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道理。古往今来,打仗不管找什么理由,归根结底都为了权和利。
大娘见他沉默不语,眼睛转了转,讪笑着说道:“几位官人不如就在我这儿住下,等过几日他们不打了,再走不迟。”
郑耘沉吟许久,忽然问道:“既然你们是守陵的,那等他们休战了,你们要去给坟墓修整一下吗?”
方才大娘提到可敦墓位于村子以北三十里处,郑耘感觉那位置应当就在两军交锋的附近。兵戈相向之间,难免鲜血飞溅,说不定连坟墓都会遭到损毁。
大娘嗤笑一声:“我们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闲心管这些?谁想修坟,谁出钱便是。”
郑耘就喜欢大娘这痛快劲儿,哈哈一笑:“大娘放心,我们不白住,肯定给钱。”
大娘听了,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天色渐暗时,郑耘与白玉堂外出探查,见战场上已无人影,猜测双方应该是撤兵了。二人商议后,决定次日一早动身,继续向西州行进。
翌日清晨,一行人来到昨日交战的地方。只见尸骸横陈,断剑残戈散落四处,泥土浸满暗褐色的血污。北风卷着砂石呼啸而过,刮来一阵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熏得郑耘胃里一阵翻腾。
他皱眉环顾四周,吩咐道:“你们去找找可敦墓在什么地方。”
白玉堂知道郑耘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此举定有深意,当即问道:“找这墓做什么?”
郑耘解释道:“当年毗伽天王将妻子葬在此地,还派了守陵人看守,可见回鹘人同宋人一样,视死如生。”
白玉堂点头:“不错。所以你是想…”他还是没明白郑耘的打算。
郑耘略显惭愧地低下头,声音也有些发颤:“我在想,要是把可敦的坟给掘了,毗伽王汗知道后,说不定会更生气。”
契丹若是敢挖了大宋皇后的陵墓,哪怕宋朝再文弱,也非打起来不可。郑耘盘算着,如果冒充西夏人把回鹘的祖坟扒了,现任汗王知道了,肯定忍不下这口气。
只是这事太损阴德,他说起来不免脸上发烫。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高声禀报:“王爷,找到了!”
郑耘几人立刻随他前去。
一到墓前,郑耘却不由得有些失望,只见坟头荒草丛生,围墙早已坍塌大半,石碑也仅余残角,处处透出年久失修的破败。
郑耘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这情形,怕是多年无人祭扫了,如今的回鹘可汗大概连先祖的坟墓在哪都不记得了。即便自己真毁了这墓,对方恐怕也不知道。
白玉堂瞧见他失望的神色,已猜出他心中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无妨,我有办法。”
郑耘不由好奇:“五爷有什么妙计?”
白玉堂见心上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点傲娇劲儿又上来了。他下巴微扬,撅了撅嘴,明晃晃地暗示对方赶紧亲自己一下。
郑耘左右一看,士兵们都正望着他俩,顿时有些窘迫,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五爷运筹帷幄,智勇双全,您若出手,必定马到功成。”
白玉堂瞧着他这副羞赧模样,忍不住打趣道:“王爷先前不是挺敢说的么,今天怎么倒拘谨起来了?”说着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孩子都生两个了,亲一下还不行?”
话音未落,他已飞快地在郑耘脸上轻啄一记。见爱人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白玉堂不由嘻嘻一笑,满眼得意。
他知道郑耘肯定要报复回来,亲完便闪身后撤。可郑耘动作更快,手已精准地掐住他腰侧软肉,轻轻一拧。
“嘶——”白玉堂压抑地抽了口凉气。
郑耘这才哼笑一声,总算扳回一城。
白玉堂怕他再下毒手,连忙退开两步,一边揉着腰一边说:“咱们回宋朝一趟,我去找些帮手。保管叫回鹘汗王知道,他祖宗的坟,被西夏给刨了。”
汗王自己不在乎祖坟是一回事,可有人当面告诉他,祖坟被人挖了,这等于是啪啪打他的脸。白玉堂不信对方还能无动于衷。
一行人回到宋朝地界。
士兵们在客栈住下,郑耘自然跟着白玉堂,住进了他的铺子里。
郑耘心里美滋滋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眼光实在好,白玉堂不仅相貌出众,生意更是遍及南北,连这种偏远的边陲小镇也有他的产业。
白玉堂见他眼睛笑得弯成月牙,虽不知他具体在想什么,却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先沐浴更衣吧,我出去办点事。”
郑耘知他肯定是去张罗可敦墓那件事,顿时精神一振,拽住白玉堂的袖子轻轻摇晃:“我也要去。”
白玉堂本想让他好好休息,可见他神采奕奕,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心立刻软了,点头道:“好,一起去。”
郑耘见他答应得爽快,立刻顺杆往上爬,倏地跳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脖颈,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我走累了,你背我去。”
白玉堂想起先前在谷底时,自己也是这样一直背着他。那段患难与共的时光浮上心头,丝丝暖意萦绕在胸腔。他轻轻托住郑耘,柔声道:“好,我背你。”
郑耘又在他颈边蹭了蹭,声音软软地说道:“五爷,你要一辈子都背着我。”
白玉堂哑然失笑,果然还是那个耍赖的脾气,只要被这个小祖宗赖上,就甩不开了。可他心里却甜丝丝的,低声应道:“好,一直背着你。”
二人刚出铺子没走几步,郑耘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挥手唤道:“狄青!狄青!”
前方那人闻声回头,正是狄青。他身旁站着一位英气明朗的女子,身后还跟着数名侍卫,想来便是双阳公主与鄯善国的随从了。
有外人在场,郑耘不好意思再让白玉堂背着,连忙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白玉堂向狄青与双阳公主抱拳施了一礼,随即看向郑耘:“你和他们叙旧吧,我先去办事。”
郑耘知道他一向不喜与官府往来,若不是为了自己,不会卷入这么多是非,便点头道:“已经回到宋朝的地界了,又有狄青他们,你放心去便是。”
白玉堂又多看了郑耘两眼,这才匆匆离去。
郑耘四下望了望,瞧见不远处有个茶肆,便邀众人一同前往。
三人落座,郑耘点了一壶茶。
小二在柜台前沏茶的工夫,狄青关切地开口:“王爷受伤了吗?”在他看来,郑耘有手有脚的却让人背着,多半是受伤了。
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问起,郑耘反倒闹了个大红脸,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已经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直男。
这夫夫之间的情趣,郑耘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得哼哼唧唧地含糊过去。幸而这时小二将茶端了上来,替他解了围。
郑耘赶忙先为双阳公主斟了一杯,顺势把问题带过。接着他要为狄青倒茶,对方连忙按住茶壶:“王爷,下官自己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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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耘也不与他推让,把茶壶递了过去。狄青先为郑耘斟满,才给自己倒上。
郑耘举杯看向双阳,含笑道:“一直无缘与公主相见,未料今日在边关相逢。只可惜此地简陋,没有好茶,唯有粗茶一盏,聊表心意。”
他稍作停顿,笑容满面:“我以茶代酒,恭贺二位新婚之喜,愿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双阳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羞意,随即爽朗应道:“多谢王爷美意。”说罢,她转而问道:“王爷可是已经去了吐蕃同回鹘,与两国结为盟友了?”
郑耘如实相告:“只去了吐蕃,和唃厮啰谈妥了。今天是因为些琐事回来,过几天再去回鹘。”
双阳眼底露出几分喜色。唃厮啰实力雄厚,郑耘能将他拉拢过来,李元昊便多了一个劲敌,也不枉自己与父亲投效宋朝。
郑耘知道双阳久在西域,对回鹘、西夏之间的恩怨,比AI更为了解,于是问道:“公主,前几日我路过三国边境,见回鹘正与西夏交战,他们之间是有什么旧怨吗?”
双阳沉思片刻,缓缓道:“李元昊一心扩张,周边诸国,哪个没同他打过?”
郑耘连连点头,却又有些疑惑:“既然如此,为何回鹘去宋朝进贡的队伍,还要向西夏借道呢?”
双阳无奈一笑:“西夏强横,我们打不过,只得按他们的意思,从西夏境内入宋,向他们缴纳税银。”
其实她也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交给李元昊的银钱,终将化作军费,反过来攻打自己。可若不给,西夏大军立时便会压境。
郑耘听完,对几国之间的纠葛明白了七八分。想来回鹘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碍于李元昊的淫威,不得不忍气吞声。
如此一来,他瞬间有了拉拢回鹘的信心。郑耘的心情不由舒畅起来,思绪也跟着变得活络了。
他暗自盘算着与回鹘结盟后的安排,是不是该去契丹、西夏走上一遭。
出使之前,他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可在吐蕃偶遇苗臻后,这个念头便隐隐萌芽。如今打定主意,等回鹘的事落定,先回甘州休整几日,再去辽国,最后前往西夏。
郑耘沉吟片刻,向店小二要了笔墨,修书一封装入信封,递给狄青:“狄将军,劳烦你到甘州后,派人将此信送到京城郑王府中。”
郑耘有事想请杨文广帮忙,但狄青先前与对方有些过节,不好托他传话,只得写信给柴庸,再由柴庸转告杨文广。
狄青连忙双手接过,郑重应下。
双方就此别过,郑耘回到铺子等白玉堂。直至天色擦黑,白玉堂才匆匆回来。
白玉堂满脸喜色,一见郑耘便道:“都安排妥了,咱们五日后启程,前往回鹘。”说完嘴角一扬,忍不住露出一抹蔫儿坏的微笑。
郑耘的身体近来好了些,又住在自家铺子里,总可以做点有意思的事了。
郑耘浑然不知危险临近,忙凑上前,还将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上,追问道:“你都安排了些什么?”
白玉堂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你猜猜看。”
郑耘瞧他笑得那么得意,就知道这人在等着自己去亲他。虽然眼下没有外人,可郑耘偏不愿让他称心,于是骄傲地仰起脸。
反正到了回鹘,自然就能见识到白玉堂的手段了——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揉着腰:呜呜,老婆,好疼,被你掐肿了
郑耘:是吗?脱衣服我看看啊人鱼线、八块腹肌,嘿嘿,我来了。
第87章无耻之徒
五日后,一行人动身上路。走了两天,顺利地到了回鹘。
刚一进城,便觉得气氛诡异。士兵手持长矛,面色凶悍,在街巷间来回巡视,整座城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士兵们见郑耘一行人的打扮明显不是回鹘人,立刻紧握长矛上前,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这次白玉堂特意带了个通译同行,免得言语不通耽误事。通译上前答道:“我们是宋朝官家派来的使臣。”
士兵上下打量他们几眼,见服饰确实像宋朝人,紧绷的脸色才略微缓和:“我带你们去礼宾馆。”
郑耘等人随他到了礼宾馆,自有礼官出面接待。
不等安顿好,郑耘就悄悄向通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打探一番,城里这般草木皆兵,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与白玉堂进了房间,关上门,便笑眯眯地搂住白玉堂的肩,故意拉长了声音唤道:“夫君~”
回鹘如此严防死守,十有八九是白玉堂动了什么手脚。
白玉堂指指自己的嘴唇,笑得眉眼弯弯:“你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郑耘哼了一声,偏不想让他如意,扭过头道:“等会儿通译回来,我自然就知道了。”说着便要起身去外间等通译回来。
白玉堂一把拽住爱人的手腕,轻轻往后一带,将人搂进怀里,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前几日还夫君长、夫君短地哄我,怎么今天就不听话了?”
郑耘拍开他的手:“我是王爷,你是随从,哪有随从调戏王爷的道理。”
白玉堂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来:“调戏得还少吗?先前不知是谁在床上求着我不要停的,今天倒不让我碰了?”
郑耘被他这话臊得满脸通红,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啪”的一声脆响:“闭嘴!”
“哎哟——”白玉堂装模作样地哀叫,“谋杀亲夫啊?”
郑耘推了他一把,脸红得更厉害:“你正经点。”
白玉堂耍起赖来:“亲我一口,就放过你。”
郑耘哼了一声,仰起脸:“做梦!”
白玉堂见他死活不从,索性来了个霸王硬上弓,一手搂住郑耘的后颈,径直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一片温软。郑耘起初还挣动两下,渐渐那挣扎便弱了下去,轻微的扭动里反而透出几分欲迎还拒的感觉。
二人正吻得难舍难分,门忽地被推开——通译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撞见这般亲昵景象,下意识便要退出去。可刚退了半步,又觉得此时再走反倒显得刻意,一时进退两难,只能僵在原地。
郑耘听见动静,知道是通译回来了,忙掐了一把白玉堂的手臂,又狠狠瞪他一眼,示意他赶紧松开。
白玉堂知道再闹下去真要惹急了怀里的人,只得暗中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那香软的身子,心里却已打定主意,今晚非要让他哭着讨饶不可。
通译低着头不敢看郑耘,略显尴尬地禀报道:“王爷,听说前几日有一队西夏商人来此贩卖货物,其中有些古董,像是宫中流出来的物件。后来不知被谁认出来了,说像是王室的陪葬品。”
郑耘悄悄瞥了白玉堂一眼,见他神色淡定,便知此事定是他安排的,面上却仍装出惊讶模样:“可敦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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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落到西夏人手里?”
通译继续道:“汗王得知后,立刻派人去先祖墓穴查看,发现边境的一座可敦墓已被盗掘。问了守边士兵,才知前些日子回鹘与西夏在那附近交战,被西夏军队打败了。”
郑耘恍然大悟,追问道:“难道是西夏人打败回鹘后,连他们的墓也一并刨了?”
通译颔首道:“汗王就是这般猜测的,所以命人将那几个西夏商人带进宫审问。谁知对方见势不妙,竟趁乱逃了,如今正命人四处搜捕他们。”
郑耘义愤填膺道:“这也太缺德了!”
说着,他横了白玉堂一眼,这坏家伙,仗着武功好就强吻人,不也一样缺德?
白玉堂听出他话里有话,面上只微微一笑,手指却悄悄探过去,在他腰间痒痒肉上轻轻一挠。
郑耘呼吸一紧,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些。定了定神,才接着说道:“西夏本就是不义之师,如今不但掘人祖坟,还将陪葬品拿到人家眼皮子底下炫耀,实在是无耻至极。”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出了什么事。郑耘几人忙起身出去查看。
来到礼宾馆门外,只见一队士兵押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四周围了一圈百姓,个个面露鄙夷,不时朝他扔土块、吐口水。
郑耘看那人打扮似是西夏来的,便同礼宾馆一个打杂的伙计问道:“这就是那个西夏商人?”
那打杂的听得懂汉语,回头与同伴低语几句,便向郑耘答道:“是,就是那个恶贼!”他越说越气,双眉倒竖,眼中冒火,“他们一行五人,眼下只抓到这一个,其余的还没逮着呢!”
郑耘点点头,陪着他骂了几句,转身回了房间。一进门,他就朝白玉堂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老实交代。
白玉堂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便笑着交代起来:
“我让人从可敦墓里取了些值钱的陪葬品,假装成西夏士兵,卖给了往来两国的西夏行商。那些商人眼力不差,一看就知道是回鹘的古董,肯定会带到西州来卖。”
郑耘了然地点了下头,回鹘的器物虽然精美,却不如宋朝的那般巧夺天工,在宋、夏两地卖不上高价,只有带回鹘才好出手。
“我又安排人装作回鹘百姓,当众认出那是禁宫之物。事情一闹大,自然会惊动官府,引来追查。”
郑耘听了,伸手拍了拍白玉堂的脑袋,夸道:“真聪明。”说完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是我调教得好。”
白玉堂瞧他那得意的小模样,也不忍泼冷水,顺着应和:“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二人正说着话,礼宾馆的官员走了进来。郑耘立刻停下话头,问道:“大人有事吗?”
官员躬身回道:“汗王眼下有要务在身,暂无法接待使臣,还请贵使见谅。”
郑耘估计是因可敦墓被盗一事。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无妨,我们左右无事,多等几日也无妨。”
好饭不怕晚。李元昊在周边作威作福已久,回鹘这些年一直忍气吞声,本也可以继续忍下去。可如今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挑衅,郑耘估摸着,对方这回肯定忍不了了。多等等,也无所谓。
一时见不到回鹘汗王,郑耘在礼宾馆里也闲不住。他用Gpt和Clude查了查西州回鹘的资料。时隔千年,许多记载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查到的未必全然可信,但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白玉堂见郑耘整日躺在榻上,神色蔫蔫的,还当是自己这几夜太过放纵,心下不免有些愧疚,可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又压不住。他凑到郑耘脸旁,坏笑道:“怎么了,整天魂不守舍的?晚上不闹你了。”
郑耘瞪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听得快起茧子了。”
白玉堂嘻嘻一笑,搂住郑耘的肩,嬉皮笑脸道:“你每次叫得那么大声,要起茧子也该是我先起呀。”
郑耘脸上腾地一红,有心教训他一顿,可转念一想,自己哪是这家伙的对手,每次挑衅反倒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他只能气鼓鼓地扭过头,不再看白玉堂,生硬地转开话题:“西州回鹘和西夏的关系说不清是敌是友,但他们和喀喇汗国都经常打仗。”
白玉堂自是知道过喀喇汗国,但距离宋朝遥远,从未去过那里,也只从商队那里零星听过几句。如今听郑耘提起两国恩怨,不免好奇:“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郑耘理直气壮道:“我出来之前当然得查好资料,万事俱备才能动身啊。”
白玉堂小声嘀咕:“你要是对别的事也这么上心就好了。”
郑耘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故作不解:“还有什么事?”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拍开那只爪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郑耘连忙点头,一副狗腿模样:“知道知道。咱们的事是该办了,等回到宋朝咱俩就成亲,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白玉堂紧绷的脸色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可随即心里又浮起一丝疑虑。
郑耘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只是这些天被自己欺负狠了,那股傲娇劲儿又上来了。最近每次提起婚事,他都装出一副渣男做派,死活不肯松口。
如今答应得这么痛快,白玉堂自然怀疑他别有用心。
果然,郑耘话音一落,就拽着白玉堂的手晃个不停,软声央求道:“那你陪我去见伊噜格勒·雅苏吧。”
白玉堂问:“这雅苏是谁?做什么的?”
郑耘解释道:“他是甘州回鹘的末代可汗。甘州被西夏攻破后,他逃到西州,想借兵复国。咱们去找他商量商量,让他帮着劝劝毗伽王汗,早点下定决心。”
白玉堂略一沉吟,劝道:“他毕竟是亡国之君,毗伽王汗对他多半心存防范。咱们贸然找上门,让汗王知道了,说不定反而坏事。”
在西州的地界私下接触甘州的可汗,难免令毗伽王汗猜忌,搞不好还会影响宋朝与西州的关系。
郑耘想了想,也觉得白玉堂说得在理,点头道:“好,听你的。”
白玉堂反手握住郑耘的小臂,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里,坏笑道:“放心,不让你白装乖巧,夫君今晚好好疼你。”——
作者有话说:吃瓜群众:这几天怎么折腾的王爷啊
郑耘:嘻嘻,老公的技术可好了
白玉堂:不能说,说完封号了
第88章奇货可居
在礼宾馆又住了四五天,毗伽王汗终于派人请郑耘一行入宫觐见。
见到毗伽时,郑耘不由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对方堂堂汗王,应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怎料眼前这位君王神情憔悴,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之色。
一见郑耘,毗伽王汗几乎是从王座上弹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郑耘的手,不住摇晃着,语带愧意:“贤弟,前些日子突发变故,寡人实在抽不开身,未能早日请贤弟入宫一叙,还望见谅。”
西州与西夏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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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里没少打仗。毗伽深知李元昊的秉性,认定掘坟之事必是西夏所为,因此将宋朝来的使者当作救命稻草,态度极为热情。
他丝毫没有怀疑,可敦墓的事与郑耘有关。毕竟宋朝向来以仁厚著称,怎会如此卑劣行事?
郑耘来西州已有数日,不好装作毫不知情,当即面露愤慨之情:“西夏此番作为,实在欺人太甚!”
毗伽王汗愁眉深锁,长叹一声:“寡人也未曾料到啊。”
他如今只觉腹背受敌:喀喇汗国日日挑衅,李元昊又得寸进尺。原想忍一时便能风平浪静,谁知周边诸国步步紧逼,照此下去,西州恐怕离灭国不远了。
毗伽王汗本来不想流露出焦急之色,毕竟越是淡定,才越有谈判的筹码。
可一想到城中有不少喀喇汗国的商人,自己被西夏击败的消息不出几日便会传至喀什噶尔,万一对方趁机落井下石、发兵来攻,他哪里还装得出从容之态?
郑耘反手搀住他的手臂,语气温和:“王汗有话慢慢说,不必着急。”
毗伽王汗听他声气平静,隐有安抚之意,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西州一向与世无争…”可这话刚出口,心绪又翻涌起来,竟说不下去了。
郑耘见他虽然焦虑激动,目光里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心中不由起疑,因此并不接话,只静静看着对方。
“王爷啊!”王汗声音微颤,继续说道。
“我国素来与世无争,从未主动与他国动过刀兵,同西夏、喀喇汗国一向交好。谁知李元昊竟连我先祖的陵墓都不放过,实在出人意料啊!一念及祖先亡灵不得安宁,我这心里就…”
他说得声情并茂,几乎要掉下泪来。
郑耘心中越发诧异,按双阳公主所言,西州与李元昊没少交手,怎么到了毗伽口中,竟成了太平景象?况且一国之君,在此等重要场合失态至此,着实反常。
他按下疑虑,柔声劝道:“王汗,咱们坐下慢慢说,坐下聊。”
毗伽王汗却紧紧拉着郑耘的手不肯放开,仿佛一松手,这根救命稻草就飞走了。
二人一同落座,毗伽王汗才开口道:“王爷,李元昊狼子野心,早存吞并宋朝之念,不可不防啊。”
郑耘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没这份野心,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见郑耘沉默不语,毗伽王汗又道:“王爷,寡人愿助宋室一臂之力,共抗西夏。”
话说到这份上,郑耘算是看明白了,毗伽王汗分明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周边国家个个盼着他灭亡,却还要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姿态,说什么帮助宋朝,倒像是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他略一沉吟,淡笑道:“王汗与西夏素来和睦,可敦墓一事,许是有什么误会。”
毗伽王汗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替李元昊开脱,不由一怔,只听对方继续道:
“虽然西州信佛,喀喇汗国信奉大食教,但毕竟同出一族,血脉相连。若真遇到什么难处,向他们求助便是。我朝山高路远,只怕远水难解近渴啊。”
郑耘说得语重心长,满脸“我这是为你着想”的神情,苦口婆心劝道:“此事王汗还需三思。”
他的言语听着体贴,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对西域的局势了然于胸。
毗伽王汗以为郑耘远道而来,对西域恩怨知之不深,还想遮掩几分,未料对方话里藏锋,似乎对三国间的纠葛一清二楚,更以退为进,反将了自己一军。
毗伽知道此人不好糊弄,暗自盘算,向李元昊伏低做小这么多年,也没换得对方半分好脸色。如今宋朝主动派人前来,而且对方熟知西域情势,自己再待价而沽,恐怕反失良机。
他随即换上毕恭毕敬的神色,坦言道:“王爷,实不相瞒。喀喇汗国素来与西州不睦,西夏又以势欺人,寡人在夹缝中求生,实属不易。”
这么多年与西夏虚与委蛇,他早已练就了瞬间变脸的功夫。
郑耘见他态度转变,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这趟出行,搞定了吐蕃、回鹘、以及鄯善,如今西夏的周边国家,只剩契丹还没接触了。
他展颜笑道:“愿我朝与西州永结兄弟之邦。”
择吉日册封毗伽王汗后,郑耘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甘州。
自狄青到了甘州,范讽便日日盼着郑耘过来,一是担心他出事,二是自己当初是被郑耘哄来的,若郑耘有个闪失,朝中便没了倚仗,再想回京可就难了。
如今见到郑耘,简直和见到亲人一样,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他久久不肯松手。
一旁的白玉堂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谁见了郑耘都要搂搂抱抱?先前在外邦他不好发作,现在回到宋朝地界,再也按不住心头那股醋意,重重咳了一声。
郑耘预感今晚怕是又要遭殃,连忙拍了拍范讽的肩:“咱们坐下说话。”
范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一笑,随即拉过身后一名年轻将领介绍道:“这位便是王爷先前提过的张岊,原为来远寨主。下官到甘州后,也曾听人多次提起,知他素有韬略,便将他调来协理事务。”
郑耘只在史料中读过张岊的生平,知其武艺不凡、善谋能断,今日见到真人,不免多看了两眼。只见他身姿挺拔,眉目如刀,虽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郑耘心中暗赞:果然如范讽所言,是个难得的人才。
白玉堂在一旁又重重咳了一声,提醒郑耘别乱瞧。郑耘赶忙眼观鼻、鼻观心,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白玉堂身侧。
范讽瞥了白玉堂一眼,见他生得丰神俊朗,再想到郑耘一直没有娶妻,又有柴庸之事在前,顿时明白了几分,忙笑呵呵道:“坐下说话,都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后,范讽先将自己在边关这小半年的政务简单汇报了一遍。
郑耘听完,觉着没有什么大事,便笑呵呵夸道:“范大人做得不错。”
他此行的职责是出使外邦,本就不好插手甘州本地政务,况且说多了又怕范讽觉得他指手画脚,于是转而说起自己这边的进展:
“我前些日子去了鄯善、吐蕃、回鹘三国,除了为几位首领册封官职,也是为了开通民间互市。”
范讽点头听着,郑耘继续道:“如今天寒地冻,估计等到明年开春,三国才会陆续派商人来甘州交易。”
以前这三国多是与宋朝官方贸易,或与商人小规模贩货。如今开放民间互市,往来商旅都会聚集在甘州,范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忙起来了。
他不禁眉开眼笑,自己不怕忙,就怕闲。忙起来,才有机会加官进爵。
郑耘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另一桩事情,忙吩咐道:“范大人可以先张罗起来,把市场建好,规矩也趁早立好了。”
范讽当即应承下来。
“人手方面不用急着找,甘州那么多寄禄官,你先安排他们做事。若实在不够,再找别人。”
宋朝冗官问题一向严重。刘太后在世时便有心整改,只是她身体欠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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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改制触及了利益体团的蛋糕,故而对冗官睁只眼闭只眼。
赵祯亲政后也意图大刀阔斧整顿,奈何底下这些只拿钱不干事的既得利益者太多,无从下手。如今有了新职缺,正好将那些寄禄官调动起来。
范讽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一向机敏,立刻猜到了赵祯的心思。
郑耘也明白,古代生产力低下,大家都没饭吃,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发钱的部门,谁愿意轻易离开。硬要改革只会引发更大的问题,所以无论是王安石还是范仲淹的变法都没能成功。
他自问没那本事在宋朝掀起工业革命、提高生产力,只能另辟蹊径,给这些既得利益者找点事做,不让他们只拿钱、不干活。
不过南、北宋加起来三百余年,也没有人真能解决冗官的问题,郑耘对此也不报什么期望。眼下不过提出一个思路,最终能推行到什么地步,他心里也没底。
因此他只提了这一句,便转而说道:“我和白五爷打算往西夏走一趟。”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收拾了李元昊。此事一了,自己便能和白玉堂逍遥江湖,自在度日。
郑耘原本计划先去辽国,再去西夏,但这两处都不是安全的地方,如果一起说出来,只怕要把范讽吓出心脏病来,于是话到嘴边,就改成了只去西夏。
范讽想都没想,脱口便道:“王爷,还请三思!”
白玉堂见郑耘正要开口争辩,抢先一步道:“大人说得是,我们不去,就留在甘州。”说罢,还朝郑耘使了个眼色。
郑耘不愿当着外人与老公争执,只能不甘心地笑了笑:“甘州挺好,我便留在这儿,替范大人出出主意,建市场的事也能搭把手。”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去。回到房中,郑耘气鼓鼓地瞪着白玉堂,不满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男德课堂开始了。
讲师白玉堂:不能和人有肢体接触,看人时间不能超过一秒,(以下省略一万条)
郑耘:小气鬼
第89章背锅侠来了
白玉堂见自家上皇生气了,赶忙伏低做小,柔声解释:“范讽在此经营近半年,与手下人处得不错。他担心你的安危,肯定会派人日夜看守,咱们想走也难。不如先假意应下,等他放松警惕,再悄悄离开。”
郑耘仍有些不乐意,鼓着脸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白玉堂揉揉他的头发,宽慰道:“你不是让狄青请杨文广过来了吗?他到甘州还需要些时间,咱们正好在甘州休整几天。等他到了再动身,不会耽误事。”
郑耘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反正帮手还没到,等人齐了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虽然白玉堂言之有理,但刚才在外人面前忤逆自己,郑耘感觉自己必须给他点教训,于是仰着下巴道:“本王累了,你快去打水,伺候本王沐浴更衣。”
白玉堂见他把自己真当随从使唤的样子,宠溺一笑,横竖洗干净了,最后也是便宜了自己。
他吹了一声口哨,眯着眼睛笑道:“王爷稍后,我这就去准备。”
*
范讽之前从未筹划过市场建设,又怕郑耘闲下来会生出前往西夏的念头,于是次日便过来与他商议一应事宜。
谁知道自己已经在衙门处理完早上的公务了,郑耘竟还未起身。将王爷堵在卧房里,范讽不免有些窘迫。
郑耘被自家老公硬从被窝里叫醒。他睡得正沉,被人扰了清梦,满心不情愿,睁眼见对方神采奕奕,再想到自己浑身酸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他身下踹去。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脚踝,低头瞧他睡意朦胧的模样,因是被强行唤醒,气得脸颊微鼓,唇也撅得老高,脸还无意识地在枕上蹭来蹭去,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他忍不住用指腹重重摩挲着掌中那段细腻的皮肤,直至将那白皙的肌肤揉出一片绯红,才坏笑着低声道:“别闹,踢坏了,往后有你哭的。”
说罢脸色倏然一变,扮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娇声娇气道:“相公,范大人可在外头坐着呢,若是闹出动静来,我可没脸见人了。”话音未落,眼里已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
郑耘心里清楚,真闹出什么声响,最后没脸的只会是自己,只得狠狠瞪他一眼,用力想抽回脚踝。
白玉堂却不肯松开,指尖沿着他脚踝缓缓轻抚,动作缠绵。
郑耘不愿服软讨饶,只好红着脸找借口:“我脚冷,你快松开。”
若是往常,白玉堂怕他着凉,早该松手了。今日却不为所动,反将那只脚贴在自己胸前暖着,低头在他小腿上落下一吻,又用牙尖不轻不重地磨了磨那处的肌肤。
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顺着腿爬上来,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酥麻。白玉堂似乎还不满意,抬手竟要往别处探去。
“我错了!五爷夫君,我真错了。”郑耘不敢再硬撑,急忙讨饶。
范讽就在外间坐着,若真让这人的手碰上来,自己万一没忍住,那场面可就太难堪了。
见他这般乖顺,白玉堂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只是松手时,指尖似无意般掠过脚背,感受着怀里人不由自主的一颤,面上红晕更深,这才得逞似的一笑,转身殷勤地伺候起自家宝贝洗漱更衣。
郑耘趁他替自己整理衣襟时,抓过他的手,在腕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心里那点气才算消了些。
待一切收拾妥当,郑耘深吸口气,拍了拍仍有些发烫的脸颊,这才领着白玉堂走进外间。
想到自己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郑耘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正打算说几句客套话缓缓气氛。
范讽却率先开口:“王爷,下官今日前来有事请教,打扰您休息,还望海涵。”
他见郑耘神色萎靡不振,似有不悦,只当是自己将人吵醒才会如此,忙不迭致歉。
郑耘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找了个托词:“近日旅途劳累,睡得沉了些,本也该起了。”
总不能说是昨夜被那混账耗子折腾得精疲力尽吧。
范讽闻言,顺势恭维了几句,称赞郑耘公忠体国、夙夜辛劳,继而话头一转,请教道:“依王爷之见,这市场应该建在什么地方,又该设置哪些官职?”
他心里自有盘算:建设市场虽有旧例可循,但既然昨日是郑耘先提出,不如让他管到底。
万一出了纰漏,有这位王爷背锅;若是办得好了,对方已是王爵,官家最多赏赐些金银,真正加官晋爵的,还不是自己?
郑耘被他问得一怔,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自己?以往榷场怎么办的,照着做不就好了?
范讽仿佛早料到他会这般反应,不紧不慢道:“王爷,这市场是您昨日临时提起,仓促筹建,未曾奏报枢密院,三司亦不知情,陛下更没有诏准。因此与官方的榷场大不相同,下官实在没有经验啊。”
郑耘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只见对方面容平静,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可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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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算计,郑耘又怎会猜不出?
他倒不怕担责,反正自己早就不打算干了。只是之前从未经手过此类市场的建设,怕万一出了岔子,影响几国关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问题不算太难,ChtGPT和Clude应该能给出答案。
他低下头,作沉思状,心中默默询问AI。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市场最好选在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地方,不能建在城内。不然贼人盯上了银钱以及货物,前来抢夺,搞不好会冲击县城,酿成大乱。”
郑耘略作停顿,问道:“咱们这儿是不是离黑河不远?”
见范讽点头,他便继续道:“市场最好建在黑河附近。运输货物的牲口、往来的商贩都得喝水。离水源比较近,取用方便。”
范讽来之前已经与幕僚商量过选址一事,心中方案与郑耘所说大体一致,于是又问:“那人员该如何安排?”
郑耘总结了一下AI给出的建议,答道:“可以先找个懂行的人来总管市场。等市场发展起来了,再给他配几个副手,分管各个方向。”
范讽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里。
“前期需要选址、搭建设施、起草规章方面的人才。之后还得配备各种官吏,例如维护经营,登记各国商队,核对货物数量与品质,翻译,巡查、调解纠纷,管理住宿接待,文书撰写,处理税务…”
郑耘一面说,一面觉得这模式有点像后世的事业单位了。不过这些人都有官身,如果干得出色,朝廷又有空缺的话,跳出市场去任实职还是有机会的,总比事业单位的职工出路多些。
范讽点了点头,继续眼巴巴地望着郑耘:“那这些差遣具体叫什么,又该怎么向朝廷禀报呢?”
郑耘听他这么问,立刻让两个AI给出具体的差遣名称。可一看答案,总觉得不太像宋朝的官职称呼,果然外国的AI编不了中国的事。他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正在此时,张岊大步跨入房中。范讽一见他神色就知出了大事,急忙问道:“张大人,出什么事了?”
张岊眉头紧锁:“运粮队伍在黑山峡谷遇袭,死了十多个弟兄,还被抢走几担粮食。”
范讽脸色唰地白了,额上渗出冷汗,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发颤:“谁干的?西夏人吗?”
见张岊点头,范讽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喃喃道:“这…这是要开战了?”
他在边关待了这些日子,早就听过李元昊的能耐,此人韬略过人,性情又嗜杀好战。自己一个文臣如何是李元昊的对手?
先前太平无事,范讽尚能故作从容,如今对方公然劫粮,只怕是要与大宋撕破脸了。他心里不由隐隐后悔起来:不该来甘州。
他越想越慌,下意识望向郑耘,眼中带了几分求助之意。
张见范讽面色惊惶,仿佛只要郑耘一点头,他便要立刻逃回汴梁去,心中不免升起些许鄙夷。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司,自己又蒙他提拔才得以晋升,只能按下那点不屑,温声宽慰道:
“西夏人也没占到便宜。我们射杀了他们好几名骑兵,将人打退了。”
郑耘一听西夏也有损伤,当即称赞:“临危不乱,还能反击败敌,着实英勇!应当重重嘉奖。”说罢,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玉堂。
眼下李元昊只是小规模骚扰,往后不知会如何发展。倘若大兵突然压境,来不及调兵救援,就只能依靠边关将士死守苦战。这种时候绝不能吝惜赏银,得让全军都知道,只要跟着自己,少不了好处。
白玉堂会意,当即颔首,扬声应道:“每个参战的士兵赏一吊钱。回头我把赏银送到张大人那里。”
郑耘随即看向张岊,问道:“西夏这次来了多少人?”
张岊连忙回答:“大约五十余人。”
郑耘以为至少得有几百人,一听只有五十,不由一愣,脱口道:“这么少的人,能搬走多少粮食?怎么劫粮?”
张岊也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容答道:“下官以为,西夏此举意在试探我方的反应速度和反击能力,并非真要劫走大批粮草。”
郑耘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们还会再来吗?”
其实他心里感觉西夏肯定会有下一次,但还是想听听这位专业人士的看法。
张岊颔首道:“党项人生性贪婪、手段狠辣,这次袭击只为探我虚实,日后必定还会再来。”
郑耘清楚自己没什么军事经验,手头两个AI又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查点资料都能瞎编的主儿,自然不指望它们能给出什么专业意见。于是接着问:“那依你看,咱们是该主动出击,还是以守为攻?”——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范讽真不是好东西
郑耘:叫我来背锅
白玉堂:要不是他,早上还能继续做
第90章不想负责
张岊正要开口,范讽却急忙打断:“王爷,张大人官阶低微,下官又只是一介文臣。您祖上征战沙场,战无不胜,立下赫赫功勋,才保官家龙登九五。如今西夏犯边,所有军务大事,还请王爷定夺。”
张岊是他提拔上来的,张岊出的主意,就等于他出的主意。万一出了差错,自己必然受其牵连。
郑耘清楚他心里的小算盘,暗暗叹了口气:范仲淹太过刚直,这范讽却又太过圆滑,圆滑得近乎奸猾,一点责任都不愿承担。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让我先想一想,等有了主意再找你们商议。”
二人走后,白玉堂看着心爱人疲惫的神色,心里一阵心疼。他也没预料到竟赶上了多事之秋,昨夜才会不知收敛,此刻不免懊悔,将人轻轻搂进怀里。
郑耘趴在他胸前,嗅着那缕熟悉的淡香,静静靠了一会儿,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便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白玉堂察觉到他在怀里扭来扭去,知道这么抱着让他不舒服了,便松了手,低声问道:“按照张岊的说法,西夏的军队肯定还会再来。你觉得宋军能挡住吗?”
郑耘并不清楚甘州具体的布防情况,但还是握了握拳,语气笃定:“西夏人不来就算了,要是敢再来,一定打得他们不敢再妄动。”
自己这边好歹有几员大将,怎么可能输给西夏人?
见他这么有信心,白玉堂也不由被感染,唇角微微翘起。他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不过咱们才刚到,西夏人就打过来了,这是要给咱们下马威?”
郑耘迟疑片刻,摇头道:“咱们昨天才到,西夏人没道理当天就知道、还立刻安排劫粮,时间上来不及。我猜李元昊是听说咱们在联络各国与他抗衡,才派边关兵马来试探,只是刚好和咱们撞上了。”
白玉堂对行军打仗并不在行,接着问:“如果他们下次再来劫粮,你打算怎么应付?”
郑耘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西夏人忌惮大宋的兵力,一开始肯定不敢派大军直接进攻。”
他刚才又问了下AI,赵祯和李元昊在位期间,双方一共打过三场大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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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虽然都输了,可第一场战役时,西夏并没有直接进攻,而是靠诈降、诱骗这些手段。后面两次才直接重兵压境,这说明西夏起初对自己的实力也没多少信心。
“李元昊一向不喜欢正面硬拼,多半是诱敌深入,等对方人马疲乏、粮道被断,再集中兵力围攻。”郑耘补充道。
白玉堂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那这次只派五十人来劫粮,会不会根本不是试探,而是想引诱运粮队伍追击?”
郑耘觉得白玉堂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种事问AI也没用,它只会把各种可能性罗列出来,最后还是得靠人来判断。
他沉思良久,将宋夏几次交手的案例在脑中过了一遍,才不太确定地说道:“我猜李元昊很可能是派小股人马假装劫粮,诱使运粮队伍追出去,然后在半路设伏,击杀我军后,再抢走军粮。”
白玉堂听完他的话,略一沉吟:“只是西夏人没料到,押粮的队伍训练有素,不仅很快击退了他们,还没上当去追击。”
郑耘却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西夏人劫粮,说不定正是为了让宋军补给跟不上、军心涣散,好为后续大规模行动铺路。
想到这里,他神色不由凝重起来,沉声道:
“如果西夏人真的劫走了粮草,我军必然愤恨难平。这时他们再假装骚扰城寨,引宋军出击,然后佯败撤退。我军若穷追不舍,便会落入他们设下的埋伏,到时损兵折将,粮草又供应不上,士气必然大损。西夏再趁机大举进攻,甘州只怕就危险了。”
白玉堂听完,似乎已认定郑耘推测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声音森冷:“狼子野心!我若撞上那李元昊,定将他碎尸万段。”
郑耘连忙安抚自家这位:
“西夏除了李元昊,还有不少能征善战的武将。就算没了此人,也难保别人不会对我们下手。不如留他一命,设法挑拨他们内部关系,让他们自己斗起来,无暇再打大宋的主意。”
白玉堂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听他说得有理,便暂将收拾李元昊的念头按下,转而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耘其实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有下一步的计划,但老公既然问了,总得拿出个方案来,不然显得自己刚才都是在信口开河,于是硬着头皮道:
“不如将计就计,他们如果真设下了埋伏,咱们就分两路合围,把佯攻和埋伏的军队一举歼灭,挫挫他们的锐气。”
白玉堂追问:“那他们会在哪里设下埋伏?”
“咱们去看看地图。”郑耘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真有伏兵,多半会选在地势最险要的地方。”
二人本打算去找范讽要甘州地图,却正好撞见张岊也在房中。
张岊听完郑耘的分析,几乎不需思索道:“西夏人狡猾,王爷推测的极有可能发生。”
他指着地图:“若真设伏,多半会在扁都口峡谷,那里道路狭窄、山壁陡峭,最适合埋伏。”
见对方认同自己的判断,郑耘松了口气,又问:“那咱们能不能绕到扁都口,前后夹击?”
张岊却面露难色,迟疑道:“不太好绕,旁边就是西夏地界。”
郑耘无奈地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地图,忽然指向一处:“我看可以从鄯善那边过去。
张岊点头:“确实可以,就是有些绕远。”
郑耘哈哈一笑:“能过去就行!让狄青去,他是鄯善的驸马。”
张岊方才一直忧心战事,竟忘了这事。经郑耘一提,他才想起狄青娶了双阳公主。
他连连点头:“前些日子还曾与公主切磋过,她武艺不凡,行军布阵也十分了得。由他们夫妇一同前往,定能大获全胜。”
张岊略作停顿,继续道:“过两天还有运粮队要到。下官可以派快马提前传信,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少带些粮草,照原路线走,假装被劫;另一路绕道而行,负责运送大部分粮草。”
郑耘点了点头,“如果要前后夹击,狄大人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咱们请他过来”
“王爷。”范讽却突然打断,他的声音发抖,连身子也跟着微微发颤,“这些都还只是咱们的推测,若是就此调兵遣将,恐怕不太妥当。”
他本以为郑耘最多不过是加强城防,哪知对方竟打算主动出击。先前那句“军务大事由王爷定夺”,立刻被他抛到了脑后。
擅自动用兵马可是大罪。范讽如今上了年纪,一心只想着升官发财,过几天安稳又富贵的日子,根本不想跟这些人一块儿拼命。
郑耘心里纳闷:范讽年轻时曾出使契丹,不堕国威;当年敢与刘太后针锋相对;又在百姓受灾时力排众议开官仓放粮,何等刚毅果决。怎么如今上了年纪,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郑耘心中虽有不快,却不好当面翻脸,只是放缓语气道:
“如今西夏屡屡挑衅,若不迎头痛击,只怕对方会得寸进尺,更不将大人放在眼里。以李元昊之凶悍,说不定不日便大军压境。凭眼下这点守军,你我恐怕都得殉国了。”
“殉国”二字一出口,范讽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郑耘却神色一凛,慷慨激昂道:“我郑家世代深受国恩,若真战死沙场,也算无愧于官家、无愧于祖宗。只是可惜了大人,以及这一城百姓。”
张岊听他言辞激昂,也不由动容,手默默按上了腰间佩刀。
郑耘朗声道:“此次出兵若有闪失,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旁人。”这话他自己说得也有些心虚,但面上仍强作镇定,显得信心十足。
张岊当即抱拳:“下官愿陪王爷一同承担。”
郑耘看向他,微微一笑:“多谢将军信任。”随即转头望向范讽,话中带了几分利诱:“范大人,此事若出了岔子,罪责在我;若成了,您便是首功。”
范讽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狂热。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愿听王爷吩咐。”
郑耘立刻看向张岊:“有劳大人请狄将军与公主前来,咱们一同商议。”
几人商议后决定,将城中兵马分为三路:狄青、张岊各领一队,另一队留守城内,以免西夏人偷袭。
次日一早,狄青便点齐兵马,借道鄯善,赶往扁都口。
三日后,果然传来了军粮被劫的消息。当夜,又有西夏士兵袭扰哨所,杀害了二十余名宋军。
张岊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计划,打点兵马前去追击。
郑耘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倒不是怕担责任,反正债多不愁。他只是担心万一这次猜错了,可就真把大宋边关的百姓给坑进去了。
偏偏范讽还来火上浇油,每天都到郑耘跟前转悠。他脸上满是忧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万一失败了该如何收场”,搅得郑耘几乎精神衰弱了。
好在没过几天,杨文广带着杨家的人赶到了甘州。总算有件事能转移郑耘的注意力了。
郑耘和杨家接触不多,对这家人的印象还停留在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80-90(第15/15页)
影视作品里,走到哪儿都是呼啦啦一大队人马,声势浩大。如今见杨文广只带了孟怀韬、焦显忠两人前来,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好聪明,分析得头头是道,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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