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每十人为一队,前方二人举着盾牌防御,后排六人用长矛远攻,侧翼二人持短刀,以备长兵器手力竭时近身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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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士兵刚上到城头,便遭遇宋军严阵以待,一时措手不及。
最前面的一波人甚至来不及握稳兵器,就被长矛挑翻坠下。但他们毕竟人数占优,很快便有更多士卒接连不断地涌上城墙。
郑耘略微活动了一下酸疼不堪的臂膀,又捡起一杆长矛,咬牙加入战团。他心里清楚:今日若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来到白玉堂身侧,一**穿一名敌兵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上脸颊,他已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被烫到似的浑身微颤。
如今他的动作变得机械,头脑一片空白,见到敌人便下意识抬臂刺出。右臂实在抬不起来了,便换左手继续。
身前持盾的士卒不知已换了几茬,身旁的长枪手也轮替了好几批。郑耘又一次挥矛刺出后,终于再无力气,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第96章强攻
白玉堂急忙伸手揽住郑耘,同时拔出腰间佩剑,朝着扑来的敌兵刺去。
此时长枪手们都已力竭,只能靠两名短兵手贴身近战,苦苦支撑。
杨文广一刀砍翻身旁的敌兵,踉跄冲到郑耘身边,急声道:“敌军人数太多了,实在守不住了!只能放火烧梯,先阻挡他们登城!”
郑耘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杨文广也知火罐所剩无几,必须省着用。他略一思索,朝士兵下令:“取一罐希腊火来,只浇在云梯顶端。先烧毁四架,暂缓敌军登城之势。”
士兵依言,立刻拿来一罐希腊火,按照杨文广的吩咐,将粘稠的液体泼向云梯顶端,随即点火。
火焰轰然而起,火舌瞬间缠上云梯最上方的西夏士兵的身体,灼烧的剧痛让他再也抓不稳竹竿,惨叫着从半空坠落。
火苗被北风卷动,顺着干燥的竹梯向下蔓延。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梯上士兵被火光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大吼:“退!快往下退!”
火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让那名西夏士兵慌不择路地向下一蹬,后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脚重重踩在手上。
“哎呦!”下面那人痛呼一声。
火光带来的混乱与手上的刺痛,让他双手一松,整个人也跟着从半空坠落。
这些士兵平日只训练过攀梯攻城,不曾学过如何在紧急情况下撤退,加上心中惊恐万分,有人失手滑落,有人被上方的人踩中,接二连三从梯子上摔下去,攻势顿时暂缓。
黑令山望着那熊熊燃烧的云梯,不怒反笑:“宋军被逼到这般地步,才用这怪火来烧梯子,可见他们的补给已经跟不上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悬于中天,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传令,继续向前压!今日之内,必须夺下甘州。”
副将瞧了瞧主帅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仗打了一上午,宋军固然人困马乏,可己方士兵也同样疲惫不堪。本该让将士们喘口气,但主帅攻城心切,他也不敢多劝,只得下令擂响战鼓,催动新一轮攻势。
城楼上的宋军刚喘一口气,却见西夏士兵迅速撤下烧毁的云梯,又架上新的,攻势丝毫不减。
郑耘咬了咬牙,喝道:“继续烧!有多少梯子就烧多少。剩下的火药罐,先用一半,无论如何要把这波进攻挡下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边已是强弩之末,可西夏军也不好过。鏖战一上午,对方同样需要休息。
常言道一鼓作气,只要能挺过这一轮猛攻,对方那股劲一散,宋军稍作休整,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一名宋兵双手捧起火药罐,奋力朝敌军掷去。
白玉堂不善射箭,但暗器的功夫却是一流。他拿起一支点燃的火箭,目光锁住空中下坠的陶罐,随即手臂一扬。
箭矢破风而出,直追那罐子而去。
火药罐将落未落之际,被火箭凌空射穿。罐中火药瞬间引燃,轰然炸裂,周围的西夏兵顿时被炸伤一片。
爆炸声与哀嚎声再度席卷西夏军阵。
紧接着,一支支火箭接连飞出,在陶罐落地前将其当空引爆。转眼间,数百名西夏士兵殒命火海。
烈焰吞噬着一架架云梯,攀附其上的士兵不断从高处摔落,攻势为之停滞。
精疲力尽的西夏士兵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撤退。黑令山看在眼里,心知此刻士气低迷,无力强攻。
可埋伏在扁都口的伏兵至今音讯全无,若宋军得胜,援军很快便会返回甘州。到那时,对方士气正盛,自己断难抵挡。
他沉吟良久,目光转向副官,冷冷开口:“重整队形,列阵再攻,擂鼓!”
副将闻言,惊得张大了嘴。他心中不由懊悔不已,当初就不该力劝黑令山攻打甘州,如今将主帅架到这般境地,已是骑虎难下。
他略一思索,试探着劝道:“大人,您命工匠连夜赶制投石器,不如等器械造好了,再来攻城不迟。”
另一名亲信也正想开口,让士兵稍作歇息。
谁知黑令山忽然冷冷扫了副将一眼,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直直捅入对方身体。
惊变之下,四周顿时陷入死寂,众人屏息不敢出声。
黑令山环视一圈,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违令者,杀无赦。”
他略作停顿,再度下令:“传令,十人一排,结为方阵,兵刃出鞘,列队向前。前排若有临阵退缩者,后排立斩。每杀一逃兵,赏银一两。”
身旁亲信闻言脸色发白,颤声道:“大人,这么做恐会有人为赏银滥杀无辜啊。”
黑令山岂会不知,会有人浑水摸鱼。但如今船至江心,已无回头之路,唯有行此下策,逼士兵强攻。
他不愿在手下面前显露焦躁,只淡淡道:“无妨。”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人敢再劝,只得奉命传令。
郑耘刚以为能喘口气,战鼓与号角声却又隆隆响起,催动着西夏军再度扑来。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最后还是白玉堂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杨文广满面愁容:“王爷,要不试着动员城中百姓,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郑耘苦笑着摇了咬头:“你让范讽去试试吧。”
他对甘州百姓并不抱希望,城中多是回鹘人,于他们而言,被宋朝统治和被西夏统治没什么区别,犯不着为了守城拼命。
杨文广正要转身去找范讽,又一阵箭雨已呼啸而来。
郑耘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眼睁睁望着那支羽箭朝自己射来,连挥剑抵挡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白玉堂猛地将他扑倒在地。箭头几乎是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又冷又硬,像冰刃刮过,蹭得郑耘颊边火辣辣地疼。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捂住脸,可怜巴巴地望向白玉堂:“我是不是破相了?你还喜欢我吗?”
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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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紧要关头竟还惦记着容貌,白玉堂不由哑然失笑,紧张的心情倒因此松了几分。他轻拍着心上人的脸颊,柔声宽慰:“放心吧,没伤着。”
郑耘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要死了,但他还是想做个英俊些的鬼。
“噗”的一声,一支箭射在墙上,随即掉落下来,正落在郑耘身侧。幽冷的箭镞闪着寒光,看得他眼眶微红,知道这次怕是真抵不住了,到了留遗言的时候了。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电影,里面的主角临死前总要同爱人说一句“我爱你”,而后死在对方怀中。只是眼下这么多人瞧着,他实在不好意思与白玉堂这般诀别,尤其杨文广的目光还一直落在他身上。
郑耘眼珠一转,扭头朝杨文广吩咐:“剩下的武器该用便用了吧,留着也没有用。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杨文广自动忽略他那不吉利的后半句,急忙起身去招呼士兵取兵器,准备殊死一搏。
趁这间隙,郑耘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飞快往四周扫了一圈,见无人留意他这儿。这才悄悄搂紧白玉堂,压着嗓子低低道:“五爷,我爱你。”
猝不及防听见这般正式的表白,白玉堂耳根一热,整张脸霎时红透。危险一时被抛到脑后,他竟傻傻地笑起来,一颗心被欢喜填满。
却听郑耘又轻声接道:“五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来这甘州。”
他倒不后悔自己来,如果他不来,甘州未必能守到今日。唯一后悔的,便是将白玉堂也带进了这生死险地。
白玉堂心中并无半分怨怼。他自幼习武,为的便是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今日若能舍身取义,也算死得其所了。更何况,还有心爱之人陪在身旁,此生已足。
他对上郑耘愧疚的目光,声音格外柔和:“大丈夫顶天立地,为国捐躯,死亦无悔。我又能得王爷倾心,此生无憾,虽死犹荣。”
郑耘知道白玉堂在外人面前一向内敛,能说出这么一句,已十分难得。这话里的情意,与自己那句“我爱你”没什么区别。
他心中一暖,继续说道:“五爷你放心,之前我的保证还算数,鞍前马后地伺候你,到了地府还接着伺候你。咱们俩生同寝,死同穴。”
听他这么一说,白玉堂方才那点感动,瞬间被无奈取代。这小祖宗依旧是是嘴上说的好听,快死了还跟抹了蜜一样。活着的时候都没见他正经伺候过自己几回,指望他做了鬼能殷勤起来,那才是真的见了鬼呢。
只是看着郑耘此刻神色失落,不见平日里的神采飞扬,连说话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白玉堂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道:“别胡说,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照样是我伺候王爷。”
郑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白玉堂怀里蹭了蹭。过了片刻,他一咬牙,声音闷闷地传出:“扶我起来,死也得站着死。”
“王爷,咱们不会死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颇有些煞风景的声音。
郑耘扭头看去,只见杨文广面色已不复方才的焦急,他抬手指向远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您看,狄将军他们回来了。”
郑耘闻言,瞬间有了力气,也不用白玉堂搀扶,自己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冲到城墙边。远处烟尘滚滚,正朝甘州急速奔来。那帅旗的样式再熟悉不过,正是狄青与张的队伍。
第97章击退西夏
郑耘看到援军,心中大喜,可随即又冒出一股恼羞成怒之意,扭头瞪向杨文广:“你怎不早说?白白浪费我的感情!”
看对方那神情,怕是早就发现狄青他们回来了。
杨文广面色一红,顿时语塞。他方才一起身就望见了援军,本要立刻禀报,可那时郑耘正说得凄凄惨惨、声情并茂,他实在不好意思打断。
郑耘看着杨文广局促的表情,便知道自己那些话全被听了去。心下又羞又气,却不好冲他发火,只得扭头瞪向白玉堂,故意恶声恶气道:“我刚才说的那是遗言!死了才算数,没死就不作数!”
白玉堂见他转眼就不认账,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何尝指望过这小祖宗真来伺候?
可听他这开口闭口不离这个“死”字,心中一紧,不由皱起眉头,轻声嗔道:“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的话,可不能再乱说了。”
杨文广见这小两口似乎又要进入打情骂俏模式,赶忙插话问道:“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郑耘想都没想,恶狠狠道:“把城里还能动的弟兄都叫上,随我杀出城去。”
被西夏人连日围困,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恶气,如今援军已至,正是报仇雪恨的时候。
*
张与狄青击溃扁都口的伏兵后,猜到西夏留守部队可能会攻打甘州,便率军疾驰回援,果然遇到了黑令山的人马在城外猛攻。
狄青麾下的士兵刚刚得胜,士气正盛。西夏军队这些日子虽然占据上风,却也吃了不少暗亏,上午强攻未果,早已是人困马乏。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回援的宋军迎头痛击。
正当西夏军阵脚大乱之际,甘州城门又被打开,一支宋军嘶喊着冲杀出来。
郑耘一马当先。他**的战马体态矫健,四蹄修长,神骏非凡。马背上的人昂首挺胸,衣袍染血,手中长枪寒光闪闪,浑身杀气凛然,宛如修罗现世。
气势迫人,令四周的西夏士兵心头一寒,一时连逃窜都忘了。
只见他枪出如龙,瞬息之间,已将两名西夏士兵挑翻在地。
白玉堂紧随其后,胯下一匹黑马四蹄如钵,腿似立柱,在乱军中纵横驰骋。战马扬蹄踢翻敌兵,他剑光一闪,便有人喉间溅血。
宋军蜂拥而出,以二十人为一队,每队皆攻守兼备。数百支小队,犹如繁星骤然洒落战场。
前有狄青、张如虎狼冲击,后见这铺天盖地散开的队形,西夏士兵更是惊疑不定,一时竟摸不清宋军究竟来了多少人。
郑耘率领众军灵活穿插,遇小股敌人则立时围歼。若是敌众我寡,便迅疾后撤,召唤邻近队伍协同迎敌。两队列成鸳鸯阵,三队合为三才阵,进退有度,章法井然。
守城的宋军绝地反击,与张、狄青所率援军内外夹攻,西夏士兵顷刻间左支右绌。
不过一个时辰,西夏军已彻底崩溃。未等将官鸣金,士兵便各自奔逃,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
郑耘驻马四顾,但见断剑残枪散落满地,鲜血浸透泥土,尸骸横野,腥风扑面。他心中不由一叹,赵祯不愿大动干戈,未必没有道理。这满地亡魂之中,又岂止西夏士兵,也有大宋子民。
如今西夏已退,大军回营,他心神一松,强撑已久的气力骤然消散。眼前猛地发黑,浑身绵软,整个人便朝马下歪去。
忽然,落进一个坚实的臂弯里。
朦胧间看见白玉堂熟悉的眉眼,他吃力地咧了咧嘴,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郑耘只觉得身体像是浸在醋精里,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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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无一处不酸肿难耐,稍一动弹便是针扎般的刺痛。
他僵硬地转过头,见白玉堂正躺在一旁,对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的脸上。郑耘下意识抿唇笑了笑,轻轻唤道:“五爷…”
才吐出两个字,喉间便是一哽。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战之后的疲惫一齐涌上心头。他眼眶一热,只能泪蒙蒙地望着白玉堂,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酸又胀,再发不出声来。
白玉堂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颊边轻轻一吻:“累了吧?睡得跟只小猪似的。”
郑耘窝在他怀里,鼻尖传来淡淡的皂角香气,终于不再是浓重的血腥与汗土混合的味道。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感慨:活着真好。
想到白玉堂肯定也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看在他如此悉心照顾的份上,郑耘也就不计较对方说自己是小猪了。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郑耘又裹着棉被,身上暖烘烘的,连脸颊都透出浅浅的粉晕。白玉堂见他嘟着嘴、气鼓鼓的模样,当真像只软乎乎的小猪,看得心头一荡,忍不住又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郑耘鼻间轻哼一声,问道:“西夏那边怎么样了?”
白玉堂顺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温声道:“张他们已派探子去打探了。听说撤军途中士兵哗变,主将黑令山自尽了。”
郑耘闻言一怔,这探子消息来得倒快。他连忙问:“我睡了多久?”
白玉堂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都第二天早上了。”
郑耘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他睡醒后,见屋里阳光正好,还以为只是小憩了片刻。
“要吃点东西么?”白玉堂话音才落,郑耘的肚子便传出一阵咕噜声。这一响不仅让他感到腹中空空,连嗓子也仿佛冒烟似的,又干又疼。
白玉堂瞧他神色,便知是渴了。端来一杯温水,喂他喝了两口,却见这人依旧懒洋洋歪在枕上,一副等人伺候的模样。
他忍不住轻点郑耘的额角:“懒猪。”
郑耘笑眯眯地想伸个懒腰,谁知稍稍一动,又疼得龇牙咧嘴,顿时苦着脸撒娇:“疼~”
见他这副模样,白玉堂心下一软,俯身将人轻轻扶坐起来。
洗漱过后,郑耘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对白玉堂说道:
“咱们得尽早动身去契丹,之后去往西夏去。李元昊这回吃了大亏,知道眼下不是大宋的对手,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再来挑衅了。可他早晚要报复,咱们必须在他行动前,让他孤立无援。”
白玉堂点点头:“好,等你休养好了,咱们便动身。”
*
过了几日,郑耘感觉身上恢复了大半,不再像前些天那样稍一动弹就浑身酸疼。
范讽被西夏这次的突袭弄得心惊胆跳,如今郑耘说要去哪儿,他都由着去了,只要能削弱西夏,怎么都行。郑耘没遇上半点阻拦,便与白玉堂带着杨文广等人前往契丹,留狄青和张在城中协防。
一行人出了关,眼前天地顿觉开阔。郑耘骑在马上,四处张望一番,最后目光回到了浩浩荡荡的车队上,车上满载瓷器、丝绸、书画、珠宝。
他不免在心中暗暗感慨,白玉堂就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不管要什么,总能按时准备好。
二人同乘一骑,郑耘握住白玉堂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软声道:“五爷,你最好了。”
杨文广知道郑耘没事就爱秀恩爱,早早领着孟怀韬离得远远的,生怕又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虎狼之词。
白玉堂见四周无人,反手搂住怀里撒娇的人,眼中掠过一丝炽热,低头吻了吻他柔软的唇,“别光嘴上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脸颊,“到了契丹,你可得好好还债。”
郑耘无奈地长叹一声。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己不出钱,便得出人。
他不服气,抓起白玉堂的手轻轻咬了一下,随即扭头朝杨文广喊道:“骑快些!”
他就不信,白玉堂当着外人的面还好意思这么调戏自己。
杨文广闻声,只得轻夹马腹赶至二人身侧。
时值隆冬,草原上白雪皑皑,一望无际。
郑耘望着眼前苍茫的雪景,不禁轻声赞叹,对着众人感叹道:“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是该多出来走走。”
杨文广虽说年纪比郑耘略小两岁,家中长辈又一向疼爱,但毕竟出身武将门第,不会娇惯太过。
他早年曾走南闯北历练过一番,因此不像郑耘这般激动,只是淡淡笑道:“王爷,再过些日子积雪化了,这里的景致还会更美。”
白玉堂却更了解枕边人的性子,自小娇生惯养,头一回来塞外,看什么都新鲜,眼下兴致勃勃。等再过几天新鲜劲过去,怕是就要嫌这儿嫌那儿了。
果不其然,到了夜里白玉堂搭好简易帐篷,郑耘便挨着他小声抱怨起来:“这地方怎么连个城镇都没有,睡在地上硌得腰疼。”
白玉堂一面替他揉腰,一面温声安抚:“再忍忍,到了中京就好了。”
郑耘在铺盖上翻来覆去,脸上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白玉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哄他了。契丹本是郑耘自己嚷着要来的,谁知才出关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
略一沉吟,白玉堂故意拿话激他:“就你这般吃不得苦,还说要与我浪迹江湖?”
郑耘却不上当,咕哝道:“五爷的铺子开遍全国,只要不去深山老林,哪会真让我吃苦受罪。”
白玉堂顿了顿,又使出一招:“那不然现在就回去?反正刚出来,回去也不远。”
郑耘立刻翻身摇头:“不回不回。”
赵祯一开始只让他出使西域,根本没提契丹的事。这回算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若什么事都没办成,才一天就灰头土脸地回去了,未免太丢人了。
白玉堂微微一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轻声哄道:“睡吧,到了中京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被我轻松拿捏
第98章来到契丹
郑耘仍旧翻来覆去睡不着。白玉堂听到动静,索性陪他聊起天来:“当年杨四郎与杨八郎流落契丹,四郎娶的是铁镜公主,八郎娶的则是青莲公主。”
郑耘听他说的与自己从AI查来的资料大致相符,不由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些?是听杨文广说的吗?”
白玉堂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几天过得跟小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我在外头忙前忙后,除了打点行装,也顺便打听了一下杨家的消息。”
契丹与大宋民间商贸往来频繁,不少商人北上贩货。杨四郎与杨八郎的后人在契丹官高爵显,商人们自是听说过二人的近况,白玉堂稍加探问便知晓了不少内情。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只听白玉堂继续道:
“四郎与八郎在当地落地生根,自知回宋无望,便让儿孙改了契丹姓氏。四郎的儿子被赐姓耶律,改名耶律宗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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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沾了国姓的光,封作平乐郡王。”
“承天太后萧绰之父萧思温无子,八郎便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萧家承嗣,如今改名萧宗连。”
这些事郑耘倒不清楚。毕竟二人流落番邦的故事多出于戏曲演绎,四郎与八郎探母之后究竟如何,戏本里没写,AI自然也查不出来。
“如今契丹由太后萧耨斤垂帘听政。耶律宗源与她政见不合,赋闲在家。萧宗连则与萧耨斤的弟弟往来甚密,颇受重用。”白玉堂顿了顿,“两家虽已契丹化,但受父辈影响,对汉人尚有几分亲近。只不过他们终究更在意契丹的利益。”
郑耘听完,心里隐约有了打算。他先凑近些,软声道:“多谢五爷为我操心。”接着便将心里的想法一一道来。
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发沉。
白玉堂见他已有睡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快睡吧,明天再说。”
这句话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郑耘转眼便沉入了梦乡。
*
按照两国邦交的惯例,宋朝使者来访辽国,本应先去南京递交国书。但郑耘此行一直对外宣称是来走访亲戚的,并非正式拜会,因此并未去往南京,而是直接到了中京大定府。
杨文广与那两位堂叔从未谋面,出发前恰好有一支商队要前往中京贩卖丝绸,便写了一封书信,派焦显忠跟着商队提前出发,送往中京。
只是草原上积雪茫茫,北风凛冽,纵是经验丰富的向导都可能迷失方向,谁也不敢保证焦显忠能否随商队平安抵达中京。
几人到了中京,找了个会说汉话的路人,问清了平乐郡王府的位置,心中略带忐忑地朝耶律宗源府上走去。既担心焦显忠尚未赶到中京,对方不知他们前来;又怕他途中遭遇不测,出了意外。
谁知刚进巷子口,便见一名穿戴齐整的家丁坐在棚下张望。一见到大队人马,他立刻从板凳上起身,匆匆迎上前问道:“敢问是北平王与杨将军吗?”
郑耘刚一点头,那人脸上已露出喜色,笑道:“前些日子焦将军来送信,说王爷在宋朝的亲戚这几日前来探望,我家王爷便命小人天天在巷口候着了。”
郑耘几人一听,便知焦显忠已平安抵达,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抓住杨文广的手腕,往前一带:“这位便是杨将军,平乐郡王的侄子。”
他与耶律宗源并无交情,要想拉近关系,还得靠杨家人。是以郑耘自然而然将杨文广推到了前头。
焦显忠自从到了中京后,便天天算着行程,估摸着杨文广等人也该在这两日抵达,每天都要到门口张望几回。此刻听见家丁的说话声,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巷中,一见到杨文广,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郑耘赶忙打量了焦显忠几眼,他面上虽带着风霜之色,精神却爽利,穿着一件契丹风格的银貂大衣。
看来耶律宗源虽出生在辽国,又改了国姓,但心底对杨家仍有几分情谊,才会对焦显忠如此礼遇。
见状,郑耘心头略微一松。
耶律宗源的母亲铁镜公主,与齐天太后萧菩萨哥是表姐妹,情谊深厚。因此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政治上,耶律宗源一直站在齐天太后一边。
后来法天太后萧耨斤赐死萧菩萨哥,耶律宗源一家随之失势,私下难免有些怨言,惹得萧耨斤对他更是不喜,这才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如今听说杨家人前来,他亲自到大门外迎接。
杨文广见长辈出迎,急忙上前跪地行礼:“叔父亲自相迎,折煞晚辈了。”
耶律宗源将他扶起,看着这张与父亲依稀有些相似的面容,不由潸然泪下,哽咽道:
“父亲自天门阵一别,再未见过家中亲人。临终前心心念念的,便是骨肉团圆。如今我能见到杨家后人,总算替他了却一桩心愿。”
郑耘听他汉语字正腔圆,不似寻常契丹人那般生硬,想来是杨四郎不忘故土,悉心教导的结果。
此刻自己有求于人,态度自是格外恭敬。他上前一步,深深施了一礼:“小弟郑耘,见过兄长。”
澶渊之盟后,宋辽结为兄弟之邦。赵祯称辽主耶律宗真为弟,耶律宗源与耶律宗真同辈,年岁又长郑耘许多,郑耘称他一声“兄长”倒也合宜。
耶律宗源听得这一声“兄长”,满腹愁绪瞬间散了几分,面上却仍带着感伤之色。他伸手搂住郑耘的肩,含泪道:“好兄弟。”
先前焦显忠来送信,信中提到北平王同杨文广前来探望自己与八叔后人。眼下宋辽虽无战事,可关系也说不上多好,不年不节的突然造访,耶律宗源当时心里便有些泛嘀咕。
只是想起父亲在世时常朝南而坐、默默垂泪的模样,他心底不免涌出几分悲凉,隐隐盼着杨家人快些来,好了却父亲遗愿,因此将潜意识里的那股异样感压了下去。
如今郑耘一声“兄长”叫得分外亲热,耶律宗源心底的疑虑再也压不住了,不由心念疾转,暗暗揣测起对方此行的用意。
他思前想后,却毫无头绪,只能猜测郑耘或是来劝自己南归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宋朝君臣不是傻子,应当明白自己并无返宋之意。即便真有此心,萧太后也绝无可能放行,总不能将他绑了回去吧?
“大哥?”
郑耘见他久不作声,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耶律宗源急忙回神,拭去眼泪,笑呵呵道:“进去说,咱们进去说话。”
总站在门外不便深谈,又如何能探明对方的来意?他一面思忖,一面将几人往府里引,心下打定主意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来到正厅,分宾主落座,郑耘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房间的装修风格颇具汉家风韵:当门正中立着一座金色塔式香炉,左右两排红木靠椅齐整相对,正中的主椅亦覆着同色椅套。红色圆柱,上漆金色圆点。
大门红柱两旁各设两桌,摆满了名瓷奇器,莹莹生光。桌案前的方形矮盛器中插着红色珊瑚,枝丫间垂下硕大的东珠。
大厅中间铺着的一方地毯,上头绣着鹿群奔跃、猎人张弓欲射的画面,才隐隐透出几分契丹特有的粗犷与浓烈。
郑耘略一沉吟,拍着大腿夸道:“不愧是平乐郡王府,陈设当真不凡,典雅大气。即保留契丹朴实之风,又兼有中原富丽之美。彰显宋辽文化交融之妙,令人赞叹。”
契丹贵族虽然保留了不少本族传统,但生活上已经高度汉化。何况耶律宗源父亲本是汉人,家风更为谦逊,他鲜少被人如此直白地当面夸赞,不禁面色微赧:“王爷过誉了。”
郑耘继续笑道:“大哥不必谦虚。您身负两国血脉,多年来致力于促进宋辽文化交流、增进民间情谊,是两国和平发展的重要桥梁。这般胸怀与远见,令人钦佩。”
他其实也不清楚耶律宗源这些年究竟做过什么,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看对方对宋朝尚存几分情谊,就把上辈子看新闻联播学的词,全都说了出来。
耶律宗源面上哈哈一笑:“王爷真是个妙人。”
但心中疑虑更浓,郑耘如此口若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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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恭维自己,必是另有所图。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不知王爷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郑耘听出他语气中的防备,瞬间猜到他心中所想,便先宽慰道:“大哥放心,我此行只为两国交好,绝无劝您南归之意。”
来之前郑耘便想得清楚:耶律宗源生长于契丹,连姓氏都已改为耶律,对宋朝没有多少牵挂,唯一的纽带便是与杨家那点血脉之情。能借他之手挑拨契丹与西夏已属不易,别的不敢奢求。
“宋辽相隔千里,以前与兄长鲜少走动。我这次来,一是拜会杨家两位兄长,二是想求见萧太后,增进宋辽两国之间的友谊。”
耶律宗源听他说得客气,却总觉得有些言不符实,不由又垂下目光,暗自思忖。
郑耘见他默然不语,便轻咳一声。
耶律宗源抬起眼,尴尬一笑:“好说。太后那边,我自会派人替王爷引荐。”
萧耨斤自立为摄政皇太后,兄弟皆封王爵,独揽大权,郑耘想要求见也在情理之中。耶律宗源心想:即便见了太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顺水推舟,先应承下来。
郑耘见他答应,连忙拱手:“兄长大义。有您这般有识之士从中推动,宋辽必将携手开创更加繁荣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郑耘:希望晚点到契丹不然腰疼
第99章总有愿意出头的人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耶律宗源问候过杨家众人的近况。
郑耘命人奉上礼物,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大哥,你知道兴平公主的身世吗?”
耶律宗源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怎么忽然问起她来?”
郑耘立刻装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苦着脸道:“唉,您别提了。前些日子我奉官家之命去陈州办事,谁知半路上竟把尚方宝剑给弄丢了。”
“啊!”耶律宗源面色一变,低声惊呼。
他知道丢了尚方宝剑非同小可,这个北平王要不是太祖皇帝钦封的,郑耘恐怕早就性命难保,哪还能安然坐在自己面前。
“官家一气之下,将我打发去了甘州。那地方又穷又闷,当地官员也瞧不上我这个闲散王爷,我待得实在无趣,才请杨将军陪我来契丹散散心。”
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饶是耶律宗源一直留意着郑耘的神情,也没瞧出什么破绽。
“我在甘州时听说,夏主李元昊身边妻妾众多、宠姬无数,唯独轻待契丹的兴平公主。公主被安置在王府外独居不说,李元昊偶尔过去,对她也是非打即骂,时常打得她连床都下不来,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
耶律宗源听罢,面上闪过一丝哀戚。他低下头沉默片刻,竟眼眶发红,几乎要掉下泪来:“我那可怜的妹妹啊…”
郑耘微微一怔,脱口而出:“公主是大哥的妹子?”
历史上对兴平公主的出身并无记载,只说是宗室之女。郑耘直到此刻才知,她竟是耶律宗源的妹妹。他心中暗暗感慨自己运气不错,一来契丹便找到了正主。
耶律宗源叹息道:“她是王妃的族妹,比王妃小了十多岁,两人一向亲近。当年我与王妃成亲后,她的双亲过世,我便将她接进府中抚养,视若亲生妹妹一般。”
“后来李德明派人前来,为其长子求娶公主。圣上下旨从宗室中挑选适龄女子,她自愿报名远嫁西夏。我想着过去好歹能封个公主,而且契丹势大,李元昊定然不敢薄待,日子不会难过,便未加阻拦。哪知道…”
他越说越伤心,喉间哽咽,一时说不下去了。
郑耘见他神色真挚,不似作伪,不由问道:“难道兴平妹子从未向大哥提过她在西夏过得不如意?”
耶律宗源长叹一声,语气无奈:“这孩子从小话就不多,出嫁之后更是报喜不报忧。”他略一停顿,摇头道:“许是觉得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说了我们也未必会为她出头…”
说罢,又悲从中来,泪眼婆娑道:“妹子啊,你怎么这般命苦…”
郑耘见他哭得伤心,也陪着抹了两下眼泪,随即又添油加醋地将兴平公主的惨状细说了一遍。
他上辈子看过无数狗血剧,其中主角的凄惨境遇数不胜数,此刻一股脑全安在了兴平身上。
饶是白玉堂早已熟悉心上人信口开河的性子,听罢也不由惊讶,这人怎么转眼就能编出如此悲苦的故事来?心中对郑耘小骗子的印象,不免又加深了几分。
耶律宗源听完,哭得愈发难过,抽泣着说道:“我待她虽不如亲生姐妹那般亲厚,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桩婚事听着不错,才应允下来。哪知道竟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郑耘见耶律宗源哭得泣不成声,心中思绪飞转。
虽说契丹皇帝不愿将自己的姐妹远嫁西夏,便选宗室女代为和亲,但耶律宗源的母亲是当朝公主,他自己亦受封平乐郡王,王妃又出身萧家,满门皆是皇亲国戚。若他当真不愿,又有谁能强逼他将兴平嫁出去?
此刻耶律宗源哭得如此悲切,看来确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
想到这里,郑耘试探着提议:“不如咱们派人将公主接回来?我估摸着,再这样下去,李元昊早晚会将她折磨至死。”
虽然实属上记载兴平公主的死因是郁郁而终,可如今自己联合诸国对抗西夏,搞不好李元昊因此愈发暴戾,将怒气撒在兴平身上,还是及早将人接回来才稳妥。
耶律宗源闻言,哭声戛然而止。他沉默了半晌,才皱眉道:“若早知李元昊如此暴虐,我绝不会让妹子嫁过去。可如今既已出嫁,事情便难办了…”
涉及两国邦交,纵使他再心疼妹妹,也不得不考虑此举对辽夏关系的影响。
郑耘见他无意替兴平出头,颇有牺牲这个妹妹以维系两国和睦之意,心中便明了。此人凡事以辽国利益为先,绝不会因私情而冲动行事。
一旁的白玉堂听到此处,面上不禁闪过一丝鄙夷。契丹如今兵强马壮,堂堂一个郡王竟这般畏首畏尾,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实在没用。
好在耶律宗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留意到他的神色。
郑耘眼珠一转,心下已有计较,随即开口道:“大哥所虑甚是,只是李元昊如此羞辱公主,便是羞辱契丹。若我们置之不理,反倒让人看轻了。”
耶律宗源并非愚钝之人,听郑耘说到此处,已隐约猜到他此行的目的,多半是想挑拨契丹与西夏的关系。
他不由低低“呵”了一声,面色也沉了下来,手掌不自觉地握紧椅子的扶手,不再言语。
“我听说兴平公主整日郁郁寡欢,缠绵病榻,鲜花似的姑娘,如今已快凋零了。”郑耘见耶律宗源低着头默不作声,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便又劝了一句。
耶律宗源闻言,心中更是乱成了一团麻。他自然心疼兴平的处境,可李元昊毕竟是西夏国主。若公然为兴平撑腰,折了对方颜面,势必影响两国关系,反倒让宋朝坐收渔利。
一边是视若亲妹的女子,一边是国家大义,耶律宗源左右为难,久久难以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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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许久,仍没有半点头绪,只得按下心中的烦躁,换上一副笑脸道:“此事容我再想想。咱们先吃饭,之后带你们去萧大人府上拜访。”
用过午饭,郑耘本想告辞,先回客栈稍作休息,换身衣裳再随耶律宗源前往萧府。
可耶律宗源总觉得郑耘心思深沉,像个笑面虎,哪肯轻易放他离开,执意要留他们在府中住下。
郑耘推辞不过,只好在平乐王府安顿下来。
走进耶律宗源安排的房间,他得意地瞥了白玉堂一眼,眉飞色舞道:“怎么样,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
白玉堂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双唇做了个“o”的口型,意味深长道:“你这张嘴,倒是厉害。”
郑耘腾地一下红了脸,使劲推了他一把,气哼哼道:“你胡说什么!”
白玉堂笑得合不拢嘴,故作不解:“我这是在夸你啊。”
郑耘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一把扔到白玉堂身上,瞪着他道:“把衣服收好,伺候本王更衣。”
白玉堂看他那又羞又恼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当即伏低做小,应声道:“小的这就伺候王爷。”
真把自家这位惹急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得赶紧哄好了才行。
休息了一会儿,几人便动身前往萧宗连府上。
萧思温没有亲生儿子,原本打算过继侄子来继承家业,谁知女儿后来将自己的曾外孙过继了过来。他倒也看得开,想着横竖都是自家血脉,过继谁都是一样,便将毕生攒下的基业尽数留给了萧宗连。
萧宗连的母亲青莲公主虽然与萧菩萨哥是表姐妹,但两人关系平平,反而同萧耨斤走得更近。连带着萧宗连也与萧耨斤颇为亲厚,平日里总婶子、婶子的叫着。
如今萧耨斤得势,萧宗连亦跟着封侯拜相,执掌京中兵权。方才他听说杨家人来访,特意告假回府相见。
杨八郎虽与四郎不是亲兄弟,但二人的妻子是亲姐妹,因此两家的后代容貌颇有七八分相似。
郑耘见到萧宗连,不由微微一愣。
萧宗连爽朗笑道:“我同平乐郡王长得像,旁人常以为我俩是亲兄弟。”说着,他指向身后一名少年,介绍道:“这是犬子,萧文敏。”
萧文敏上前向郑耘行礼,口称“叔父”。
郑耘随他们一路走向正厅,只见府邸的修建风格和平乐王府差不多,都是与汉人宅院无异。
几人分宾主落座,寒暄片刻。
郑耘不免又将话题引到了兴平公主身上。
萧文敏听罢,顿时气得目眦尽裂。
杨八郎与杨四郎当年一同流落番邦,平日往来密切,连带着下一辈的关系也颇为亲近。
萧文敏经常去平乐王府做客,同兴平情谊深厚。此时听了对方的遭遇,他狠狠一拍大腿,怒骂道:“什么东西!区区弹丸之地,也敢如此轻慢我契丹公主!”
随即抬起头看向耶律宗源,义愤填膺道:“叔叔放心,我回头便去求见太后,请她派人训斥李元昊,再将姑姑接回来!”
耶律宗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怎能为了些许小事,就如此大动干戈?”
萧文敏年纪尚轻,今年不过十四,正是少年气盛之时。见耶律宗源这般唯唯诺诺,心中不免有气,并不理会对方的劝阻,反而冷哼一声道:“我这就去找小叔叔。”
他口中的“小叔叔”,正是萧耨斤的次子、秦王耶律重元。
萧宗连与耶律重元是表兄弟,又娶了重元的亲姐姐耶律岩母。论辈分,耶律重元既是萧文敏的表叔,也是他的舅舅。但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又是至亲血脉,自幼一同长大,关系十分亲近。
萧文敏心思灵巧,知道当今皇太后最疼爱的便是耶律重元。若想将姑姑接回来,非得从这位秦王身上着手。
只是萧耨斤贪财恋权,若只靠耶律重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恐怕难以说动她,还得在财物上下功夫才行。
于是他转向郑耘,正色道:“还请王爷备些礼物,我带进宫送给秦王,请他转献太后,再为姑姑说情。”
郑耘含笑点头:“我本就备下厚礼,打算进献给太后以及秦王。如此便有劳贤侄代为转交了。”
说完略一停顿,又补充道:“如今契丹朝中大事小事,皆由太后定夺。有劳你请秦王在太后面前多为兴平公主美言几句。”
耶律宗源双唇微张,还想再劝,却见萧宗连摆手道:“到底是你的妹子,你这个做哥哥不疼她,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眼了!”
耶律宗源顿足道:“我哪里是不疼她?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总该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嘴上功夫一流
第100章送礼
萧文敏面露不屑:“区区边陲小国,能有什么本事?值得叔叔这般前怕狼后怕虎!”
郑耘见萧文敏全然不将西夏放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好笑。历史上兴平公主死后,辽国自觉颜面受损,曾派人兴师问罪,结果两国交战,反被西夏打得落花流水。
这其中固然有李元昊为不世奇才的缘故,却也因辽朝国力衰退、人才不济。偏生契丹人如今还未认清现实,依旧夜郎自大。
不过萧宗连父子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数辽国贵族目前的心态。郑耘自然不去点破,毕竟两国相争,得利的只会是宋朝。
他顺势赞道:“常言道‘少年强则国强’。萧公子如此英武果决,实乃大辽之福!”
说着,郑耘的神色愈显钦佩:“公子年纪虽轻,却如此有担当、有血性,更难得的是这份骨肉情深。兴平公主若知有您这样的侄子为她仗义执言,心中必定欣慰不已。”
见萧文敏眼中露出骄傲之色,郑耘继续道:“在下虽为宋人,却也深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如今西夏傲慢无礼,轻怠公主,便是轻怠整个大辽。公子此举,非为一己私情,实是为国争光!”
萧文敏听他这般认同自己,激动地拍案而起:“叔父此言极是!我这就去整改小叔叔商议。”说完,冲着众人一抱拳,转身就走。
耶律宗源见劝阻不住,只得长叹一声。
白玉堂看他走得干脆,不由扶额,急忙起身快步追至廊下,扬声道:“萧公子留步。”
萧文敏闻声回头,只听白玉堂温声道:“我这备有几件薄礼,劳烦萧公子顺道帮我带给秦王。”
萧文敏这才想起此事,不由挠了挠后脑勺,赧然一笑。
众人又闲谈片刻,便各自散去。
次日,郑耘想要去拜见萧耨斤。
耶律宗源原本答应替他引荐,但经过昨日的相处,感觉此人心思深沉,担心他当着太后的面搬弄是非,因此当郑耘再提出拜会一事时,他便有意推托,顾左右而言他。
可惜天不遂人愿,昨日耶律重元收到了郑耘所赠的礼物,样样皆是珍品,心中颇为欢喜,想要当面致谢,于是派人来到平乐王府,请他进宫一叙。搭上了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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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元,自然也就等于搭上了萧耨斤。
即是对方主动要请,耶律宗源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郑耘随来人离去。
耶律重元年纪尚小,萧耨斤又格外疼爱这个幼子,因此他仍住在皇宫的承远殿内。得知郑耘已到殿外,又想到对方同为王爷,耶律重元不敢怠慢,立即亲自迎了出来。
耶律重元抱拳施礼,笑道:“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郑耘亦是还礼,笑道:“见过秦王。”
他昨日虽然已经托萧文敏转赠了礼物,但今天也没有空手而来。二人来到正厅,郑耘又送上一份厚礼。
耶律重元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南海珍珠,颗颗浑圆无瑕,在透窗的阳光下流转着淡淡虹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王爷如此客气,倒教我愧不敢当。”
耶律重元年纪虽小,心思却颇为缜密。昨天萧文敏送来一车礼物,说是郑耘所赠,今日对方又送来数十颗明珠,若说毫无所求,他是不信的。心中暗暗警惕,面上虽想维持平静,到底带出了几分痕迹。
郑耘看他的神色,便知道这孩子不好糊弄。他略一思忖,既然昨日萧文敏已经提过兴平公主的事了,自己今日再提,反而显得刻意。
转念一想,这般岁数的少年多半喜爱奇闻逸事,于是话锋一转,讲起岭南采珠人的传闻:“王爷可知,这南海珍珠是如何从海里捞上来的?”
耶律重元自幼锦衣玉食,自然不知珍珠的来历,此刻听郑耘提起,脸上不禁露出好奇之色。
“珠民会在身上涂抹油脂抵御寒冷,腰间绑上一块大石,然后沉入海中。他们不顾海水蛰眼的刺痛,睁着眼在海底寻找珠贝,再迅速撬开蚌壳取珠。”
郑耘为了让过程显得更为惊险,信口编起故事来:“珠民在水下不仅要当心洋流暗涌,还得避开鲛人。若是遇上,便会被拖入海底淹死,再也回不到岸上。因此每次采珠,都可谓是九死一生。”
耶律重元听到“鲛人”二字,不由眼前一亮,兴冲冲问道:“世上真有鲛人?”
他只在话本里见过关于鲛人的描写,但契丹远离大海,自己从未亲眼得见。以往问过来往的汉人客商,都说那是荒野怪谈,世上并无此物。如今听郑耘提及,他顿时来了兴致。
“鲛人又叫美人鱼,鱼尾人身,男子英俊,女子美若天仙。”郑耘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见他追问,灵机一动,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娓娓道来:
“相传南海深处有一个鲛人国,国王有好多女儿,幼女生得美丽又温柔。一日她救起在海中遇险的王子,见对方英俊不凡,不免动了凡心。她以嗓音为代价,向巫婆换了一双人类的腿,来到岸上。”
耶律重元也看过不少画本,其中美女落难后被男子所救、最终以身相许的情节不在少数。听到这里,他以为这是个性转版的报恩故事,略感俗套,兴致不觉淡了几分。
哪知郑耘话锋一转:“可惜小美人鱼无法开口说话,王子不知她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反而娶了邻国的公主。大婚之夜,小美人鱼被心上人抛弃,化作泡沫消散在海上,只留下一颗泪珠凝成的珍珠。”
耶律重元没料到结局竟会如此,不由“啊”了一声,情绪又被提了起来。
郑耘指着盒中的珍珠,微笑道:“这些珍珠,相传便是小美人鱼的眼泪所化,因此我们也称它为‘鲛女泪’。”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却又生出新的疑惑:“那鲛人又为何要抓采珠人呢?”
郑耘没想到这孩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只得顺着往下编:“这些珍珠既是鲛人公主的眼泪所化,凡敢擅自采撷之人,都会被鲛人拖入深海,献祭给他们的祖先,亚特兰蒂斯大帝。”
说完,他忽然觉得原本好好的童话,被自己讲得近乎恐怖故事了。耶律重元今年不过十二,实在不宜这般荼毒未成年,于是立刻转了话题,聊起宋朝的风土人情来。
郑耘和他闲谈了一上午,只字未提两国关系,也没说过西夏半点的不是。
出了皇宫,白玉堂握着郑耘的手,两人慢悠悠走在街上。白玉堂忽然轻笑一声,玩笑道:“你还挺会哄孩子,随口就能编出一个故事来。”
郑耘本想说这是书上读来的,哪知白玉堂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眼底带着坏笑,凑近低语:“不然咱俩真生一个?让你好好过过当爹的瘾?”
郑耘见他这般促狭,气得抽出手,一拳便捶了过去,却被白玉堂稳稳握住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道:“有什么好害羞的,已经生了俩了。再生一个,我好看你怎么哄孩子。”
郑耘一记肘击撞向对方胸口,白玉堂却早有防备,轻轻挡下,语气里还飘出几分醋意:“你都没给我讲过故事呢,今晚你讲故事哄我睡觉。”
郑耘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
再说晚上虽没讲故事,自己不也靠别的本事把这傢伙哄睡着了?如今倒来唧唧歪歪。
白玉堂贴到他耳边,呼着热气道:“你不想讲,我给你念。就念《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郑耘瞬间耳根通红,回头瞪了白玉堂一眼。那模样看得白玉堂心头痒痒的,只恨此时还在街上。
*
送走二人,耶律重元便往母亲处请安。
萧耨斤见到爱子,面上露出喜色,眉宇间尽是慈爱。她招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柔声道:“来,坐这儿。”
耶律重元少年老成,注重规矩,仍然先恭敬行过礼,才依言坐到母亲身边。
萧耨斤搂住儿子,母子二人闲话家常。
片刻后,耶律重元话锋一转,说道:“母后,兴平公主在西夏,似乎过得并不好。”
萧耨斤微微一怔,奇道:“你从哪儿听说的?她前几日来信,还说驸马待她甚是体贴。”
耶律重元想起此事就气得胸口发疼,双眉倒竖,眼中几乎冒火:“姐姐身在西夏,一言一行皆被监视,书信里哪能写出实情?”
“我听往来西夏的商人提起,李元昊命她别室独居,缺衣少食不说,还动辄打骂,过得比奴隶还不如。”
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来自郑耘,只当萧文敏无意间从商旅口中得知,因而并未提及对方,只推说源于商人之口。
萧耨斤听罢,不由动怒,脸上闪过一丝杀气:“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如此轻慢我大辽公主。”
这桩婚事是她定下的,李元昊这般对待兴平,等于公然打她的脸。
耶律重元义愤填膺,接着说道:“李元昊当年求娶公主,原是为了与契丹结盟,共伐宋朝。如今竟这般薄待公主,岂不是软饭硬吃?”
他想起萧文敏先前的评价,觉得分外贴切,便顺口说了出来。
萧耨斤连连点头。她对兴平公主虽然没什么感情,是死是活也并不在意。但李元昊尚未称帝,就敢如此对待辽国公主。若真有一天称帝,还不得挥师东进,直指大辽?
她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心中下定主意,非要好好敲打李元昊一番不可——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90-100(第15/15页)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一直夸萧文敏,是嫌弃我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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