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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讨价还价
郑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半是奚落,半是认真:“萧大人再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眼下就是这么个形势。要不,等你们把耶律宗真彻底收拾了,咱们再谈?”
萧耨斤瞪了弟弟一眼。
萧孝穆苦叹一声,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自从萧挞里出城报信,连带着他也跟着不受待见,如今真是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都不对。
萧耨斤心里清楚,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她还指望着岁贡充作军饷,继续和长子打下去呢。
她目光扫过左右侍卫:“将这二人拿下。”
殿中武士的弯刀应声出鞘。
这招上次已经用过一次了,郑耘知道萧耨斤不过是想吓唬自己,根本不怕。他负手而立,神情自若。
一旁的白玉堂双唇紧抿,傲然挺胸,不屑的目光冷冷扫过殿内众人
萧耨斤见二人毫无惧色,不免有些色厉内荏,却仍强撑着威胁道:“岁贡的事你要是不答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郑耘见她有些急眼了,也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假意叹了口气,耸肩道:“太后,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就算答应了也没用啊,官家的事,我哪里做得了主。”
萧耨斤哪里肯信,只是冷笑道:“北平王与官家义结金兰,这种小事,还做不了主么?”
郑耘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朗声道:“我身为宋人,肯定不能卖国求生。身为兄弟,自是要与大哥同心同德。”
听他这么说,萧耨斤心中一动,忙追问道:“那你们官家,究竟是何意思?”
郑耘假装惊讶:“太后竟然想不到?官家的意思,自然是趁着你们内战,收回燕云十六州,至于岁贡,也不打算给了。”
“嘭!”
萧耨斤不等他说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怒道:“真当我契丹国内无人了不成?!
郑耘一脸“不然呢”的表情:“太后,说句实话,别说与宋朝开战,便是打西夏,您现在也有点费力啊。”
历史上的契丹未曾分裂,尚且被李元昊打得鼻青脸肿,何况如今刚经历完内战。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她听:“李元昊野心勃勃,耶律宗真随时可能反扑,您自己朝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说着,似是无意地瞥了萧孝穆一眼,那目光仿佛什么都没说,却又像在暗示,对方睡不定会暗中私联女婿。
萧耨斤这几个弟弟里,就属萧孝穆最有本事。因此郑耘一有机会,便要挑唆一下他们姐弟的关系。
“契丹内忧外患,如何不让官家动心思呢?”
萧耨斤心知郑耘所言不虚,却仍强硬道:“待哀家除掉耶律宗真,朝中大臣自是俯首称臣。至于西夏不过一弹丸小国,何足道哉!”
郑耘差点笑出声来,只是多少得给对方留点面子,才强忍住了。他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瞧着她。
过了半晌,反倒是萧耨斤先撑不住了,主动开口道:“此事可以商量。”
郑耘本就打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却仍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事恐怕没法商量。我若办不成,回去怕是要挨骂了。”
萧耨斤似笑非笑:“你若不与我商量出个结果来,怕是回不去了。”说罢,她朝殿内的士兵一挥手。
殿中有高手侍立。
萧耨斤手势刚落,两道身影便飞身而出,一人直扑白玉堂,与他缠斗在一处;另一人手中弯刀寒光一闪,架在了郑耘的脖颈上。
刀锋紧贴着皮肤,反射出的寒光映在郑耘脸上。他立刻装出惊慌胆怯的模样,身体猛地一哆嗦,忙不迭道:“好商量,好商量!这事咱们可以商量!”
萧耨斤阴沉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又是一挥手,那两名高手立刻抽身,退了下去。
郑耘沉默了片刻,抬眼打量了一下萧耨斤的神色,试探着开口:“不如燕云十六州都归我们,岁贡嘛,给你们留五成,如何?”
萧耨斤面色骤变,瞬间布满杀气,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肆!”
郑耘看出她不过是外强中干,便好心提醒道:“太后,如今雁门关守军只剩两万余人。若是宋朝此刻大举攻入,您照样守不住燕云十六州。”
萧耨斤还不知道,宋军已经占据雁门关的事。而且萧孝先这一路虽然心中不爽,但该配合的也配合得不错。郑耘乐得给他个面子,没必要此刻拆台。
说罢,他暗中朝萧孝先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帮腔。
萧孝先瞬间会意。
二人原先商定的说法,是将宋军入关一事推到新任守将头上,待萧耨斤下旨拿人,再将那守将灭口,便可遮掩过去。
如今看来,顺水推舟,直接将燕云十六州还给宋朝,倒也是个法子。至少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谎言被戳穿了。
萧孝先略一思忖,忙上前一步,高声道:“娘娘,这地本就是他们汉人的,给了也就给了!”随即又凑到姐姐耳边,压低了声音补充道,“用地,换钱。”
萧耨斤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心中天人交战。丢了燕云十六州,她实在无法向朝中大臣交代,新君刚上位便割地,显得太过窝囊。
可若执意不肯,哪怕此刻杀了郑耘,也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宋君得知北平王死讯,定然不肯罢休。届时腹背受敌,莫说太后之位,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她思忖良久,终于抬起头,森然道:“燕云十六州如今只有雁门关守卫薄弱,其余关隘依然坚不可破,宋军想要收复,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郑耘反问道:“太后的意思是?”
萧耨斤语气不容置疑:“燕云十六州,给你们八州。岁贡,照旧不变。”
她也明白此事不能一下子松口,总得讨价还价一番。
郑耘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后,宋军进入雁门关后,推进到其他关隘,与关内守军里应外合,还怕收复不了失地么?何况契丹境内再无险要可守,宋军想要继续深入,也不是难事。”
他见萧耨斤神色越发阴沉,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太后若是不想谈,没准,耶律宗真愿意和我谈呢。”
听他提起儿子,萧耨斤心中怒气更盛,冷笑道:“你觉得他会和你谈?”
郑耘从容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我能帮到他,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萧耨斤沉默了下来。她了解长子的性情,最能隐忍。
若非这次自己直接扶持幼子上位,他未必会立刻翻脸。虽然丢了半壁江山的事,与郑耘脱不开干系,但依他的性子,绝对能忍下来,日后再找机会报仇雪恨。
萧孝先也明白这个道理,急得冷汗涔涔,一个劲地给姐姐使眼色。
萧耨斤又沉思良久,终于道:“燕云十六州可以给你们,但岁贡不能变。”
郑耘本来也没打算削减岁贡。若连岁贡都少了,萧耨斤对内无法交代,南契丹那些大臣的心,怕都要向着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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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真了。那样一来,她也撑不了多少日子。
契丹分而治之,才最有利于大宋。何况契丹国力日衰,收回燕云十六州只是第一步。岁贡的事,大可留待日后解决。
不过他并未露出正中下怀的神情,反而故作为难,沉吟许久,才缓缓道:“这个…我派杨文广再回去一趟,问问…问问官家的意思。”
萧耨斤如今可不敢放杨文广走。万一他将宋军引入关内,自己可真要腹背受敌了。
她看向殿内侍卫,众侍卫会意,手中弯刀又从鞘中拔出了几分。
萧耨斤冷冷一笑:“我们契丹人做事,讲究一个痛快。今日话既然说到这儿,必须有个结果。”
郑耘满脸堆笑:“太后,当初檀渊之盟也不是一天就定下来的,宋辽两国也谈了许久嘛。”
萧耨斤却不为所动,霸气说道:“那是之前。如今是哀家做主,就得听我的。”
郑耘立刻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连连点头:“听您的,自然是听您的。”
萧耨斤声音森冷:“成与不成,给个痛快话。”
郑耘抬头看了眼萧耨斤,见她脸上杀气隐现,知道对方的耐心已快耗尽。自己若是再继续挑衅,恐怕真要将她惹急了。
“那就按您说的办。”郑耘装出无奈的样子,一脸痛心疾首地应了下来。
萧耨斤这才哼了一声,面色稍霁。
萧孝先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今日若是谈不拢,郑耘搞不好真会翻脸,掀出宋军已然入关一事。姐姐正在气头上,自己恐怕也得跟着一起完蛋。
如今事情谈妥,宋军入关一事便能顺利遮掩过去。只当是燕云十六州归还宋朝之后,宋军才入的关。
郑耘与萧耨斤商定了归还燕云,也懒得再多作周旋,双方议定三日后交换国书,他便带着白玉堂告辞回府。
到家时,杨文广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一见二人回来,立刻迎上前问道:“怎么样?”
郑耘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冲白玉堂一扬下巴:“你来说说,怎么样了?”
白玉堂笑得宠溺万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王爷出马,自然是万无一失。”
杨文广闻言,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郑耘一把拉住白玉堂的手,轻轻晃了晃,随即又拍一下杨文广的后脑勺:“别傻笑了,快来想想这国书该怎么写吧。”
说着,他便牵着白玉堂往屋内走去。杨文广嘿嘿笑着,赶忙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谁都没写过这种东西,憋了许久,涂涂改改,才勉强凑出一份像样的文书来。最后由郑耘提笔,将内容誊写在了空白的圣旨上。
三日后,萧耨斤见到郑耘拿出的国书,只见墨色尚新,可上面加盖的玉玺印记,却明显已有些时日了。
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郑耘给骗了。宋朝皇帝根本没具体旨意,契丹的事全凭北平王做主。
可如今木已成舟,萧耨斤也只能强压心头怒火,不情不愿地与郑耘交换了国书。
郑耘也懂得狗急跳墙的道理,立刻笑道:“太后放心,今年的岁贡,一定按时送到。”
契丹之事彻底了结后,五人便分道扬镳。
白玉堂与郑耘一路,动身前往西夏。
杨文广则带着焦、孟二人直奔雁门关,去与杨家军会合,商议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具体事宜。
虽然萧耨斤已同意归还,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地守军是否买账,还得另说。少不得,还要靠武力夺取——
作者有话说:郑耘:说是文武双全,怎么连国书都不会写
白玉堂:被你榨干了,灵感都没了
第122章来到西夏
郑耘和白玉堂一到西夏都城兴庆府,就觉得气氛不对。
前些日子萧耨斤与耶律宗真天天交战,中京城内都不曾如此萧条。可眼下的兴庆府,街上竟不见一个小商贩,两旁铺户大门紧闭,偶有行人经过,也是神色惶惶,步履匆匆。
郑耘与白玉堂对视一眼,急忙闪身躲进一条小巷。二人刚藏好身形,便见一队西夏士兵从主街走过。
待士兵远去,郑耘才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玉堂也觉蹊跷。如此风声鹤唳,难不成西夏出了什么大事?
郑耘见他没有回答,又小声追问:“不会是为了抓咱俩吧?”
白玉堂摇头道:“不至于,我们也没做什么。”
郑耘其实也觉得不太可能。李元昊又不知他们要来西夏,即便知道,想要守株待兔,也不用闹出这般动静。只是一进城就碰上这种怪事,心里总觉得,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白玉堂探头朝巷外望了望,略一沉吟,道:“眼下这情形,客栈住不得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他的朋友遍天下,西夏境内也有不少熟识的宋人商贾,找到一家相熟的店铺住下,然后就向店中伙计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伙计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前些日子,契丹派来个使者,训斥李元昊苛待了他家公主。”
郑耘最近一直操心萧耨斤与耶律宗真打仗的事,倒把兴平公主这茬给忘了,此刻连忙打断问道:“是谁派来的?是太后,还是耶律宗真?”
伙计被他问得一愣,挠头道:“就是契丹派来的啊。”
郑耘猜测对方可能还不知道契丹已一分为二,便不再多问,转而催促:“后来呢?”
伙计叹了口气,颇有些唏嘘:“李元昊被契丹使者当众斥骂,心中恼火,回头就去找兴平公主出气。他命人将她从契丹带来的护卫、奴隶、宫人全部押到街上,让公主亲眼看着那些人被活活打死。”
“啊?”
郑耘和白玉堂都没料到李元昊竟如此残暴又大胆,视人命如草芥,还不把契丹使者放在眼里,敢当街虐杀契丹随从,不由齐齐低呼出声。
白玉堂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真是可怜。”
“那兴平公主呢?”郑耘急忙追问,“李元昊对她动手了吗?”
伙计叹息道:“兴平公主毕竟是公主,李元昊没敢当街动手。可她身子本来就弱,亲眼看着娘家人被打死,听说又气又急,一病就没了。”
郑耘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历史上的兴平公主虽然也是被苛待而死,好歹还多活了几年。哪知自己这一插手,竟让她提前香消玉殒。
白玉堂同样感慨不已。两国相争,竟让这么多无辜之人白白送命。
伙计压低声音,继续道:“对外说是病死的,不过也有传言,说是被李元昊给打死的。”
郑耘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置信:“不会吧?他再胆大,拿下人杀鸡儆猴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对公主动手?”
虽然他之前也怀疑过历史上兴平公主的死因,可如今李元昊还想联合契丹一同伐宋,难道就真敢这般肆无忌惮?
伙计一耸肩:“之前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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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昊就当街打过兴平公主一次,所以这回,大家都猜公主是被他打死的。”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公主的灵柩至今还未下葬呢,真是可怜啊”
郑耘点了点头。李元昊此人性情残暴,历史上连母亲、儿子、宠妃都下得去手,何况兴平公主这个被强塞过来的外人。
不过,他对西夏内部的人下手毫无顾忌,对外却还要遮掩一二,只说公主是病逝。可见心底里,终究忌惮契丹的实力。
白玉堂见郑耘陷入沉思,转而问道:“那如今满城戒严,又是为什么?”
伙计嘲讽一笑:“李元昊本来打算连契丹使者一并杀了,推给山匪。哪知使团里有两个人机灵,居然逃跑了。李元昊怕他们跑回去报信,这才下令封城,非要抓到人不可。”
郑耘与白玉堂明白了原委。李元昊挨骂后心中憋闷,于是就拿兴平的人撒气。但又怕事情败露,惹来契丹报复,便想要杀人灭口。谁知竟有人逃脱,只能封锁京城,搜捕二人。
郑耘沉思片刻,问道:“如今契丹一分为二,这事你们听说了吗?”
伙计点点头:“倒是听到点风声,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就不太清楚了。”
郑耘又问:“那契丹使者藏在哪儿了,你们可有线索?”
伙计连连摇头:“李元昊把契丹人的商铺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我上哪儿知道去?”
郑耘想了想,继续追问:“逃跑的那两个使者,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吗?”
伙计回忆了半晌,道:“好像是一对兄弟。”
郑耘和白玉堂回到屋内,关上门商量起来。
“你说这俩人能藏到哪儿去?”郑耘十分好奇,“契丹人的地盘都搜遍了也没找到,难不成插上翅膀飞走了?”
白玉堂思索良久,不太确定地说道:“会不会藏在了咱们汉人的铺子里?”
郑耘觉得有几分道理。汉人在契丹为官的不少,那对兄弟或许会寻求宋朝商馆的庇护,以躲避追捕。
白玉堂沉吟了一下,叮嘱道:“你好好在这儿呆着,没事别出门。我出去探探风声。”
郑耘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我哪儿也不去,困死了,正好睡一觉。”
连日赶路,他早已精疲力尽,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张床,立刻躺倒,转眼便沉沉睡去,直到天色擦黑还没醒。
白玉堂推门进来,见郑耘睡得昏天黑地,忙上前将他摇醒。
郑耘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见是白玉堂,急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使者了吗?”
白玉堂无奈摇头:“半点消息也没有,应当不在咱们这边的商铺藏匿。”
郑耘诧异道:“兴庆府就这么大,李元昊都快挖地三尺了,他们能藏到哪儿去?”
白玉堂补充道:“商铺的伙计消息灵通,我问过他们了。回鹘人、吐蕃人的地盘同样被查抄过,也没有找到二人的踪迹。”
郑耘突然灵光一闪,拍着脑门道:“我知道了!他们肯定藏在了西夏人家里。”
白玉堂愣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道:“你是说西夏人里出了叛徒?”
郑耘摇头道:“是不是叛徒不好说,但绝对是有所图谋。没准只是想对李元昊不利。”
白玉堂瞬间反应过来。正如契丹一样,西夏的君臣也并非铁板一块,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
郑耘用AI查了一下,今年正是李元昊的舅舅卫慕山喜造反的年份。再过几年,还有他的亲叔山遇惟亮叛逃宋朝。
除了这些史书有载的,估计还有不少人暗地里对李元昊不满,只是不曾公然叛变,所以不为人知。
郑耘思索许久,不太确定地说道:“要不咱们夜探卫慕山喜家看看?”
山遇惟亮因反对李元昊称帝而与其决裂、最终投奔宋朝。如今李元昊把契丹公主一行几乎团灭,山遇惟亮没准会因这事与他爆发冲突,提前翻脸。所以,他也有窝藏契丹使者的可能。
想到这里,郑耘又道:“如果卫慕山喜家没有,咱们就去山遇惟亮家找找。”
白玉堂从未听过“卫慕山喜”这个名字,不过他周游四海,对西夏局势也有个大概了解。“卫慕…卫慕…”
他低声念了几遍这个姓氏,奇道:“卫慕是党项大族,李元昊的母亲以及妻子,都出自此族。这样的人,会窝藏契丹使者吗?”
郑耘心想,再过两三个月卫慕山喜就要造反了,这个时间点,说不定已经开始暗中谋划。搞不好,真有可能是他。
“卫慕山喜虽然是李元昊的舅舅,但亲生母子尚且能反目,何况舅舅?”郑耘解释了一句。
白玉堂想到了萧耨斤与耶律宗真,即便母子之间,也可能势同水火。
他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山遇惟亮又是什么人?”
郑耘解释道:“他是李元昊的亲叔,曾辅佐过李德明,掌管西夏军队。只是为人比较保守,不喜与大国冲突。如果是他藏了契丹使者,我猜可能是因为处置兴平公主一事,与李元昊产生了矛盾。”
白玉堂看了郑耘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惊讶:“王爷竟了解得如此详细。”
郑耘骄傲一笑:“那是自然,我可是有备而来的。”
白玉堂问道:“咱们先去谁家啊?”
郑耘权衡了一下。山遇惟亮与卫慕山喜相比,性格略显厚道些,与李元昊冲突后也只想着赶紧跑路,并未兴兵反抗。于是说道:“先去卫慕家看看。”
如果真藏在了西夏人家里,眼下最有可能的,就是卫慕山喜家了。
白玉堂闻言,立刻道:“你接着睡吧,我去看看。”
郑耘睡了一下午,精神正好,一把拽住白玉堂,摩拳擦掌:“咱俩一起去。”
白玉堂知道郑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若把他单独留在铺子里,没准自己就偷跑出去了,于是应了下来:“好,那咱们换身夜行衣再走。”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促狭的坏笑:“王爷,快换衣服吧。”话音落下,他却不动,一双眼睛就那么落在郑耘身上,似乎极为期待对方宽衣解带,好一饱自己的眼福。
郑耘被他看得有些害羞,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又不像五爷,整天做贼,哪来的夜行衣?”说完,迈步就要往外走,“不换了。”
白玉堂哪肯轻易放过他,一错身便拦在郑耘身前,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晃了晃:“小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你,五爷我会去做贼么?”
他的手指顺势滑向郑耘的衣带:“既然王爷不愿自己动手,那我替王爷宽衣。”说着,不等郑耘反应,便将衣带解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王爷偷走了我的心,居然还贼喊捉贼
第123章有内鬼
衣带松开,外衫顺着肩头滑落。
屋内烛火跳动,光影摇曳,落在郑耘颈侧。那玉刻般的锁骨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越发精致,流露出一种易碎的美,叫人心中生出无限怜意。
白玉堂原本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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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心上人调笑一番,可如今衣衫滑落,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目光落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上,仿佛被什么勾住了似的,半晌未动。
郑耘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瞥他,眉梢轻挑:“五爷,看什么呢?”
白玉堂这才回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本来是想给王爷换身衣服,我现在改主意了。真想让王爷就这样出门,看看是王爷的肤色更白,还是今夜的月色更白。”
郑耘被他这话说得耳尖微热,抬手去推他:“少胡说,快些。”
这死耗子原先看着还挺正人君子的,怎么现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白玉堂低笑一声,取来自己的夜行衣。那衣裳是按他的身形做的,郑耘穿上去,肩线略微下垂,衣袖也长了少许,整个人裹在黑衣里,显得身形更加清瘦。
白玉堂替他系好衣带,又绕到他身侧,将袖口一点点挽起。
布料卷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肌肤在黑衣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莹润细腻,腕骨纤细,淡青的脉络隐约可见。白玉堂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那肌肤,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心口蓦地一热。
他心猿意马地盯了片刻,忍不住低声道:“王爷这模样…”
“死耗子!”郑耘只觉空气中的暧昧气息愈发浓郁,脸颊不由泛起红晕,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磨蹭,快走!”
白玉堂这才回过神,却并未立刻动身,反而顺手在爱人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又往自己怀里一带。
“急什么?夜色尚早,这会儿去了也查不出什么。”白玉堂贴在郑耘耳边,呼吸间的热气全喷洒在那泛红的耳垂上。
郑耘被他揽得身子一歪,双手下意识抵在白玉堂胸膛上,只觉得掌心下的心跳,快得有些过分。
他身上那件夜行衣本就宽大,被这一揽一拽,领口斜斜地滑向一边,露出一段肩膀。那线条流畅而诱人,在跳动的烛火下,晃得白玉堂有些眼晕。
“你撒手。”郑耘急忙推了推他,声音里带着点动情的绵软。
白玉堂非但不松,反而变本加厉,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他的手指又捏住郑耘刚挽好的袖口,装模作样地整理着布料,趁着对方分心,指尖却悄然下滑,在那截雪白的小臂上轻轻滑动,像拨弄琴弦一般,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郑耘被他闹得心慌意乱,手臂上被他抚过的地方像是火烧一般,忍不住缩了缩,嗔道:“五爷,你这‘贼’做得可真专业,怎么只占自家人的便宜?”
白玉堂眼底的笑意更盛。他一把扣住郑耘的后脑勺,迫使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灼热的眸子:“我也只能占自家人的便宜。若是敢占外人的,王爷还不得杀了我?”
郑耘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又气又笑,伸出手去拧白玉堂的脸颊:“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死耗子,你走不走?”
白玉堂见小王爷真要炸毛了,这才见好就收,顺势在他指尖上亲了一口:“走,这就带我的王爷,夜探卫慕府去。”
二人来到卫慕山喜的府中。
玉兔东升,满天星斗,借着夜星月之将各处院落翻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踪迹。
郑耘心下略感失望,正打算提议离开,白玉堂却轻轻按住他的肩:“你说他们府里会不会有密室或者暗道?”
郑耘知道许多豪门大户都有修建密室的习惯,便点头道:“确实有可能。只是,咱们怎么才能找到?”
白玉堂想了想,道:“人总要吃喝。我明早过来盯着,若那二人真藏在此处,肯定会有人给他们送饭。”
郑耘感觉以自己往日的作息,一大早怕是起不来。这桩艰巨的任务,看来只能交给自家老公了。
俩人离开卫慕山喜的府邸,又来到了山遇惟亮家中。
山遇惟亮府上内灯火通明,只见山遇惟亮坐在主位,周围坐满了幕僚。屋外守卫森严,二人不敢靠得太近,只得退到暗处观察,因此看不清屋内众人的神色。
郑耘与白玉堂都不通党项语,而且屋内说话的声音又压得极低,也无法通过语气猜测他们在谈论什么。
不知山遇惟亮说了句什么,突然狠狠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焦躁。其余几人纷纷附和,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他们话语间流露出的愤慨。
郑耘轻轻碰了碰白玉堂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他们这是和李元昊闹僵了?”
白玉堂也说不好,只对他使了个眼色。二人不再逗留,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山遇府。
回到暂住的商铺,郑耘揉了揉酸疼的脖颈,打了个哈欠。
白玉堂体贴地替他揉捏着后颈,见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想必也没心思再商量方才所见,便柔声道:“睡吧。”
郑耘咕哝了一声,脑袋一歪,直接靠在白玉堂怀里睡了过去。
白玉堂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低头在他额角轻轻印下一吻,随后将他抱起,放到了床上。
翌日,天还没亮,白玉堂悄然起身,往卫慕山喜府中去了。
他藏在厨房外的一棵大树上,不多时,只见一名仆人端着食盒,神色鬼祟地从厨房走了出来。白玉堂悄无声息地跟上。
只见那仆人绕到一处假山后,熟练地扳动一块岩石,露出一个洞口,闪身钻了进去。
白玉堂见到仆人送饭进去,便知卫慕府中设有暗室,而且里面确实藏着人。他不再耽搁,立刻离开了卫慕府,返回商铺。
郑耘已经起床,见白玉堂回来,先关心道:“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最近累着了吧?还是多歇歇,找契丹使者的事,不急于一时。”
白玉堂微微一笑:“不碍事,我习惯了。”他一把搂住郑耘的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回头你别忘了好好补偿我就行。”
郑耘反手搂住他,贼兮兮地笑道:“干嘛还要回头?现在不好吗?”
昨晚这家伙挑拨了自己那么久,正好趁他今早虚弱,把场子找回来。
话音刚落,伙计在门外敲了敲门:“白五爷,您找的人来了。”
郑耘气鼓鼓地捶了白玉堂一下,他找了什么人来,这么破坏自己的好事?
白玉堂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解释道:“我让伙计找个懂党项语、身手利落的人,设法溜进卫慕山喜家,看能不能探听到什么。”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点埋怨,“谁知道这么快就到了。”
二人来到屋外,见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
伙计介绍,此人姓赵,是边境的马贩,略通拳脚,轻功还算不错,党项语说得跟本地人无二。
白玉堂和他说了任务,然后抱拳道:“有劳赵兄了。”
马贩一摆手,好爽道:“无妨!能替白五爷效劳,是我的荣幸。”
*
入夜后,郑耘和白玉堂正准备歇下,那汉子匆匆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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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五爷,假山后那暗室里具体藏着什么人,我没能看到。”他压低声音,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到了卫慕山喜和门客的对话,契丹使者确实藏在他家中。他打算将二人送回契丹,让辽帝对李元昊心生不满,然后与契丹人结盟,共谋大事!”
白玉堂听说契丹使者果然藏在卫慕山喜家中,面上不由露出喜色,对郑耘道:“难怪李元昊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原来藏在了他们自己人家里。”
同郑耘调侃了一句,他又转头对那马贩郑重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赵兄务必代为保密。”
马贩拍着胸口保证:“白五爷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他久居边境,又在榷场与多国商贾往来,比许多汴梁城里的官员更清楚眼下局势,自然明白西夏若是内乱起来,对宋朝有百利而无一害。
送走了马贩,二人回到屋内。
白玉堂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压低声音同郑耘道:“你说卫慕山喜真有这么大的胆子?何况‘几事不密则成害’,他们商议这种机密的事,竟如此轻易就被赵兄听到了?”
郑耘感叹道:“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出了纰漏不算稀奇。”
历史上卫慕山喜造反失败,正是因为走漏风声,被李元昊先下手为强。如今随随便便被人偷听了去,倒也不算意外。
白玉堂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郑耘想都没想,干脆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盼着那俩人赶快被送出城去。”
卫慕山喜和萧耨斤不一样。萧耨斤的权利来源于她的长子,因此需要外力来对抗耶律宗真。自己给她献策,她为了权势,可以与虎谋皮。
卫慕一族本就是西夏大族,根基深厚,能与李元昊抗衡。自己若凑上前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他心生警惕。眼下只能暗中观察,见机行事。
白玉堂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那咱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么?”
郑耘道:“咱们可以在城里转转,打听打听苗臻的消息。一来,弄清楚李元昊与苗臻原本处得不错,为何突然闹掰了;二来,看看苗臻如今是否已回到西夏。”
白玉堂却有些为难:“如今满城戒严,咱们去哪儿打听消息?”
郑耘也觉得棘手,无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实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在商铺里避一避风头。”——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希望城里的气氛再紧张一些,哪儿都去不了,可以窝在房间做羞羞的事
第124章众叛亲离
白玉堂又问:“那山遇惟亮那边,还用盯着吗?”
郑耘想了半晌,迟疑道:“还是盯着点吧,没准会有什么发现。”
白玉堂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第二天再找可靠的人手,去盯住山遇惟亮一家。
不出两日,负责盯梢的人便回来禀报:山遇惟亮日日与亲信密会,显然也在谋划着什么。只是他们行事格外谨慎,实在听不清具体内容。不过,他的一名亲信刚刚出了城,看样子似乎要远行。
郑耘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白玉堂问道:“你怎么想的?”
郑耘沉思许久,才弱弱地问了一句:“你有迷烟吗?”
白玉堂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把那出城的亲信迷晕了?”
郑耘点头道:“对,咱们把他弄晕了,然后搜搜他身上带了什么。最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别让他知道自己被人搜过身。”
白玉堂想了想,觉得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追上他,就没问题。”他略一沉吟,问那盯梢的人:“你知道山遇惟亮的亲信往哪个方向去了么?”
盯梢人摇了摇头:“我只瞧见他从北门出去了,具体去哪,就不好说了。”
郑耘略感失望,但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还是拉起白玉堂的袖子催促道:“咱们快去追吧,万一碰上了呢?”
白玉堂却有些犹豫:“你身子弱,最近又没休息好,不如我自己去吧。”
郑耘坚持道:“不嘛,我要一起去。”
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只想立刻知道山遇惟亮究竟在谋划什么,根本等不及白玉堂一来一回。
白玉堂沉吟不语。
郑耘见状,径直往外走:“哼,你不带我,我自己去,不用你管。”
见他如此坚持,白玉堂只得退让:“好,一起去。”
转念一想,出了兴庆府便是荒郊野外,他们又不知那人的具体去向,等郑耘那股热乎劲儿过了,找不到人,自然也就回来了。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便悄悄溜出了城门。
来到城外,眼前是一望无垠的黄土高坡。
贪图享乐的王爷不免打起了退堂鼓。可他一侧头,就瞥见身旁那死老鼠脸上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涌了上来。
郑耘虽然毫无头绪,但还是硬着头皮猜测道:“没准是李元昊手段残暴,让山遇惟亮投奔宋朝的时间提前了。他派亲信往宋朝送信。”说着,他抬手朝着去往宋朝的方向一指,“往这边追。”
二人催马疾驰,赶了两天的路。
果不其然,如白玉堂所料,郑耘又开始畏难起来。
他骑在马上,任由马匹信步慢走,一手揉着自己酸疼的腰,口中嘀咕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看是找不到人了。”
“嘘。”白玉堂突然面色变得凝重,眼神犀利地看向远处。
郑耘心知有异,连忙勒住缰绳,伸着脖子看了许久,却什么也没瞧见。
只听白玉堂压低声音道:“我看远处似乎有座破庙,庙前还拴了匹马。”
郑耘又凝神望了半晌,依旧没看清。他拍了拍白玉堂的肩,笑道:“五爷的眼力就是好。”
白玉堂不敢骑马近前,生怕马蹄声惊动对方。他翻身下马,对郑耘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他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靠近破庙。
一股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玉堂轻手轻脚地摸进庙内,凝神细听,察觉偏殿似乎有人,立刻攀上屋顶,小心地扒开一片瓦,朝内望去。
只见殿内供着一尊半截断裂的菩萨像,满地灰尘。一个面色疲惫的男子坐在地上,面前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正煮着不知名的食物。
破庙的窗户早已破损,四面漏风。若用迷烟,恐怕难以奏效。白玉堂略一思忖,摸出一颗药丸,随即捏着嗓子,“咕咕”学了一声鸟叫。
果然,那男子浑身一紧,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白玉堂趁他分神之际,指尖一弹,将药丸射入锅中。
男子环视许久,未见异常,便拿起勺子,开始搅动锅里的食物。
白玉堂伏在房顶上,耐心等待。
郑耘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白玉堂回来,实在忍不住,也悄悄摸进了庙里。他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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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庙门,白玉堂便察觉了,正欲下去接应,却见那男子舀了一勺汤喝下,随即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玉堂连忙跃下,见对方双目紧闭,呼吸渐沉,这才松了口气,扬声道:“王爷,我在这儿。”
郑耘闻声,快步跑了进来,只见白玉堂正在那人身上摸索。
很快,白玉堂从他怀中摸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书信。
他将信封凑到锅上,让蒸汽熏烤着没有封蜡的那一侧。水汽将胶水融化,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
郑耘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信上写的是汉字,总算不用担心语言不通的问题了。
信中写道:山遇惟亮不堪李元昊猜忌屠戮,愿携家眷三十余口归降大宋,望朝廷能够收纳其部众。
“果然如此!”郑耘激动地将信纸递给白玉堂,“山遇惟亮这是要跑。”
白玉堂也来了精神:“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郑耘沉思片刻,道:“把信原样放回去。然后,咱们回兴庆府,去找山遇惟亮。”
既然已摸清对方的意图,二人返程时便不似先前那般急切,一路慢悠悠地回到了兴庆府。抵达时天色已晚,白玉堂正打算提议先回商铺休息,郑耘却道:“咱们直接去山遇惟亮家吧。”
白玉堂关切地看着他:“要不还是先回去歇歇?这些天一直在外奔波,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郑耘确实觉得有些疲倦,可心里装着事,回去怕是也没心情休息,便摆手道:“没事,回去了也歇不踏实,先把这事解决了再说。”
白玉堂搂住他的腰,语气半是恳求半是威胁:“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要点你的穴,把你绑回去了。”
郑耘回头抿嘴一笑,揶揄道:“怎么点?拿什么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瞟了一眼。
白玉堂面色微红,低声道:“别乱说。”
他私底下虽十分放得开,到了外面却格外正经。即便此刻街上空无一人,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郑耘趁他分神,身子轻轻一扭,便从他怀中挣脱,要往外跑。可刚迈出两步,又被白玉堂一把捞回,拉进了旁边的小巷。
“小心。”白玉堂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有士兵过来了。”话音刚落,外边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郑耘探头瞧了几眼,低声道:“看这架势,卫慕山喜似乎还没把契丹使者送走呢。”
俩人在外头一来一回四五天,卫慕山喜竟没有半点进展,郑耘心中不免有些鄙夷,小声嘀咕:“好歹是李元昊的亲舅舅,怎么这么不顶用。”
等那队士兵走远,郑耘拽住白玉堂的袖子,轻轻摇晃着撒娇:“夫君,你就听我的嘛。”
白玉堂看着郑耘那双瞪得圆溜溜、满是期待的眼睛,再听到那声“夫君”,心立刻就软了。
“走吧。”
郑耘咧嘴一笑,搂住白玉堂的脖子,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遇惟亮府中。许是已经决定投宋,山遇惟亮不再召集亲信商议,此刻只是独坐在书房里看书。
郑耘见他眉头一直紧锁,面上带着忧色,手里的书页半天未曾翻动,便猜他心中七上八下,根本无心阅读。
他看了白玉堂一眼,对方会意,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从房梁上轻盈落下。
山遇惟亮领兵多年,见屋内突然出现两个不速之客,面上并无丝毫慌乱,反手从墙上抽出宝剑,朝二人袭来,同时张口欲呼侍卫。
白玉堂早有准备,一粒金珠自指尖射出,点在山遇惟亮的穴位上,将他定在原地。
山遇惟亮手一松,宝剑自掌心滑落。
郑耘眼疾手快,不等宝剑落地,箭步上前,一脚将其踢起,稳稳握在手中。
他顺势将剑刃横在山遇惟亮颈边,似笑非笑道:“我若是再使点劲,你怕是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山遇惟亮不知二人身份,听郑耘一开口,心中便是一惊,对方说的是汉话,且字正腔圆,与西夏人说汉话的口音截然不同。
郑耘见他目光依旧平静,不见半点异色,倒也生出几分佩服,手腕一转,将宝剑插回了墙上的剑鞘。
他略一思忖,清了清嗓子,道:“我没有恶意。若真想伤你,方才直接下手便是,何必从梁上下来与你相见?”
山遇惟亮并不相信郑耘所言,心中仍在飞快盘算脱身之策。
郑耘继续道:“大人有降宋之意。”
山遇惟亮听他语气笃定,毫无试探之意,心中越发忐忑不安。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处露了破绽,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郑耘道:“大人既有此意,官家定会接纳大人。
山遇惟亮暗自一算,自己派出的亲信才走了五天,如今最多刚到宋境,消息怎会传得如此之快?他心中惊疑不定,只觉眼前这人来历莫测。
郑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人自己好好想想。明晚子时,咱们在城外桃林中再见。”
他将地点定在桃林,也是因为眼下桃花开得正盛,便于藏匿身形,万一情况有变,方便他们脱身。
说罢,他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会意,搂住郑耘的腰,带着他跃回梁上,同时掷下一枚弹丸,解开了山遇惟亮的穴道。随即,二人身影一闪,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不开心了叫我死耗子,有求于人才叫一声好听的
第125章桃林
回到住处,白玉堂问道:“明晚山遇惟亮会来么?咱们能与他谈妥么?”
郑耘想了想,道:“肯定没问题。”
话虽如此,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不知李元昊与山遇惟亮之间的矛盾究竟激化到了什么地步,是否真如历史上那般,将山遇惟亮逼得走投无路。
倘若事态没那么严重,对方被自己一吓,没准就息了投宋的念头。不过当着爱人的面,他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第二天用过午饭,二人便早早来到桃林中埋伏,等着山遇惟亮前来。
好在如今正值春日,气温宜人,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郑耘靠在白玉堂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白玉堂看着怀中人睡得如同小猪一般,心中柔情万千,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怜爱一吻。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玉堂心知有异,轻轻推了推郑耘。
郑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向白玉堂,只见他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郑耘的目光瞬间被白玉堂那修长的手指所吸引。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透过花叶洒落的阳光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指尖压着他饱满的双唇,那唇色宛如林间盛开的桃花,嫣红动人,衬得那手指愈发白皙。
郑耘一时看得有些呆住,忘了此刻正在埋伏。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白玉堂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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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眸色一暗,张口便含住了郑耘作乱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郑耘耳根发烫,正欲抽回手,却听见林外脚步声已近。
“有人来了。”白玉堂松了口,低语时温热的气息拂过郑耘的指尖。
他迅速将人搂紧,两人在一株繁茂的桃树上藏好。
落英缤纷,有几瓣沾在郑耘发间,人面桃花,更添风流。
白玉堂顺手拈去,指尖不经意掠过他已然滚烫的耳垂。
郑耘偷偷瞥了一眼白玉堂的侧脸,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暗叹:果然是春天了,自己连看到白玉堂的手指都会心猿意马。
他趴在白玉堂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道:“他们来得也挺早啊。”
明明约的是晚上,如今天光大亮,双方就都到齐了。
说完,还坏心地朝着白玉堂的耳廓吹了口气。
白玉堂不甘示弱,一手搭在他腰间轻轻挠了一下,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将那声差点逸出的低呼压了回去。
郑耘气鼓鼓地瞪着白玉堂,殊不知自己的眼神毫无威胁,反而更勾起了对方想要欺负他的念头。
白玉堂坏笑着,点中了他的穴道。
郑耘身子一僵,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气恼。
见他这副模样,白玉堂笑得越发欢畅。
他伸出手指,在郑耘腰间轻轻一戳。
郑耘面色瞬间涨红,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睫毛不住地颤抖。酸麻痒痛交织的滋味,着实难受。
白玉堂本就不敢在外太过放肆,又怕逗弄太过,真把人惹急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见郑耘眼中已含怒意,他立刻见好就收,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脖颈,柔声哄道:“王爷,别生气嘛。”
郑耘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白玉堂搂住他的肩轻轻晃了一下:“好王爷,千万别出声,不然就被人发现了。”
话音刚落,一队人正好从树下经过。
白玉堂仔细看去,只见来人全副武装,腰悬宝剑,个个身形魁梧、神情肃杀,一看便是山遇惟亮手下的精锐。
来人在林子里搜寻半晌,并未发现二人的踪迹。
待那队人马走远,白玉堂才又在郑耘耳边低声道:“王爷,我错了。”说完,又像只撒娇的小狗般,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郑耘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气哼。
白玉堂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你别说话,我这就帮你解开穴道。”言罢,解开了郑耘的穴道。
郑耘闭着眼,不肯理他,气鼓鼓地嘟着嘴。
白玉堂只得低声下气地哄:“好王爷,别气了。”
郑耘一扭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白玉堂只能继续伏低做小:“别闹了,让人发现就不好了。我真错了,晚上回去任你惩罚,好不好?”
郑耘这才面色稍霁,撇了撇嘴,重新窝回白玉堂怀里,等着山遇惟亮出现。
直到天色微微擦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郑耘和白玉堂立刻打起精神。不一会儿,便见山遇惟亮策马进了树林。只是桃树枝叶繁茂,对方看不到他们,他们一时也难以看清对方的具体位置。
转眼间,山遇惟亮的身影便隐没在了树丛之后。
白玉堂抱紧郑耘,轻跃到另一棵树上。他抬眼望去,指向西边,压低声音道:“就在那儿。”
郑耘点了点头。两人决定等天彻底黑透再行动,否则太容易被发现。
如今天气渐暖,白昼越来越长。郑耘在树上蹲得腿都麻了,实在忍不住,轻轻动了下身子。
“咔嚓——”
一根树枝被蹭断,掉了下去。
山遇惟亮听到动静,马上警觉起来:“你们来了?”
郑耘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经全黑了,先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开口道:“来了。”
埋伏在暗处的武士一听到郑耘的声音,立刻凝神戒备,只等他再次出声,便要循着声音将人找出来。
郑耘没有内力,无法隐藏声音的方位。白玉堂早已与郑耘商议过今夜的对策,在他话音落下后,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山遇大人,昨夜冒昧拜访,实在唐突,还请见谅。”
白玉堂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山遇惟亮的手下一时无法判断其确切位置,只能朝着山遇惟亮的方向微微摇头。
白玉堂继续说道:“今夜请山遇大人前来,原是想私下商议。大人带了这许多人,恐怕不太方便吧。”
山遇惟亮沉默不语。林间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手下粗重的呼吸声。
白玉堂等了许久,不见他回应,回头看了郑耘一眼,用眼神询问: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就此离开?
不等郑耘示意,只听山遇惟亮终于开口道:“林中皆是我的亲信,但说无妨。”
白玉堂看向郑耘,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又道:“山遇大人写的信,我们看过了。”
山遇惟亮想了一晚,早已猜到这种可能。何况他素有城府,闻言并不惊讶,只是反问道:“是范大人派你们来的?”
他的信是写给范讽的。自从上次宋军击败西夏,李元昊近来已不敢再派人叩关骚扰。山遇惟亮念及此人的本事,故而写信给他。
白玉堂回道:“并非范大人所派。我们只是来西夏办事,无意间得知此事。”
山遇惟亮略一思忖,恍然大悟:“你们是北平王的手下?”
他身为西夏重臣,对周边局势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这半年来郑耘在邻国间上蹿下跳,四处拉拢。如今契丹一分为二,萧耨斤临朝的南辽又与宋廷交好,听说签订国书的使者正是郑耘。
他不免怀疑,眼前这两人,是郑耘派来的。
白玉堂痛快承认:“不错,正是北平王的手下。”
他话音刚落,只听身旁的郑耘口中溢出一声轻笑,似乎对他自称是自己手下这件事,感到非常开心。
白玉堂侧过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道:“我除了是你手下,也可以是在你身上的那位。”
郑耘被他这般调戏,却又不能出声反驳,不由气得脸颊圆鼓鼓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白玉堂看得有些移不开眼,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捏完,白玉堂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在回味郑耘皮肤滑腻温软的触感。
郑耘轻推了他一下,又冲着山遇惟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说正事,别把人家晾在那儿。
白玉堂这才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回山遇惟亮身上:“山遇大人,您是怕我们将您意欲投宋之事告知李元昊,让您落个通敌的罪名,对吧?”
山遇惟亮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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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昊疑心极重,自己连契丹使者的模样都不知道,只因自己曾进言不要杀兴平公主,便被怀疑收了契丹的好处。倘若再看到自己亲笔所写的书信,那就不是怀疑,而是确凿的罪证了。
白玉堂见状,继续说道:“您想想,我若真想举报,直接将您的书信放在李元昊的御案之上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深夜去找您呢?”
山遇惟亮眉头紧蹙,依旧沉默不语,显然仍有疑虑,却并未出言打断。
白玉堂又道:“山遇大人久在西夏,或许常听人说宋人狡诈。但圣人有言:‘言忠信,行笃敬’。我朝官家行事素来忠厚,光明磊落,从不屑使这些卑鄙手段。”
他的话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恳切:“何况您投宋一事,对双方都有利。北平王又怎会做那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山遇惟亮喉结动了动,终于松口问道:“那你们深夜前来,究竟想做什么?”
白玉堂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立刻说道:“我们见山遇大人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想来是担心书信无法送达,或是宋廷不肯接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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