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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09章,倾家荡产(第1页/共2页)

    护院头子心中大骇。

    他离陆沉月最近,也最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不是寻常江湖高手的气势。

    更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凶兽,平日里收着爪牙,一旦动了杀心,眼前这些人便都只是草芥。

    他只来得及将腰间长刀抽出半寸。

    下一瞬,陆沉月一掌拍落。

    啪!

    刀柄狠狠撞回刀鞘。

    一股蛮横的力道顺着刀柄倒灌回来,震得护院头子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像是被铁锤砸中,半边身子都跟着失了知觉。

    他脸色骤变,想要后撤。

    可已经晚了......

    “机密你娘!”钱德禄怒骂一声,袖子一甩,案上那盏青瓷茶盏被震得跳起半寸,“啪”地一声磕在案角,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细纹,茶水泼了一案。

    许掌柜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不敢接话。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几名户部主事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屏住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吞如煮粥的钱大人,发起火来竟似一口烧红的铁锅,底下炭火早埋了三年,今日才真正迸出火星子来。

    钱德禄缓步绕出公案,靴底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坎上。

    他走到许掌柜面前,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额角沁出的油汗、眼角细密的鱼尾纹、还有那绛紫绸袍领口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那是昨夜没熨平的痕迹,是心虚时手抖着系上的扣子。

    “许掌柜。”钱德禄声音低了,反倒更沉,“你大通钱庄去年腊月,在盛州西市买了三十七间当铺,账面写的是‘典押田契’,可实打实压的是青牛村、柳树沟、北山屯三十一个里正联保的靖难券。”

    许掌柜眼皮一跳。

    “你收券,用现银,一百一十五两买轻券,账面上叫‘民间议价’;你兑息,用庄票,一张纸换十五两利钱,账面上叫‘便民之举’;你回头拿着百姓的券,到户部按期支取五年本金加利,账面上叫‘忠君守信’。”钱德禄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尖几乎戳到许掌柜鼻尖,“可你有没有算过——这三十七间当铺里,押出去的券,有一半是假印!盖的是户部去年废止的旧模,墨色偏灰,印泥不匀,边框缺了右下角半粒芝麻大的缺口!”

    许掌柜脸霎时惨白。

    “你更没算过——你派去户部门口收券的那个瘦子,叫李三癞,原是刑部诏狱逃出来的牢头,专干‘验票逼签’的勾当;你让他带的五个短打汉子,三个身上有军籍除名记录,两个是去年在甘州兵变中被裁撤的营哨官,腰里揣的不是刀,是火药捻子!”

    这话出口,满堂皆惊。

    一名主事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溅了半幅账册。

    许掌柜嘴唇发颤:“钱、钱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钱德禄冷笑,“老夫若没证据,敢站在这儿说话?”

    他一拍掌。

    门外应声而入两名黑衣差役,一人捧着个油纸包,一人托着个乌木匣。

    差役掀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轻券,每张右下角都用朱砂画了个小圈,圈内写着蝇头小字:青牛村孙大福、柳树沟赵瘸子、北山屯王婆子……全是昨日被瘦子盯上的买卖对象。

    再打开乌木匣——里面不是银票,而是三枚铜印模,一枚已残损,一枚锈迹斑斑,一枚尚新,但印文与户部现行章程比对,多了一横、少了一点,正是去年十月被礼部发文申斥、户部明令缴销的旧版“靖难券验讫章”。

    钱德禄抓起那枚新印模,在掌心重重一攥,指节泛白:“你们拿旧模翻铸新印,骗的是百姓眼,糊弄的是朝廷印!”

    许掌柜双膝一软,扑通跪倒。

    “钱大人!冤枉啊!这印……这印是底下人私铸,草民不知情!”

    “不知情?”钱德禄俯身,直视他双眼,“那你可知——去年冬,翰林院刘正风奉旨清查各地靖难券发行账册,为何半道折返?只因他在盛州驿馆歇脚时,收到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的就是你大通钱庄的暗记‘双鲤衔珠’。信里写的什么?写的是‘刘侍讲若查至第三十六号库房,即焚卷闭门,勿留痕迹’。”

    许掌柜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发出闷响。

    “你更可知——刘正风回京第二日,诏狱就递了文书,称其‘于驿馆私藏反书,妄议朝政’。可那日驿站值岗的七名差役,三人在三日内暴毙,四人‘畏罪潜逃’,尸首至今未寻着。他们临死前,嘴里含的不是砒霜,是银箔。咬碎了,舌根发亮,那是你大通钱庄熔银时掺进去的‘照夜光粉’,专用来辨认自家银锭的暗记。”

    后堂寂静无声。

    连窗外飞过的麻雀,都仿佛被这股寒气冻僵了翅膀。

    钱德禄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竟是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难券乃朕与天下共信之约,非为权宜之计,实为万世基业之信石。凡持券者,无论贫富贵贱,皆为国之柱石。自今日始,靖难券之兑付、查验、存续,皆由户部、都察院、皇商总行三方钤印,设‘信石台’于户部正门,凡百姓疑券真伪者,可当场验印、当场唱名、当场兑银。若有伪造、篡改、哄抬、囤积者,不论官绅商贾,斩立决,家产抄没,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他将圣旨往案上一拍,金漆边角在午后斜阳里灼灼生光。

    “这道旨意,三日前就到了。”钱德禄盯着许掌柜,“可你们以为,圣旨只是贴在墙上的一张纸?以为老夫不敢撕?以为百姓识字的不多,就不知道什么叫‘斩立决’?”

    许掌柜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现在,老夫给你两个活路。”钱德禄声音忽然缓下来,却比方才更让人脊背发凉,“第一,你大通钱庄即刻交出全部收来的靖难券,交出所有私铸印模、伪造账册、暗通密信原件,交出李三癞等五人下落,交出三十七间当铺名下所有押券清单。老夫念你年过五十,尚无大恶,准你回乡养老,永不许涉足钱业。”

    许掌柜喉头咕噜一声,像是咽下一口血。

    “第二——”钱德禄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其余几个掌柜,“你们几家钱庄,今日所言‘八十万两庄票分忧’,老夫准了。”

    众人愕然抬头。

    “准?”许掌柜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准。”钱德禄点头,“但有个规矩——庄票不许印‘兑银’二字,只许印‘凭票向户部信石台兑息’。每张庄票,须附一张户部特制红契,契上写明‘此票仅兑当年利钱,不涉本金,不具流通,不作借贷凭证’。且庄票背面,须加盖‘信石台监验’朱印,印文须以特制银泥所铸,遇火即化,见水即晕,绝无仿冒可能。”

    几名掌柜面面相觑,迟疑道:“这……这与寻常庄票不同,百姓怕是不愿收。”

    “不愿收?”钱德禄冷笑,“那就让他们排队领现银。今日户部库银,够兑到戌时末。明日若还有人来,老夫亲自坐镇,一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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