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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不管用
郑耘同白玉堂商量过,究竟是将火焰莲花的神迹归在自己身上,还是借口莲花戒大师显灵。二人最终一致认为,推给莲花戒大师最为稳妥。
一来郑耘不懂法术,万一唃厮啰事后要他当场演示,骗局难免要被戳穿;二来这礼物本就是大宋所赠,即便说是莲花戒大师显灵,吉兆依然与大宋息息相关,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郑耘一步步走下礼宾馆前的台阶,每落一步,便绽开一朵火焰莲花。围观的百姓看在眼里,神色越发虔诚敬畏。
坐上马车,来到王宫前,郑耘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宫前的石阶。
虽然事先算过时间,白玉堂此时应该已经赶到山上,但这年代没有手机,无法即时联络,郑耘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抹淡淡的金光便从身后笼罩而来。郑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白玉堂已经到了山上。
他将手伸入朝服袖中,悄悄用火折子点燃了暗藏的银质香囊。囊中装着香柏与石灰石的混合物,石灰石含钙盐,燃烧时会泛起砖红色。
一股淡红色的烟雾自郑耘周身袅袅升起,与那层淡雅的金光交织在一起,格外醒目,俨然一副佛光临世的景象。
用红色的烟雾衬托金光,正是白玉堂先前提出的法子。
方才在礼宾馆外,郑耘显露了一次神迹,因此吸引了不少百姓一路跟着他的车驾来到王宫外。
吐蕃礼仪颇为简朴,唃厮啰的城堡外甚至有商贩摆摊,今日即便有贵客到访,百姓围观也不会被侍卫驱赶。
无数道目光落在在郑耘身上。他每迈出一步,白玉堂便在山上微微调整铜镜的角度,让那圈金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一路向上。
百姓中响起阵阵惊叹。从礼宾馆一路跟来的人急忙向周围的人,讲述方才火莲现世的奇景。
郑耘听到耳边的议论声,虽然听不懂内容,却也能猜出大概意思,无非是惊呼神佛显灵之类。他忍不住嘴角微扬,心想:果然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走到台阶顶端,他立刻将手伸入袖中,握住那只香囊。香囊是银子做的,导热性极好,即便隔着一层帕子,依旧烫得郑耘龇牙咧嘴。
好在隔绝了氧气后,囊中的燃料渐渐熄灭。
唃厮啰早已听人禀报了火莲与佛光之事。他笃信佛教,却并非迷信之人,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手法,但一听便知是郑耘假借神迹收拢人心。
不过他并未点破,见到郑耘时依旧神情热络:“宋使今日献上两件佛宝,又有神迹现世,可见佛法无边,天佑青唐。”
郑耘顺势接道:“此宝一入吐蕃,每晚都会绽放霞光,想来是与赞普有缘。今日更是佛光普照,冬日莲花绽放,可见宋朝与吐蕃缘分不浅。”
唃厮啰并不接这话茬,只笑呵呵地吩咐设宴款待,关于结盟之事,却是半句不提。
郑耘并不着急,酒宴结束就回了礼宾馆。
一见到白玉堂,他便把烫红了的手举到对方面前,可怜巴巴地道:“五爷,手都烫起泡了,疼~”
白玉堂见他白嫩的手掌上果然起了个小水泡,心疼不已,连忙取来药膏,一边涂抹,一边低声道歉:“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会烫着你。”
郑耘本就不是真要怪他,不过是想装装样子惹他心疼,此刻见他满脸愧疚,反而有些无措。
白玉堂偷偷瞧了眼他的神色,知道他只是在耍小性子,便故意挑眉打趣:“是是是,在下知错了,再不敢招惹咱们北平王了,不然回头他又得养一窝耗子,天天在背后念叨我。”
郑耘被他逗得耳根一热,脸上红晕更深,更接不上话了。
白玉堂见状便转了话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今天还顺利么?”
郑耘略一沉吟,如实说道:“没什么不顺的,只是也算不上太顺。唃厮啰仍是犹犹豫豫,不肯轻易表态。”
白玉堂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药膏,温声安慰:“无妨,今日咱们已占尽先机。我还安排了人暗中散布传言,只说大宋天命所归,宋君仁德,方有此等祥瑞吉兆。”
郑耘之前并未听白玉堂提过此事,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会意,他是想让吐蕃百姓对宋朝心生好感。
虽说民心不能左右唃厮啰的决断,但百姓心向大宋总不是坏事。何况白玉堂一心帮着自己,郑耘也不愿泼他冷水。
他微微一笑,夸道:“你还挺会打舆论战的。”
白玉堂立刻挺起胸膛,得意道:“那是自然。五爷我行走江湖,这些手段见得多了。”说罢又感慨起来,“后发制人,先发而制于人。苗臻以为抢了先机便能赢,哪知有时候后手反而更好应对。”
郑耘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幸亏苗臻受伤后功力大损,献礼时没弄那些花样。否则凭对方的专业能力,自己这点手段恐怕根本不够看。
不过现在好了,自己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苗臻就算再想找补,有珠玉在前,他弄得再天花乱坠,也难免落下个东施效颦的下场。
他看向白玉堂,低声道:“你和侍卫们交代一声,明天警醒些。若是情况不对,就赶快撤离。能走几个是几个,大家最后在回鹘会合就行。”
白玉堂忙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郑耘叹了口气:“我打算明天再进宫一趟,和唃厮啰摊牌。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再拖下去也没意义。成便成,不成赶紧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自己和赵祯是兄弟,为他鞠躬尽瘁也就罢了,可手底下那些侍卫俸禄微薄,犯不着跟着自己拼命。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真要出事了,我护着你,绝对能逃出青唐。”不等郑耘说完,白玉堂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郑耘不由一愣。他本想让白玉堂留在礼宾馆,若是情况不妙就先走。
自己好歹是个王爷,唃厮啰即便翻脸,也不至于杀了他、彻底与宋朝撕破脸,多半是让苗臻将他押往西夏,交由李元昊处置。路途漫漫,未必没有逃脱的机会,哪知白玉堂竟要陪他一同涉险。
郑耘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吐蕃人素来尚武,唃厮啰王宫里高手虽不多,可侍卫一拥而上,你双拳难敌四手,只怕…”
白玉堂一摆手,神色平静:“我既然说了会一直陪着你,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郑耘听出他话里那份生死与共的意思,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感动与愧疚同时涌上心头。
白玉堂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柔声道:“别多想了。”
郑耘一把搂住白玉堂,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中,嗅着那缕熟悉的淡香,久久不愿松手。
*
西夏占据的凉州,曾是六谷部吐蕃的都城,因而西夏境内有不少吐蕃人,与河湟吐蕃之间的商贸往来十分频繁。
那些吐蕃裔的西夏商人在青唐城内修建的宅院美轮美奂,远比礼宾馆华贵舒适。苗臻一行人既贪图享受,便借住在商人家中,并未入住礼宾馆。
苗臻已经听说了郑耘今日弄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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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用手紧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引起阵阵闷痛。
他心中暗骂张杰下手狠毒,这伤过了三个多月,竟还未痊愈。
苗臻额上沁满冷汗,左手捂着嘴,右手死死攥着衣襟,面色如纸,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一旁的西夏武士冷眼旁观,毫无上前相助之意。还是商人家的婢女怕他出事,战战兢兢地走近,轻轻替他拍着后背,才让他勉强顺过气来。
苗臻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声音森然:“无耻小儿,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早晚要你好看!”
他伤势本就未愈,被李元昊打发到吐蕃来,一路风霜劳顿,加上此地气候严寒,旧伤愈发沉重。此刻怒火攻心,喉间已泛起一丝腥甜。
苗臻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运行真气,调理内息。
一名西夏武士见状,脸上浮现一丝狞笑,讥讽道:“大人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未卜先知、神通广大,也没见显出什么真本事。如今倒让宋使抢了先机。”
西夏武士本就对苗臻心怀抵触。李元昊不计出身、网罗天下英豪,可西夏重臣却无这般心胸,对李元昊重用汉人一事,向来颇为不满。
何况苗臻虽为道士出身,却并非由功德司引荐,也算不上正经读书人,全凭旁门左道获得重用,西夏重臣自然更瞧不上他。
只是苗臻道术出众,又屡出奇策,双方尚且维持着表面客气。如今他在宋朝的谋划接连失利,此番来到吐蕃又被郑耘抢尽风头,众人便连最后那点情面也不留,冷嘲热讽不断。
苗臻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只是他重伤未愈,又身处异邦,唃厮啰态度暧昧,若真与宋朝结盟,自己还得倚仗这些武士脱身,只得强压怒火,忍气吞声。
“不过是些拙劣骗术,岂能瞒过赞普的眼睛?”苗臻面上满是不服,冷笑一声,“糊弄愚民罢了。民心左右不了赞普与哪国结盟。咱们许给他的好处,宋朝可给不起。”
西夏武士见他神色笃定,仿佛对此事十拿九稳,又想起苗臻曾侍奉李元昊的传言,若再办成此事,回去必是加官进爵,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不再敢出言刺激。
那武士略作沉吟,似笑非笑道:“大人既这么说,我们便这么听。只是若唃厮啰最终与宋朝结盟。这责任,可就得由您一人担待了。”
苗臻见那武士一脸等着看笑话的神情,有心给他点颜色瞧瞧,只是如今自己重伤未愈,不是几人的对手,不敢硬碰硬,只得咬紧牙关,强压心头怒火。
他眉宇间戾气翻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心中已暗暗盘算起来。
郑耘屡次搅局,自己之前的种种谋划尽数落空,早已失去了李元昊的信任。能忍辱偷生活到今日已属不易,此番若不能拿下吐蕃,李元昊绝不会再给他机会,只怕届时性命难保。
想到李元昊曾经给他的屈辱,还有这些西夏武士毫不掩饰的轻蔑,苗臻双手紧握拳,眼中阴郁之色一闪而过,一个狠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这个计划若能成功,此番回去便可重获李元昊信任,随他挥师中原,问鼎天下;即便不成,也能叫西夏君臣付出代价。至于自己和赵宋之间的血海深仇,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再报——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骄傲挺胸:老婆交代的事要办,没交代的事也要主动办
第82章好香的饼
第二天一早,郑耘带着白玉堂前往王宫。唃厮啰见到二人,依然热情相迎,将他们请入殿内。
前些天同唃厮啰会面,郑耘总要先与他寒暄许久,今天无心周旋,开门见山道:“听说赞普有心一统吐蕃。”
西夏开出的条件并非秘密,唃厮啰闻言并不惊讶,只时淡淡道:“那么多赞普,谁不想重现吐蕃鼎盛时的荣光?”
郑耘见他眉宇间雄心勃勃,目光望向西南,仿佛已看见自己领兵平定诸部、一统雪域的画面。
郑耘面上浮现出钦佩之色,心里却不以为然,历史上吐蕃分裂近四百年,最终是靠忽必烈横扫亚欧的铁骑才勉强统一。
即便历史有所改变,唃厮啰再厉害,也难有忽必烈的本事。他想一统吐蕃,只怕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
他略一沉吟,道:“当年松赞干布统一高原,立下吐蕃万世基业。今观赞普神武英明、雄才大略,颇有先祖遗风。我相信假以时日,必能收服诸部,再现吐蕃盛世荣光。”
他这话可谓说进唃厮啰心坎里了。对方脸上原本堆着的客套笑容,此刻闪过一丝真实的狂喜,哈哈笑道:“借王爷吉言了。”
郑耘却话锋一转:“我有一言不吐不快,还望赞普勿怪。”
唃厮啰知道他要说西夏的坏话了,有些好奇郑耘能说出什么来,便拱手道:“愿闻其详。”
郑耘缓缓道:“我曾经去过拉萨。”
这话倒不算骗人,他上辈子确实去过西藏旅游,在拉萨还住了好几天。
唃厮啰闻言微微一怔。他自己都未曾到过拉萨,眼前这汉人竟然去过?再看向郑耘时,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郑耘已经记不清拉萨的样子了,只记得一下飞机喘不过气的感受。
“刚到拉萨,我就感觉头痛欲裂,像是人用锤子在凿我的太阳穴。呼吸也变得困难,嗓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双腿如同灌了铅,走一步都费力。手脚不听使唤,想喝水连杯子都拿不起来。”
唃厮啰虽未去过拉萨,但青唐城内到过那儿的百姓不少,他也曾听人提起过这个症状,知道郑耘所言不虚。不过汉地商队也经常往来拉萨,因此他不确定郑耘是亲身经历,还是转述他人见闻。
郑耘继续道:“赞普的军队久居平原,若贸然攻上高原,只怕还未交战,就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唃厮啰上下打量了郑耘一眼,见他一副文弱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孤王的大军训练有素,岂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
这话并非敷衍,唃厮啰是真心认为自家兵强马壮,所向披靡,怎会像寻常百姓或汉人那般文弱,上个山就喘不过气了。
郑耘见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也不再客气,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看赞普没有亲自去过拉萨吧,只要到过雪域高原的人,绝不会说出这般狂妄之言。”
唃厮啰没料到郑耘会突然变脸,气势凌人地看向自己,心头不由一凛,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冷冷地回望着对方。
郑耘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愈发冷冽:
“您麾下纵是虎狼之师,到了高原之上,不过是一群连刀都提不起来的病夫。赞普若不信,大可现在就派一支先锋试试。别说人了,连战马也会有高山反应,只怕还没到拉萨,您的铁骑就得改步兵了。”
唃厮啰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不免生出几分犹疑。这时,一旁侍立的侍卫悄悄向他递了个眼色。
唃厮啰目光微动,唇角扬起一抹淡笑:“王爷千里迢迢来到吐蕃,孤王早已命人备下薄礼,献与宋皇陛下,不知为何还未呈上?”他略一欠身,温言道,“王爷稍坐片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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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亲自去催促一二。”
说着,他向侍卫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向后堂走去。
来到后堂,那侍卫窥着唃厮啰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赞普,我和我哥哥都曾去过雪山。到了那儿,确实喘不过气来,走到半路马都累死了,换了牦牛才能上山。”
唃厮啰知道这侍卫和他哥哥都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体格强健。若连他们二人上高原都难以承受,自己麾下大军杀过去,只怕真要如郑耘所说,软成一摊泥了。
他脸色一变,呵斥道:“你既知此事,为何不早说?”
侍卫也满腹委屈,他又不是唃厮啰肚里的蛔虫,哪知道对方竟有这般野心,不想固守河湟,竟图谋打回吐蕃故地。
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唃厮啰不好让郑耘久等,瞪了侍卫一眼,匆匆返回正殿。落座后,他面上已恢复笑容:“宫人笨手笨脚,我方才训斥了几句。礼物稍后呈上。”
郑耘笑道:“好说,好说。”略一停顿,又接道:“赞普若与西夏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句话,才算真正戳中了唃厮啰心底的隐忧。他原先不知高原反应一事,却仍迟迟没有决定,正是忌惮李元昊野心太大。
郑耘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继续道:“李元昊虽与辽朝结为姻亲,却苛待辽国公主,可见并未将辽邦放在眼里。待平定西域、攻下宋朝之后,怕就要东进攻辽了。
唃厮啰的野心也不小,不是偏安一隅的君主,因此对周边局势了如指掌,自然知道李元昊与兴平公主势同水火。
何况李元昊身为辽国驸马,妻妾中理应以兴平公主为尊,可诸妻之中地位最高的却是出身西夏贵族的卫慕氏。
唃厮啰脸色骤变,失声道:“西夏不过边陲小国,怎敢与辽国为敌?”
他知道李元昊野心勃勃,只是内心深处总觉西夏国土狭小,在周边逞威也就罢了,如何敢同时与宋、辽两国抗衡。
郑耘似有所指道:“西夏如今不算大,可若再吞并鄯善、回鹘,进而拿下河湟,那还算是小国么?”
唃厮啰阴沉着脸,眼珠不住转动,心中显然在飞快地盘算。
郑耘又添了一把火:“当年六谷部吐蕃与甘州回鹘交好,结果却被回鹘所破。如今赞普若与西夏结盟,难不成要重蹈覆辙?”
唃厮啰本就暗中提防着李元昊,只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实在难以拒绝。此刻被郑耘当众点破,不免心头一紧。
“李元昊素有虎狼之心,欲称霸西域。幸得赞普韬略过人,又有上天庇佑,他的诡计才未能得逞,这才不得已想与赞普结盟。”
唃厮啰知道郑耘说的是温逋奇反叛一事,面色一冷,牙关暗暗咬紧。
郑耘察言观色,见唃厮啰神色几番变幻,顺势温言道:“我朝官家素以仁德治天下,不喜征伐,绝无重燃战火之心。若赞普愿与大宋结盟,必开茶马互市,岁赐绢帛,永结盟好。”
唃厮啰听完这番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宋使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先回礼宾馆歇息,此事容我细细思量。”
郑耘知道,一统吐蕃这张饼实在太香、太诱人了,就像后世福布斯榜上的巨富亲口对你说“与我合伙,你也能上榜”一样,明知有坑,却还是舍不得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该说的、能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若唃厮啰依然舍不得那张大饼,那也只能说是好言难劝该死鬼了。
出了王宫,白玉堂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你觉得唃厮啰会答应咱们吗?”
在他看来,李元昊几乎把兔死狗烹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唃厮啰能犹豫这么久,实在令人费解。
郑耘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一个贪字,不知害了多少人。”
现代那些诈骗案,就是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多少人连骗子面都没见过,就被骗得倾家荡产。如今画饼的是一方霸主,看着可比寻常骗子可靠一万倍。唃厮啰当局者迷,未必能有所决断。
郑耘二人前脚刚离开,唃厮啰的赞蒙梅朵便从后殿走了出来。
唃厮啰与梅朵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一见爱妻,立刻起身相迎,拉着她的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梅朵柔声道:“我方才在后面听了几句。”
唃厮啰知她素有见地,忙问道:“那你觉得如何?”
梅朵听他如此说,便知丈夫并未打消与西夏结盟的念头,轻声一叹:“看来赞普还是打算与虎谋皮了。”
她早就劝过唃厮啰,李元昊狼子野心,早晚会再染指河湟,不如向宋称臣,联手抗击西夏。可对方被利所惑,始终听不进去。哪知今日郑耘把话说得这般透彻,唃厮啰居然还是没改主意。
唃厮啰豪迈一笑:“李元昊是只老虎不假,可我也是打虎的勇将。只要一统吐蕃,我有雄师百万,何惧那孺子小儿!”
他自恃是王族后裔,文武双全,绝不逊于李元昊。李元昊想利用他不假,他就不信自己反利用不了李元昊。
梅朵望着丈夫踌躇满志的神情,柔声问道:“吐蕃战乱已持续三百余年,其间出过多少雄才大略的英主,都没能统一雪域。赞普以为,联合李元昊便能成事么?”
唃厮啰微微一怔,一时无言以对。
梅朵继续苦劝:“何况咱们的兵马上了高原便无法作战,到时候拿什么去打仗呢?”
唃厮啰面色凝重,沉默半晌,许久才沙哑着嗓子道:“你先下去吧,容我好好想想。”
梅朵见他如此固执,心中不免来气,柳眉一竖:“赞普若执意与李元昊联手,只怕连河湟都要被人夺去。对异族俯首称臣这种事,我做不到。您结盟之日,便是我与族人重回故土之时。”——
作者有话说:郑耘:总算体会到反诈pp的心情了,劝人不被骗好难!
白玉堂:骗子最懂骗子的心理,这个工作老婆做最合适。
郑耘:你果然还没忘了这件事
白玉堂:我错了
第83章一时二鸟
梅朵出身阳妃谷大族,父亲是部落大酋,膝下仅此一女。族中兵马早晚都由她继承,最终归于唃厮啰麾下。若梅朵此刻离开,河湟兵力必然大损。
唃厮啰见妻子态度如此决绝,不免慎重起来,立刻召集亲信进宫商议。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几天,期间唃厮啰依旧好酒好菜地款待宋朝、西夏两方使团,却迟迟未召见任何一方。
白玉堂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见这么久还没个准信,心中不免烦躁,向郑耘提议:“不如咱们再进宫一趟?”
郑耘沉思许久,转头问一旁的士兵:“这几天西夏的人可曾去过王宫?”
士兵赶忙回禀:“据探子回报,西夏使节一直待在商人家中,即便出门也只是在街上闲逛,并未进宫。”
郑耘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白玉堂,摆手道:“不必了。咱们和西夏的牌都已经打完了,现在只看唃厮啰如何权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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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赌那一线希望,还是稳妥行事,全在唃厮啰一念之间。
白玉堂见郑耘不愿进宫,也不再多劝,转而道:“我让底下人都打起精神,一旦情况有变,立刻撤离。”说着又不放心地叮嘱郑耘,“到时候你跟紧我。”
郑耘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别瞎想了。咱们送的礼不如西夏珍贵,开的条件也不如他诱人,唃厮啰却还犹豫这么久,肯定是更倾向与宋朝结盟。”
白玉堂了解郑耘的性子,看出他口不对心,不过是在自我安慰。好在带来的士兵见他如此镇定,紧绷的情绪略松弛了些。
白玉堂伸手抚上郑耘紧锁的眉头,柔声宽慰:“之前几次交手,李元昊都没占到便宜,想来这回也是如此。你别再多虑了。”
郑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乱,勉强笑了笑。
西夏那边,众人心中同样七上八下。
苗臻几次想占卜起卦,可刚一施法,便觉气血翻腾,胸口如同被万根钢针刺入,四肢百骸无不剧痛。
西夏武士有意看他笑话,整天在外面闲逛,无一人替他出谋划策。
苗臻与西夏本就互相利用,如今见西夏人这般轻慢,李元昊又随时可能翻脸无情,心头怒火越烧越旺。加之唃厮啰迟迟不决,让他枯等至今,苗臻隐约感到此次结盟可能失败,报复之念愈加强烈。
既然自己讨不到好,那别人也别想好过。苗臻决意施行那个计划,要将吐蕃与西夏,一并报复回来。
他略一思忖,把几名武士都找了来,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唃厮啰拖了这么久还没回复,我看他怕是已经倒向南边那群软骨头了!”
一名黑脸武士嗤笑一声,满脸鄙夷:“赵宋那群废物,除了摇尾乞怜还会什么?唃厮啰除非是昏了头,才会去抱他们的大腿。”
苗臻摇了摇头,叹息道:“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何况宋朝偌大个江山。”
另一人也是一脸不以为然,嗤笑道:“赵祯懦弱无能,与他结盟能有什么好处?唃厮啰犹豫这么久,八成是担心与西夏结盟后,咱们绑了郑耘回去,他不好向赵祯交代。”
苗臻轻叹道:“若真是如此,可谓是上天保佑。”
旁边的一名红脸武士见苗臻说话吞吐,估计他心中早有谋划,没耐心再听这些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你是正使,你发话,我们办事。”
苗臻见他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心头不由火起,话说得好听,什么“你发话,我们办事”,自己若是能指挥得动他们,事情又何至于进展得如此艰难。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装出和善之色,缓缓道:“唃厮啰文武双全,曾数次击退西夏大军。就连陛下亲征,也不能攻克,这才起了与他结盟之心。”
西夏众人听他提起李元昊的败绩,面上顿时浮起狰狞之色,眼中冒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苗臻不疾不徐,继续往下说:“如今唃厮啰打算联宋抗夏,我们不如干脆刺杀此人,以绝后患。”
西夏武士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听他这么一说,黑脸武士犹豫道:“若是行刺失败,只怕又要与吐蕃开战了。”
如今李元昊心心念念要攻下宋朝,若突然与吐蕃交恶,难免打乱原定的计划。
苗臻却神色淡定:“吐蕃之中,唯有唃厮啰一人称得上雄才大略,余下之人不足为惧。早晚都要收拾这群番子,倒不如先杀了唃厮啰,趁他们国中无主、陷入混乱时直接下手,一举拿下河湟。”
红脸武士沉吟片刻,仍有些迟疑:“若是失败了,又当如何?”
西夏本来就有囚禁唃厮啰的前科,此番若再行刺,成功倒也罢了;万一失败,哪怕许诺将宋朝江山送给吐蕃,对方也绝不会再信了。
苗臻冷笑数声,故意激将:“凡事都有失败的可能,吃饭还有噎死的呢,怎能因噎废食?你做事这般畏首畏尾,连妇人都不如,也配称勇士?”
红脸武士闻言,面色涨得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黑脸武士见同伴受辱,心中略有些不快,面上也不由带出几分,睨视着苗臻:“既然道长有心为国效力,我等自然敬佩。只是不知道长打算何时动手?”
苗臻本意是怂恿这几人前去行刺:若唃厮啰身死,任务顺利完成,他回到西夏便与李元昊逢场作戏。待对方攻入大宋、杀了赵祯,自己再图谋夺取李元昊的江山。
倘若失败,也能挑得两国刀兵相向,任他们互相撕咬。至于推翻大宋的计划,他心中已另有了安排。
哪知西夏武士根本不接这个茬,反而将难题直接抛回给他。
苗臻略一思忖,随即肃容:“为国尽忠,是我毕生所愿。”说罢面朝西夏方向,郑重拱手:“苗臻此番前去,若能得手,是天佑西夏;若不幸失手,唯愿上苍庇佑陛下,早日踏平宋土。”
他言辞恳切至极,语气悲壮,说到最后竟至潸然泪下。西夏武士原本对他并无好感,见他如此情真意切,也不免有些动容。
苗臻擦干眼泪,对几人正色道:“我先去准备一番,今晚便入王宫行刺唃厮啰。”
待他离去,几名武士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起来。
红脸武士率先开口:“大哥,你看他方才那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黑脸武士耸肩冷笑:“谁能说得准?南人向来奸猾,说不定藏着什么坏心。”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方才对苗臻生出的那一丝好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另一名黄脸武士哼了一声,撇嘴道:“管他作甚,随他折腾去吧。”
苗臻回到房中,从袖中取出一颗蜡丸,用力捏碎,露出一丸深色丹药。
他立刻药丸含入口中。这丹药虽不能治愈他的内伤,却能保证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息运行无碍。
随后,他走上街市,买来一套吐蕃女子的衣衫与首饰。待到傍晚,便着手改换装扮。
他不会易容术,但道术中也有障眼法,可以改变容貌。施法后,镜中映出一张杏眼桃腮、姿容娇艳的女子面容。刚变化妥当,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之气。
苗臻按住胸口强忍不适,暗暗心惊:自己调养至今已三月有余,又服下这灵药,施展如此小术竟仍会牵动伤势,可见张杰功力远在自己之上。上回若非有赵匡胤御赐官印护体,只怕性命不保。
思及此处,苗臻不由暗骂父亲冷血,明明自己才是亲生骨肉,却将家传绝学尽数授与外人,更命那人屡屡阻挠自己的谋划。
他换好女装,来到外间,守在外头的几名西夏武士只见屋内走出一名明艳动人的女子,一时看得愣住。待回过神来,面面相觑:苗臻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苗臻捏着嗓子,刻意将声音变得娇媚:“我这就去王宫刺杀唃厮啰,愿上苍保佑西夏,此去马到功成。”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眼前这美貌女子竟是苗臻乔装而成,是要用美人计接近唃厮啰。
苗臻悄悄潜入王宫,只见唃厮啰在正殿宴请众臣。他在西夏数年,境内吐蕃人不少,因而学会了古藏语,此刻伏在暗处偷听半晌,见席间无人提及西夏或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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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便知唃厮啰恐怕已有了决断。
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唃厮啰倒向哪一方。今晚,此人都非死不可。
直至玉兔东升、繁星满天,宴席方散。唃厮啰独自往后殿走去,准备回屋休息。
苗臻扭着水蛇腰,款款走了上来,娇滴滴唤了一声:“赞普,我是新来的女奴。”
唃厮啰与梅朵素来恩爱,并无其他妻妾,平日里也从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此时见这女子容貌娇艳,又频频向自己抛来媚眼,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气,皱起眉正要呵斥。
忽然,一缕幽香飘入唃厮啰鼻腔。
他只觉心神一荡,体内一股燥热翻涌而上。再看向苗臻时,只觉得对方那双杏眼水光盈盈,眉梢含情,红唇宛若两瓣沾露的玫瑰。
唃厮啰身边本就只有梅朵一人,近日又因结盟之事与她冷战,心中积了些火气。此刻嗅到苗臻身上传来的异香,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竟像失了魂一般,不由自主地跟着苗臻朝房间走去。
苗臻牵着他的手,引他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坐上他的膝头,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樱唇贴近他耳畔,呵气如兰:“赞普,我真喜欢你。”
唃厮啰面色怔怔,只是痴望着苗臻,瞳孔微微散大,眼中全是情欲。
见他毫无反应,苗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袖中悄然滑出一把匕首,手腕一转,朝着唃厮啰后心疾刺而下——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唃厮啰让老婆吃不好、睡不好的,扎他小人
各位小可爱,祝大家春节快乐,天天开心,健康平安,马到功成。
第84章助攻
“嘭!”
房门在苗臻下手的一瞬间被猛地踹开。
梅朵手持尖刀,怒目圆睁地冲了进来。
原来方才侍卫见唃厮啰被一名女奴勾引,急忙跑去向梅朵报信。梅朵不知丈夫中了迷药,只当他起了异心,一怒之下提起随身兵器便来问罪。
她一进屋,就见唃厮啰神情呆滞地坐在床边,目光直愣愣望向前方,而一名女子正持匕首欲刺向他后背。
梅朵瞬间明白了状况,厉喝一声,握紧尖刀飞身抢上。她自幼习武,刀法凌厉狠辣,招招皆是沙场杀敌之术,出招之快几乎肉眼难辨,尖刀划出一道银色寒光,直取苗臻后心。
苗臻没料到梅朵来得如此迅猛,顾不上唃厮啰,急忙转身,举起匕首横挡。只听“铮”一声脆响,匕首竟被劈成两段,虎口亦被震得发麻。
梅朵趁势手腕疾翻,刀锋如灵蛇吐信,斜劈向苗臻右肩,破空之声锐利刺耳。
苗臻脸色骤变,当即从床上翻滚下来,却仍躲闪不及,被刀尖划破皮肉,肩头瞬间渗出一道血痕。
梅朵攻势未有半分停顿,刀光如暴雨倾泻,招招直逼要害,逼得苗臻连连后退,再无暇对唃厮啰下手。
苗臻本就不善武功,一时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又牵动旧伤、内息受阻,无力施展障眼法,维持住女子的容貌。
梅朵见面前的美艳女子忽然变了一张脸,定睛一看,竟是西夏使者。她连连冷笑,讥讽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国,手段永远这般下作。”
门外的侍卫听到打斗声,也朝着唃厮啰卧室冲来。
苗臻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面色微变。他强压住胸中翻腾的气血,摸出一颗烟雾弹掷在地上,随即纵身从窗口跃出。
窗外是万丈悬崖。他身形急坠,却不慌不忙掏出一道咒符,口中念念有词。符上火光一闪,下坠之势骤然减缓,整个人如落叶般慢悠悠地飘下。
落地之后,苗臻不敢停留,翻身骑上早已准备好的快马,朝城外疾驰而去。
他骑在马背上,心中暗暗盘算:行刺虽然失败了,但已挑起两国纷争,也算报了李元昊的折辱之仇。
至于宋朝,他原本兴奋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因为忌惮张杰,他不敢轻易进入宋朝国境,可如今同西夏翻了脸,纵然是龙潭虎穴,也不得不闯上一回了。
房中,梅朵见苗臻逃脱,先命人追赶,又派侍卫围住西夏使团住的宅院,接着令人从外头装回一盆雪,将唃厮啰的头埋了进去。
过了一小会儿,她把丈夫的头从雪中拉起,见对方仍是一脸痴傻模样,无奈轻叹,看来只能等迷药的药效自行消退了。
西夏武士在家里等了一整夜,直到上午也不见苗臻的身影。待到日头高照,实在按捺不住,便想外出打探。
谁知刚走到正厅,便见一队吐蕃侍卫守在那里,手中刀剑出鞘。
如今唃厮啰尚未清醒,梅朵不好直接下令将西夏使团抓捕,只是派兵严密看守。毕竟此事关系两国邦交,如何处置,还需等丈夫醒来从长计议。
西夏武士们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苗臻肯定是失手了。
领头的吐蕃侍卫走上前来,恶狠狠地瞪着几人,一脸凶神恶煞之色:“赞普有令,此宅封锁,任何人不得外出!”
黑脸武士从窗缝朝外瞥了一眼,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站满士兵,刀戟林立。几人心里明白,今日插翅难飞,留下必是死路一条,若是奋力一搏,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跟他们拼了!”红脸武士大吼一声,余下众人同时拔刀出鞘。
吐蕃侍卫见状,只冷笑一声,神色淡定地看着他们垂死挣扎。自己接到的命令虽是严加看守,但若对方反抗,那便是格杀勿论。
果然,还不等西夏武士挥刀上前,“嗖嗖”几声箭矢破空之音骤然响起。
数支羽箭穿透门窗,直射而入。几名西夏武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瞬间毙命倒地。
今天早上一起床,郑耘便觉得气氛有些异样。礼宾馆外平日里有不少摊贩摆摊,在屋里都能听见叫卖声,可今早外面却是一片寂静。
随行的士兵也察觉到不对,出门查看,只见街上空空荡荡,往日的热闹荡然无存。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便撞上吐蕃士兵巡逻,一见到行人便厉声呵斥,命他们回家。
士兵们急忙返回禀报郑耘,等候指示。
郑耘面色阴晴不定,沉吟半晌才分析道:“应当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强我弱,若真要下手,何必如此小心?直接抓人便是。”
白玉堂也觉得眼前情势不像是唃厮啰已决定与李元昊联手。
这几日,一众士兵在礼宾馆内本就住得心惊胆战,外头小贩突然高喊一声,都能吓得他们一哆嗦,生怕是唃厮啰派人来捉拿他们的。
如今街上气氛更是诡异,众人虽然觉得郑耘言之有理,心中仍然想逃跑,只是郑耘不发话,谁也不敢先提。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色,巴望同僚中有人站出来劝郑耘带大家逃走。
白玉堂见状,面色一寒,周身杀气隐现,冷冷扫视着这群人。
郑耘察觉屋内气氛紧绷,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咱们不能自乱阵脚。”他略作停顿,吩咐一名探子:“你去看看西夏使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不是唃厮啰,不会为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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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饼连命都不要了。倘若西夏那边一切如常,他肯定会立刻带人撤离。
探子领命退下,其余士兵也各自回房。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白玉堂面色异常凝重,低声问道:“城中突然戒严,会不会是唃厮啰出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冲他们来的,一夜之间城内气氛变得紧张,只能是吐蕃内部出了变故。
郑耘听出他话中之意,自己很久以前查过唃厮啰的信息,隐约记得此人颇为长寿,可被白玉堂这么一问,心里也不免含糊起来,赶忙用AI又查了一次。
资料显示唃厮啰活到1065年,距离现在还有三十多年,应该不是他去世了。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就提前送他去见了阎王,自己又不是死神。
思来想去,仍不得其解。
正在迟疑间,探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王爷,吐蕃士兵把西夏使团住的地方团团围住了!”
郑耘大惊,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发颤:“怎么回事?”
探子急忙摇头:“属下也不清楚,只是远远看见,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他的面色却已不如方才那般焦虑,既然西夏那边处境更险,他们这里反倒安全了些。
郑耘知道一时探听不到更多消息,便挥手让探子退下,又陷入了沉思。
白玉堂见他皱眉苦思,于是在一旁分析道:“会不会是西夏人做了什么,惹怒了唃厮啰?”
他们来到青唐后,只向唃厮啰提出两国结盟,从未要求对方抓捕西夏武士。唃厮啰即便与宋朝交好,也无须多此一举。西夏人向来行事阴险,说不定私下有什么动作被唃厮啰察觉,才招来报复。
郑耘听完连连点头,称赞道:“说得在理。”说完不由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苗臻这次是不是要被抓住了?”
想到这人之前坑害自己,还害得他与老公吵架,郑耘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对方。如今一想到苗臻即将落入自己手中,他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心里已开始盘算起各种酷刑,该如何折磨这人。
白玉堂却觉得心上人有些过于乐观。他隐隐感到苗臻不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只是此时不忍泼冷水,于是宠溺地揉了揉郑耘的头发。
三天后,唃厮啰派人将郑耘请入宫中,正式接受宋朝册封,拜为宁远大将军、爱州团练使、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邈川大首领。
原本赵祯只打算册封唃厮啰为宁远将军,郑耘自作主张,加封其为宁远大将军,又添上了邈川大首领这一称号。
两国交换了国书,算是暂时结成了盟友。
见到郑耘,唃厮啰面上难得有几分羞赧。想起对方前几日苦口婆心劝说自己,李元昊并非善类,早晚会对自己下手。当时自己还不屑一顾,哪知稍一犹豫,对方竟真的立刻翻脸,痛下杀手。
这几天,郑耘已经打听清楚宫中的变故,面上却像无事发生一般,依旧笑得温润和煦,好似春风拂面。他向唃厮啰抱拳道:“愿你我两国,永结兄弟之邦,干戈永息,建不世之伟业。”
唃厮啰见他言辞恳切,神态真诚,全无半分奚落之意,心中感念其厚道,伸手与他重重一握,朗声笑道:“借贤弟吉言!”
郑耘这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今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眼下只剩回鹘一家尚未搞定,等能拉拢了西州回鹘,这次出塞的任务就算是完美收场。
离开青唐后,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望了郑耘一眼,迟疑着问:“王爷,咱们这是要去西州吗?”
郑耘不禁有些奇怪,出发前明明已向众人交代过行程,便反问道:“不去西州,还能去哪儿?”
那士兵支支吾吾道:“可西州…似乎与西夏关系不错。”
白玉堂出发后恶补过周边诸国的邦交情况,闻言不由挑起眉梢,诧异地看向对方。在他想来,甘州回鹘破国后,部分残部迁至西州谋求复国,两地回鹘同根同源,理应与西夏有仇才对。
郑耘看白玉堂皱眉,先同他解释道:“西州回鹘遣使来宋进贡,都经由西夏入境,而非借道青唐。由此看来,他们与夏国关系确实不差。”——
作者有话说:郑耘:嘿嘿,苗臻被抓到皮鞭、通通都要安排上,折磨死他。
白玉堂:人跑了,不过这些可以和我玩
第85章打起来了
白玉堂听完郑耘的解释,恍然大悟,随即转向他道:“如此说来,咱们还去西州吗?”
之前连与李元昊有仇的唃厮啰都曾想同西夏结盟,而西州回鹘与西夏的关系本就亲近,此去恐怕无异于羊入虎口。
郑耘却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自然要去。”
西夏周边尚未走访的小国,只剩西州回鹘与喀喇汗回鹘两个。
喀喇汗回鹘与西夏势同水火,又一向尊称宋朝皇帝为“阿舅官家”。虽说它是契丹的附属国,可大宋眼下并未与辽朝翻脸,何况李元昊苛待升平公主、不敬辽国。因此郑耘并不担心喀喇汗回鹘会倒向西夏,并未将其列入此行计划之中。
但西州与西夏来往还算密切,是以无论如何也得走这一趟。
“李元昊扼守要道,对往来商队课以重税,又以西域霸主自居,周边小国稍有违逆,便出兵侵扰。西州回鹘与他交好,多半也是迫于无奈。”
郑耘其实也不清楚西州回鹘汗王真正的想法,但西州是必须去的。他只能先这样安抚众人,等到了当地再徐徐图之。
士兵们也不是傻子,刚在青唐死里逃生,如今又要去西州涉险,一个个不免面露惧色,连行进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到了晚上,众人升起篝火,搭好帐篷,草草用过晚饭,便准备歇下。
郑耘看向白玉堂,见他微微点头,于是清了清嗓子,朗声对众人说道:“前路凶吉难测,我也不想带着大家冒险。愿继续随我前往西州的,回去后赏金子五两;若不愿的,可先行回到甘州。”
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若是勉强手下一起去西州,回鹘本就敌友难辨,又到了人生地不熟之处,万一有在人生出二心,到时候真是哭诉无门了。
刚才趁着部下做饭、搭帐篷的间隙,他已经和白玉堂商议过了,对方也赞同尽早分道扬镳,以免日后酿出更大的麻烦。
说完这番话,郑耘又悄悄瞥了白玉堂一眼。这次出来他没有带多少钱,这笔赏金靠自己肯定是出不起的。倘若回到甘州后范讽不肯动用官银,恐怕还得向白玉堂开口。
白玉堂会意,于是淡淡一笑,示意他放心。
士兵们一听赏金五两,不免有些动摇。
胆子大的当即应声:“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生性谨慎、担心有命挣没命花的,却仍选择拒绝:“王爷…小的想先回甘州。”
说着,那群士兵便自动分作了两拨:一拨愿意同去西州,另一拨则想就此折返。郑耘粗略数了数,肯跟着自己的不过十来人,大多数还是选择了打道回府。
要不是显得太过寒酸,郑耘其实一个都不想带,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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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耽误他与自家老公的二人世界。
他也不再多说,只朝不愿前行的那群人抱了抱拳,平静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自行去往甘州吧。”
话虽如此,郑耘心里却清楚,这些人八成不会老老实实去甘州。一旦入了关,恐怕就各自散去了。临阵脱逃本是重罪,万一自己这趟有去无回,他们更没法向上面交代,范讽可不像自己这般好说话。
翌日一早,众人分好补给,郑耘与白玉堂便带着十余名士兵,继续朝西州行去。
两人骑马并肩走在队伍前头。白玉堂侧过脸,瞧见郑耘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愠怒,不由含笑道:“你倒是好涵养。”
郑耘苦笑:“重金诱惑都留不住人,难道还真能把他们就地正法了?”
都说人为财死,可这群人连钱都不要了,除了死亡已经没有别的手段能够逼迫他们就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我早知道自己不是做王爷的料,心不够狠。要不是官家待我亲厚,我才懒得费这些心神,替他东奔西走呢。”
白玉堂见他愁眉不展,伸手去握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语气轻松道:“等这事了结,咱们就四海为家,再不管这些烦心事了。”
郑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白玉堂故意逗他:“如今你花我的钱,倒是越发不客气了。”
郑耘被他这么一打趣,心头那点郁气也散了几分,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
白玉堂赶忙装出一副惧内的模样,笑着应和:“是是是,往后我可得多挣些,免得养不起这位压寨夫人。”
一行人走了七八日,来到了宋、夏、西州回鹘三国的交界之地。远远望见前方烟尘漫卷,隐约传来厮杀之声,郑耘几人连忙勒马,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白玉堂自恃武艺不凡,将郑耘安顿好后便道:“我上前看看。”
郑耘却急忙拉住他:“别去。看这动静像是两国交战,咱们先躲一会儿,弄清情况再说。”
白玉堂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沉思片刻,低声问道:“是西夏和回鹘打起来了?”
前几天还有士兵说两国交好,怎么转眼之间,就刀兵相向了?
郑耘也弄不清现在的状况,于是在心里默默询问AI:“公元1033年底,在西州回鹘、西夏与宋朝边境交界处发现有人交战,请问是哪国的军队在打仗?”
结果无论是ChtGpt还是Clude,都回复:没有查到历史上关于此战役的记载。接着又列出好几种可能性:宋朝与西夏、西夏与西州回鹘、宋与西州回鹘、西夏与辽国、西夏与喀喇汗国等等。
郑耘暗暗叹了口气,这排列组合几乎全列遍了,说了等于没说。连人工智能都不知道的事,他自己又怎能清楚?只好含糊应道:“等他们打完了,咱们过去看看,或许能从装备、旗帜上辨认出来。”
身后的士兵们听了,不由暗暗后悔:真不该为那五两金子冒险。如今还没到西州,就先撞上两国交兵,等真到了地方,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问道:“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郑耘略一思索,说道:“昨晚咱们不是寄宿在牛林村吗?先退回那里再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村子离这儿不过一个时辰路程,说不定村民们知道些情况。”
士兵们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好在郑耘并非逞强好勇之人,没硬要带着他们往前闯。
几人调转马头回到村子。昨晚借宿的那位大娘见他们去而复返,有些诧异,忙迎上来问:“几位官人怎么又回来了?”
郑耘叹了口气,面露无奈:“走到半路,听见远处有厮杀声。我们找了个小山包爬上去一看,那边烟尘滚滚,像是在打仗,就赶紧退回来了。”
大娘听了,却并不怎么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你们不如在这儿多住几天,等他们打完了再走吧。”
见她如此淡定,郑耘便猜到边境一带恐怕战事频发。他顺势与大娘聊了起来:“大娘,您这村子里一共有多少户人家啊?”
入冬后田里无事可做,大娘一个人正闷得慌,见郑耘主动搭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村拢共五十户人家。
昨晚几人到村里时天色已黑,郑耘又累又乏,倒头就睡,还是白玉堂替他稍稍洗漱、换了一身衣裳。今早又急着赶路,直到此时郑耘才有闲心打量起大娘的房间,只见墙上除了农具,还挂着一把长刀。
刀鞘上积满灰尘,刀柄缠绕的布条也朽烂不堪,看上去很久没人用过了。
白玉堂顺着郑耘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变,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自己的剑柄。
郑耘仍是笑呵呵的,像是随口问道:“看大娘的装扮,似乎是回鹘人?可是世代都住在此地吗?”
大娘并未察觉郑耘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只当对方仍在闲话家常,语气很是随意:“村子往北三十里地,有个可敦墓,那是毗伽天王妻子的坟茔。”
郑耘压根不知道毗伽天王是谁,听名字应是西州回鹘的某位汗王。
“我们祖上就是替汗王守墓的,搬到这儿已有七十多年了。”
郑耘连连点头:“原来大娘是回鹘人。”
大娘却笑了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生在村里,连回鹘都没去过。周遭来往的不是西夏人,就是汉人。你问我算哪的人,我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啊,我就是这牛林村的人。”
郑耘好奇道:“那您会说回鹘话吗?”
大娘有些诧异:“这有什么不会的?爹娘都说,我自然也学会了。汉话、党项语我也能说上几句,总不能我会说哪的话,就是哪的人吧?”
郑耘没想到大娘说话竟颇有几分哲理,思路清晰,还会三族语言。她若是在后世,妥妥是顶尖的翻译人才。
白玉堂见郑耘问了半天都没问到正题,反而一脸津津有味、打算继续闲聊,便出声打断二人,直截了当地问:“大娘可知是哪两家在打仗?”
“应该是回鹘和西夏。”
郑耘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是他俩!”
方才他还觉得AI不靠谱,不光把可能交战的国家排列组合列了一堆,里头居然还有回鹘和西夏,毕竟两国关系还算不错,怎么可能打仗呢?没想到,还真让AI给蒙着了。
郑耘心里不由得美滋滋的:自己运气倒是不错,正琢磨着拉拢西州,李元昊就和对方打起来了。这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昏招。他连忙追问:“大娘可知他们为何打起来?”
大娘像看傻子似的瞧了郑耘一眼:“我一个村妇哪会知道他们为什么打仗?”
郑耘微微一怔,也是,这种事寻常百姓怎么会知道。不过大娘接着说道:“从三皇五帝到如今,仗打过多少回了?别人为啥打,他们估计也就是为了啥打吧。”——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呜呜,老婆只对我凶,对别人都很善解人意。
郑耘:你不满意吗。
白玉堂:最喜欢你欺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80-90(第8/15页)
负我了
第86章可敦墓
郑耘想了想,确实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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