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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想去走亲戚
杨文广见到郑耘,连忙抱拳行礼,喊了声“表叔”。
柴郡主是杨文广的祖母,而柴庸是柴郡主的侄子,论辈分杨文广管柴庸叫表叔,因此见到郑耘自然也这么称呼。
听到“表叔”二字,郑耘瞬间有些恍惚,差点忘了自己身在大宋,还以为对方要开唱《红灯记》了,尴尬得头上仿佛冒出三条黑线。
“咱俩年纪差不多。”郑耘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干笑,“你叫我名字就行,千万别叫叔。”
被年龄相仿的人喊自己叔叔,郑耘总觉得浑身别扭。
杨文广见他一脸不自在,立刻从善如流,改口道:“王爷。”
郑耘见白玉堂站在一旁,想到这家伙最近没事就爱折腾自己,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思,一把将人拽到身边,笑嘻嘻地对杨文广介绍:“这位是王妃。”
白玉堂虽然从不避讳与郑耘的关系,可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地把自己介绍给外人。脸“唰”地一下红了,眼中闪过一丝羞涩,慌乱地低下头,全没了平日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叫表婶也行。”郑耘瞧见他这副羞答答的表情,心里大为得意,故意逗他。
杨文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悄悄打量了白玉堂几眼,见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腰间还悬着一柄宝剑,便知此人武艺不俗,不敢怠慢,只拱手道:“见过大侠。”
郑耘不开心地噘了噘嘴,杨文广也太不把自己这个王爷的话当回事了。可转头看见白玉堂笑得眉眼弯弯,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横了一声、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杨文广往屋里走。
边走边问:“你们见过范大人了吗?”
杨文广点点头:“已经拜会过了,听范大人说西夏近来屡次犯边。”
郑耘如今一听西夏二字就头疼,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他“啊”地叫了一声,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直接歪倒在白玉堂怀里,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杨文广原先不知郑耘心理压力这么大,此时见他反应激烈,才明白他为战事焦心万分,便宽慰道:“狄将军弓马娴熟,胸有韬略;张将军久在边关,屡挫西夏。由他二人率军出击,定能大获全胜。”
郑耘有气无力地应道:“借你吉言了。”
杨文广见他神色萎靡,知道他心情不好,便转而与白玉堂搭话:“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白玉堂知道他是柴庸的表侄,面对这人时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低声答道:“在下白玉堂。”
声音虽轻,杨文广却听清了,“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脱口道:“你是白锦堂的弟弟?”
白玉堂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好像他们兄弟俩都是攀龙附凤之人,专挑王爷下手。
杨文广察觉出他神色有异,也自知失言,赶忙转开话题:“狄将军与双阳公主喜结连理,实乃天作之合。只可惜我先前不知此事,不曾备礼道贺。”
白玉堂见他提起别的事,暗暗松了口气。
郑耘听他主动说起狄青,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坦然,并无半点不悦,不由微微一怔。
狄青少年英才,又有王妃姑姑作为倚仗,难免带着几分傲气。杨文广出身名门,杨家就剩他这一根独苗,从小备受偏宠,自然也养成了几分倨傲。
二人久居京城,又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早就切磋过武艺,彼此不分高下。
郑耘虽与两家来往都不算密切,不过他一向喜欢打听八卦,早就听说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听杨文广主动提起狄青成婚,忍不住“啧”了一声,有些意外。
杨文广见他这般反应,微微一笑道:“我与狄将军从前打打闹闹,不过是年少无知时的小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眼下内忧外患,个人之间那点小矛盾,实在不值一提。
郑耘点了点头,转而拉着他闲聊起家常:“太君身体可好?”
杨文广回道:“还算康健。”
郑耘紧接着又问起柴郡主和穆桂英的近况,几乎把杨家上下问了个遍,连杨家的马都没有放过。
杨文广见他东拉西扯,略一沉吟,恭谨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咳。”郑耘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开口:“你和你叔叔…最近有联系吗?”
杨文广微微一怔,父亲只有一个兄弟杨宗勉,英年早逝,自己哪来的叔叔?他正想反问,忽然反应过来:郑耘说的恐怕是契丹那两位堂叔,杨四郎之子耶律宗源,以及八郎的儿子萧宗连。
他完全没料到郑耘会问起此事,一时毫无准备,脸上不禁露出惊疑之色,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耘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杨家肯定还和他们保持着联系,不然直接否认就好了,还用得着支支吾吾。
他立刻追问:“你见过你这两位叔叔吗?”
杨文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否认:“没有、没有,一次都没见过!”
两国如今虽未开战,关系却也说不上好。一个在宋,一个在辽,若是私下见过面,那不就是妥妥的通敌吗?
“哎…”郑耘闻言,苦着脸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抱怨:“你怎么连自家亲戚都没见过啊。”
杨文广听他那语气,似乎有些失望,心里不免奇怪。只是这事不好多说,他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低头不语。
白玉堂这时接过话头:“我和王爷打算私下前往契丹,拜会耶律大人与萧大人。不知杨将军是否愿意同行?”
杨文广略一思忖,顿时明白了白玉堂的言外之意,他们是想悄悄去契丹见杨家那两位叔父,暗中谋划些什么。
他沉思片刻,迟疑道:“王爷想与我叔父会面,不知所为何事?”
郑耘想着到了契丹还得靠杨文广引荐,自己的盘算早晚瞒不住,不如实话实说。不过他也是灵光一闪才决定去辽国,具体到了那边打算做什么,其实也没有详细的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略一沉吟,简明扼要地说道:“如今夏国与契丹结盟,意图对宋朝不利。”
杨文广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去离间辽、夏关系。他一拍胸脯,信心满满:“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郑耘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得开心一笑。
他朝四周看了看,见屋内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杨将军,你先好好休整几天,等张将军他们回来。咱们偷偷动身,千万别让范大人知道。”
杨文广本就少年心性,又自幼习武,满腔热血,是个闲不住的脾气。如今一听要偷偷跑去辽国,更是兴致高涨。
他本想提议立刻出发,但转念一想:如今狄青、张岊正与西夏交战,结果不明,确实不好离开。而且今日初见范讽,感觉对方心神不宁,不像能镇守一方的人。他们若突然走了,甘州说不定会出乱子。
可让他干等着又实在不甘心。
杨文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眯眯道:“咱们光等着多没意思?不如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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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击,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
一想到别人在前线杀敌,自己只能在城里等待,他就急得抓耳挠腮,不住地鼓动郑耘:“西夏守军如今在外埋伏,后方守卫空虚。咱们不如趁机偷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叫西夏再也不敢来犯!”
郑耘没想到杨文广胆子这么大,惊讶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劝道:“他们兵力空虚,咱们的兵也不多啊。”
甘州城里本来驻军就少,这些天他提心吊胆,就是怕西夏声东击西、偷袭甘州,每晚都睡不踏实。哪知道杨文广还想动用这仅剩的兵力。
白玉堂也在一旁劝道:“西夏人骁勇善战,若咱们久攻不下,对方调来援军反扑,只怕要彻底打起来了。”
郑耘连连点头:“想建功立业是好事,等到了契丹自有你施展的地方,眼下还是少动干戈为好。”
他见杨文广脸上的兴奋渐渐淡去,又柔声劝道:
“关外苦寒,草原茫茫,难得遇到城镇,一路上都得风餐露宿,必须备足了粮食。咱们空手前去也太过失礼,还得准备些见面礼。你要是真闲不住,不如帮着筹备这些物资。”
白玉堂又补充道:“杨将军若是不愿处理这些琐事,不妨带着焦、孟二位将军,操练操练城里的守军。”
杨文广见这俩人一唱一和,都不同意自己的提议,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郑耘见他总算消停了,刚松了口气,哪知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自己正睡得香甜,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喊声:
“王爷,咱们比划比划吧!”
杨文广每日练功,从不间断,无论寒暑,都是天不亮就起身。他想着郑耘也是武将世家出身,肯定和自己一样勤练不辍,所以一起床就兴冲冲找过来了。
哪知对方屋里一片漆黑,似乎还没醒。杨文广心里纳闷,这才喊了一嗓子。
没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白玉堂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身子一向虚弱,起得晚。我陪杨将军练练吧。”说着,脸上不免有些发热。
他原本也是每日早起练武的,可自从跟郑耘住在一起后,被这人越带越懒。虽然功夫没落下,但都是等天亮透了才起身。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屋传来一声带着起床气的吼叫:
“啊——!起来了!”
郑耘被杨文广那一嗓子彻底吵醒,睡意全无,气鼓鼓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瞪了杨文广一眼:“走,去练武场。”
心里打定主意,非得让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吃点苦头不可——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都怪老婆太诱人,晚上睡得太晚,早上起不来练功
第92章乌鸦嘴
杨文广也感觉到了郑耘的那股怒火,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到了练武场,郑耘挑了一杆齐眉棍,弓步一扎,架棍前指,对准了杨文广。
杨文广见他下盘沉稳,长棍在手纹丝不动,便知对方不是花拳绣腿,心中不敢大意,同样取了根长棍,双腿扎开马步,摆出防守的姿势。
郑耘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先出手,便说了声“得罪了”,随即枪出如龙,连续左右平扎,力道刚猛却又不失灵活,直取杨文广面门。
杨文广立刻晃身闪避,紧接着一招拨草寻蛇,转守为攻,长棍连绵不绝地刺出。
二人虽然使的是棍,却是以棍代枪,所用招式皆为枪法。扑、缠、拦、拿、挑,打得风生水起,难分难解。
杨文广连续转动枪头,猛地刺向郑耘胸口,逼得他连连后退。
就在退到练武场边缘时,郑耘瞅准一个空隙,枪头一摆,顺势使出一招凤点头。杨文广急忙后仰下腰躲过,可郑耘紧接着又是一记海底翻涛,直朝他小腹扎来。
杨文广避无可避,只能足尖点地,施展轻功向后掠开。同时长棍脱手,使出八步赶蝉,人随棍走,飞身上前握住棍尾,便要反刺郑耘。
谁知郑耘见招极快,不等他握稳,竟已迎面抢上,居然是要趁他持棍不稳之际抢夺兵器。
杨文广只能握紧长棍,手臂急忙向后一收,身体也向后退去。
郑耘却快步追上,右足点地腾身跃起,凌空转身,一棍劈下,一招跳步转身反劈枪。
杨文广侧身险险避开,郑耘手中的长棍“砰”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一招落空,郑耘毫不停顿,立刻起身顺势横棍一扫,直取杨文广下盘。
杨文广见来势太猛不敢硬接,转身闪让,随即一招翻身过背舞花,借势回马枪直扎郑耘。
郑耘立刻后空翻闪避,打着旋子从杨文广头顶掠过。
杨文广不等他落地,已然回身,一棍刺出,紧接着转为秋风扫落叶,横劈向他上半身。
郑耘当即压低下盘,仆步稳扎,双手持棍,直刺前方。
“好一招灵猫捕鼠!”
焦显忠不知什么时来到了练武场,见郑耘摆出这招灵猫捕鼠,知道此招攻守兼备,颇为厉害,急忙出声提醒杨文广。
白玉堂抬头看了看天色,二人打了这么久,天边已露出鱼肚白,却仍未分高下。他于是朗声道:“练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郑耘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又累又饿。平时这个时间他还在梦里,本来不会感到饥饿,可运动了这么久,不免感觉腹中空空。
他立刻起身,将手中的长棍朝武器架一抛,“咣”的一声,长棍不偏不倚,稳稳落回架子上。
郑耘抱拳道:“杨将军枪法精妙,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白玉堂已快步上前,将一件皮毛大氅披在郑耘身上,又拿汗巾替他擦拭这额上的汗水,生怕他吹了冷风着凉。
杨文广也懂得见好就收。本就是切磋较艺,真分个高下反而没意思了。他同样抱拳回礼:“王爷身手不凡,在下佩服。”
郑耘又与他客气了几句,便和白玉堂一道往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白玉堂忽然伸手捏住郑耘后颈,佯装凶恶地压低声音:“小坏蛋,你当初是故意暗中埋汰五爷是吧?”
方才郑耘使那招灵猫捕鼠,白玉堂越看越眼熟。当初在周家对付西夏死士时,郑耘就用过同样的招式。只是白玉堂不通枪法,一直不知这招叫什么。
方才被焦显忠点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郑耘那时候在心里不知骂过自己多少遍了,连动手时都要暗戳戳诅咒一下。
郑耘没想到白玉堂记性这么好,连自己当初用了什么招都记得一清二楚。他那时心里确实憋着股气,恨不得把这锦毛鼠逮住,狠狠收拾一顿。
如今两人这般关系,他哪肯认错,反而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没错,我就是要抓你。”说罢又撅起嘴,气鼓鼓地瞪他:“怎么,被我捕到还不乐意?”
白玉堂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笑得一脸谄媚:“能被王爷逮着,是小人的福气。”
郑耘这才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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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牵着手回到房中,郑耘正打算换身衣服,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范讽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喘着粗气道:“王、王爷…不好了!西夏…打过来了!”
郑耘对这事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西夏最擅声东击西,否则他这些天也不会寝食难安。只是刚运动完,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只觉一阵头晕,眼前阵阵发黑。
白玉堂急忙扶住他,搀到椅子上坐下。
郑耘用手撑住额头,深吸一口气,问道:“来了多少人?眼下战况如何?城楼上是谁在指挥?”
范讽一听说西夏来袭,就慌慌张张跑来向郑耘报信,让他拿个主意,根本来不及打听具体情况。此刻被郑耘连珠炮似的一问,顿时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郑耘叹了口气,无奈道:“去请杨将军来,一起上城楼看看。”
范讽闻言,立刻转身跑去找杨文广了。
白玉堂看向郑耘,问道:“你要穿甲胄吗?”
郑耘连忙摇头,之前他穿过一次盔甲,又沉又笨,自己又没穿铠甲作战的经验,真穿上了,恐怕不仅挡不了刀箭,反而会变成站在原地挨砍的靶子。
白玉堂见他不愿,也不勉强,只道:“好歹戴个护心镜吧。”
郑耘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城楼下,戴好护心镜才登上城楼。杨文广已带着焦、孟二将等在上面。
郑耘先往城下望了一眼,只见西夏军队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头。
虽然之前也几次遇险,可和眼下大军兵临城下的压迫感全然不同。今日晴空万里,日头高悬,城下甲胄与刀枪映着寒光,森然夺目,直慑人心,让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难怪范讽那么害怕。郑耘见了这阵势,说不怕是假的。这毕竟不是玩游戏,输了还能读档重来。若是守不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双手攥拳,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问道:“一共来了多少人?”
杨文广听出他声线里带着一丝微颤,知道他心中害怕。但见他站得笔直,面色虽有些苍白,神色却颇为沉稳,眼神更是坚定,并未露出怯战之态,心中倒也暗生敬佩。
他略一沉吟,答道:“看这阵势,至少有一万人。具体人数已派探子去查了。”
郑耘听了,忍不住苦笑,城里不过七八千兵马,对方至少一万,这城能不能守住,实在难说。
正在思忖间,忽听一声急报:
“报——”
探子气喘吁吁冲上城楼,来不及缓口气便禀报:“王爷,小人方才探得,敌军约有三万!”
七八千对三万,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
郑耘下意识地朝城楼下望了望,感觉这个高度跳下去,应该是可以殉国的。他暗骂自己这张乌鸦嘴,说什么不好,偏提殉国,这下可好,真把西夏大军给说来了。
杨文广不知郑耘一直往城下看什么,只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只当是在为守城之事烦心,便开口道:“王爷,狄、张两位将军三日内定能赶回。只要咱们守住三天,必能击退西夏。”
郑耘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意外,二人没准儿三天内能回来;可万一出了意外,回不回得来就难说了。
白玉堂更了解心上人的性子,看他这模样,怕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他连忙给郑耘打气:“甘州必须守住。西夏人向来暴虐,若让大军入城,只怕满城百姓都要遭殃。”
话音刚落,只见城下大军之中,一骑策马而出。
那人身披鱼鳞铠甲,手持丈八蛇矛,眼似铜铃,满脸络腮胡子,身形魁梧宛如一头巨熊。
他抬头望向城楼,长矛直指郑耘等人,倨傲喝道:“宋朝小儿,还不献城投降?跪在路边迎爷爷进城,或可饶你们一条狗命!”
郑耘听他言语粗鄙,不由皱起眉头,也没心思再悲春伤秋了,转头问范讽:“这人是谁?”
范讽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摇摇头。
一旁的牙将连忙回道:“此人是西夏甘州守将,嵬名敬德。”
如今甘州一分为二,一半归宋朝,一半归西夏。
郑耘一听这姓氏,便知对方是西夏宗室。他先用AI查了查嵬名敬德此人,没有找到相关记载。既然史书无名,估计不是什么厉害的将领。郑耘心下稍宽,对守城又多了几分信心。
他头一回遇上这种兵临城下的场面,知道白玉堂也没什么经验,于是看向杨文广:“咱们要下去和他打吗?”
他记得以前看《三国演义》,好像都是双方将领先单挑,分出胜负后,士兵再冲杀。
杨文广也只从家中长辈口中听过打仗的事,并无实战经验,被郑耘一问,不由支吾起来。他回忆半晌,似乎母亲、祖母她们从未提过,被人指着鼻子在城下叫骂,该怎么回应?
他也不清楚该不该出城迎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末将愿陪王爷出城应战。”
郑耘不知道杨文广只是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只当这是两军对垒的固定流程。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郑耘,你可以的,没问题!你有主角光环,一定能打败对方。
然后看了白玉堂一眼,宽慰道:“别担心,有杨家的人陪着,肯定没事。”
白玉堂知道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低声叮嘱:“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郑耘:我的武功也不差啊,怎么就是打不过白玉堂,气死我了。
白玉堂:主要还是我伺候得好,让王爷飘飘欲仙,没有力气动手了
第93章挫败西夏
杨文广头一回真刀真枪上阵,不敢大意,特意选了一把硬弓,又提起杨家的长枪,点齐一百兵马,这才护着郑耘出城。
郑耘也十分谨慎,拎着一柄枣牙槊,骑上鄯善王所赠的宝马,带着众人来到城下。
嵬名敬德上下打量着郑耘,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手里虽然拿着一把长槊,却像是孩童拖着大人的兵器,显得格外突兀。
他面上不由得浮起轻蔑之色,嗤笑一声:“哪来的奶娃娃?宋朝是没人了么?还没断奶的都派出来打仗了?”说罢仰头哈哈大笑。
他身后三名副将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鄙夷。
郑耘心中却是一喜。都说骄兵必败,对方这般狂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反倒添了一分胜算。
他有扮猪吃老虎的经验,略一思忖,便转向杨文广,故意咬文嚼字起来:“果然是蛮夷之邦,言语傲慢,举止粗鄙,一看便是胸无点墨、不通兵法之流。”
杨文广会意,顺势拍起马屁:“王爷所言极是。”
他一脸恭维谄媚的模样,嵬名敬德见了更不把这二人放在眼里。一个只会拽文的奶娃娃,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狗腿子,能成什么气候?
嵬名敬德咧嘴狞笑,手中长矛一挥,直指郑耘胸口:“今日便拿你这小白脸祭旗!”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径直朝郑耘冲来。矛尖寒光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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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取郑耘心口,竟是想一招毙命。
白玉堂在城楼上看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浑身上下冷汗直流,却牙关紧咬,生怕自己喊出“小心”二字,挫了自家的士气。
郑耘原本也是心口怦怦直跳,可到了这紧要关头,肾上腺素激增,反倒镇定下来。
他催马上前,提槊横在胸前,格开对方长矛,顺势一拨挑开矛头,紧接着双臂抡圆,一招泰山压顶,照着嵬名敬德头顶狠狠砸下。
嵬名敬德急忙横矛、举过头顶,硬生生挡住这沉重一击。“咣”的一声震响,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长矛几乎脱手。
他知道枣阳槊沉重异常,需国人的臂力才能挥动。此时和郑耘对了一招,变明白眼前人确有些真本事。他立刻收起轻敌之心,正要反击,哪知郑耘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郑耘双手握杆,将槊向前疾刺,槊尖如毒蛇吐信,直取嵬名敬德胸口。
嵬名敬德慌忙侧身,惊险避过。
郑耘却已打马向前,瞬间抢至其侧身,长槊自后向前横扫而来。
嵬名敬德急忙俯身,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槊锋擦着后背掠过。勉强躲过这雷霆一击,惊出他一身冷汗。
此时郑耘骑着战马已掠过其身位,来到前方。他手臂回挥,枣阳槊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转而砸向嵬名敬德前胸。
嵬名敬德刚直起身,躲闪不及,想要空手夺槊,偏偏枣阳槊前端布满尖刺,无从下手。情急之下,他只能将长矛仓促架在身前,硬接下了这一击。
郑耘这一挥使出了全力,震得嵬名敬德身体一颤,险些被打落马下。
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逼得如此狼狈,他胸中怒火腾起,“啊!”地一声狂吼,额角青筋暴突,双手死死攥紧长矛,手背上血管根根凸起,誓要给郑耘一点颜色瞧瞧。
不料郑耘忽然身体前倾,重心压低,双膝紧夹马腹,单手拽紧缰绳,右脚竟从马镫中抽出,用力一磕马腿右侧。
他**的宝马吃痛,后蹄猛地向后蹬出,不偏不倚踹在嵬名敬德坐骑的前胸上。
只听一声闷响,随即是骏马痛苦的嘶鸣。那马受此重击,惊得前蹄离地,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与地面垂直。
嵬名敬德方才见郑耘突然趴在马背上,心中略感诧异,哪知电光石火之间,自己胯下骏马已惊得直立。他毫无防备,顿时被甩离马背。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在地。
控制马匹后蹄攻击敌人坐骑的招式,是陶三春的独门绝技,曾令无数敌将落马,最终殒命于她的铜锤之下。郑耘平日没少练习此招,今日初次临敌使用,竟立见成效,心中不由一阵得意。
他的攻击毫不停歇,长槊一挺,朝着嵬名敬德的咽喉疾刺而去。
嵬名敬德摔得浑身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但听得破空声传来,仍是凭着本能向旁一滚,惊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一旁掠阵的三名副将见主将落马,急忙催马来救。两人直扑郑耘,另一人则冲向嵬名敬德,意图将人就回营中。
杨文广见对方竟欲以多欺少,当即拿起弯弓,三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瞄准那三人。
只见他手指一松,“嗖”的一声,三箭齐发,如流星般射向目标。
三名副将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已贯入身体。
杨文广箭术高超,素有百步穿杨之能,这三箭皆精准命中心口,三人当场毙命。
郑耘趁嵬名敬德惊魂未定,再度握紧长槊,猛力刺向他的心脏。此番对方再无招架之力,槊尖透胸而过,当场殒命。
交战之前,郑耘见嵬名敬德生得威猛,心中原本暗存惧意。如今真将对方击败,反倒升起一股恍惚的不真实感,随即又是一阵自豪,多年苦练,终究没有白费。
他暗道了一声:侥幸。
幸亏早晨与杨文广比划了半日,活动开了筋骨,否则今日胜负难料。
宋军人数虽然不占优势,但方才交锋连毙西夏四员大将,士气顿时大振。
“好!”
“嗷——”
大宋士兵齐声欢呼,纷纷举起长矛,朝西夏方向示威呐喊。
西夏那边群龙无首,部分士兵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一些忠心的则想上前抢回主帅尸首。不料城楼之上一支火箭射下,不偏不倚,正中西夏帅旗旗面。
郑耘回头看向城楼,只见孟怀韬手持弯弓,方才那一箭应是他所射。
西夏帅旗顷刻间窜起火苗。
见势不妙,西夏军中连忙鸣金收兵,将士集体后撤,连嵬名敬德的尸首也顾不上去抢了。
郑耘一行人旗开得胜,刚回到城内,便见白玉堂已等在那里。对方眼眶泛红,满脸焦急,看得郑耘心头百感交集,喉间一哽,险些也跟着落下泪来。
只是当着众多将士的面,郑耘不好流露太多愁绪,只得强压心中酸涩,挤出笑容道:“怎么样,王爷我厉害吧?”
白玉堂急忙夸道:“厉害,王爷最厉害。”
范讽见二人又陷入那黏糊糊的相处模式,连忙重重咳了一声,声音发颤道:“王爷,咱们城里如今只剩八千士兵了。该如何坚守到狄将军他们回来啊?”
郑耘见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安抚:“你放心,城在我在。”
范讽瞧他这般云淡风轻,再想到他方才一出手便斩了嵬名敬德。何况城中尚有杨文广,此人乃世代征战、深谙兵法的名将之后,他的心中渐渐镇定了下来。
郑耘其实暗自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初软磨硬泡也得把范仲淹弄来。若是他在,恐怕不用自己动手,西夏便已溃败,哪至于打完仗回来,还得先安慰这怂包。
不过范讽毕竟镇守甘州,自己也不能给他脸色看,否则主将不和,有损士气。于是郑耘耐心说道:“范大人放心,我已有守城之策,定保全城百姓平安。”
一旁白玉堂简直要被范讽气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婆对自己都没这么温柔体贴过,竟对一个糟老头子软声细语,恨不得把这老头丢去山谷喂狼。
范讽见郑耘如此从容,心中又安定一分,拱手道:“还请王爷示下。”
郑耘也是赶鸭子上架,好在方才在心中已经咨询过了ChtGpt与Clude,于是开口道:“我从前在书中见过几种兵器的图样。你替我找几位手艺精湛的工匠来,我告诉他们如何制作。”
范讽连忙命下属去召集工匠。
郑耘又转向杨文广嘱咐:“让士兵们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我估计西夏人多半会在夜里偷袭。”
西夏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暂且退兵休整,郑耘推测他们夜间肯定有所行动。
杨文广也是这般想法,当即抱拳道:“王爷放心,末将这就让将士们养精蓄锐。”
范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身后一名牙将却轻轻咳了一声。他闻声略一思忖,自己不通军事,让杨文广调度兵马也好,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争权,随即便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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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工匠们应召而来。郑耘将心中构想的武器一一说明,待众人都领会之后,便命他们尽快赶制。
回到房中,白玉堂见郑耘面色有些阴郁,刚想开口说几句轻松的话,让他宽心,却听郑耘先低声道:“五爷,你要离开甘州吗?”
白玉堂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语气带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说好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现在叫我走,是看不起我吗?”
郑耘叹了口气,看着他面上染上一层薄怒,心中不由一暖。可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只能硬起心肠,把话说完:“城…未必守得住。”
方才他在人前表现得自信满满,可心底终究是打鼓的。一来敌我悬殊实在太大,二来张与狄青那边情况未明。
白玉堂却忽然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双唇在他额前温柔一贴,声音坚定:“我信你。”
哪怕真的守不住甘州,自己也不会走。
郑耘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温暖的体温驱散了心头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初五迎财神,祝各位小天使们新的一年财源滚滚,日进斗金,金玉满堂,蒸蒸日上。
第94章还得靠科技
入冬后天黑得早,不到酉时(下午五点),日头便开始西斜。又过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沉,只剩半轮红日悬在地平线上,洒下一抹浅淡的橘光。
郑耘带领一队人马悄悄出城,开始挖掘地面。
寒冬时节,土地冻得硬如铁石,只得先浇上滚烫的热水,待表层稍一化开,便抢时挖掘。稍迟片刻,冻土只会更加坚硬。
郑耘从前并未下地劳作过,但如今既领兵守城,不好独自在屋中安坐,只让手下人埋头苦干。许多事务,都得亲力亲为。
士兵们见郑耘身先士卒,一个个备受鼓舞,也纷纷挥锄扬锹,干得热火朝天。
郑耘挥了几下锄头,便觉手臂发酸,小声向白玉堂嘀咕:“我拿槊厮杀时都没觉得胳膊疼,怎么锄地这般累人?”
白玉堂看着这位大少爷手忙脚乱的模样,轻轻叹气:“你做做样子便好。”
郑耘一想也是,自己就是个鼓舞士气的吉祥物,随意比划几下就行了,本来也没指望他挖出什么名堂来,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摸起鱼来。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众人已将数百个陶罐埋入地下,随后悄然回城,静候西夏人来袭。
回到房中,白玉堂瞧着郑耘脸上的尘土,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这位大少爷果然不善劳作,土没挖多少,倒弄得满脸是灰。难怪那些士兵望着他时,一个个满脸感动,只怕都以为他不辞辛苦地挖地呢。
郑耘见白玉堂那神情,便知他是在偷笑自己,气哼哼地伸出沾满泥土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两把,顿时将一只白耗子揉成了黑耗子。看着对方那张花脸,郑耘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如郑耘所料。
夜里他正睡得沉,被白玉堂轻轻推醒。还在迷迷糊糊之际,便听见白玉堂急促的声音:“西夏人打过来了!”
郑耘瞬间清醒,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抓起一件外袍就往身上披。
白玉堂见他额上急出一层薄汗,忙低声宽慰:“别慌,城上早已布置妥当,杨文广和孟怀韬也已经带人出城埋伏,一定能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耘深深吸了口气,又握了握白玉堂温暖的手掌,这才将心头那点惧意压了下去。
二人快步来到城楼,远远便望见了西夏军队。
敌方的士兵举着火把,点点星火在夜色中摇曳飘动,竟有几分像夏日林间飞舞的萤火虫。
郑耘心里暗暗庆幸:好在这是古代,没有夜视装备,即便偷袭也得点燃火把照路,否则黑灯瞎火的,他们自己都未必看得路。
嵬名敬德已死,如今西夏统兵的将军名叫黑令山。他望见城楼上灯火通明,便知宋军早有防备,下意识勒住了缰绳。
今早郑耘与杨文广那一战,让他心有余悸,此刻不得不格外谨慎。
身后的副将见主帅停下,轻夹马腹来到他的身侧,低声道:“大人,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如今城中守军不过八千。”
这情报黑令山早已知晓,因此表情没有半点变化,目光仍紧紧盯着前方。
副将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先前拼命劝说黑令山攻打甘州,如今怎愿前功尽弃,于是继续进言:“大人,甘州本有守军三万,如今只剩八千,其余人马想必是追击我军去了。”
他略一停顿,眼珠转了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引诱,“咱们埋伏的两万兵马,与宋军兵力相当。若是此战不胜,又拿不下甘州,只怕陛下那边…”
黑令山听他提起李元昊,身形微微一颤,面上闪过一丝惧色,随即朝身后将士一挥手,喝道:“给我冲!”
士兵们闻令,当即握紧兵器,向前冲锋。
郑耘听见远处传来的嘶吼声,以及千军万马奔腾引起的震动,不由得心跳加快,掌心渗出冷汗。
白玉堂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微微用力一捏。
郑耘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心神稍定,回头朝他笑了笑,随即观察起城楼上的布防了。
他环视一圈,见范讽并不在城头,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分神去安抚此人了。
西夏士兵快要冲到城下时,城楼上的弓弩手点燃火箭,拉满弓弦。他们并不瞄准敌方士兵,而是将箭矢朝城下地面射去。
万箭齐发,七八支火箭,先后射中了郑耘之前带人埋下的陶罐。
这些罐子里装满了火药。
宋朝虽然已经发明了**,但纯度不足,配比也不是最比例。郑耘来不及让AI教自己提纯的方法,只将硝石、硫磺与木炭的比例调整为75:15:10,又加入桐油作为粘合剂,使成品更为稳定。
工匠将配制好的火药填入罐中,又掺入铁钉,一同埋入土下,做成简易的地雷。待西夏兵靠近,城上士兵便向地面发射火箭,引燃火药,造成伤害。
弓箭手虽不知陶罐埋藏的具体位置,可数百支火箭齐发之下,总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
果然,几支火箭正中火药罐。
“轰隆——!”
一声巨响,犹如夏日惊雷,火药罐在西夏士兵们的身旁炸开。
铁钉与炸裂的陶片如疾雨般四散射出,瞬间穿透附近士兵的身体。
火药在爆炸中化作一片火团,喷溅在士兵衣上,顷刻燃起熊熊火焰,烫得他们倒地翻滚,拼命想扑灭身上的火。
一支接一支的火箭从城头射落,埋在地底的陶罐接连被引爆,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的西夏士兵纷纷殒命。
这类土火药的爆炸范围虽然不够广,可西夏军突遭此袭,顿时军心大乱。有人开始慌乱逃窜,马匹亦被爆炸声与火光惊得四处狂奔。
无数士兵遭战马践踏,越发疯狂地想要从战场逃离,原本整齐的队形顷刻瓦解。
哀嚎声、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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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声淹没了将领的号令,整支军队已无法重新组织阵型。
杨文广早已带领两千士兵守在城外,见敌军陷入混乱,当即大喝一声:“随我上!”
他身先士卒,纵马冲入西夏军中,一枪便挑翻一名敌兵。
宋军士气大振,纷纷挺起长矛、挥动大刀,向西夏兵冲杀而去。
另一边,孟怀韬也已领着两千士兵埋伏在西夏侧的甘州城外。
黑令山根本没有料到,郑耘仅凭八千守军,竟还敢主动出击,因此西夏士兵几乎全军出动。
孟怀韬听见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便知郑耘那边已然动手,立即率一众士兵杀向城内。
他知道黑令山麾下共有三万大军,此刻虽阵脚大乱,但若回过神来,整顿好兵马,率主力杀回,自己即便夺下城池也守不住。因此他并没有打算夺城,一入城内便直扑粮仓,一把火将粮草点燃。
粮仓为防粮食霉变,平日经常通风,环境极为干燥,火势瞬间冲天而起。
点火之后,孟怀韬毫不恋战,当即带领手下迅速撤离。
黑令山正命手下安抚士兵、重整队形,准备再次进攻,却忽然感觉身后隐隐传来火光。
他回头一看,火光竟来自甘州城方向,瞬间明白了宋军的计策。对方早料到自己今夜会来偷袭,趁着大军倾巢而出时,派兵直捣后方
他狠狠一拍大腿,喝道:“不好,速回甘州!”
手下急忙鸣锣收兵。
黑令山一马当先,率军往回赶,行至半途,只见一骑匆匆奔来。
那人见到主帅,来不及行礼便急匆匆道:“将军,粮仓被烧了!
黑令山闻言,脑中嗡的一声,仿佛那些火药罐在他的颅内炸开,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全身血液也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就那么僵在马上,半晌没有反应。
副将急忙上前:“大人,咱们先回甘州,再从长计议。”
黑令山这才回过神来,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声:“走!”
当即率领大队人马折返甘州。
城楼之上,白玉堂见敌军撤退,长长舒了口气,问道:“他们还会再来吗?”
郑耘点点头:“肯定会。咱们只是凭机关险胜,他们接连失利,若不尽快攻下甘州,对上头无法交代。”
无论是为挽了回颜面,还是惧怕李元昊责罚,西夏军都必须在狄青回师之前拿下甘州。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我猜他们会在明天白天进攻。”
白玉堂有些不解:“今晚不会偷袭了?”
郑耘摇头:“他们回城后,肯定要先清点损失,然后晚上好好休息。因为今天凌晨偷袭过,他们料定我们会认为西夏仍会夜袭,安排守军在晚上戒备。所以他们反而养精蓄锐,待到明日清晨,趁我军疲惫时大举进攻,夺下甘州。”
先前分析战局时,郑耘说话总是犹犹豫豫,每说几句便要察看他人的反应。如今连战连捷,自信大增,语气也变得笃定起来。
白玉堂感受到他的变化,望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心中漾起一股暖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咱们只要守好明日,等狄青、张他们回来就好了。”
郑耘看了眼微微泛白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天还没亮,先睡会儿,养足精神再说。”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战鼓已隆隆敲响。
郑耘登上城楼,只见西夏大军密密麻麻列阵于前,刀枪泛着凛凛寒光,全军杀气腾腾。接连两次挫败并未令其军心涣散,反倒更激起了汹汹斗志。
即便是敌方,郑耘也在心底暗赞了一声。难怪历史上的西夏屡屡令宋朝受挫,果然骁勇善战。
昨天凌晨吃了地雷的亏,今日西夏军行进速度明显放缓。前排士兵手持长矛,不住在地面上扫动探查,唯恐土中再埋有火罐。
西夏军队的行进速度放缓,恰恰给了城楼上的弓箭手绝佳的瞄准时机。一支支箭矢从高处疾射而下,几乎无一虚发,接连没入西夏士兵的身体。
黑令山见状面色不改,自己麾下有三万大军,死伤些许士卒又算得了什么。
西夏士兵视死如归,前排有人中箭倒下,后方立刻有人补上,继续以长矛探地,步步为营向城墙推进。
快要来到城下时,几个陶罐突然从城头抛落。
“咔嚓”几声,罐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昨天凌晨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太过骇人,西夏士兵闻声一惊,纷纷止步。却见罐中并无火药,只有暗红色的烟雾自碎片间缓缓泄出。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城楼上竟又掷下无数陶罐。更有士兵操纵投石器,将罐子远远抛射至离城门较远的西夏军阵之中。
暗红色的烟雾从一个个破裂的罐内弥漫开来。
黑令山见此情形,知道这红雾必有古怪,可眼下若不战而退,军心必将彻底溃散,再难组织起对甘州的进攻。
他扬声喝道:“不要慌乱!宋军不过是虚张声势,传令攻城!”
第95章苦守
副将们得令,纷纷命令士兵架起云梯,准备强行登城。
谁知云梯还没有搭稳,西夏军中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少士兵开始揉着眼睛叫嚷:“眼睛好疼!”
罐子里装的,正是硝石与绿矾。二者加热后会产生二氧化氮,接触到黏膜表面的水分便会发生化学反应,生成具有腐蚀性的硝酸与亚硝酸。
仓促制成的毒气罐虽然浓度不高,却也足以让西夏士兵呼吸刺痛、视线模糊,削弱敌军的战力、延缓其攻势,对郑耘而言便已足够。
西夏士兵们挤在城下,有的捂着胸口剧咳不止,有的揉着痛痒的双眼,根本无力攀爬云梯。后方的士兵又拼命地往前挤,阵型再度乱成一团。
郑耘见状,朝手下用力一挥手。守军立刻搬起早已备好的巨石,对准城下混乱的人群狠狠砸去。
“啊——!”
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不断有西夏兵被落石击中,倒在一片尘土之中,带着血腥气的红雾从尸体上升起。
黑令山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拍打着自己的马鞍,无能狂怒:“宋人狡诈!无耻至极!”
身旁副将低声安慰:“他们早已无兵可用,只能靠这些奇技淫巧拖延时辰。”
黑令山何尝不知,宋军兵力空虚,只要自己不顾代价强攻,甘州根本守不住。只是连日受挫,胸中郁结着一股恶气,又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才会一时失态。
此刻听副将一说,他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他沉声下令:“传令全军,用圆木撞城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下甘州!”
副将领命,即刻催动士兵向前猛扑。
城楼之上,郑耘看见西夏兵推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冲向城门,知道这是要撞门了。他急忙转向杨文广,指向那圆木高喊一声:“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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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广会意,当即取过一柄硬弓,在箭镞处绑上一只陶罐。他搭箭开弓,稳稳瞄准圆木,手指一松,箭矢带着陶罐疾飞而去,不偏不倚正中圆木前端。
“咔嚓”一声,陶罐应声碎裂,黏稠漆黑的液体从中淌出,粘附在木头上面。
“嗖、嗖!”
紧接着又是两箭破空。
孟怀韬与焦显忠同时出手,箭矢携带着陶罐分别击中圆木中段与末端。漆黑的液体迅速在圆木表面蔓延开来。
杨文广毫不迟疑,再度挽弓,一支火箭离弦飞出。
箭尖接触圆木的一刹那,熊熊烈火轰然腾起。那火焰异常猛烈,宛如火龙吐息,眨眼间便将整根圆木吞没。
西夏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蹿起的火舌舔舐。
机灵些的慌忙卧倒在地,翻滚扑打。另一些人却呆立在原地,直到大半个身子都被火焰包裹,才在剧痛中惨嚎着翻滚起来。
罐子里装的,正是简易版的希腊火。
真正的希腊火配方早已失传,历史学家从史料中推测出大致由石油、硫磺、树脂、磷化钙等物混合而成,但具体比例并不清楚。
郑耘原本还担心甘州找不到石油,一问工匠才知,仓库中竟备有作战用的猛火油。
猛火油是宋朝时对石油的称呼。郑耘当即命工匠赶制了十余罐简易版的希腊火,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西夏军昨日遭火药突袭,战场上烈焰翻腾,烧死了不少士兵,因此今日有所准备,特意带了一车清水以备灭火。此刻见那圆木火势大作,连忙呼喝着让士兵将水车推来。
白玉堂战在城头上,望见对方费力地运水过来,不由蹙眉:“若是这火被浇灭了,岂不又能继续撞门了?”
郑耘却胸有成竹:“放心,灭不了的。我在里头加了磷化钙。这东西遇水反而烧得更旺,水浇不熄。”
希腊火曾是拜占庭帝国的秘密武器,能在水面上持续燃烧,何况是干燥的表面?
果然,西夏士兵将一整桶水泼向火焰,火势不仅未减,反倒轰地窜起更高,并飘来一股刺鼻的浓烟。离得近的士兵闻到这气味,顿时捂着肚子剧烈干呕起来。
白玉堂见状,忍不住挑眉。
杨文广虽然不知磷化钙究竟是什么,但只要能阻止敌人进攻就好。眼看那火焰连水都浇不灭,他不由眉飞色舞,连声赞叹:“王爷当真厉害!有此神物相助,定能坚守到狄将军回师!”
郑耘得意地朝白玉堂瞥去一眼,还眨了眨眼,无声地炫耀着自己的本事。
白玉堂瞧他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劲儿,眼中浮起一丝宠溺,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低声道:“是,王爷厉害。”
话音未落,城楼下便传来敌军震天的呐喊与助威声。
几人急忙来到墙边向下望去,只见西夏军队已然重整阵型,正纷纷爬上云梯,准备强攻。
甘州城内物资有限,无论是火药罐还是希腊火都必须省着用。余下的这些宝贝,不到万分紧要的关头,不能轻易动用。如今只能依靠冷兵器,与敌人硬拼了。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握紧手中兵器,凝神迎敌。
远处,黑令山眼见圆木烧成了火柱,而且无法扑灭,眼中戾气一闪,冷声下令:“命人将那圆木推到城门处,既然撞不开门,便连门一起烧了!”
身旁的副将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木头烧成这样,还没接触就会被烧伤,如何推得过去?”他偷觑着主将狰狞的脸色,试探道:“要不让人用土覆盖灭火?”
黑令山冷冷横了他一眼:“天寒地冻,去哪挖土?”说着竟狞笑起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烧死一个便换一个。咱们人多,一寸寸推,总能推到城门前。”
副将没料到他竟狠绝至此,一时怔在原地,半晌没能回神。
黑令山斜睨着他,森然道:“若没人肯去推,便由你去推。”
副将吓得浑身一颤,慌忙领命退下。
刚才在前排探路趟雷的,多是西夏军中最忠勇的士卒,如今已折损大半,余下的又多吸入毒气、战力大减。
后面这些普通士兵眼见先锋的惨状,又听说主帅要他们去推那燃烧的火柱,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
副将心中焦急,却也不敢逼迫太甚,唯恐激起哗变,只得强迫自己放缓语气,扬声诱道:“去推木头的人,赏银三两!”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个西夏兵从城墙上直坠而下。原来已有人趁机攀上城楼,却被守军推落。
这群士兵见状,顿时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疯狂架梯强攻。登城虽险,至少有一线生机。若是去推那燃烧的火柱,只有死路一条。
郑耘站在城头,手中紧握长矛,见有敌兵冒头便挺刺而出。不知刺了多少下,他只觉双臂酸软发麻,握矛的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白玉堂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心疼道:“你歇会儿,我来。”说着便夺过他手中的长矛,快步挡到城墙边。
杨文广见余下的士兵也都是臂软力乏,不过是咬着牙在硬撑,当即扬手喝道:“换防!”
墙边的士兵闻令立即后撤,后排兵士迅疾补上,接替防守。
杨文广见郑耘一身衣袍浸满鲜血,脸上也凝着干涸的血迹,忙问:“王爷,可要先回去歇会儿?”
话未说完,郑耘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旁边一拉。
“锵!”
一支箭矢擦着杨文广的头顶飞过,撞在墙砖上,随后掉落在地。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数支羽箭射上城头。
杨文广尚未回神,郑耘已然咬牙抽出他腰间佩刀,强忍手臂酸痛挥刀格挡,将射来的箭支纷纷拨开。
“盾牌手上前!”
郑耘大喊一声,负责防守的士兵闻声集结,举着盾牌抵挡箭雨。
趁宋军躲在盾牌后、不敢露头,两名西夏兵跃上城头。
郑耘见状,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掷出,长刀贯入一人胸膛。白玉堂趁着另一人愣神的功夫,抬腿扫向对方,也将那人踢下城墙。
可西夏箭雨愈发密集,如雨点般砸落在盾牌上。宋军只能蜷缩在盾牌后,无法露头反击,更多西夏兵趁机攀上城楼。
郑耘大吼一声:“把长矛从望孔伸出去!”
望孔是城墙上用于观察敌情的小口,虽然窗口狭窄、动作不便,难以精准刺中目标,但总好过全然无法还击。
随着西夏兵不断涌上城墙,西夏弓箭手唯恐误伤己方,箭势终于停歇。
郑耘当即高呼:“列阵!”
一部分宋军继续朝城下放箭、抛石,阻拦后续登城的敌军。另一些士兵则迅速按郑耘先前所授阵型集结,与已经登上城楼的西夏兵展开厮杀。
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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