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你……”他喉结滚动，“你锻进了我的虫脉？”
“不是锻进。”唐珂摇头，“是借你的虫脉，把它当炉膛烧了。”
话音未落，陈岭掌心那枚母胎轰然爆开，黑液喷溅如墨，却在半空凝滞，随即扭曲变形，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铃铛虚影，铃舌无声晃动，发出只有唐珂能听见的震颤——那是锻炉主独有的“叩心音”，专破虫修本源。
陈岭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震起一蓬灰。他张嘴想吐，却只呕出一口黑血，血中裹着数十只半透明的小虫，刚离体便簌簌化灰。
唐珂缓步上前，刀尖点在他后颈脊椎第三节。
“刘青教你不该来。”他声音很轻，“但他没教你，来之前，先查查铁廊城有没有锻炉主。”
陈岭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血沫。
唐珂手腕一转，锻骨刀没入他颈后寸许，不伤性命，却精准截断三条主虫脉。陈岭浑身一僵，背上墨纹尽数褪去，皮肤泛起死灰。他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周离……他在观景台……没陷阱……”
“我知道。”唐珂收刀，俯身捡起那张被陈岭遗落的画像，指尖拂过周离的眉眼，“所以我才来这儿等你。”
他转身走向街道尽头，脚步不急不缓。身后，陈岭挣扎着撑起身子，望着他的背影，嘶声问：“你到底是谁？”
唐珂头也不回，只扬了扬手中木牌。
“铸魂。”他说，“也是周离的师兄。”
风忽起，卷起地上碎纸与灰烬，吹向铸造庭方向。
观景台上，柳如云正倚着朱漆栏杆，指尖绕着一缕银白剑气，神色漠然。她身侧三步远，柳长安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师妹。”他忽然开口，“你说，若周离真是锻炉主亲传，那他今日布的局，究竟是为了杀张百相，还是……为了逼出唐珂？”
柳如云没答。
她只是轻轻一弹指，那缕剑气倏然炸开，化作万千银芒，如雨般洒向论剑坛。光芒落处，千名剑客齐齐闷哼，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身浮现细密裂痕——不是断裂，而是被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力量，生生压弯了剑脊。
柳长安叹了口气，抬手接住一缕飘落的银芒，指尖微烫。
“锻炉主……果然还活着。”
与此同时，周离正缓步穿过观景台西侧回廊。他左手提着一只青竹篮，篮中盛着几株新鲜采撷的花合草，茎叶翠绿欲滴，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晕。他走得极慢，仿佛在数自己心跳的间隙。
白三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哥，唐珂进了城。他没动陈岭，但已经惊动了刘青埋在铁廊的三处暗桩。再拖下去，玄密宗会派人来。”
周离没答，只伸手掐下花合草最顶端的一片嫩叶，放入口中咀嚼。苦涩瞬间弥漫舌尖，继而泛起一丝微甜，最后竟生出淡淡檀香。他闭了闭眼，喉结滑动，将那口汁液咽下。
“苦尽甘来。”他轻声道，“才是花合草真正的药性。”
白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真打算用锻骨刀破开张百相的咒核？那会毁掉他全部修为根基，这辈子都别想再碰道韵。”
周离脚步一顿，望向论剑坛方向。
千余剑客依旧肃立，可人群最前方，张百相的身影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静静躺在青石地上的躯壳——面容安详，双目微阖，胸前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绸上绣着歪斜的“百相”二字。
周离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久到白三以为他要开口。
可他最终只是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我不破咒核。”他说，“我替他换一颗。”
白三愣住：“……换？拿什么换？”
周离掀开竹篮盖子，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花合草根茎。那些根茎盘结如龙，每一节都嵌着米粒大小的金斑，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用这个。”周离声音平静，“用锻炉主的‘铸心术’。”
白三失声：“你疯了？铸心术要燃尽自身三成寿元，还要……”
“还要献祭一位锻炉主嫡传的命格。”周离接上，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唐珂来了，正好。”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篮中花合草，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张百相欠我的，从来不是仙人耳。”
“是他爹，当年替我挡下那一记‘焚心雷’，烧掉了半副肺腑。”
风穿过回廊，吹动他衣袂翻飞。
观景台上，洪筹正蹲在地上，用匕首撬开老板的嘴，往他舌根下塞了颗灰扑扑的药丸。审度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艮”位，不动了。
“艮为山。”审度喃喃，“山不动，势已成。”
洪筹拍拍手站起来，抹了把汗：“张百相死了？”
“假死。”审度冷笑，“周离让他装死，好把玄密宗的注意力全吸过去。现在全城都在找他尸体，谁还顾得上盯我们？”
洪筹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手艺人”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问：“你说……周离真敢用铸心术？”
审度没答，只抬眼望向回廊尽头。
那里，周离的身影已隐入一道垂挂的竹帘之后。
帘后光影摇曳，隐约可见他放下竹篮，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刀尖悬于掌心上方一寸，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凝聚。
血珠坠落，砸在花合草根茎上，瞬间蒸腾起袅袅金雾。
雾中，似有龙吟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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