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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回到甘州
白玉堂知道郑耘性子执拗,眼下情势紧迫,也没有时间再掰扯。他在郑耘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叹了口气,妥协道:“好。”
既已决定同去,二人不再耽搁,白玉堂带着郑耘潜入王宫。
天色并未全黑,不过宫内早已乱作一团,仆从侍卫奔走呼号,无人留意暗处动静,二人不难隐匿行踪。
来到李元昊寝殿外,白玉堂施展轻功,带着郑耘跃上殿顶。他轻轻掀开一片屋瓦,二人透过空隙望去,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满地血污,桌椅断为两截,瓷瓶玉器碎了一地,处处都是厮杀过的痕迹。
里屋传来阵阵呻吟声。
二人在房顶上轻手轻脚挪过去,来到里屋正上方,悄悄揭开一片瓦,朝下窥去。
只见李元昊躺在床上,一名大夫正战战兢兢地为他上药。他的左眼已盲,胸前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将衣襟浸透。脸上布满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只显得格外凶狠狰狞。
白玉堂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揉作一个纸团,扔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纸团落在地上。
李元昊虽然疼得浑身发颤,却仍听见了这细微的声响,面色骤变,猛地从床上挣扎起身。
白玉堂与郑耘不敢久留,并未亲眼看见李元昊捡起纸团,便已离开。
二人出了皇宫,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刚出城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城门轰然关闭。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道一声侥幸。
白玉堂在马上问道:“咱们这趟西夏之行,算不算顺利?”
郑耘想了想,道:“应该算吧。如今他们乱作一团,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无力挥师中原了。”
至于往后如何,郑耘也管不着了。草屋年年盖,一代管一代。他与赵祯是兄弟,只管赵祯这一朝。
二人唯恐山遇惟亮派人追来,日夜兼程赶往甘州。
这些时日筹谋奔波,本就心力交瘁,如今这般赶路,更是疲惫不堪。
刚到甘州城下,郑耘望着城墙,心中一松,便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白玉堂见爱人面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身子摇摇欲坠,急忙伸手去扶:“王爷,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郑耘已软软向后倒去。白玉堂慌忙将人揽入怀中。
郑耘昏迷了三四天,再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喉中干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白玉堂见他醒来,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可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他坐在床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郑耘,生怕一错眼,眼前人又昏睡过去。
“王爷,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带着颤抖,手指轻轻拂过郑耘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这几天我…”
郑耘这才注意到,白玉堂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素来整洁的衣衫也起了褶皱,显然多日未曾好好歇息。他正欲开口,却被白玉堂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嘴唇。
“别急着说话。”
郑耘却伸出舌头,在他指节上轻轻舔了一下。白玉堂没料到他病中还这般淘气,想责备又不忍,只得无奈苦笑:“你啊…”
说着,他端来一杯温水,喂郑耘喝了几口。
清水润过喉咙,郑耘定了定神,问道:“我睡了多久?西夏那边…怎样了?”
白玉堂知道不说清楚,郑耘也无法安心静养,于是如实道:“你都睡了三天了。”
郑耘没料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想到这几日白玉堂寸步不离地守着,心中暖意翻涌,不由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宋朝派在西夏的探子尚未有消息传回。范大人还是听我说了,才知道西夏生变,已派人急奏朝廷,另遣人手前往打探了。”
郑耘知道这年代通讯不易,探子们定是想多凑些情报一并送回,谁知却被困在兴庆府中,一时难以脱身。
他点了点头,又问:“契丹使者可平安回到辽国了?”
白玉堂摇头:“这个也不清楚。不过范大人也已派人去探听了。只要这二人回到契丹,将李元昊所作所为禀明,无论南北契丹,此后都不可能再与西夏交好。”
郑耘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身子,心里却有些奇怪,白玉堂一向瞧不上范讽,私下都是直呼其名,今日怎会突然尊称“范大人”?他正想再问,却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官家已派了范仲淹范大人前来,接替范讽之职。如今甘州,是范仲淹范大人在主持了。”
郑耘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原先范仲淹死活不肯来,如今倒这般顺从,看来赵祯还是有点手段,将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白玉堂不知二人先前的纠葛,见他笑容有些古怪,又补了一句:“范大人原在廉州任知州,官声一向很好。”
郑耘点了点头。廉州可不是好地方,湿热贫瘠,范仲淹在那儿怕是没少吃苦。
他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隐约嗅到一股药味。
郑耘心道不妙,急忙翻了个身,摆出虚弱不堪的模样,有气无力道:“我再睡会儿,累得慌。”
白玉堂明知他是装的,可听他嗓音沙哑,还是忍不住心疼,却仍硬起心肠道:“先把药喝了再睡。”
郑耘撅起嘴,哼哼唧唧地继续装可怜:“我嗓子疼,咽东西难受。”
白玉堂根本不吃这套,故作惊奇道:“你方才说了这许多话,怎么现在才觉得嗓子疼?”
他不理会郑耘的推拒,将人轻轻抱起,把药碗端到他唇边,半是威胁半是哀求道:“快些喝了。”
郑耘知道自己不喝不行,这人法子多的是,只得苦着脸将药咽下。
待他喝完,白玉堂才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郑耘昏昏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中间似乎醒过一两回,可身子实在乏得厉害,眼皮一沉,又迷迷糊糊坠入梦里。
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一听便知是白玉堂。
郑耘估摸着时辰不早,阖眼想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轻轻翻了个身,身旁的白玉堂立时惊醒,伸手来探他额上的温度。
郑耘顺势窝进他怀里,低声道:“没事,就是醒了睡不着。你快歇着吧。”
白玉堂这几天照顾自己没有好好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白玉堂搂紧他,在他额角轻轻吻了吻,觉着肌肤微凉,不似前几日那般滚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借着朦胧月色,他见郑耘两眼睁得圆溜溜的,便知他没了睡意。白玉堂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又睡了五天。”
郑耘微微一惊,原以为自己只是从中午睡到了夜里,没成想竟又昏迷了五天。难怪此刻毫无睡意。
“官家已经知道了西夏的事,派了人来,召你回京。”
郑耘心中略感奇怪,西北这边的局势还没有个结果,怎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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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着召他回去?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白玉堂每回去京城探望兄长,都是来去匆匆,不愿久留,上回还是为了他才多住了些时日。既然老公不喜欢京城,他自然夫唱夫随,也不想回去。
更何况,在京中不方便金蝉脱壳。
白玉堂见他沉默,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温声劝道:“西北风沙大,不利你休养。咱们回汴京好好休整,而且也许久未见大哥了。”
郑耘听他这么说,略一沉吟,道:“也好。等我身子稍好些,咱们便动身。”
其实他还想再等等,看看西夏这个龙椅究竟鹿死谁手,燕云十六州又能否顺利收回。
白玉堂瞧他神色,便知他所想,轻咳一声,又道:“官家已派韩琦前往契丹,助杨文广收复燕云十六州,听说并未遇到什么阻力。”
郑耘闻言挑眉,自己将萧耨斤得罪得不轻,她竟未从中作梗?
白玉堂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卫慕一族造反,野利家割据自立,山遇惟亮也带着嵬名氏的子弟叛变。李元昊与北契丹结盟,借耶律宗真之力平定西夏后,再助他夺回中京。”
郑耘没料到耶律宗真如此能忍,被人这般打脸,还能装作无事。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若再过几年,必成宋朝大患,幸而如今他被赶去了北边。
白玉堂原先信誓旦旦,说南北契丹都不会同西夏结盟,谁知自己竟料错了。耶律宗真果然够狠,连这种气都能咽下。
他语气不由低落了几分:“萧耨斤与卫慕氏结盟,助其登基。如今两边正打得不可开交,一时也顾不上燕云十六州了。”
郑耘沉吟片刻,追问道:“那野利家没有靠山么?”
白玉堂忙道:“听说暗中联络了回鹘。”
“兴平公主的后事可有人操持?”郑耘忽然问了一句。
白玉堂听他提起兴平,摇了摇头,叹道:“她嫁去西夏,本就是为了笼络李元昊。如今失去了价值,南北两边都无人再过问了。”
他口风一转,又道:“不过西夏百姓见她死得可怜,私下凑了些钱,将她与随行仆从一并葬在了兴庆府郊外。”
郑耘没想到自己关心的事,白玉堂竟都提前打听得清楚。他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留下,正自踌躇,却听白玉堂低声道:
“官家那边似乎出了些事,催咱们尽快回去。”
郑耘一听赵祯有事,顿时失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玉堂轻叹一声:“使者也没有多说,只说是南边出了乱子。”
郑耘心头一沉。历史上赵祯在位期间发生过几次民变,但都不是这么早。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能回到汴梁才能知晓。
白玉堂将他搂紧了些,柔声道:“睡吧,别多想了。”
郑耘闭上眼,心里却莫名一慌,又猛地睁眼问道:“你说会不会是苗臻?”
那人一心要倾覆大宋,既然没有死在青唐,又不曾回到西夏。如今南方出了事,郑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白玉堂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可能。”
郑耘听他语气迟疑,便知他并不十分认同,于是追问:“那你觉得会是谁?”
白玉堂又沉吟片刻,才吐出一个名字:“襄阳王赵爵。”
他虽不理会朝堂之事,但行走江湖时,也曾听朋友提起过此人,说是野心勃勃,暗中招揽了不少作奸犯科的武林人士,似有图谋。
郑耘闻言,恍然道:“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确是如此。按那些演义话本所说,赵爵才是赵祯真正的心腹大患,而且此人的势力正在南方。
白玉堂低头看去,见爱人又蹙起眉头,一脸忧思,心中不免疼惜。
他在郑耘脸颊轻轻一吻,劝道:“别想了,先睡吧。”——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猜错的人有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郑耘:
白玉堂:真心话——写三千字小作文,描述嘿嘿嘿的感受。大冒险——
郑耘:还不知道谁输呢
第132章回到京城
翌日,白玉堂起床就开始收拾行李,带郑耘返回开封。
上了马车,他轻声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郑耘摇了摇头:“不睡了,再睡真要成猪了。”
他拉着白玉堂闲聊:“原先说好了,等西夏的事结束了,我便假死脱身,陪你浪迹江湖。如今看来,还得回开封一趟,看看南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白玉堂听他语带歉意,温柔一笑:“不急,等所有事情彻底了结再说。”说着,他拈起爱人一缕发丝,用发尾轻扫着自己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王爷人都是我的了,还怕你跑了不成?”
郑耘见他这般体贴,心中稍宽,思绪便不自觉地飘远。自己要是真不打算干了,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AI会不会就此离开?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如今细想,搞不好是命中注定要来帮助赵祯、匡扶大宋。若真是如此,一旦他不再当这个王爷了,AI会不会觉得他失去了价值,就替他强制注销?
虽然经常嫌那个系统没什么大用,可用了这么久,真要失去了,还是有些不舍。
白玉堂见他忽然情绪低落,问道:“怎么了?”
郑耘急忙回神,找了个借口:“在外头虽然累,却自由自在。回到开封,难免有些拘束,怕是有些不习惯了。”
何况这次还和白玉堂一起回去,赵祯与柴庸那边,少不了要冷嘲热讽一番。
白玉堂将他搂紧了些,轻拍他的背道:“等南边的事了了,咱们便离开汴京。”
郑耘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
回到王府,两人稍作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白玉堂去看望兄长,郑耘则进宫面圣。
出门后,白玉堂看爱人走得磨磨蹭蹭,不由停下问道:“怎么了?”
郑耘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没、没事。”
见他如此,白玉堂心中虽觉奇怪,可如今已到京城,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爱人既不愿多说,他也不再追问,只微微一笑:“我去看看大哥,随后就回王府等你。”
郑耘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短短几步路,他竟走出了英勇就义的架势。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早见早了。”他在心里嘀咕:“死耗子躲了清静,只能我替老公见赵祯和柴庸这两位公婆了。”
郑耘刚进福宁殿,便见柴庸气鼓鼓地瞪着自己,阴阳怪气道:“跟你那心上人在外头玩够了,总算舍得回来了?”
柴庸早就疑心他与白玉堂有些首尾,只是郑耘瞒得滴水不漏。若非此次杨文广回京送信时说漏了嘴,他还当郑耘与白玉堂依旧僵着呢。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发烫,低下头不敢接话。
赵祯见郑耘局促不安,心中微软,忙打圆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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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耘儿长大了,有些事不愿同咱们说,也是常情。”
柴庸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嗤:就你会做好人。也不知是谁听说白玉堂与郑耘在一起时,脸都绿了。
不过转念一想,先前赵祯为替郑耘出气,都准备发海捕文书捉拿白玉堂了,还是郑耘连蒙带骗才拦下的。连这最大的苦主都不追究了,自己又何苦揪着不放。
赵祯本也想酸他几句,可见郑耘面色苍白,人也清减了不少,一副憔悴的模样,便不忍再提,转而心疼道:“你先好生养病,朝堂上的事不急。待你大好了,若还想做事,朕再给你派些清闲差事。”
他怕郑耘多心,以为自己故意让他闲散下来,因此多解释了一句。
郑耘见他并未追问自己与白玉堂的事,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爱打听别人的八卦,却不代表乐意将自己的私事摊开来说。
他心中暗暗感念赵祯的厚道,然后问起正事:“官家,南方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祯笑了笑,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还能是谁?襄阳王呗。”
襄阳王早有反心,只是先前刘太后尚在,他不敢过于放肆。如今刘太后已逝,杨太后性情宽和,襄阳王便日渐跋扈,渐渐不将赵祯放在眼里,起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不过赵祯也不将此人放在眼中,平静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你且安心回府歇着,不必操心。”
郑耘闻言一愣,没想到竟真叫白玉堂那只“死耗子”给蒙对了,果然是襄阳王要起事。一想到那人知道后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心头便有些发闷,脸颊不自觉地微微鼓了起来。
赵祯与柴庸见他这般情态,只道他是因襄阳王谋反一事气恼。
柴庸接着说道:“襄阳王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叫冷青的,说他是先帝遗落民间的次子。”
郑耘听到“冷青”这个名字,不由怔住。真的冷青早已不在人世,襄阳王是从哪里弄出个假货来?更奇怪的是,他又是如何知道冷青这个人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赵祯神色,见对方面色如常,只淡淡说了一句:“父皇子嗣艰难,若真有哪位妃嫔诞下皇子,断无可能任其流落民间。”
话中之意,已认定这冷青乃冒名顶替之徒。
郑耘本就心里有鬼,加上此事太过敏感,闻言只觉喉头一紧,咽了下口水,并未接话。
柴庸继续道:“襄阳王还网罗了一帮江湖人士,弄出好些神迹,宣扬什么上天降旨,官家得位不正,天命归于冷青。他打着这个旗号,有意起兵拥立那假皇子为帝。”
听到“神迹”二字,郑耘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立刻追问:“这帮人里头,可有苗臻?”
如今但凡和神鬼有关的事,他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苗臻。
赵祯点了点头:“应当是他。”
郑耘听他这般说,心中忽地一松。如此看来,自己先前的猜测并未全错,算是和白玉堂打了个平手。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襄阳王还勾结了其他人吗?”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在外四处挑拨、合纵连横,那些国家有样学样,也与赵爵勾结,反过来到大宋地界生事。
柴庸面色微变,随即淡笑着将话头转开:“早前展大人曾去襄阳查探,说是见到个道士,看着像是苗臻。只是对方一见着他就躲,未能瞧得真切。”
郑耘心中微奇,自己问的是襄阳王是否还与旁人勾结,柴庸避而不答,只提苗臻,其中必有蹊跷。他抬眸看向赵祯,见对方面上露出一丝不快,便不敢再追问下去。
稍一思索,他转而问道:“官家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朕已命包拯前往襄阳,希望可以解决皇叔这桩事。
郑耘连忙接道:“那我也去看看。”
他本就觉得在京中待着不甚自在,眼下正好有个由头离京。
赵祯却立时驳回:“不行,太过凶险。你留在京城,哪儿也不许去。”
郑耘闻言一怔。他本以为赵祯急召自己回京,是要派他去襄阳,哪知竟是要将他拘在汴梁。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官家,你莫不是要对西夏用兵?”
他太过先入为主,总以为大宋重文轻武,不喜动兵,肯定不会对外扩张,竟忘了大宋开国之初,赵匡胤也曾想一统华夏。如今西夏内乱,赵祯欲趁机收复河套,再合理不过。
如今燕云十六州算是到手了,若再平定河西,赵祯必能名留青史。这等功业,哪个帝王能不心动?
想通此节,郑耘鼓起脸颊,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皇兄,你骗我。”
赵祯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给朕老老实实在京里待着,襄阳那么危险,别到处乱跑。”
这孩子原先瞧着挺乖的,谁知认识白玉堂后,哪儿危险便爱往哪儿钻。赵祯怎敢放他在边境待着?自然得连哄带骗,先将人弄回京来再说。
柴庸见郑耘吃瘪,心中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这才笑眯眯地接口道:“如今西夏乱作一团,官家已命范仲淹携狄青、张岊,整军备战,收复河西。”
郑耘心知赵祯是关心自己,可一想到瞧不成热闹,仍有些不开心。
赵祯见他眉眼间带几分愤愤,只道他还记着先前同范仲淹的龃龉,便放柔了声音道:“朕之前将他贬去廉州,受了些教训,如今收敛不少,不似从前那般狂妄了。待他回来,朕让他去你府上赔个不是。”
郑耘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不过小事罢了。”说着,又问道:“那范讽,官家打算如何安置?”
虽说范讽在西北表现得不算好,但毕竟是自己当初连哄带劝将他弄过去的,总该过问一句。
赵祯在甘州自有耳目,对范讽一举一动了然于心,心底对此人颇为不喜。只是看在郑耘面上,不好显露,遂温和一笑:“他前些日子已经回京了,回头朕给他安排个职位便是。”
郑耘一听便明白,范讽估计就是领个闲差,体面养老罢了。
赵祯见他说话间已露倦色,语气愈发柔和:“你回去好生养着,让白少侠在汴京陪着你。他若想谋个差事,朕自会安排。若不喜拘束,朕便给他个银青光禄大夫的虚衔,领份俸禄也好。”
郑耘心里咯噔一下:你可别害我了,让他知道了,怕是要在床上折腾死我。面上却含糊谢过,替白玉堂应了。
回到王府,白玉堂还没回来,郑耘先去找了金多与钱多。
既然打算假死,肯定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了。金多、钱多,还有车夫,都得安排妥当了。
金多和钱多正在房中核对账目,见郑耘进来,连忙起身——
作者有话说:赵祯:什么锦毛鼠,朕看就是狐狸精,好好的孩子都给带坏了
第133章狸猫精
金多笑道:“王爷来了。”
郑耘见到二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舍。几人这些年相处得十分融洽,想到离别,多少有些难过。
他强压下心头酸涩,问道:“金多,我记得你娘身子骨一向不大好,最近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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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素来孝顺,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还是老样子,药吃了不少,总不见起色。”
郑耘找了把凳子坐下,轻声道:“你从账上支五百两银子,给你娘换个好点的大夫瞧瞧。”
金多连忙推辞:“王爷,您每月给的月钱不少了,够给我娘看病了。”
郑耘却坚持:“还是请个好点的大夫稳妥些。”说完,不等他再推辞,又看向钱多:“我记得离京前,你说要娶亲。婚事谈得怎么样了?”
郑耘虽然之前也常与他们闲话家常,可今天特意来找二人聊天,句句话里还带着安排后事般的意味。钱多隐约觉出不对,嘴唇动了动,嗓子有些发紧:“王爷,您这是…”
“没什么,好久没回来,问问你们的近况。”郑耘眼底带着笑,可那笑容却让钱多心头莫名一慌。
金多也回过味来,郑耘今日的言行确有些不同寻常,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我只是想着,如今是多事之秋。官家虽让我留在京中,保不齐哪日又将我派往别处。趁我还在,多给你们些银钱傍身,好应付不时之需。”
钱多正要开口,却听郑耘又道:“你也支五百两,将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早日成家立业。”
说罢,不待二人回应,他便站起身来:“我去后院转转,你们接着忙。”
郑耘又去马棚同马夫交代了几句,这才回屋歇下。心中暗暗庆幸,好在府里人口简单,否则这遣散费都得靠老公接济。
他躺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忽听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果然看见白玉堂走了进来。
“回来了?”郑耘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
这些日子与白玉堂形影不离,乍然分开这半晌,心里还真是惦记得紧。
白玉堂见爱人这副一刻都离不得自己的模样,心中甚是受用,抬手轻抚他脸颊:“这么想我?”
郑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知道他饮了酒,便抬手勾起他下巴,眼波流转道:“是啊。”说罢,还故意眨了眨眼。
白玉堂见他媚眼如丝,分明是存心撩拨,不由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想我哪儿了?不怕我酒后乱性?”
郑耘笑嘻嘻地凑近:“就怕你不乱。”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燥意,屈指轻弹他的额头:“你身子还没好全,别总想那些。”见郑耘立刻嘟起脸,满脸不乐意,又坏笑着补了一句:“等你好了,包你下不了床。”
郑耘哼了一声,抓起白玉堂的手,不轻不重咬了下他的手掌,发泄心中的不满。
他将头枕在白玉堂腿上,把赵祯意图对西夏用兵、借襄阳王之事骗自己回京一事说了一遍。
今日诸事不顺,先是被赵祯摆了一道,眼下连撩拨自己老公都未能得逞。他越想越气,一拳捶在罗汉榻上:“官家太过分了,竟用这种法子骗我!”
白玉堂揉了揉他发顶,低笑道:“官家也是为你好。”
“谁要他这样为我好!”郑耘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襄阳王和苗臻搅在一块儿,包拯一个人应付得来吗?再说…”他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拂过白玉堂耳畔,“我一直待在京里,还怎么金蝉脱壳呀?”
白玉堂指尖抚过他下颌,眼底漾开笑意:“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偷偷去呀。”郑耘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神不知鬼不觉赶到襄阳,既能助包拯查案,又能…”他故意拖长语调,指尖在白玉堂胸前画着圈,“做些咱们想做的事。”
白玉堂捉住他作乱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白玉似的手腕:“你就这么跑了,官家若迁怒于你府中下人,该如何是好?”
郑耘却胸有成竹:“官家不是这种人。你放心,他不会牵连无辜。”
白玉堂却觉得郑耘太过乐观。他从前对赵祯了解不深,以为天家无情,可今日见了兄长,听他提了官家几句,方知赵祯性情温和,没有亲生兄弟相伴,与柴庸、郑耘一道长大,对二人极为宠爱。
若是别的事,赵祯或许会秉公处置,可若郑耘当真不告而别,赵祯未必不会迁怒于北平王府中人。
郑耘见他神色犹疑,立刻补充道:“你放心,我都给他们留足银钱了,够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白玉堂其实并不愿郑耘涉险,见搬出金多、钱多不管用,便换了说辞。
他看向郑耘,沉声道:“你可知襄阳如今是什么情况?襄阳王借神迹蛊惑民心,又谎称握有真宗骨肉。王府之中更是高手如云,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我知道。”郑耘敛了玩笑神色,语气郑重起来,“就是因为凶险,我才更要去。”
“冷青”他顿了顿,斟酌着缓缓道,“已经死了。但这个人确实是先帝的子嗣。”
见白玉堂似要发问,郑耘急忙抬手,指尖轻按在他的唇上:“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秘密,不能说。”
他并非信不过白玉堂,只是这等皇家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玉堂见他神情不同以往,心中一凛,不再追问,只听郑耘继续道:
“我猜是苗臻用道术算出了确有冷青此人,但找不到本尊,于是找了个人冒名顶替。又撺掇着襄阳王,半真半假地借着皇子的名号谋反。”
白玉堂听他所言在理,面色不由沉了下来:“看来他的功力是恢复了。”
郑耘点头:“他如今能掐会算,功力八成已经恢复了。咱们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找来。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去会他一会。”
其实还有一个缘由,只是他不好说出口。
演义里的白玉堂,就是死在了襄阳王府。经历了这么多事,郑耘觉得书中所写多少都会应验,只是最终走向会发生改变。
既然那是爱人命中的一劫,想要硬拦着不让它发生,恐怕不太可能,唯有设法化解。因此他必须同白玉堂一同前往襄阳,助对方避开这死局。
说完,他在白玉堂唇上轻轻一吻,软声撒娇道:“在京中实在不好脱身。咱们去了襄阳,正好金蝉脱壳。”
白玉堂喉结微动,终究拗不过爱人的坚持。他抬手轻拍了拍郑耘的脸颊,无奈道:“罢了。这几日你好好休养。我去找江湖上的朋友打听一下襄阳的近况,准备妥当,再动身不迟。”
郑耘顿时笑逐颜开,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那天郑耘突然给了金多和钱多一大笔银钱,将二人都惊着了。此后整天围在郑耘身边转悠,生怕他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白玉堂白日在外打探消息,晚上回府,见两人寸步不离地跟着郑耘,神色间满是紧张,不免奇怪。
夜深人静时,他问道:“你身边那俩人怎么了,天天这么盯着你?”
郑耘轻叹一声:“怕是猜到些什么了吧。”
*
过了几日,白玉堂探得消息回府。他挥退金多与钱多,对郑耘道:“襄阳王近来动作不小。”
忙了一天,他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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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我托江南的朋友调查过了,襄阳王几年前便开始暗中联络江湖人士,如今手下已聚了不少亡命之徒。”
郑耘挨着他坐下,皱眉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有个叫邓车的,外号神手大圣。此人轻功了得,在**上颇有名气,一手暗器功夫十分厉害,还曾潜入开封行刺过包大人。”
郑耘闻言不由挑眉,果然包拯才是有主角光环的那一个,李元昊与襄阳王全都认准了他,专朝他下手。不过转念一想,这二人八成是听信了苗臻的妖言,以为包拯对他们的威胁最大。
白玉堂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还有个花蝴蝶花冲,好色成性,作恶无数。如今也投靠了襄阳王,潜入官府、军营,替他盗取机密文书。”
郑耘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襄阳王是脑子进水了不成?搜罗这么一帮乌合之众,个个劣迹斑斑,就不怕天下人说他是非不分,得国不正?”
他顿了顿,又对白玉堂吐槽道:“还弄来个假货冒充冷青,说什么官家得位不正。当年册立太子,百官见证,祭告过天地,岂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抹煞的?”
白玉堂估计着赵祯并未同郑耘细说其中的原委,便解释道:
“襄阳王对外宣称,官家乃狸猫幻化,并非真宗亲生。而冷青之母曾得真宗临幸,有孕后为刘太后所不容,被迫出宫,嫁与医者冷绪,故而冷青才是真宗血脉。”
郑耘听完,不由张大了嘴,没想到赵祯居然和狸猫这么有缘分。没有“狸猫换太子”,倒直接将他打成了狸猫精。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磕磕巴巴道:“这…这能有人信吗?”
白玉堂摇头道:“自是无人肯信。不过赵爵手里捏着个‘皇子’,或许觉得底气更足些罢。”
郑耘闻言,不由撇嘴。造反打仗又不是打扑克比大小,两个皇室血脉加一起,就能压过赵祯一个人?何况即便襄阳王那方赢了,皇位也只有一个,届时这两人又该谁去坐?
白玉堂见他不以为然,便不再继续这话题,转而道:“赵爵上个月派手下的江湖人劫了运往边关的粮草。那批粮本该送去甘州的,如今被他囤在襄阳城内。看这架势,怕是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烦死了,怎么不是御猫就是狸猫的,那么多只猫
郑耘:喵呜~
白玉堂:看过tomndjerry吗?嘿嘿~小猫咪,我来了~
第134章狐狸精
郑耘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岂有此理!真是气死我了,他们竟敢劫掠军粮!”
自己在边境担惊受怕、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将西夏与契丹搅得内乱不休,谁知襄阳王竟敢在这节骨眼上坏他好事。
他朝南边瞪了一眼,握拳咬牙道:“赵爵,你给我等着。”
敢坏王爷的好事,王爷就要你好看。
白玉堂怕他气出个好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顺着他的背。待怀中人稍平静些,才问道:“想好怎么对付苗臻了吗?”
他和郑耘在边境这么长时间,见过那么多的国君,都没有吃过半点亏,因此不将襄阳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最难缠的其实是苗臻。此人心机深沉,精通道术,又能掐会算,怕是不好对付。
郑耘却笑道:“我对付不了他,但有能对付他的人。”
“谁?”白玉堂立刻追问。
“当然是张杰了。”
白玉堂微微一怔:“你知道张杰在哪儿吗?”
郑耘一耸肩,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有法子将他引出来。”
白玉堂越发惊奇,自己也曾托江湖朋友找过张杰,可此人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道对方的下落。
郑耘继续道:“试试看吧。他不是喜欢捉妖么?咱们弄几只妖怪出来,看看能否将他引来。”
白玉堂追问道:“妖怪在哪呢?”
他们一共见过两回妖怪,一次是在深山老林,一次是被苗臻忽悠来的。开封是京城,有赵祯坐镇,寻常小妖不敢主动跑到京中作祟。
郑耘笑得眉眼弯弯:“没有,还不能装么?”
他之前装神弄鬼过,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只是能否将张杰骗来,就不好说了。
白玉堂见他跃跃欲试,也被勾起了兴致,眼珠一转,摸着下巴笑道:“既然王爷有这等雅兴,为夫便陪你演这出戏。”
郑耘瞧他笑眯眯的表情,没来由打了个寒颤,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下意识便想挣脱对方的怀抱。
白玉堂却将人搂得更紧,嘴唇贴在他耳畔,语气雀跃又带着几分狭促,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见爱人听完,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凶巴巴瞪着自己,那想发怒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让白玉堂大为开怀。他轻捏了捏郑耘的脸颊,假意叹道:“王爷这般模样,真是惹人心疼。”
*
第二天,郑耘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金多端着汤药给郑耘送去,还未进门,便见屋里坐着一位姑娘。柳眉杏眼,唇点丹蔻,一身水红色的纱裙裹着窈窕的身段,正捏着绣花帕子半掩唇角轻笑。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金多吓得一哆嗦,险些被门槛绊倒,手里的汤药晃出来大半。
自家王爷屋里突然多出这么个貌美姑娘,白五爷若知道了,还不得和王爷打起来?想到郑耘那细胳膊细腿,金多都替他捏了把汗。
他正欲开口,忽然觉得那姑娘有几分眼熟。再定睛细看,这不是自家王爷吗?
“王、王爷?”金多磕磕巴巴地喊了一声,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莫不是王爷同白五爷之间的情趣?
郑耘斜睨了他一眼,声音捏得又细又软,尾音还带着勾人的颤音:“怎的?不认得奴家了?”他抬手拨了拨鬓边珠花,撅起嘴,娇嗔道:“这药太苦,奴家不喝。”
说罢,赌气似的转过身,从桌上拿起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白玉堂知道郑耘演技好,却没想到能好到这份上。他蹲在屋脊上,看得合不拢嘴,偏又不敢笑出声,肚子都快憋抽筋了。
郑耘心里已将白玉堂骂了个半死,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只咬紧下唇,暗暗泄愤。
他忽然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到金多跟前,柔声细语道:“五郎呢?奴家的五郎呢?”语罢,露出惊慌神色,四下张望一圈,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呜呜泣道:“我的五郎不见了…”
金多素知道郑耘一向称呼白玉堂为“五爷”,今天突然改口,这声“五郎”又唤得百转千回,只觉说不出的怪异,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王爷。”他颤声唤了一句,电光石火间,猛地反应过来,惊恐道:“王爷,您、您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金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王爷您等着!我、我给您请道士去!”
待金多跑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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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才从房梁一跃而下。
这身女装是他特意设计的,昨晚让绣娘连夜赶制而成。领口开得及低,腰身又掐得细,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当真带出几分狐狸精的媚态,看得他心头痒痒。
白玉堂指尖在郑耘脸颊上游移,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耘儿。”
郑耘便顺势往他身上一贴,仰起脸,媚眼如丝地望过去,娇滴滴地唤了声:“五郎~”随即又眨了眨眼,娇声问道:“奴家好看吗?”
白玉堂喉结微动,低头看去。目光扫过对方雪白的胸脯,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看。”
郑耘正欲开口,忽听远处传来脚步声。白玉堂身形一闪,又躲回房梁,瞧着底下郑耘风情万种的模样,偏偏碰不得、也吃不着,只觉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爷。”
来人正是钱多。
他从金多那儿听说了郑耘的异状,有些放心不下,赶忙过来查看。
郑耘气鼓鼓瞪着他,刁蛮地说道:“你来干什么?奴家不要见你,奴家要五郎~”
钱多被他这腔调激得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怕是应付不了这位祖宗。他飞快地打量了郑耘几眼,虽然言行怪异,但人还能自理。
钱多略一思忖:“我这就去找白五侠!”话音未落,一溜烟似的跑了。
白玉堂见他离去,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到了府外。
他理了理衣襟,装作刚从外头回来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往里走,正好与飞奔出来的钱多撞个对面。
“五爷!您可回来了!”钱多一见着他,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就往里拽,“快去看看吧,王爷他不大对劲!”
二人来到郑耘房中,郑耘一见到白玉堂,立刻小跑着扑了过来,搂住白玉堂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五郎你去哪儿啦?奴家好想你。”
他撅起嘴,委委屈屈地告状:“他们给奴家吃苦药,奴家不想吃。”
白玉堂手臂一伸,搂住他的腰,指尖在那细腰上轻轻地掐了一把,又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语声里满是宠溺:“好,不想喝,那咱就不喝了。”
钱多赶紧重咳了一声,战战兢兢道:“白五侠,您没瞧出王爷有什么不对劲么?”
他心中惊疑不定:怎么白五侠还顺着王爷的话说?难不成他也中邪了?
白玉堂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指腹依旧在郑耘腰间轻轻摩挲着,面上却装出严肃之色:“看出来了,王爷怕是中了邪。这种情况,御医开的药吃了也没有用,得找个道士来驱邪。”
钱多心头的大石这才落地,还好不是两人一起中邪。他连忙接话:“金多已经去找道士了。”
正说着,便见金多领了个穿道着袍的老头进来。
那老道看着仙风道骨,留了一绺山羊胡,背一柄画着八卦的木剑。身旁还跟着两个童子,大包小包拎着做法事的器具。
“道长快请,我家王爷怕是撞了邪。”金多一脸焦急。
老道捻着胡须,打量起郑耘。见他神态妖娆,紧紧扒着身旁的白衣男子,不由眉头越皱越紧。
郑耘拿起帕子半掩嘴角,抛去个媚眼,装出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屑,柔柔道:“道爷~您这么盯着奴家,看得奴家心里毛毛的呢。”
老道感觉这妖精怕是不好惹,背上冒出几分寒意,面上却不敢露怯,指着郑耘森然道:“此乃千年狐妖作祟!”
郑耘心里暗笑:果然,自己这身打扮,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狐妖附体。
他面上却做出惊恐神色,往白玉堂身后躲:“五郎哥哥,他说什么?奴家好怕呀。”说着,故意将脸贴在白玉堂背上蹭了蹭,手指趁机在对方腰间轻挠了一下。
白玉堂不动声色地拍开他作祟的爪子,板着脸对老道说:“既然如此,还请道长施法除妖。”
老道立刻命童子摆阵,点上香烛纸钱。一时间院内烟雾缭绕,熏得郑耘眼泪都掉了下来。
白玉堂看着郑耘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不出的撩人,只想将人拉到无人处狠狠欺负一番。
道士取出黄符朱砂,口中念念有词,围着郑耘跳将起来。两个小道童则抱着一大捆香,绕着他不住打转。
郑耘被烟熏得连咳几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哭啼啼道:“道长,为何要这般对奴家?”
他悄悄瞥了白玉堂一眼,眼中满是求助之意。再这么熏下去,自己真得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香火熏死得王爷。
老道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举起桃木剑便朝他刺去。
院子里烟雾弥漫,模糊了视线。郑耘一时不防,被剑尖戳中后背,“啊!”地尖叫一声,慌忙躲闪。
他蹿到白玉堂身后,楚楚可怜地望着对方:“白哥哥,救救奴家…”
金多听郑耘越叫越肉麻,实在受不了,跑到一旁捂住耳朵。
白玉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臂一伸,将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搂进了怀里。爱人的后背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淡淡的体香混着一丝烟火气钻入鼻息,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默念了一遍清心诀,才咬着牙,对那老道扬声道:“道长,我已将他制住,你快些施法!”
他说得义正严辞,指尖却隔着那纱衣,在郑耘的背部不安分地游走,仿佛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温润如玉的肌肤。
老道看准时机,从香炉中抓起一大把香灰,劈头盖脸就朝郑耘脸上扬了过去。
郑耘猝不及防,被扬了满脸满嘴的香灰。他怒从心头起,挣脱白玉堂的怀抱,转过身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就亲了上去,将自己满口的灰全渡到了那讨厌鬼嘴里。
“白哥哥。”郑耘的手指轻佻地抬着白玉堂的下巴,眼神妩媚,娇声问道,“好吃吗?”
白玉堂知道爱人这是真恼了,此刻万万招惹不得,只能“呸”了一声,将嘴里的灰吐了出来。他转向那道士,没好气道:“你怎么这没用!折腾了这许久,王爷还不见好。”——
作者有话说:郑耘:孙悟空被熏,有火眼精金,我什么都没有
白玉堂:你有金箍棒,但我的
第135章离京
道士见郑耘灰头土脸,白玉堂嘴角也沾着香灰,讪讪收回手:“这、这狐妖道行太深,贫道无能为力。”
说罢,卷起自己吃饭的家伙,唤上两个徒弟,还不忘将酬劳揣进怀里,这才头也不回地溜了。
白玉堂看向犹自气鼓鼓的爱人,急忙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暗中安抚着对方,然后扬声道:“钱多,去给你家王爷打盆水来洗脸。”
钱多赶忙应声退下。
金多见连道士都奈何不了这妖孽,吓得瑟瑟发抖,一秒钟也不想再跟这位狐狸精王爷共处一院了,也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再去给您找个更厉害的大师来!”
院内再无旁人,白玉堂低头亲了亲郑耘的手背,目光灼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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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他,低声道:“王爷真好看。”
郑耘青丝微乱,眼角还挂着晶莹泪珠,眸中含了三分薄怒,平添了七分妩媚,看得白玉堂移不开眼。
郑耘捶了他一下,恶狠狠道:“你怎不穿女装?”
白玉堂顺势握住他手腕,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笑道:“王爷若想看,为夫晚上单独穿给你瞧。”他将头凑到郑耘耳边,故意吹了口气,低笑道:“什么款式都有。”
郑耘面上一红,正欲发作,却见钱多端着水盆进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娇柔造作之色,软绵绵地倚在白玉堂怀里。
*
接下来几天,郑耘将狐狸精附身演得愈发逼真。请来的道士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摆坛做法,有的画符念咒,却都奈何不得郑耘身上的妖精,无功而返。
赵祯听说郑耘被妖精附体,急忙赶到北平王府。一进门,便见郑耘上身穿着印金粉罗襦,外罩芙蓉荔枝纹云纱半臂,下着祥云茶花纹齐腰百褶裙,腰系杏黄绦带。
赵祯一看他这副模样,眼泪便落了下来,颤声唤道:“三弟…”
郑耘见他突然落泪,心头亦是一酸,眼眶泛红,低低应了声:“大哥。”
赵祯见他神智似乎不算混乱,立刻转向金多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朕瞧着北平王还算清醒。”
金多叹了口气,苦着脸道:“陛下,我家王爷平日里是认得人的,与常人无异。就是爱穿女装,而且一见着白五侠,才有些不对劲。”
赵祯略一思忖,追问道:“可曾请僧录司的人来看过?”
白玉堂见郑耘心绪激荡,生怕他露馅,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急忙接道:“该请的都请了。我也托江湖朋友找了些高人前来降妖,都没有效果。”
郑耘从白玉堂身后探出头,可怜兮兮道:“大哥,我不想再看那些臭道士了,他们逼我喝符水。”
赵祯见郑耘鼓着腮帮,眼眶、鼻尖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免心软:“要不算了?朕看北平王也无甚大碍,就别再折腾他了。”
反正郑耘神智清明,不过是爱穿女装、又总黏着白玉堂罢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何必让道士们来折磨他。
郑耘闻言,顿时笑靥如花,蹦跳着上前搂住赵祯脖子,开心道:“大哥你真好!”
果然还是赵祯最疼他。
白玉堂瞧着二人亲密的姿态,脸色一沉,伸手将郑耘从赵祯身上拽了下来:“官家,王爷被狐妖附体,眼下虽看似无碍,只怕将来出问题啊。”
赵祯听他这么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一时犯难。可郑耘一直眼泪汪汪地扯着他衣袖,不住地轻晃。
他沉吟许久,迟疑道:“既然道士也治不好北平王的病,就先别让他受罪了。不如暂且如此,等日后真恶化了再说。”
白玉堂没料到赵祯这么纵着郑耘,对方不过撒个娇,他便心软了。
他转头看向郑耘,却见爱人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正得意洋洋瞧着自己,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白玉堂无奈摇头,语带苦涩道:“有名望的大师多在深山清修,我打算带王爷四处走走,看能否遇上高人,除了这附身的狐妖。”
说着,就将郑耘拉回自己怀中,都是有老公的人了,怎能再同他人搂搂抱抱?就算结拜兄弟也不行。
白玉堂托了无数江湖朋友,将郑耘中邪之事传了出去,却始终没等来张杰。二人私下商议,决定主动出击,一路南下,顺道寻找张杰踪迹。
总不能张杰不来,他们就不去襄阳了。
赵祯望着郑耘那一身艳丽的女装,心中五味杂陈,不禁又泪洒衣襟。
他细想白玉堂的话,觉得不无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你们离京找人驱邪,也是个法子。只是一路多加小心,要是找不到高人,便回来吧。北平王是朕的弟弟,有朕护着,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耘身上,满是无奈:“你身子弱,路上记得按时服药,好生将养,要听白少侠的话。”
郑耘将头靠在白玉堂肩上,拉长了语调:“大哥放心,我会听白哥哥话的~”
赵祯见他这般情态,心中越发酸楚,抬手捂住眼,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回到福宁殿,陈敏真见主子眼眶通红,双目肿得像金鱼似的,急忙打了凉水,将毛巾浸湿了替他敷眼。
高青韵走了进来,他已调至皇城司,替赵祯处理些机密之事。见赵祯面色不佳,他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垂手立在下面。
还是赵祯听见脚步声,轻轻“嗯”了一声。陈敏真会意,低声禀道:“官家,高大人来了。”
赵祯仍闭着眼,手指轻敲着椅子的扶手,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庞家那儿有什么动向?”
高青韵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回道:“庞太师虽然投靠了襄阳王,但暗地里也让庞元英招募兵马。”
赵祯闻言便知,庞太师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此人毫无忠心可言,自己待他不薄,他尚且生出异心,又岂会真心依附襄阳王?若襄阳王得势,他自会率兵投靠,做个从龙之臣。若是两败俱伤,恐怕这人便要趁机而起,自立旗号了。
“盯紧他们。”赵祯轻飘飘丢出一句。
高青韵急忙应下。
他悄悄抬眼,窥了窥赵祯的脸色,才颤声道:“白五侠这几日,一直在联络江湖上的朋友…”
“北平王的事,你不必过问。”赵祯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面色也沉了几分。
高青韵知道官家信任郑耘,可有些事自己若知情不报,日后真出了差错,难逃干系。
他心一横,思忖着道:“白五侠行事有些偏激,因此臣擅自做主,让探子留意他的举动,发现北平王与他每晚都在房中密谈。只是白五侠武功太高,皇城司的人不敢近前,不知二人具体说了什么。”
说完,惴惴不安地看了赵祯一眼。
赵祯听完,略一沉吟,便明白了高青韵的言外之意。郑耘压根没中邪,人好好的,不知和白玉堂私下里商量些什么。
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想到自己竟被那小子给骗了。不过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流露不满。
他将敷眼的毛巾取下,扫了高青韵一眼,淡淡道:“北平王的事,你不必再理会。”
这已是赵祯第二次这么吩咐,高青韵自然明白了圣上的心思,忙躬身应道:“臣明白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马夫就牵着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外。
郑耘钻进车厢,见里头搁着一口大箱子,便靠着箱身坐下。白玉堂也跟着钻了进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
车夫扬鞭一甩,车厢晃了晃,缓缓前行。
郑耘见白玉堂一副不怀好意的神色,心中有些发紧,不知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索性先下手为强,狠狠拍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白玉堂“嘶”地闷哼了一声,将手举到郑耘眼前,让他瞧那微微发红的手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130-140(第8/15页)
背,语气委屈巴巴地质问:“你干嘛打我?”
郑耘一扬下巴,理直气壮:“王爷打人,还需要理由?”
这些日子被白玉堂占的便宜还少吗?打他一下算什么,居然还好意思装可怜。想到这里,郑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朝他手背补了一巴掌:“我想打便打,你能怎样?”
白玉堂叹了口气,低眉顺眼道:“打得好。”
郑耘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同他说起了正事。
“襄阳王府里有座冲霄楼,你听过么?”
白玉堂摇了摇头。他不曾听说过此楼,想来也没什么名气,不知爱人为何忽然提起。
郑耘接着道:“这楼是襄阳王特意建的,里头布满了机关,我猜楼里可能藏有与他谋反相关的机密文件。五爷最好托江湖上的朋友,设法找到这楼的建造图样。”
白玉堂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是想破解机关、盗取文书?”
“不错。”郑耘点了点头,“而且楼里机关重重,咱们俩进去之后,若不幸死在机关之下,也合情合理。”
演义里白玉堂葬身冲霄楼,正是因为机关太过厉害。只要他们提前准备,破解了机关,既能改变他的结局,又能顺势金蝉脱壳。
白玉堂会意,笑着拍了拍胸膛:“王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正事说完,郑耘闲了下来。他左看看、右瞧瞧,顺手将身旁的箱子打开了,顿时愣住。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各式女装,娇俏的粉裙、轻薄的紫衫、绣海棠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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