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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日前来,便是想请大人安心。”

    山遇惟亮冷哼一声,并未完全相信:“怕是不止如此吧?”

    对方既然同意自己降宋,昨夜直接言明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将自己约到这桃林中来?八成不是为了降宋一事,而是另有所图——

    作者有话说:郑耘:桃林是个好地方

    白玉堂疯狂点头

    郑耘:刘关张就在这里结义的

    白玉堂

    郑耘:你欺负我,不让你做老公了,从此以后做兄弟

    白玉堂

    第126章劝说山遇惟亮

    白玉堂见他猜出自己的来意,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山遇大人在西夏身居高位,可知苗臻道长,为什么会失去李元昊的信任?”

    郑耘和白玉堂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双方合作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撕破了脸?比起正事,郑耘更想听这背后的八卦,因此早就和白玉堂说好,先将此事打听清楚。

    山遇惟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个。他心中飞快盘算:苗臻在西夏的所作所为并非机密,即便自己不说,对方若真想打听,也未必探听不到,隐瞒没有意义。

    他缓缓道:“苗臻自称,他祖上与宋朝官家有血海深仇,是以投靠西夏,意图复仇。”

    这点郑耘和白玉堂都已经知道了,苗臻上蹿下跳,为的就是颠覆宋朝。

    “他自称能请神上身,预知五百年后的事,又常为李元昊献计献策,起初颇受重用。可去年,他带着一批人马潜入宋境,哪知一事无成,还折损了数十名好手,连陛下的亲弟弟也死在了宋朝。”

    山遇惟亮的声音隐隐透出畅快之意:“那些死士里,还有两人是陛下的心腹。陛下本就多疑,当即怀疑苗臻是双面间谍。不然,为何旁人都死了,偏偏他能全身而退?”

    白玉堂与郑耘对视一眼。

    虽说苗臻确实把他坑得不轻,可两家祖上到底有些渊源。郑耘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唏嘘。

    李元昊心狠手辣,一旦疑心某人,必除之而后快。苗臻就是太过偏执,才会陷入险境。倘若他老老实实在深山修道,何至于有性命之忧?

    苗臻此人自视甚高,先前仗着李元昊的宠信,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满朝文武都看他不顺眼,却也无可奈何。山遇惟亮想起他的下场,心中忍不住生出阵阵快意,冷笑一声:

    “从宋朝回来后,陛下本就对他心生不满。偏巧这时候,又来了两个读书人,一个叫张元,一个叫吴昊。”

    郑耘听到这二人的名字,心中不由一紧。这两位也不是善茬,在正史上没少为李元昊出谋划策,可谓是劲敌。

    “他们二人在宋廷虽不得志,却能言善辩,尤其对朝政策论头头是道。比起苗臻那套道士的阴阳之说,陛下自然觉得他们靠谱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陛下觉得,道士终究是方外之人,哪比得上正经的读书人?加上张、吴二人又极会钻营,见苗臻失了势,更是处处排挤。”

    白玉堂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好奇,小声问郑耘:“他们不都是宋朝来的么?为何不抱团取暖?”

    郑耘也压低声音,趴在他耳边解释:“西夏的高官,多由党项贵族担任,留给外人的位置本就不多。千里做官只为财,多一个苗臻,不就多一个人分肉吃么?”

    白玉堂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郑耘想起他方才欺负自己的事,借机朝他耳朵眼儿里轻轻吹了口气,又飞快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见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他才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白玉堂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转而问道:“苗臻如今还在西夏吗?”

    自青唐见过苗臻一面后,再没了对方的音信。如今来到兴庆府,自然要将此事问个清楚。苗臻性子阴沉,睚眦必报,若他仍在西夏,自是要加倍小心提防。

    山遇惟亮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那道士还敢留在西夏?估计早成了丧家之犬。”

    “苗臻为了争宠,撺掇陛下拉拢青唐,一同对付宋朝。等大局已定,再拿下河湟,统一天下。”说着说着,他面上露出愤慨之色。

    “陛下便派他带着一队武士前去。谁知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还惹毛了唃厮啰。直接送了国书到兴庆府,斥责陛下用妖人行刺,并宣告与西夏绝交。”

    虽已决意投宋,但想到侄子被江湖术士蒙蔽,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山遇惟亮心中仍不免有些气愤。

    郑耘听出他将西夏与吐蕃绝交的账全算在了苗臻头上,心底颇有些不以为然。李元昊自己野心勃勃,苗臻最多算是投其所好罢了。

    白玉堂则更关心苗臻的下落,追问道:“苗臻也死了吗?”

    “陛下派探子前往青唐查探,回来的人说,城门口挂着那些武士的尸体示众,唯独没有苗臻的。我估计这妖人多半是早察觉不对,自己先溜了。如今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总之没有回西夏。”

    山遇惟亮说得咬牙切齿。

    郑耘听到苗臻尚在人世,心中略感失望。对方藏在暗处,又精通道术,实在是防不胜防,日后只怕总要提心吊胆。

    白玉堂察觉到他的紧张,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道:“别怕,我会护着你。”

    山遇惟亮语气里满是不屑:“平日里装得仙风道骨,实则满肚子阴谋诡计。仗着懂些阴阳邪术糊弄陛下,真要动真格的,便露了怯。”

    他早就对苗臻不满,只是平日要维持身份体面,很少在背后说人坏话。今日带来的亲信都不通汉语,总算有机会抱怨几句。

    白玉堂捕捉到他话中的鄙夷,心中了然。果然,西夏的臣子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没接这话茬,转而将话题引向正事:“山遇大人可知,此前李元昊杀了契丹使者,却有两人侥幸逃脱,如今正藏在卫慕山喜府上?”

    李元昊天天派人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120-130(第9/15页)

    上街搜查,山遇惟亮怎会不知有两人逃脱?只是万万没想到,竟是被卫慕山喜藏在了府中。他沉声反问:“此事当真?卫慕大人怎敢私藏契丹人?”

    白玉堂替卫慕山喜遮掩了一句:“卫慕大人估计也是怕事情闹得太僵,引发两国纷争,才出此下策。”

    山遇惟亮问道:“你们同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说着,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寒意。

    卫慕氏一族世代与李家联姻,山遇惟亮同卫慕山喜私交还算可以,自然怀疑这二人别有用心。

    白玉堂不禁失笑:“我若真想害卫慕大人,直接去向李元昊告密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特意来同大人说?”

    山遇惟亮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几分道理,面色不似方才那班凶恶。

    白玉堂见他神色稍缓,才继续说道:“卫慕山喜为了避免两国交战,冒险将人藏在府中,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兴庆府全城搜捕,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山遇惟亮确实没往卫慕山喜意图造反那方面想。一来对方是李元昊的亲舅舅,二来他也是以己度人,只当对方真是担心引发两国战事。

    他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下巴。

    白玉堂见状,继续道:“我们想出一计,想请山遇大人帮忙。找两个机灵可靠的手下,假扮成那两位契丹使者,再故意在城门口露出些破绽,让官兵恰好抓住。”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李元昊一旦抓到‘真凶’,以为隐患已除,城防巡逻难免松懈下来。卫慕山喜便可趁着这空当,将藏在府中的使者送出城。等李元昊发现抓的是假货,真使者早已远走高飞,再想追也来不及了。”

    山遇惟亮沉默了许久,心中一时难以决断。他迟疑道:“这法子虽险,却也可行。只是,假扮契丹使者并非易事,若被陛下察觉是我从中作梗,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已有投宋之心,可毕竟尚未离开。倘若在此期间被侄子疑心,一家老小的性命恐怕难保。

    白玉堂半是认真半是哄劝:“山遇大人与卫慕大人素有交情,如今自己打算投宋,却留故交仍在火海之中,于心何忍?”

    郑云伸着脖子望去,只见山遇惟亮脸上果然露出不忍之情。

    他立刻结果话茬,引诱道:“只要使者安全脱身,卫慕大人自会设法抹去所有痕迹,不会牵连到您头上。再不济,还能祸水东引。”

    山遇惟亮听到“祸水东引”四字,微微一怔,片刻后似有所悟,失声道:“你是说张元、吴昊二人?”

    郑耘不似白玉堂内力深厚,无法控制声音的方向。他一开口,山遇惟亮的手下立刻捕捉到声音的来源,开始努力寻找他们的位置。

    郑耘不敢再多说,只吐出两个字:“正是。”

    山遇惟亮想李元昊性子多疑,将此事推到那两位宋人身上,确实更为妥当。

    郑耘见他意动,又添了一把火:“大人放心吧。待您收拾妥当,只管前往甘州投奔范讽,他必定会扫榻相迎。”

    说完,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手,示意他赶紧带自己离开。

    山遇惟亮得了这句保证,心中稍定。他有心引诱郑耘多说几句,以便亲信锁定二人的方位,忙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名姓?”

    可林中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人应答。

    山遇惟亮等了许久,仍不见动静,便知对方已经离去。

    白玉堂抱着郑耘回到商铺。

    郑耘憋了半天,总算能开口说话,长长舒了口气:“别看现在开春了,晚上还真有点冷呢。”

    白玉堂连忙握住他的手,来回搓揉,想替他取暖。

    郑耘却并不领情,一把将手抽了回来,气鼓鼓道:“你刚才欺负我,现在想讨好我,已经晚了!”

    白玉堂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不是说好了,不生气了么?”

    郑耘气得一拍桌子,起身叉腰道:“谁答应你了?你那是自说自话!我当然要秋后算账。”

    白玉堂握住他的手,贼兮兮地笑道:“是我错了。不过如今是春天,春天的账为夫有心,却是无力偿还啊。”

    郑耘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直接拐到了那件事上,气哼哼道:“无力?你的力气都用哪去了?”

    这家伙每天雷打不动地练武,也没见有半分松懈,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推三阻四的?他恶狠狠地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搂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脖颈上轻轻蹭着,低声笑道:“为夫这般厉害,咱们如今出门在外,借住在别人铺子里。回头你若是忍不住叫得声太大,被人听了去,我怕你不好意思啊。”

    他的手在郑耘脸上轻轻抚过,感受到爱人面颊的温度逐渐升高,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

    郑耘又羞又气,回身狠狠推了他一把,气急败坏地威胁道:“你等着!早晚收拾你!”

    白玉堂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看着爱人这般可爱的模样,将他搂进怀中,低头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腹黑版白玉堂:叫声太大不要紧,点了哑穴就好

    郑耘:

    第127章李代桃僵

    山遇惟亮回到家中,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了个计划。

    次日一早,他召来亲信,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随即问道:“听说张元与吴昊二人,同野利家来往颇为密切?”

    野利家亦是西夏望族,李元昊有一妻室便是野利族的女子,人称野利夫人。张元与吴昊投奔西夏,除为李元昊出谋划策外,自然也要讨好这些世家大族,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卫慕一族素来信奉道教,与苗臻的关系虽不算亲近,却也尚可。如今苗臻被张、吴二人排挤走了,卫慕家自然看他们不顺眼。而野利氏与卫慕氏向来不和,张、吴顺理成章地投靠了野利家。

    既要祸水东引,山遇惟亮认为,所选的冒充者最好能与野利家有些牵扯。

    亲信回道:“二人与野利遇乞往来确实频繁。”

    山遇惟亮沉吟片刻,又问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两兄弟性情弑杀凶残,族中对他们心存不满的,应当不少吧?”

    野利家三兄妹性格如出一辙,聪敏机警,却都脾气暴烈,凡事能动手绝不动口。野利夫人生得国色天香,但性情亦十分刚烈,李元昊贪恋其美貌,因而对她又爱又惧。

    亲信回想野利兄弟平日作风,也觉得族中必定有人暗怀怨怼,便应道:“小人这就去仔细打听。”

    这一打听便是七八日,亲信才回来复命。

    “大人,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在族中结怨颇多,我找到两个合适的人选。”

    山遇惟亮连忙追问:“是何人?”

    亲信低声道:“是野利夫人的哥哥。”

    山遇惟亮不由一怔,诧异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不就是野利夫人的兄长吗?”

    亲信摇头解释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并非野利夫人的兄长,而是她的叔父。”

    山遇惟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120-130(第10/15页)

    亮顿时一惊,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亲信细细道来。

    野利夫人的祖父膝下共有八子。野利夫人是长子的女儿,而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则是老爷晚年才得的幼子,年纪与这位侄女相差无几。

    西夏有子以母贵的传统,这两人的生母是李德明的侄女,身份更为尊贵。因此野利老爷过世后,大部分家业与官职便由这两个小儿子,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继承。

    野利夫人的父亲早逝,只留下二子一女。后来野利夫人入宫得宠,李元昊爱屋及乌,对野利家多有封赏。

    按理说这份恩荣本该落在野利夫人的亲兄长头上,可她的两位叔父仗着手中权势,将野利夫人的兄长软禁起来,李代桃僵,接受了朝廷的封赏,自此权势更上一层楼。

    野利夫人心里清楚,野利家的实权都在两位叔叔手中,而且自己的哥哥本事平平,撑不起门楣。自己在后宫若想站稳,还得倚仗叔叔,是以并未揭穿顶替之事。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虽行事狠辣,却也担心若真害死侄女的兄长,会招来野利夫人记恨,日后反遭报复。是以一直将那两人关在城中一处别苑,不让其露面,但也不取其性命。

    山遇惟亮听罢,心下不由感慨,想不到野利家内里竟藏着这般秘密。

    他仍有不解:“野利族人难道就坐视不管?”

    亲信摇头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如今正得势,连受害人的亲妹妹都默许了此事,其他族人更不愿插手了。”

    山遇惟亮眼底划过一丝算计,低声问道:“我们能否将那两人救出来?”

    亲信略作思索,答道:“他们被关在别苑中,每日有人送饭。”

    山遇惟亮闻言,心中略感失望,却听亲信话锋一转:

    “不过那地方名为别苑,其实就是个破旧的茅草棚。那两人被关押多年,看守早已松懈,平日只在外头落锁,并无专人看管。”

    山遇惟亮听他这么说,便知对方心中已有计较。

    “况且他们多年未曾梳洗,头发蓬乱如草,满面污垢,早已辨不出原本样貌。若是找两个身形相近的乞丐李代桃僵,应当不难得手。”

    山遇惟亮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一喜,当即吩咐道:“你设法将他们替换出来,暗中带回来。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亲信领命退下。

    山遇惟亮有心助卫慕山喜一臂之力,但对方窝藏逃犯之事自己不便点破,因此不能同卫慕山喜透露自己的计划。如今只能暗暗盼望对方足够机敏,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成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了。

    *

    自从被白玉堂与郑耘夜探之后,山遇惟亮便加强了府中戒备,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一倍。

    白玉堂和郑耘再不能像前几日那般如入无人之境,随意探查他的动向,只得改在府外日日盯梢。谁知一连数日过去,府内外依旧风平浪静,山遇惟亮那边没有半点动静。

    白玉堂不免有些焦躁,低声道:“山遇惟亮该不会反悔了吧?或者他根本想不出祸水东引的法子,迟迟不敢动手?”

    郑耘却摇了摇头:“不会。”

    在他看来,山遇惟亮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不会轻易反悔。况且此前同对方打过交道,知道此人性格沉稳,行事颇有手段,绝不至于连个办法都想不出。眼下这般平静,多半只是时机未到。

    *

    亲信找来两名乞丐,给了二人不少银钱,让他们假扮成野利家那对兄弟。乞丐得了钱财,又有屋子住,每日吃喝不愁,自然乐意效命。

    亲信将野利兄弟暗中接回山遇惟亮府中,安顿妥当后,便去向山遇惟亮复命。

    *

    如此过了十天。

    山遇惟亮坐在书房中,问手下:“野利家那两人,如今学得如何了?”

    亲信回禀道:“大人,契丹话学了几句,糊弄人够用了。头发也剃了,远远看去,外表与那两位契丹使者有七八分相似。”

    山遇惟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短短十来天能练到这般地步,已属不易。

    “张元、吴昊那两个酸儒,一心想立奇功以稳固地位。”提起二人,山遇惟亮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酸意,“你带那兄弟俩出去,找个时机,故意在张元、吴昊面前露个脸。”

    亲信领命而去,让野利兄弟换上党项服饰,头上扣了一顶毡帽,引着他们来到张元、吴昊宅邸附近。

    这二人被囚禁多年,身上自带一股萎靡畏缩之气,反倒正合了契丹使者东躲西藏、惴惴不安的模样。

    本以为一次无法成功,要多来几回才能偶遇。谁知二人刚鬼鬼祟祟转过街角,就与从宫中出来、正要回家的张元、吴昊撞个正着。

    恰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掀掉了其中一人头上的毡帽,露出光秃的头顶与垂下的发辫,分明是契丹人的装束。

    吴昊眼尖,一眼瞥见那人的髡发,又见二人神色慌乱异常,立刻朝张元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侧身闪到墙后,屏息凝神,暗中观察。

    只见那人急忙拾起毡帽,戴回头上,又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张元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吴兄,你听清他方才说的是什么了吗?”

    吴昊摇了摇头:“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党项语。”

    张元眯起眼,望着那两人匆匆消失的背影,压低声音道:“瞧那发式,像是契丹人。这几日陛下正为契丹使者的事心烦,连带着对咱俩也没好脸色。若是你我二人能将契丹使者擒获,也算立下一桩功劳。”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份急于立功的迫切。李元昊虽对二人礼遇有加,可他们始终如坐针毡,唯恐自己没有建树,步了苗臻的后尘。

    苗臻好歹还会些拳脚法术,尚能脱身自保。他们二人若是惹得李元昊不悦,只怕连性命都难保。此刻撞见了可疑人物,哪里肯轻易放过?当下便唤来随从,远远地跟了上去。

    野利家那两兄弟依着事先的交代,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张望,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路朝着南城门方向挪去。

    张元与吴昊在后头看得真切,愈发认定这就是漏网的契丹使者,连连催促随从:“快,跟紧些,别让他们跑了!”

    一行人一前一后来到南城门。

    守城士兵早已收到严加盘查的命令,见这二人形迹可疑,正要上前讯问。

    谁知那两人一见官兵,顿时慌了神,竟从怀中掏出匕首,不管不顾地往城外硬闯。

    “就是他们!”张元见状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吴昊带着人紧随其后,高声道:“他们是契丹奸细,快将他们拿下!”

    守城士兵闻言,立刻拔刀围上。张元与吴昊带来的下人不过是普通护院,见此阵仗不敢上前,只将自家主人护在身后。

    不过片刻工夫,野利家两兄弟便被士兵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张元,目光又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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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昊,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猛地朝士兵手中的刀尖撞去。那士兵下意识地缩手,可他早已抱了必死之志,动作快得惊人。

    只听得一声闷响,刀尖刺入他的喉中,人当场便没了气息。

    另一人见状也想效仿,可官兵们已然有了防备,死死将他按住,叫他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群里,正藏着一名卫慕家的亲信。

    此人奉卫慕山喜之命,连日来一直在街市与城门附近走动,想看看盘查有无松懈,或是能找到什么可趁之机。此刻见到眼前情形,他心头一动,立即转身,飞似地跑向卫慕府报信——

    作者有话说:郑耘:监禁的人被救了,乞丐有饭吃了,本王功德加一

    迷弟白玉堂:北平王功德无量

    第128章阴谋

    张元与吴昊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上钩的鱼了。二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兴奋,若心中没鬼,何必自尽?

    张元当即示意仆从将活着的那人捆牢,再带上尸体,进宫里面圣。

    守城官兵如何肯将这到手的功劳拱手相让,双方争执了好一阵。士兵们手中有刀,张、吴不敢硬来,最后只得妥协,决定一同押人进宫。

    前往皇宫的路上,张元与吴昊心中在反复盘算,待会儿见了李元昊,该如何表明自己如何“明察秋毫、慧眼识奸”。

    城门口的动静闹得不小。郑耘与白玉堂这几日一直留意着城中风声,忽然听说南门出事,隐约猜到应是山遇惟亮动手了,二人当即赶去查看。

    等他们抵达时,那里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地上还留着一滩未干的血迹,士兵们正吆喝着驱散百姓。

    郑耘与白玉堂语言不通,不便打听,只得远远站着观望。

    白玉堂忽然轻拍郑耘一下,指着不远处低声道:“你看,那人像是卫慕家的仆人,后面还跟着两个,估计就是契丹使者。”

    郑耘只去过卫慕家一次,又是夜里,哪记得清仆从长相。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见那仆从身后的两人皆是西夏穷苦人的打扮,顿时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趁机送真使者出城?”

    白玉堂点头:“十有八九。”

    此时南门守军以为已经擒住了奸细,加上百姓围观、场面纷乱,警戒果然松懈了许多。

    卫慕家的仆从心中七上八下的,面上却强作镇定,对身后的契丹使者低声道:“为免引人注目,请二位分开出城。”

    两人如今都是普通西夏农夫的打扮。

    一人挑着担子,里头只剩些烂菜叶子,俨然是早晨进城卖菜、正要回家的模样。另一人虽然没挑担,手里却提着个粗布包袱,像是进城采买完的百姓。

    二人分开走出城门,果然并未引起怀疑。

    白玉堂与郑耘远远盯着,直到确认两个契丹使者都已顺利出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晌,有两个西夏人骑着骏马来到了城门。

    白玉堂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是卫慕家的人。”

    郑耘猜到了卫慕山喜的打算,等契丹使者混出城后,再派人将马送到城外,以免引起怀疑。

    果然,守城士兵并未阻拦,那两人顺利骑着马离去。

    *

    王宫内,李元昊听说张元与吴昊竟擒住了契丹使者,不由微微一怔。

    这两人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士,契丹使者就算武功并不高强,也总比他们强些。自己派兵搜寻三个多月一无所获,怎会偏偏落到他们手里?

    尚未见到二人,李元昊心中已然生疑。他略一沉吟,只吩咐道:“叫他们进来。”

    张元、吴昊与守城官员一同进殿,见李元昊眉头深锁,虽不知缘由,却也看出他心情不豫。

    那守城官员本还存着争功的心思,此刻看到李元昊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默默跟在张、吴二人身后。

    李元昊见是张、吴在前,便知此事由他二人起头,于是问道:“是你们二人擒住了契丹使者?”

    张元忙谄媚一笑,恭敬道:“正是。”

    吴昊也堆笑着补充:“那二人想混出城去,被臣当场识破擒获!”说完,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道:“大王请看他的发式,这正是契丹人的打扮。”

    方才一番拉扯,这人头上的毡帽早已不知去向,此刻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与垂在两侧的发辫,确是契丹人的模样。

    接着,二人便添油加醋地将如何撞见那两人、如何拼力擒拿、其中一人如何自尽等事说了一遍。

    李元昊起身,走到那人身前,低头仔细打量了几眼,心头忽地一动,奇道:“契丹人在城内东躲西藏,竟还有闲心剃头?”

    张元与吴昊闻言,急忙朝那人头顶看去,只见头皮光亮,不见一丝发茬,显然是新剃的。

    李元昊坐回椅上,猛地一拍桌案:“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契丹使者!”

    张元、吴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元昊一上来便咬定此人是假。二人不敢争辩,只唯唯诺诺地呆立原地,背后已渗出冷汗。

    那人毫不怯场,昂首朗声道:“小人名叫野利围元,听说大王整日为捉拿契丹使者之事烦心,便想为大王分忧。”

    李元昊冷哼一声,根本不信这番说辞。他死死盯着对方,眼中杀意翻涌。

    “小人想着,若扮作契丹人,或许会被真正的契丹使者看见,以为我是同乡而来投奔。如此,便能替大王抓到他们了。”

    这番话漏洞百出,莫说疑心深重的李元昊,就连张、吴二人也听出不对劲了。

    二人如坠冰窟,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可究竟是谁在陷害,又为何针对他们,却毫无头绪。

    冷汗浸透衣背,两人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从这死局中脱身。

    李元昊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桌案。

    “来人!”他厉声喝道,“将他拖下去,严加拷问!”

    殿前侍卫正要上前,野利围元突然狠狠一咬舌头,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

    “嗬…”他双眼翻白,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几下,转眼便被涌出的血呛断了气。

    李元昊见他咬舌自尽,却是咧嘴一笑,目光阴森森地转向张元与吴昊:“你们二人说说,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张、吴吓得浑身发抖,半晌,张元才颤声憋出一句:“他、他定是有什么阴谋…怕受不住酷刑,就自我了断了…”

    李元昊冷笑一声:“他有阴谋,你们就没有吗?”

    张元扑通跪倒,高声叫道:“大王明鉴!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微臣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偷偷瞥向地上的尸体。只见野利围元脸上、身上的血已成暗红色,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仍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角竟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绝望之人的神情,倒像是阴谋得逞了。

    “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120-130(第12/15页)

    陛下,您看他!”张元指着野利围元的尸体,声音发颤,“他笑得如此阴险,分明是故意陷害啊!”

    吴昊也哭道:“是苗臻,一定是苗臻!”

    他在心里将自己结下的仇人盘算了个遍,思来想去,除了苗臻,再无旁人。况且这般诡诈手段,也符合苗臻的做派。

    李元昊见他攀扯到苗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并不接话,只扬声道:“来人,去将野利夫人、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请来,认认这是不是他野利家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大步跨入殿门,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野利夫人。她虽不知所谓何事,但听说李元昊勃然大怒,特意换了身素色裙衫,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显得格外纤弱可怜。

    三人正欲行礼,野利遇乞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殿中那两具尸体之上。

    他一眼便认出,地上躺着的正是野利夫人的亲哥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毫无准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缩,慌乱之色难以掩饰。

    野利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尸体的那一瞬间,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呼:“啊!”

    野利旺荣一个眼刀扫过去,面上杀气陡现,示意她不要多言。

    野利夫人吓得捂住嘴,踉跄退了两步,面如白纸。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目光死死落在兄长脸上,嘴唇颤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两位叔父继承了祖父大半家业,而且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比起两位才能平庸的兄长,对她稳固后宫地位更为有利。因此她默许了叔父将兄长软禁,但从未想过会害死他们。

    李元昊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已明了,此人即便不姓野利,他们也必然认得。

    他冷笑一声,缓缓问道:“这人自称是你们野利家的。你们可认得?”

    野利夫人别过脸去,心头悲戚,哽咽得说不出话。

    野利遇乞知道方才三人的反应已尽数落入李元昊眼中,若此刻再说“不认识地上之人”,莫说李元昊,便是三岁孩童也不会信。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开口道:“此人的确是野利家族人。”

    李元昊追问道:“恐怕还不是普通族人吧?若非关系亲近,你们兄妹三人怎会一眼就认出来?”

    野利遇乞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野利旺荣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敢问大王,这二人究竟所犯何事?召见微臣前来,又是为何?”

    李元昊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眼中尽是杀意,语气却淡淡的:“有你这么同主上说话的么?”

    他今日召三人前来,本就存了杀心。周围侍卫见状,立即将手按在刀柄上,殿内气氛霎时凝重起来。

    野利旺荣本以为野利夫人受宠,李元昊多少会对他有些包容。此刻见他这般神态,瞬间醒悟过来。李元昊再爱野利夫人,也越不过他的王权。

    平日里的小事可以不计较,但今日之事,恐怕难以糊弄过去。

    他浑身冷汗直冒,垂下眼帘,眼珠在眶中乱转不停,脑中飞快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李元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了?他们的身份,有什么说不得的么?”

    野利遇乞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陛下,其中一人看着像是臣的远房侄子野利围元。只是他多年前就已失踪,怎会突然出现在宫中?”

    李元昊似笑非笑道:“哦?失踪了?”他顿了一顿,来到野利夫人面前,盯着她的脸问:“失踪几年了?”——

    作者有话说:郑耘:这个就是口碑,什么都没做也会被人怀疑。

    苗臻:气死我了,郑耘你给我等着!

    白鼠王子:公主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第129章离间

    野利夫人支支吾吾,过了半晌,才咬唇为难道:“约莫五六年了。”

    李元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地问道:“五六年没见的远方亲戚,还能一眼认出来?”

    野利夫人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强自镇定道:“臣妾幼时与二人一同长大,自是认得。今日太过震惊,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话未说完,她便跪伏在地,趁势掩住顺着脸颊滑落的两行清泪。

    李元昊对她终究留有几分夫妻情分,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略有不忍,便转而看向野利旺荣,语气漫不经心道:

    “这二人假扮契丹人,在街上招摇引人注意,故意被抓,被捕后又当场自尽。野利围元临死前,还冲朕笑了一笑。”他目光一凛,“你们野利家的人,都这么有趣吗?”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野利旺荣额角渗出汗珠,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这两位侄子…怕是得了失心疯。”

    野利遇乞立刻接话:“不错,他们当年失踪,就是犯病跑出了家门,从此再找不到了。”

    李元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野利家三兄妹与张元、吴昊一向走得近,他平日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想来,怕不是几人早已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只是捉贼拿赃。野利家毕竟是党项大族,野利遇乞更是部落首领,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李元昊也不好贸然动他们。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看出他的迟疑,当即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陛下,此事蹊跷,臣等恳请彻查!野利氏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元昊沉默良久,忽地桀然一笑:“都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他摆了摆手,“来人,将尸首抬下去,好生安葬了。”

    几人战战兢兢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李元昊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野利夫人颤声道:“陛下”

    李元昊看着她,语气柔和了些:“你先回去吧,我晚些去找你。”

    三人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李元昊的目光转向张元,又瞥向吴昊,对殿内侍卫道:“将他们拿下。”

    这二人在西夏没有根基,李元昊自是毫无顾忌,冷声下令:“严加审问,务必问出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张、吴了解李元昊的手段,当即嚎啕大哭,膝行至他跟前,哀声求饶:“陛下,臣等绝无反心啊!”

    李元昊看也不看他们,挥手命侍卫将人拖下去。侍卫捂住二人的嘴,硬生生将他们拽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李元昊看向身旁亲信,问道:“派人跟上野利家那两兄弟了?”

    亲信忙躬身回道:“已派人暗中盯着了。”

    话音刚落,李元昊的乳母白姥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李元昊与乳母感情深厚,待她比亲生母亲还要敬重,见状急忙起身下位相迎:“嬷嬷怎么亲自来了?有何事派人传话便是,朕去看您就是了。”

    白姥关切道:“我听人说出了点事,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120-130(第13/15页)

    李元昊将方才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白姥听罢,义愤填膺地一拍桌案,厉声道:“野利家图谋不轨,不得不防!”

    她与野利家一向不和,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把柄,自然要落井下石。白姥沉着脸道:“野利家那两兄弟,仗着妹妹得宠,便目中无人,作威作福…”

    李元昊知道乳母与野利家的过节,也不插话,只静静听着。待白姥絮絮叨叨地说完,他才温声道:“嬷嬷的话,孩儿记下了。您放心,我定会好好调查。”

    白姥知他并未真正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幽幽一叹,语重心长道:“嬷嬷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子侄,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怎会害你?”

    李元昊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与乳母更为亲近。即便是亲生母亲,心里还装着卫慕一族的利益,李元昊对她自是有几分提防。

    他扶着白姥,笑道:“您放心,孩儿心里有数。等查清了原委,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野利家两兄弟一回到府中,便屏退左右,躲进书房密谈。

    野利遇乞脸上犹带慌张,急声问道:“那两人不是一直关在别院吗?怎会逃了出去,还穿上了契丹人的衣服?”

    野利旺荣同样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沉思半晌才道:“我派人去别院瞧瞧。”

    “不可!”野利遇乞连忙阻拦。

    依李元昊的性子,必定已派人暗中监视他们。此时贸然前往,只怕会惹来大祸。

    他沉吟许久,低声道:“回头让族人都把嘴闭紧,绝不可将那两人的真实身份泄露。”

    他们兄弟二人冒名顶替野利夫人的兄长,本不算什么滔天大罪,之前即便让李元昊知晓,最多也不过小惩大诫。可如今这般情形,却添了层居心叵测的意味,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野利旺荣抬头看了眼天色,突然一拍大腿,失声道:“不好!”

    野利遇乞被他吓了一跳,瞪他一眼:“小声些!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屋内虽只有兄弟二人,野利旺荣还是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给那两人送饭的仆人,估计已经去了。该不会被人盯上了吧?”

    野利遇乞面色一变,催促道:“你快去问问他什么时候走的。若还来得及,赶紧追回来!”

    野利旺荣急匆匆去了,片刻后回转,摇头道:“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追不回了。”

    野利遇乞心中一沉,只能暗暗祈祷,李元昊派来的人并未盯上那送饭的仆人。

    野利旺荣又问道:“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野利遇乞思忖半晌,犹豫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究竟是谁在陷害咱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野利旺荣立刻道:“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去查。”

    野利遇乞叮嘱道:“务必小心,别闹出太大动静。”

    “放心。”野利旺荣拍着胸脯保证。

    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怀疑的对象,不是卫慕山喜,便是山遇惟亮。

    野利家虽是党项大族,可比起卫慕家仍逊了一筹。如今靠着野利夫人得宠,加上兄弟二人苦心经营,才隐隐有了与之抗衡之势。卫慕山喜生怕野利家压过自己,一直在暗中同他们作对。

    除此之外,李元昊还有意将西夏左右厢军交予他们统领。这两军原先由山遇惟亮执掌,此举无异于动了山遇惟亮的根本。

    因此野利旺荣觉得,今日之事多半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过了片刻,那送饭的仆人慌里慌张地回来禀报:“大人,不好了!那、那两兄弟不见了!”

    山遇惟亮安排的替身,今早逃走了,如今茅草屋内空无一人。

    二人不知那两兄弟此前已被李代桃僵,只当今早才跑的。

    野利遇乞有心理准备,人都死在宫里头了,屋里还能有人才是怪事。他挥挥手,疲惫道:“你先下去吧,让我静静。”

    仆人应声退下。

    待仆人离去,野利遇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野利旺荣见他这般神色,也不敢作声。

    过了片刻,野利遇乞森然道:“你去把亲信都叫来,让他们将手底下的兵卒召集起来。”

    野利旺荣顿时明白过来,弟弟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李元昊决意下手,少不得就要拼个鱼死网破。

    野利遇乞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杀气大盛。他们不是李元昊的对手,但死前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

    李元昊派去盯梢的人,一路尾随那送饭的仆人到了囚禁野利兄弟的草屋。待仆人惊慌离去,他们潜入屋内搜查后,找到一只耳环,似是契丹风格,便立即带回宫中面圣。

    李元昊看到那只耳环,心头一凛,自以为想通了关窍:难怪自己搜寻三个月一无所获,原来契丹使者竟是被野利家暗中藏匿。

    野利家与张元、吴昊交好,故意让自家子侄假扮契丹人,再由张、吴二人“擒获”。待城门守军松懈,便可趁机将真正的契丹使臣送出京城。

    至于他们为何要帮助契丹人,再简单不过,只怕是早已生了反心。

    李元昊冷笑一声,当即命人再将野利家两兄弟与野利夫人召来。只是这回再无半分客气,侍卫先将野利府团团围住,方押人入宫。

    野利遇乞见到这般阵仗,便知出了大事。他看了身旁的野利旺荣一眼,示意对方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

    二人来到宫中,一踏入殿内,只见野利夫人跪伏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张元与吴昊二人浑身是血,双目紧闭躺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也不知是死是活。

    野利遇乞再看李元昊的面色,冰冷得可怕,眼中尽是杀气。他反而镇定了下来,跪地道:“不知陛下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李元昊盯着他,又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吴二人,似笑非笑道:“他们已经招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野利遇乞神色平静,淡淡道:“他二人受此酷刑,即便招认,也不过是屈打成招。”

    李元昊冷笑一声:“这便是你对主上说话的态度?”

    他本就疑心野利遇乞有反意,如今见对方语气中不见半分恭敬,杀心更加坚定。

    野利旺荣见弟弟还要开口,急忙在旁轻轻拦了一下,低头道:“陛下,微臣对您忠心耿耿,实在不知究竟身犯何罪。还请陛下明示,臣等也好辩白一二。”

    李元昊目光如炬:“死在殿上的那两人,究竟是谁?”

    第130章造反

    野利旺荣与野利遇乞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吐露实情。

    野利夫人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二人,颤声催促道:“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瞒什么!再不说,难道要带进棺材里去不成?”

    野利遇乞虽然抱了玉石俱焚的念头,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同李元昊彻底撕破脸。他只盼说出实情后,对方能明白是有人蓄意构陷,不再迫害他们。

    他一咬牙,无奈道:“陛下,这二人是野利夫人的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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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昊微微一怔,立刻追问:“那你们又是谁?”

    他看向二人的目光变得越发不善,满是警惕。

    野利旺荣低声道:“臣等是野利夫人的叔叔。”

    冒名顶替之事自古有之。李元昊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其中原委,定是野利夫人的亲哥哥才能平庸,撑不起门庭,才让两位叔叔冒名顶替,借着自己的宠信来振兴家族。

    他冷笑一声:“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朕也敢算计。”

    野利旺荣连称不敢,叩首道:“微臣一片忠心,只愿辅佐陛下建立不世功业。”

    李元昊从袖中掏出一只耳环,扔到他脚下:“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野利旺荣拾起细看,又递给弟弟。野利遇乞端详许久,战战兢兢道:“看着像是契丹人的饰物。”

    李元昊笑道:“那你猜猜,是从哪儿找到的?”

    野利旺荣茫然地摇了摇头。

    野利遇乞却隐约猜到,这东西八成是在囚禁侄子的那间茅屋里找到的。

    他身子一颤,哑声道:“冤枉啊,陛下,冤枉啊!”

    李元昊“啧”了一声,奇道:“朕还未说从何处找到,你急什么?”

    野利遇乞心中一紧,面色微变:自己这么说,不成了不打自招。他浑身发颤,紧张得说不话出来。

    这时,地上的张元幽幽转醒。他费力地抬眼,望向野利遇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朝李元昊的方向努了努嘴。

    野利遇乞方才还存着一线希望,盼着李元昊能消了疑心,毕竟不想真的走到同归于尽那一步。

    可如今被张元这么一暗示,他胸中杀意顿起。既然对方疑心不减,自己今日百死无生,那便怪不得他不义了。

    只是李元昊对野利兄弟早有防备,今日不许他们带刀上殿。野利遇乞手无寸铁,难以近身。他心念电转,忽生一计。

    只见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野利夫人的头发,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一声脆响,野利夫人右脸霎时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野利遇乞回头看向李元昊,高声道:“陛下,都是这贱人的主意!是她担心自己兄长无能,撑不起野利家,逼着我二人冒名顶替!”

    李元昊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只冷冷道:“那让你侄子假扮契丹使臣,放走真的使臣,也是你侄女出的主意?”

    野利夫人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哭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这都是族中长辈做主,臣妾久居深宫,一介女流,能有什么主张?”

    野利遇乞闻言,气得满脸通红,一把将她甩到一旁,随即跪倒在地,膝行至李元昊面前,连连叩首,言辞恳切:“陛下,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若陛下不信,臣愿当场剖出心来,请陛下一观!”

    李元昊没兴趣看他剖心掏肺,只问道:“契丹使者从哪条路回的契丹?”

    他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没有线索想来希望渺茫,只等问清路线,再另行派人截击。

    李元昊又指向野利旺荣,威胁道:“你总不想亲眼看着你兄长死在面前吧?”

    野利遇乞却嗤笑一声:“陛下的性子,微臣再清楚不过。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如今既已起疑,无论臣说什么、做什么,只怕都难逃一死。”

    李元昊桀然一笑,点头道:“不错。不过朕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就等着被慢慢折磨至死吧。”

    野利遇乞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半晌,他终于颤声开口:“他们从…从…”

    野利旺荣不知弟弟为何要承认莫须有的事,急忙大声喝止:“小弟,别胡说!”

    李元昊早已等得不耐烦,上前一步厉声催促:“从哪?”

    野利遇乞等的便是这一刻。他抓住时机,骤然暴起,手中一支银簪,直刺李元昊咽喉。

    李元昊虽然没有防备,但久经沙场,反应极快,抬手一挡,堪堪避开了致命处。可野利遇乞亦非庸才,银簪去势疾变,顺势一刺,狠狠扎进了李元昊左眼之中。

    “啊!”李元昊惨叫一声,左手死死捂住眼眶,右手指向野利遇乞,怒喝道:“你竟敢犯上作乱!”

    野利遇乞冷笑道:“你忠奸不分,被小人蒙蔽,意图残害忠良,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野利夫人此刻方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一耳光,不过是野利遇乞逢场作戏,趁机从她发间偷走银簪,用作行刺的凶器。

    她素有急智,当即起身,高声呼道:“李元昊刚愎自用,早先尚对诸部首领存有几分敬重,如今却越发专横,铲除异己。长此以往,只怕各部兵马皆要被他蚕食殆尽,往后大家只能仰他鼻息过活!”

    殿内侍卫虽多为李元昊亲信,却并非全是嵬名一族的子弟,其中不少来自其他党项大族。

    李元昊近年来确实如野利夫人所言,越发集权,对各族首领不复往日礼遇。此刻众人听了这番话,不免心生动摇。

    不过也有誓死效忠的,当即拔刀出鞘,护在李元昊身侧。

    殿内形势瞬间逆转。方才野利家三人还势单力孤,如今倒有了几分分庭抗礼之势。

    野利遇乞瞥了野利夫人一眼,急令道:“快回家调兵!”

    野利夫人自知不通武艺,留在此处反是拖累,闻言毫不迟疑,转身便朝殿外冲去。

    李元昊强忍剧痛,拔出腰间佩剑,朝着妻子背影猛掷过去。

    可他突然瞎了一只眼,判断方位不如以往那么精准。长剑擦着野利夫人的脸颊飞过,只削下一缕发丝,飘落在地。

    野利夫人头也不回,脚步丝毫未停,径直冲出了殿门。

    野利旺荣快步上前,一把抄起地上那柄佩剑,剑尖直指李元昊。

    *

    郑耘与白玉堂正在街市闲逛,忽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城门方向疾行而来,直奔皇宫。远处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多时另一队人马杀到,双方当即混战一处。

    二人心知有变,急忙返回商铺,找来伙计,请他出去打听。这才得知是李元昊遇刺,左眼已盲,野利家趁机起兵造反。如今两方交战正酣,胜负未分。

    郑耘略一思忖,看向白玉堂,急道:“咱们得立刻离开,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白玉堂不解道:“怎么这么着急?”

    先前在契丹也不见他这般慌张,如今倒像火烧眉毛似的。

    郑耘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拉起白玉堂便往外走:“西夏一乱,城门随时可能封锁。若被困在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道:“李元昊如今重伤,颇有虎落平阳之势。山遇惟亮见了,说不定就不打算叛逃了。”

    白玉堂恍然大悟:“也是,眼下群雄并起,他倒有了争上一争的本钱。”

    郑耘接道:“咱们先前道破了他打算叛逃一事,他若改了主意,定会全城搜捕你我。”

    更何况他们还在书房中威胁过对方,又在桃林里将他耍得团团转。山遇惟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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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报复,那才见鬼了。

    白玉堂闻言,却是福至心灵,计上心来。他轻轻一拽,拉住了郑耘,笑道:“他不想反?那可不行。”

    郑耘见他神色,便知他有了主意。只见白玉堂坏笑着说道:“山遇惟亮写给范讽的那封信,王爷可还记得内容?”

    郑耘偏头想了想:“大概的内容还有些印象。”

    白玉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一字不落地全记着呢。”

    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那封信关系重大,当时看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郑耘似乎也猜到了他的打算,脸上同样浮起一抹坏笑。只听白玉堂道:“今天再给王爷露一手。”说着,反手握住郑耘的手腕,将他带回房中。

    白玉堂唤来伙计,取来笔墨纸砚,随即提笔挥毫,一气呵成,写下了一封书信。

    他搁下笔,得意笑道:“你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郑耘早不记得原信的模样,但看了几眼,觉得笔迹、语气都颇为相似,便连连点头,夸道:“五爷真是好本事!一样,一模一样。”

    白玉堂见他这般崇拜自己,心中甚是欢喜。

    他将信纸轻轻吹干,正待装入信封,却听郑耘用确认的语气问道:“这是要给李元昊?”

    白玉堂点了点头。郑耘又道:“可这墨迹一看便是新写的,李元昊恐怕不会信。”

    白玉堂微微一笑,解释道:“墨迹虽新,内容却是真的。这信的口吻一看便是山遇惟亮的,旁人编不出来。李元昊即便知道是仿作,也容不下山遇惟亮了。”

    郑耘略一思忖,觉得有理。山遇惟亮准备叛逃的事若被李元昊知道,要么一心投宋,要么只能起兵造反。无论选哪条路,西夏都别想安宁了。

    白玉堂深情望了郑耘一眼,仿佛要将爱人的模样刻进心底。他柔声道:“你先出城,我将信送入王宫。事成之后,立刻出城与你会合。”

    郑耘一听,便知他是担心宫中危险,想让自己先行离开。他心中又急又痛,哪里肯答应。

    不等白玉堂说完,他就将人紧紧搂住,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前:“我不走。说好了同生共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别想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我的本钱也超级大,有请王爷现身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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