特。
帝国的王子殿下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里,身体微微打开,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茶色的发丝在炉火光晕中泛着蜜金。
“你开荤了?”靳琛突然问。
梅菲斯特淡淡一笑,“怎么这么问?”
“直觉。”靳琛喝了一口酒,皱眉看向酒杯,“你就像这杯酒,明明很好喝,却把自己伪装成难喝的样子。”
“没有,”梅菲斯特问:“倒是你,今天早上和阿耀发生不愉快了,因为夏洄吗?”
特招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俩的对话里,靳琛微微蹙眉:“你也认识他?”
这个“认识”显然不是指认识名字,而是指有过交流。
梅菲斯特抛起银币,修长的指间戏弄着小小的银币,“算是吧,不熟。”
“我和阿耀不算吵架,只不过是说明白了一点事情。”靳琛懒懒地说,他躺在沙发里,在光脑上操作点单,换了一杯酒,指尖悬停在夏洄的头像上。
靳琛垂了垂眼,还是选中了他过来服侍这一桌,并且选择给了小费。
“买断制。”
这是做侍应生的隐藏福利,靳琛轻笑,“任何特招生也拒绝不了一晚上一万联邦币,虽然不多,但他也不会拒绝。我和阿耀的事和他确实有一点关系,他来服侍我一下,也不是不行。”
予溪笃伽
另一旁的谢悬只是看了一眼屏幕,联想到靳琛从自己怀里抢走夏洄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是啊,特招生罢了。”
三人没再说什么,过了会,夏洄将托盘上那杯标注着靳琛名字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您的酒。”
他垂着眼,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只想尽快离开。
“等等。”靳琛没去碰那杯酒,他看着夏洄微微红肿的嘴唇,目光逡巡到他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
他扯了扯嘴角:“嘴怎么了?自己咬的?”
夏洄抬起眼,黑眸沉寂地看向靳琛,没有慌乱,也没有羞涩,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厌烦。
“不小心碰的。”
他言简意赅,不打算多做解释,转身就要走。
“碰的?”靳琛嗤笑一声,长腿一伸,看似随意地挡住了夏洄离开的路径。
他身体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在哪儿碰的?跟谁碰的?嗯?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教训一下那个不长眼的东西。”
梅菲斯特在一旁轻笑出声,银币在他指尖灵巧地翻转:“阿琛,对同学要温柔点,你这算是欺负他?”
他语气慵懒,像带着粘性的糖丝,缠绕在夏洄身上,尤其在扫过他嘴唇时,眼底掠过一丝餍足和玩味,“你让他自己说。”
夏洄抿紧了唇,细微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他避开梅菲斯特的视线,重新看向靳琛,声音依旧冷淡:“再见,我要工作。”
“我给了小费。”靳琛懒洋洋地说,“你得留下,告诉我你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江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脱去了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径直走到这组沙发旁坐下。
他的到来让周围的说话声突然小了一点。
众所周知,江耀对夏洄的特殊对待促生了许许多多的谈资,而今天早上靳琛和江耀明显是因为这个特招生吵了起来,所以大家的目光看了过来,其他俱乐部的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们在这里待了两三天,对江耀和夏洄的绯闻非常感兴趣。
江耀的目光淡淡扫过夏洄,在他嘴唇的伤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转向靳琛:“他今晚负责酒水,不是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靳琛挑眉,深红的眼眸对上了江耀深不见底的黑眸,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电光噼啪作响。
他收回挡路的腿,身体后靠,重新拿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笑道:“耀,这么护着?我就好奇问问,又不会吃了他。”
江耀不予回答,淡淡地拿起夏洄托盘上另一杯清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而夏洄恰好就站在他身旁。
谢悬不冷不热地来了句:“适当的好奇心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有趣动力,特招生作为优秀的学生代表,不该把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复述还原吗?”
“被亲的。”夏洄冷淡地回答,反正他忍不了阴阳怪气,而且他不认为把这种事说出去有损自己的颜面。
不算是破罐子破摔吧,只是,他很乐意看见其他人紧张不安,谁做的,谁承担,他是受害者,没必要负担心理压力。
“……”靳琛红眸一凝,“谁亲的?”
江耀动作一顿,缓缓偏过头看向夏洄。
而梅菲斯特却轻声笑了出来:“靳少问你呢,谁亲的?”
夏洄凉凉地说:“殿下亲眼所见,难道不知道吗?”
梅菲斯特笑得更玩味。
靳琛却冷冷地看了梅菲斯特一眼,“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梅菲斯特满不在乎地躺在沙发上,“就算我知道,你是会关心特招生的性格吗?”
靳琛“……”
首先靳琛不相信夏洄会让江耀对他做什么。
其次,王室的未婚妻不可能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人。
但是梅菲斯特的话却让江耀的眼神闪了闪,靳琛不能不怀疑是梅菲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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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亲了夏洄。
……挑拨离间?
有可能。夏洄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很纯洁,但并非愚蠢,他有心计。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儒雅,他身后跟着的少年则没休息好似的,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印有夸张涂鸦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眉眼精致俊丽,厌倦似的没什么表情。
昆兰和薄涅作为高尔夫联合赛的夺冠热门,在比赛前一天姗姗来迟。
薄涅看了一圈,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沙发区这边,尤其是被江耀、靳琛、梅菲斯特、谢悬隐隐围在中间的夏洄。
他眼睛猛地一亮,像只发现了心爱玩具的大型犬,快步走过去,“夏洄!”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夏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薄涅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僵在原地的夏洄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夏洄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
险些一屁股坐在江耀怀里。
“……”江耀眼神暗了暗,下意识扶住了夏洄的腰。
然后夏洄就被薄涅给强行搂了回去。
江耀抿了抿唇。
“夏哥,”薄涅的力气大得惊人,双臂紧紧环住夏洄的腰,脑袋还亲昵地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吸间带着清爽的柑橘调香水味:“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颗炸弹,投进了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
“……”
“……”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靳琛忘记了问梅菲斯特的上一个问题,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隐现,深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盯着薄涅环在夏洄腰上的手臂,那眼神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谢悬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梅菲斯特那双总是悠闲惬意的金眸,此刻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最深的海面,目光落在薄涅和夏洄紧贴的身体上,没有移开。
昆兰愣了一下,心头莫名火气冲天。
也随即拉开薄涅,哑声说道:“薄涅,放开,注意场合,别忘了你是谁,你和他很熟吗?”
然而薄涅完全没理会他哥的警告,“不熟,但是我有话想说。”
他抱够了,才松开夏洄,但双手仍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眉心挤在一起:“你怎么能在古堡里当侍应生?给我脱了这衣服,别给我丢人,不管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服侍这么多人?——你的嘴怎么了?”
他伸出指尖,似乎想去碰夏洄唇上的伤口,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夏洄嘴唇的前一刻——
“啪。”
一声轻响。
江耀将水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矮几上。
谢悬端起自己的杜松子酒,浅浅抿了一口,看见梅菲斯特将银币捏在了掌心。
……这群人,到底怎么了?
怎么像集体谈恋爱了似的?谢悬冷冷地垂眸,“都够了吧?别太难看了。”
夏洄猛地偏头,避开了薄涅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薄涅的钳制中抽了出来,后退一步,与这个热情过头的麻烦源头拉开距离。
“二少爷,你冷静一下,我们不熟。”
夏洄脸色有些发白,绝对是刚才被勒的,因为他绝不会被这荒诞场面气到。
“薄涅,”昆兰上前一步,语气加重,伸手按住了还想往前凑的弟弟的肩膀,“别和特招生太近,父亲的话你忘了吗?”
薄涅想起了被父亲耳提面命的时候,父亲说,奥古斯塔家族的人不能被情绪左右,他当时深以为然,但是现在看来,他有点做不到。
被哥哥按住,薄涅有些不满:“哥说我的时候,还记得你对特招生做过的事吗?”
特招生特指的是谁,昆兰心里清楚。
“特招生而已。”
薄涅听到这话,总算老实了点,只是眼睛还黏在夏洄身上。
夏洄闭了闭眼,他弯腰,捡起刚才薄涅的冲撞而来时掉落在脚边的托盘。
然后,他淡淡地说:“看来各位今晚都不太需要酒水服务了。那么,不打扰各位的雅兴,请慢用。”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端着托盘转身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孤绝的寒意,仿佛与这片奢华慵懒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后,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半晌,靳琛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深红的眼眸盯着夏洄消失的方向,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
“所以你亲的吗,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眼神深了些:“你真想知道,还是你喜欢这个特招生?”
靳琛眯了眯眼,“别反问我。”
梅菲斯特淡淡一笑,“那我的答案也是无可奉告。”
江耀在一边旁观,拿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清水,缓缓站起身,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众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昆兰就坐在他的位置上,神色淡淡。
谢悬只是觉得江耀很奇怪,江耀和夏洄在今天早上还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经过一天的时间,江耀似乎就急速冷却了下来,夏洄也是。
也许他们昨夜闹了点不愉快,被靳琛那么一搅和,两个人变得半生不熟,倒也合理。
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没什么。
谢悬对江耀的了解要比其他朋友多一些,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低语道:“不要因为特招生影响朋友间的关系,阿耀明明和夏洄的绯闻最多,但我看他比你们要冷静。”
“是啊,特招生嘛,比苍蝇还多的穷人而已。”周围的同学随声附和了两句,“玩玩嘛,算什么的。”
“谁会跟穷人动感情?”
“那种私生子,根本拿不上台面,哪有女孩子可爱?”
“真的,别太自恋了吧那个特招生。”
薄涅听到闲言碎语,脸色一冷,就要起身,被昆兰牢牢按着肩膀。
昆兰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夏洄离开的方向。
“你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吗?”昆兰冷酷地问,“每天晚上睡不着去翻他的照片,偶尔就会吐出他的名字,为了他还会半夜里哭,现在又要为了他打架,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特招生,你还没有成年呢。”
“哥有什么资格说我?”薄涅神色不明地避开了兄长的视线,“……我只是不想对其他人的麻烦视而不见。”
谢悬觉得他们俩都太怪异了,难得笑着开口,“我们小薄涅什么时候对其他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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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其他的人。”薄涅下意识皱眉,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坐在一旁,喝着酒,不再说话。
谢悬笑容一淡。
而靳琛和梅菲斯特再也不看彼此。
到了休息时间,夏洄去走廊里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沉默的身影在黑暗里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夏洄冷冷淡淡地瞥过去一眼。
“说实话。”
江耀静静地说,“是被亲的吗?还是,说辞而已?”
“就是被亲的。”夏洄厌倦地低垂着眼睛,“怎么的吧?”
第53章
“谁。”
江耀眼神幽深。
对于江耀的反问,夏洄并不惊讶,只是顺着手腕被握住的力道侧过身,清冷冷的皮肤就这样在昏黄壁灯流泻的光晕里,被染上颜色。
江耀背靠着长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袖口挽起,手腕上的机械表盘反射着一点点光。
“江耀,”夏洄叫他的名字,手指淡漠地弯曲了一下,“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夏洄并不想把真相告诉江耀,也许看着江耀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也是一种乐趣,“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现在来质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对我的所有权被冒犯了?”
氧气陡然变得稀薄起来,江耀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已经听清楚了。”夏洄并不打算复述一遍。
江耀似乎思忖了一瞬,身体却往前压了一步,影子完完全全笼罩住清瘦的少年,“……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你不在乎就最好。”
夏洄已经很累了,任由手腕被江耀紧紧扣着,微微抬起下巴,平静的黑眸里蒙着一层水光,薄青眼皮一掀,冷淡地回视着江耀:“我被谁亲,被谁抱,都和你没关系,我也不在乎,只要不耽误我的学业,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就像你对靳琛说的那些话,你愿意怎么说,都没关系,靳琛信与不信,我都不管,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才不希望你真的喜欢上我。”
夏洄的脸上是全然的冷漠。
江耀眼眸的颜色愈发深得近乎纯黑,里面映出夏洄苍白而冷俏的脸,以及他唇上那抹碍眼的红肿破口。
“……”江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是真的呢?”
夏洄薄薄的唇轻轻笑了笑,注视着江耀的感觉,“你所谓的男朋友的说法,让我觉得非常,恶心。”
夏洄抽回手,手腕获得自由,皮肤上还残留着被江耀紧握的触感和疼痛。
紧接着,他推开江耀,后坐力使他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墙壁,冷冷地等待江耀的回答。
江耀就那样冷冰冰地盯着他,半晌,才扯了扯唇角,“不是真的。”
“多谢。”夏洄休息了一刻,然后不再看江耀的脸色,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夜雨的门走去。
小臂却被江耀一把拽住。
乌黑的走廊里,江耀皱紧眉头,戾气恣扬,吻了上来。
夏洄并没想到江耀会这样,既然承认了不是喜欢,那就是玩弄了。
夏洄不确定路过的人是否有看到他们,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
甚至有监控,一定会有人看到。
夏洄紧闭着双唇,然而江耀吻熟了他,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
江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就在梅菲斯特留下的裂口处。
夏洄疼得下意识皱眉。
“……你是狗吗,江耀。”
江耀低下头,潮湿的雨雾吹拂着他的眼眉,他似乎是并不在乎路过的同学怎么看待他们,他捧起夏洄的腿,逼他把腿盘在自己的腰上,从始至终都不说一个字。
夏洄不确定江耀是在玩弄他,还是在报复他。
既然江耀亲口承认根本就不喜欢他,那这算什么?抒发欲望?找不到另一个人泻火?
夏洄不理解,彻底被惹怒了。
“放我下来。”夏洄压低嗓音,冷冷白白的脸色骤然青淡下去,“别逼我在这里扇你的脸。”
江耀的眼睛黑得可怕,夏洄不清楚江耀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令他意想不到的事。
“为什么不打?”江耀突然问,“像以前那样,打我的脸,你从来没给过我预告。”
夏洄紧皱着眉头,江耀不等他回答,仰头,吻着他的嘴唇,肆无忌惮地亲吻,完全不留力气,发泄一般吻的很痛,很深,紧密贴合,分不开。
夏洄今天被亲了太多次,此刻已经心如止水,毫无心里波澜,随便江耀亲。
这不能让他的愤怒减轻一丝一毫。
只是抬起手的刹那,夏洄的眼神越过了江耀薄肌隆起的肩头,看见了谢悬的脸。
谢悬就站在那儿。
走廊尽头一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高窗,此刻却被室内暖光和窗外冷雨模糊了图案。
谢悬竟然没有打伞,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发梢和墨绿的眼眸里,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隔着雨迹斑驳的玻璃,望向走廊内纠缠的两人,死气沉沉,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以便更清晰地看到江耀将夏洄抵在墙上近乎掠夺般亲吻的全过程。
这样,仿佛能看到少年骤然僵硬后又归于一片死水般冷漠的侧脸,也能看到江耀宽阔背脊所传递出的近乎暴戾的占有和失控。
吵架了吗?
谢悬淡然地看过去,觉得阿耀这一次是终于被惹毛了。
江耀的吻缓缓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看着夏洄近在咫尺的脸,似乎想从那双越过他肩膀望向窗外的黑眸里,找出问题。
江耀冷峻的眼眸顺着夏洄的视线,转过头,隔着朦胧的雨窗,对上了谢悬的注视。
玻璃成为一道无形的屏障,分隔开两个世界,却又将彼此不堪、失控、也最真实的一面,赤裸裸地映照出来。
江耀看了一眼,就淡淡回过头。
被谢悬看到,他仿佛并不十分在意。
谢悬向来如此,冷静,疏离,像个置身事外的人,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江耀架着夏洄腿的手臂并未松懈,继续亲吻怀里的冷淡少年。
夏洄恹恹地垂着眼睫,意识到就算自己不给江耀任何唇齿上的回应,江耀也能无视他的抗拒,吻他的唇。
“别看他,”江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欲望和更浓的戾气,“他不会进来的。”
夏洄闭上眼睛,并没有指望谢悬进来救他。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把他当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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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谢悬怎么会进来?进来和江耀一起玩他吗?
眼不见,心不烦。
江耀亲了会儿那双软嫩的嘴唇,松开夏洄,在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之后,解开了他领口的纽扣。
锁骨下方,有被揉红的残色。
江耀冷漠地盯着那里,语气不耐:“别再被我发现。”
“我和你貌似没有什么关系吧?你在管我?”夏洄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和窒息而有些低哑,砸在黏腻滚烫的空气里,“我说过了。”
“我只是特招生,你们都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想要对我做什么,我都逃不开,躲不掉,只能忍受,就像我忍受着你把我按在床上,像发情的野兽一样亲吻,从昨晚开始,一直到现在,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玩得尽兴,或许你根本就没玩够。”
夏洄舔了一下肿痛的嘴唇,心平气和地对江耀说:“但是我想说,做人还是善良一点吧,你们已经剥夺了我的自由,别再剥夺我忍受的权力了。”
江耀盯着夏洄,盯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红肿,盯着他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眼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夏洄甚至礼貌地问:“亲够了?那我走了。”
少年脚步轻松,转身离开走廊,回到宴会厅送酒水去了。
谢悬也随之离开。
江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毕露,指骨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盯着夏洄离去的方向,黑眸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辨识的情绪。
愤怒?有。
被忤逆,被挑战的怒意?也有。
火焰在血管里窜动,陌生而尖锐,终于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底色。
“耀哥?”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高望和苏乔匆匆跑到走廊里。
高望看了眼远处的门,“你在这里啊,那个,刚才夏洄是不是进来了?莱特在找他,说要组织去熟悉开赛内容,他人呢?”
江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以后别再管他的事。”
高望和苏乔同时愣住了。
高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绝对没有干出追问这种蠢事,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最终讷讷地“哦”了一声,没敢再问:“……知道了,耀哥。”
高望为难地不行,苏乔也被江耀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他看看江耀,又看看旁边脸色发白的高望,明白这不是开玩笑或者赌气。
虽然他跟江耀没有高望久,但他知道江耀的性子,一旦他做出某种决定,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便是再无转圜余地。
“耀哥,”苏乔忍不住开口,嗓音干涩,“夏洄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你知道他的脾气,他有时候说话是冲了点,但他没有恶意,他只是太冷淡了,我和他私下里做朋友,他偶尔也会这样。”
高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拽住苏乔,小声呵斥:“你说啥呢?”
苏乔被拉着也堵不上嘴,坚持说:“夏洄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或者是在气头上,耀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江耀的目光转向苏乔,锋利的长眉低低压着眼眶,“苏乔,你很了解他?”
苏乔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了解夏洄吗?或许比学校里其他人都多一点,他知道夏洄的骄傲,知道他的防备,知道他看似冷淡的外表下其实有着比谁都敏感的心思。
但也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清楚,夏洄必然是触及了江耀最深的逆鳞……苏乔不敢深想。
这次返校后,苏乔更多的时间都待在江耀身边,都没来得及和夏洄单独相处,心里对夏洄的担心更甚。
“可是……”苏乔还想说什么,却被高望抬手制止了。
“这段时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江耀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冷雨夜色,声音低到不可闻。
“……让他吃点苦头?”高望猜测,毕竟耀哥看上去在生气。
江耀不置可否,没有对,也没说不对,“只是跟着他,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说完,江耀不再停留,迈开步子,从高望和苏乔身边走过,径直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高望和苏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走廊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和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
“我靠!”高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脸困惑和不安,“耀哥这是来真的?夏哥和他说什么了?”
苏乔望着江耀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夏洄离开的那扇门,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又冷又沉。
“事情恐怕远远不止气话那么简单,夏洄一定是戳中了耀哥的点,夏洄那么聪明的人,很会说刺激人的话。”
“高望,”苏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谢悬刚才为什么没进来?”
高望偶尔脑子也灵光一下:“为了耀哥,还是为了夏洄?为了耀哥的话,他没必要进来,耀哥只是一时兴起看上个小特招生,谢悬不至于没眼色。”
“但要是为了夏洄,他也不应该进来,毕竟他和耀哥是发小,耀哥喜欢的人,谢哥不太好争。我不太希望看见谢哥和耀哥决裂,但我说了也不算。“
苏乔不敢想象,没了江耀这两个字的庇佑,夏洄要如何独自面对吃人的学院,那些严苛的条条框框,以及接下来压力倍增的比赛周期。
苏乔忽然觉得有些冷,他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望向窗外无边的夜雨。
*
监控拍到了江家大少爷在古堡走廊里强吻一个特招生,而特招生冷言冷语,和江耀闹得很不愉快,他的离去也没有得到江耀的挽留。
这似乎意味着,这名特招生失宠了。
消息在当晚传遍桑帕斯,而平时总是跟在夏洄旁边的高望消失了,也侧面说明了消息来源正确。
夏洄对此并没在意。
第二天,夏洄来到高尔夫球场。
晨雾中的高尔夫球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草叶低垂,宿雨未晞。
夏洄穿着统一的白色Polo球童衫和卡其色长裤,站在发球区等待他服务的球员,“银鹰俱乐部”的德里克·霍尔——一个三年级生。
德里克满饮一杯草莓味营养液,看见夏洄就皱眉,“桑帕斯真是贴心,派个名人来伺候我?可别光会背书,耽误我比赛。”
夏洄面无表情地将球杆包递过去:“您的球杆已经检查完毕。今天打比杆赛,72洞,四天总杆数决胜负,请加油。”
比杆赛是指,比赛者完成规定轮数中的所有球洞,每一轮比赛中,球员的杆数将被累计,球员已打的杆数包括任何受到的罚杆。
第一洞是标准杆5杆的长洞。
开球前,夏洄按照球童职责,提供了风向、距离和障碍区信息,德里克却选了3号木,结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50-55(第10/19页)
果球偏离方向,落入了右侧长草区。
他皱眉看向夏洄:“你不是说右侧开阔吗?”
“我建议的是瞄准右侧开阔区域,但您选择了不同的球杆和击球线路。”
夏洄回答得不卑不亢:“您目前的球位较低,前方有沙坑阻挡,建议先用短铁杆将球回到球道。”
“你是觉得我打不出高吊球?”德里克冷笑,执意用挖起杆试图直接攻果岭,结果球果然砸进了沙坑边缘。
德里克恼羞成怒。
整轮比赛,他都在夏洄一丝不苟的规则提醒和毫无情绪波动的服务中憋着火,成绩惨不忍睹。
比赛结束时,他的总成绩排在中等偏后。他阴沉着脸,在记分卡上签字后,将推杆狠狠插回球包,撞了夏洄的肩膀,走了。
夏洄平静地告诉他:“明天我会准时到。”
但是德里克气急败坏地走远了。
午餐时间,古堡食堂人声鼎沸。
夏洄端着餐盘,尽量避开人群,朝角落的空位走去,经过一张热闹的长桌时,不知谁在桌下伸脚一绊——“哗啦!”
夏洄身体失衡,餐盘脱手,盛满的番茄浓汤泼洒出去,不偏不倚,浇在旁边一个穿着浅色羊皮短靴的女生脚上,汤汁还溅到了她价格不菲的裙摆。
惊呼声起,女生跳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鞋子和裙子,脸色难看。
她还没说话,她身边的男生霍然起身,“你长没长眼睛?知道我女朋友这双靴子多少钱吗?Giuseppe的新款!还有这裙子!”
周围迅速聚拢看热闹的人,夏洄回头看了一眼伸出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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