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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就是这样(第1页/共2页)

    唐珂嚼着包子,油星子顺着嘴角滑到下巴上,他也不擦,只把剩下半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一动,才含混道:“老板,你这铺子挂剑挂得挺齐整啊,就是剑尖儿都歪着——是故意的?还是打铁时手抖了?”

    铁匠铺老板没应声。

    唐珂歪头一看,人瘫在门框边,眼珠翻白,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脖颈处几道深红指痕,皮肉已经紫胀发黑。他脚边一只青瓷碗摔裂了,汤水混着碎瓷渣子淌了一地,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正缓缓打着旋儿。

    唐珂没动,也没叫人,只慢悠悠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上沾的芝麻粒,然后弯腰,从老板怀里摸出一块铜牌——背面刻着“铸庭外商·丙字七号”,正面却被人用指甲生生抠掉一半,只余下“丙”字下半截残钩,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他直起身,指尖在铜牌边缘轻轻一刮,刮下一点暗红锈粉。

    不是铜锈。

    是血锈。

    唐珂眼神沉了下去,抬眼望向长街尽头。那里人影晃动,喧闹如常,炸油条的锅还在滋滋作响,卖肉羹的伙计正吆喝着“三文一碗,加葱不另收钱”,连空气里浮动的油烟味都浓得恰到好处。

    可唐珂知道,不对劲。

    太顺了。

    顺得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只要有人拨动一根丝线,整张弓就要炸开。

    他低头,又瞥了眼老板尸身——那双翻白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天上,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眼角渗出两行淡金色的泪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若非他凑得极近,根本发现不了。

    金泪。

    蛊门秘术·蚀心泣。

    只有被化情虫啃净七情六欲、仅剩本能恐惧的活人,临死前才会流这种泪。此泪遇风即散,遇水即溶,唯独见香火气则凝而不散,呈金丝状,三炷香内不消。

    唐珂没点香。

    他转身,一脚踢翻门口那只空茶碗,“啪”一声脆响,惊得隔壁炸油条的老头手一抖,两根油条掉进滚油里,溅起老高火星。

    老头骂了句娘,抄起长筷去捞。

    唐珂就站在油锅边上,看着那两根油条在沸油里蜷曲、膨胀、泛黄,焦香骤然浓烈十倍。

    “老人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您这油,熬了几遍了?”

    老头一愣,筷子悬在半空:“……五遍。”

    “第五遍?”唐珂笑了下,从袖口掏出一枚铜钱,往油锅里一抛。

    “叮——”

    铜钱入油,没沉,反而浮在油面,滴溜溜转着,油花绕着它打旋,竟隐隐勾勒出半个太极轮廓。

    老头脸色倏地变了。

    他手里的长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口齐整如刀切。

    唐珂没看他,只盯着那枚铜钱,轻声道:“油里掺了‘断脉粉’,对吧?掺得不多,半钱不到,混在第三遍熬油时下的。这粉遇热则活,遇冷则凝,专破修士筋络,尤其对刚筑基、灵脉未稳的二境小修最是阴毒——比如,那位蹲在街角吃肉羹的老农夫。”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移向街对面。

    陈岭还蹲在那里,粗麻衣襟沾满油污,手里捧着粗瓷碗,正低头扒拉最后一口羹汤。他吃得极慢,每嚼一口都要停三息,喉结上下滚动,像吞咽某种难以消化的硬物。

    唐珂却看见,他左手小指指甲盖下,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墨色碎屑——西南白墨。

    不是粉末,是碎渣。

    是刚研磨不久、尚未彻底化开的墨渣。

    唐珂眯起眼。

    西南白墨本该用于阵法符箓,性寒而滞,极易凝滞神识。寻常修士沾上一点便头晕目眩,三境以下者若吸入其尘,须闭关三日方能涤净。可陈岭不仅没避,反而任其嵌入指缝,仿佛那不是毒,而是糖霜。

    他在养虫。

    化情虫需以墨为食,以情为引,以血为媒。西南白墨炼化后可成“墨瘴”,虫入其中,三日即蜕,蜕后通体漆黑,额生赤斑,能无声无息噬尽修士丹田内最后一丝灵韵,不留痕迹。

    唐珂慢慢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纸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没展开,只用拇指按着纸面,指腹下传来细微的凸起纹路:一道蜿蜒的蛇形印记,蛇首衔尾,蛇眼位置却空着,只余一个针尖大小的凹坑。

    这是周离给他的“引路帖”。

    三日前,周离亲手交到他手上时,蛇眼还是饱满的朱砂点。如今凹陷下去,说明——

    周离已入剑阁。

    且正在用香火,续那蛇眼。

    唐珂把引路帖塞回怀里,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铁匠铺。屋里弥漫着铁腥与松脂混合的气味,墙上挂满各式兵刃,剑鞘蒙尘,剑穗褪色,唯有一柄未开锋的玄铁重剑横在木架上,剑身黝黑,无光无泽,却让人一眼不敢久视。

    他伸手,抚过剑脊。

    冰凉。

    不是金属的凉,是某种活物蛰伏时的冷。

    “嗡……”

    极轻一声颤鸣,自剑身深处传来,像沉睡巨兽鼻腔里滚过的闷雷。

    唐珂指尖一顿。

    他知道这把剑。

    铸造庭七十二匠首联手锻了九十九日,取北邙山阴铁、西荒冻髓、东海鲛泪三样主材,最后以三百童男童女晨露淬火,才得了这一柄“哑剑”。它不出声,不饮血,不认主,十年来无人能拔出剑鞘半寸。

    可此刻,剑身微微震颤,剑鞘缝隙里,缓缓渗出一缕灰白雾气——

    不是剑气。

    是香火。

    极淡,极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某个古老存在,在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吐纳。

    唐珂闭了闭眼。

    他想起昨夜周离来找他时的模样。

    那人坐在他屋檐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山楂裹着厚糖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咬下一颗,酸得眯起眼,糖汁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青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唐珂,”周离含糊地说,“我要借你三件事。”

    “第一,替我盯住城东槐树。”

    “第二,替我看着铁匠铺老板。”

    “第三……”他忽然笑起来,把最后一颗山楂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替我把这张纸,交给下一个来问路的人。”

    唐珂当时没问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周离早就算到,陈岭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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