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地形图，赏银十两；购得一藩兵册，赏银百两；购得德川家光寝宫出入时辰簿，赏银千两！”

    王承恩眼中精光暴涨，抱拳沉声：“遵旨！”

    “第二，散！”王体乾语速陡急，“将西山兵工厂淘汰的旧式火绳枪、锈蚀铁炮、粗劣火药，分批运往萨摩、肥前、越前诸藩，以低价倾销。枪炮可卖，弹药不售。告诉他们，买枪送‘保养秘方’——实为掺入砒霜的硝磺粉。半年之内，令其火器炸膛者十之三四！”

    王德化捻珠的手指一顿，佛珠珠玉相击，发出清越一响：“奴婢明白。此乃‘火种’，烧其军心，焚其信任。”

    “第三，养！”王体乾声音忽转低沉，却更具压迫，“在琉球、台湾、舟山三处，建‘倭民营’。凡倭国逃难而来者，无论浪人、农夫、匠人，一律收容。授其耕织、教其算术、训其队列。三年为期，合格者赐大明户籍，授田授械；不合格者，编入南洋橡胶园苦役营。”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朕不要倭人当顺民。朕要他们在大明治下，活得比在自己岛上更好。好到他们的儿子不愿再回故土，好到他们的女儿以嫁入闽粤商贾之家为荣——这才是真正的‘归化’。”

    殿内无人言语。

    唯有水暖铁管中水流奔涌的微响，如血脉搏动。

    此时，曹化淳快步趋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封皮上赫然 stamped 着郑芝豹水师专用的鲨鱼衔剑纹章。

    王体乾拆信阅毕，竟未宣读，只将信纸一角投入殿角铜炉。橘红火焰“轰”地腾起，舔舐着纸面，墨字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飞灰。

    “郑芝豹报：水师舰队已按朕谕，于昨夜子时，同时炮击对马岛、壹岐岛、隐岐岛三处倭国哨所。守军无一幸存，哨塔尽毁。东海舰队主力，今晨已列阵于关门海峡中央，旗舰‘镇海’号桅杆，升起猩红‘灭’字大纛。”

    他顿了顿，看着炉中余烬：“自此，倭国西岸，再无一只渔船能出海。”

    “传朕口谕——”

    王体乾缓步走向殿门，推开一条缝隙。门外大雪纷飞，鹅毛般扑入殿内，落在他玄色龙袍肩头，旋即被暖意蒸作白雾。

    “着天雄军，即刻于丁银山以东三十里之‘吉田原’，勘定‘大明倭国总督府’基址。基址不必宏大，但须满足三要——”

    “一要临海，便于蒸汽舰靠泊卸货；”

    “二要踞山，可俯瞰银矿运输要道；”

    “三要近矿，每日所产粗银，须于当日熔铸为‘大明通宝’银元，烙‘戊辰年·倭银’字样，直接装箱，由皇家水师押运返京。”

    他回眸，目光如刃，刺入每一位重臣眼底：

    “朕不要倭国向大明进贡。朕要大明的钱，成为倭国唯一的钱；朕不要倭国向大明称臣。朕要倭国每一个市井孩童，学的第一句官话，是‘大明银贵’！”

    雪光映照下，王体乾的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凿，冷硬决绝。

    “去吧。”

    “督造总督府，即日开工。”

    “倭务司，即日挂牌。”

    “水师舰队，即日封锁本州以东所有水道。”

    “西厂、东厂，即日向倭国七岛，投放第一批‘倭民营’告示——以倭文书写，盖大明皇帝宝玺，张贴于每一座城下町的社庙、神社、町会所门前。”

    “告诉倭人——”

    王体乾抬手，指向殿外漫天风雪，声音穿透宫墙，仿佛响彻整个东海：

    “大明不屠尔国，但大明之法，尔等必须守；大明不占尔土，但大明之货，尔等必须买；大明不役尔民，但大明之银，尔等必须用！”

    雪愈大了。

    坤宁宫内，张嫣正俯身替熟睡的皇次子掖紧锦被。窗外雪光映进来，她指尖捻着一小片从西山兵工厂新送来的“玻璃窗纸”——薄如蝉翼，澄澈透亮，能将室外雪色尽数纳入室内，却半点不漏寒气。

    她忽然想起王体乾昨日说过的话：“朕造这玻璃窗，不为赏雪，只为让宫人能看清雪落的方向。”

    她抬眸，望向窗外。

    雪，正朝着东方，浩浩荡荡，扑向大海。

    同一时刻，丁银山脚下的“大朱由校所”。

    这里已不再是幕府代官衙门。

    西山兵工厂赶制的水泥正在迅速硬化，一座方形堡垒的轮廓已然初具规模。堡垒四角，六门崭新的野战加农炮已安放完毕，炮口黑洞洞地指向东南西北四方。炮轮之下，是夯实的水泥基座，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戊辰年冬·大明倭国总督府奠基。”

    堡垒中央，卢象升站在尚未封顶的指挥塔上，手中握着一份刚刚由西厂快马递来的密报。密报末尾，是王体乾亲笔朱批的十六个字：

    “沿海筑垒，炮舰锁国。以夷制夷，经济抽血。”

    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石见正带着三百厂卫，押解着第一批从萨摩藩“采购”来的五百名倭国矿工，踏着积雪，沉默而坚定地走向银矿深处。矿工们衣衫褴褛，却人人脖颈上戴着一枚崭新的铜牌，牌上阴刻着“大明丁银山矿籍·戊辰”九字，铜牌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鲜红的“明”字。

    而在更远的海面上，郑芝豹舰队旗舰“镇海”号的烟囱，正喷吐着浓黑的煤烟。烟柱笔直插入铅灰色的天空，宛如一道永不熄灭的界碑。

    卢象升缓缓收起密报，将其贴身藏于怀中。

    他解下腰间佩刀，刀鞘重重顿在水泥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然后，他对着身后一万天雄军将士，缓缓单膝跪地。

    不是跪天，不是跪地。

    是跪向那正在东海之上，徐徐升起的、一轮赤红如血的大明朝阳。

    朝阳之下，雪线尽头，是正在被水泥、钢铁与火药重塑的倭国七岛。

    而朝阳之上，是王体乾亲手绘制的、一张覆盖整个太平洋的蓝色蓝图。

    蓝图之上，没有倭国的名字。

    只有七个墨色大字，力透纸背，如铁铸成：

    【大明·倭国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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