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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七五]这个王爷不好干》 70-80(第1/15页)

    第71章趾高气昂

    一路上公孙策沉默不语,面上隐隐透出忧色。庞昱被抓,不得不隐姓埋名度过余生,此事他多少脱不开干系,不免担心庞祝借机生事,给自己惹来麻烦。

    郑耘猜出他心中所虑,宽慰道:“你放心吧,贵妃虽然性子刁蛮了些,但不是因私废公之人。况且她出身名门,公主素来敬重,肯定能帮你们把事情办妥。”

    公孙策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几人来到公主府,只见开封府一众差役被府中的家奴拦在外头,并不见包拯身影。

    展昭见到郑耘,急忙上前抱拳道:“王爷,您快进去吧,公主和大人都在里面。”

    庞祝一马当先,径自走进府内,来到前厅。只见陈国公主阴沉着脸坐在椅上,不耐烦地说道:“一个农妇的话,包大人竟也相信,还跑到我府上来拿人?”

    包拯黑着脸道:“是与不是,公主请驸马随下官往开封府一行,审问便知。”

    公主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放羊的出身,长得跟黑熊似的,今日能让你进这公主府的大门,已是你祖上积德了,还想带走驸马?再不滚,小心我让官家,将你贬去外州做个小官!”

    郑耘早就知道陈国公主看不起包拯,如今见她当面辱骂,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的路上,他仔细思考过:陈世美的罪,其实没有严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毕竟这世道讲究三纲五常,陈世美虽有杀妻灭子之心,但一来不算死罪,二来也未得手,于法理上未必会判死刑。真正棘手的,是他的不孝与欺君之罪。

    陈国公主若是肯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同包拯商量,再劝陈世美为父母服丧,多给秦香莲些银钱、安置好两个孩子,陈世美八成不至于被当堂问斩。可如今她这般与包拯针锋相对,陈世美想不死都难。

    想到这里,郑耘心中一动,转而打量起陈国公主来。只见她眉宇间杀气隐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中隐隐闪过得意之色。

    郑耘瞬间明白过来,陈国公主不喜这个驸马已久,又鄙夷包拯的出身,如今正是要激化矛盾,让包拯怒不可遏,替她除去这卑贱之人。

    庞祝见郑耘不语,只当他忌惮陈国公主,便上前一步,森然道:“你又是什么出身?生母不也是农户之女么?”

    陈国公主一见庞祝,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微微一怔,不再言语。她生母出身寒微,素来深以为耻,旁人顾忌她是公主,从不当面提起。如今被庞祝当面戳破,她顿时面色涨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才梗着脖子道:“我是父皇的女儿,贵为公主,生母低贱也不影响我的尊贵。”

    庞祝嗤笑一声,不屑道:“官家登基后,所有姐妹皆晋为长公主,只有你未得半点封赏,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故意拉长尾音,面上露出几分讥诮,令人以为赵祯也是因瞧不起陈国公主的生母,才故意冷落这个姐姐。

    赵祯确实不喜欢这位姐姐,并非因其母只是民间女子,而是这姐姐太过跋扈,张口闭口便是“下贱”、“卑微”,因此唯独未给她晋封。

    陈国公主被庞祝当着这些她眼中不如自己的人奚落,不由怒气填胸,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向庞祝,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庞祝面色一冷,森然道:“我是由百官上表,官家亲封的贵妃,有册印在身,代表的是官家的脸面,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郑耘见她昂首挺胸、仪态凛然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叫好:说得好!今日找她来真是找对了,可比柴庸管用多了。

    陈国公主不敢得罪庞祝,又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庞祝不由面有得色,暗暗瞥了郑耘一眼,只见郑耘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唇角微扬,轻轻抿嘴一笑。

    这一笑灿若星辰,看得一旁的公孙策不由一怔,竟有些挪不开眼。

    庞祝继续朗声道:“包大人身为权知开封府,既有民妇喊冤,自有权捉拿驸马前去审问。你这般推三阻四,是不将陛下与律法放在眼里么?”

    陈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紧咬下唇,不敢作声。庞祝素来得宠,纵使庞昱出事,赵祯也未曾冷落她。自己本就不得弟弟喜爱,若再得罪这位宠妃,往后只怕日子更不好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挤出一个笑脸,低声下气道:“娘娘,我知错了。我这就让驸马随包大人去开封府。”

    她虽有心借刀除掉陈世美,可又觉得这般轻易松口,未免损了颜面。转头看向包拯时,立刻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姿态:“本宫一同前去,倒要看看那贫贱疯妇是如何诬陷驸马的!”

    陈世美见妻子彻底放弃了自己,面色瞬间苍白,身子一颤,紧张地唤了声:“公主…”

    陈国公主见他这副懦弱模样,只觉丢人现眼,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一想到自己所嫁之人出身低贱,又这般贪生怕死,心中厌恶更甚,厉声喝道:“磨蹭什么?快走!”

    包拯见陈国公主终于松口,长舒一口气,急忙随众人一同离去。

    公孙策上前行道谢:“多谢娘娘。”

    庞祝仰着下巴,神情骄傲:“我才没想帮你呢,我是帮北平王。”说着,还瞪了郑耘一眼。

    郑耘立刻会意,深深一揖:“多谢贵妃。”

    庞祝得意地挑了挑眉:“行了,我也不便在外久留,该回宫了。”说起回宫,语气不免低落下来。

    赵祯虽不曾冷落她,还担心宫人轻视,屡次送来赏赐。可庞祝一想到赵祯先前对自己避而不见,便觉心寒。

    宝英殿内珍宝无数,她还要这些死物做什么?无非是想要丈夫一句安慰罢了,偏偏赵祯从不肯说句好话哄她。

    公孙策见她眼眶微红,只当她是想起了庞昱。虽不齿庞昱为人,但庞祝刚帮了大忙,他不由柔声道:“娘娘…”

    他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

    庞祝见他满脸关切,瞬间潸然泪下。她不愿当着外人哭泣,狠狠一跺脚,也顾不得失仪,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公孙策有些无措地看向郑耘。

    郑耘隐约猜到庞祝的心结,只是不好同公孙策讲,只得说道:“娘娘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二人来到开封府时,包拯已然开堂。陈世美与陈国公主坐在一旁,一名身穿孝服的女子带着一儿一女立于堂下。孩子约莫三四岁模样,想来便是秦香莲母子三人。

    郑耘定睛打量,只见秦香莲生得瘦弱,面容憔悴,隐有菜色,粗布衣衫上打满补丁,想来在老家的日子十分艰难。

    不过她将一对儿女照料得倒不错:虽也穿着粗布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穿戴整齐,少有补丁。

    两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不见半点羸弱。那男孩眉眼与陈世美有八分相似,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他的儿子,抵赖不得。

    秦香莲还未开口,眼泪便已落下。她哀怨地望了陈世美一眼,心中百感交集,哭得越发悲切。

    郑耘见她哭得凄惨,不免也想起了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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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二人同是被渣男抛弃,大有同病相怜之感,暗恨自己当初何必多事,将包拯那三口铡刀给搅黄了。今日不能亲眼见渣男血溅当场,真是一桩憾事。

    秦香莲哭了几声,强忍悲痛,指着陈世美哭骂道:“好狠心的人!想杀我便罢了,连一双儿女都不肯放过,简直比虎狼还要凶恶!”

    两个孩子见母亲哭得伤心,紧紧搂住秦香莲安慰道:“娘,别哭了。咱们不要爹了,等我们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秦香莲见孩子如此懂事,心中越发酸楚,摸着女儿的头哭道:“咱们不要爹了,但公道必须讨回来。”说罢,她转头看向陈世美,厉声逼问:

    “我平日里在家种田纺布,孝顺公婆,照料儿女,和睦邻里,供你读书科举,何曾有过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却这般绝情,天理难容!今日若不杀了你这狗贼,我誓不罢休!”

    郑耘听她说了这许多,忽然又阿Q上身,自我安慰起来:自己好像也不算太亏,毕竟只陪白玉堂睡了一觉,过程还挺享受的。

    对方拍拍屁股跑了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包拯见她情绪过于激动,朝公孙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人带下去宽慰几句,待心情平复些,才好继续审案。

    公孙策会意,将秦家母子三人带离公堂,让他们洗净脸面,又劝慰了片刻,才将三人领回。

    陈国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三人回来,不等包拯开口,便狠狠一拍扶手,昂首起身,仪态威严。

    她上下打量秦香莲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哪来的疯妇,胆敢攀扯皇亲?”

    秦香莲心中的愤恨已发泄大半,此刻镇定下来。

    她不慌不忙施了一礼:“民妇见过公主。”起身后,语气平静:“我与陈世美是结发夫妻,生有二子,婚书俱全,亦有邻里证言,早已呈交包大人过目。”

    包拯趁秦香莲停顿的工夫,连忙补充道:“公孙先生已派人前往均州查实,陈世美确曾娶妻生子,现已将村长与乡邻带至京城辨认,此事绝无虚假。”

    郑耘早就用AI查过秦香莲的故事了,如今亲临现场旁听,感觉比AI找来的戏本还要精彩。

    戏曲里双方都拿不出证据,全凭包拯的一张嘴来断案,如今却是人证物证俱在,陈世美这骗婚的罪名,怕是做实了。

    陈国公主见秦香莲口齿伶俐,说话条理分明,包拯又一味偏袒,心中越发不快。她虽有心除掉陈世美,却又不愿被一个农妇压过气势,一时又气又急,胸膛不住起伏。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就此松口,未免有失颜面;可若再对包拯破口大骂、硬要维护陈世美,又怕对方当真退缩。

    郑耘看出陈国公主左右为难,赶忙说道:“驸马欺君罔上,其罪不轻。只是他同公主素来和睦,公主若不愿追究,回头给秦氏一纸休书便是。包大人何必依依不饶呢?”

    公孙策正好站在郑耘身旁,突然听他替陈世美说话,心中一惊,急忙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劝阻:“王爷…”

    一个公主已经够难缠了,若连郑耘也帮着陈世美说话,只怕自家大人更难将他治罪。

    包拯本就阴沉的脸越发漆黑,他一甩袖子,义正言辞地说道:“王爷此话差矣,国法条条,怎是公主不计较,就能不理会的?”

    第72章身后事也能算计

    “何况陈世美高中之后,并未赡养年迈双亲,父母亡故,他不仅未服丧守孝,反而身穿红袍、终日宴饮。此等不孝之人若不治罪,只怕天理难容!”

    包拯心里清楚,陈世美派人追杀妻儿,依律不足定他死罪。因此他提都不提,只死死咬住对方欺君与不孝这两桩大罪。

    陈国公主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不孝乃是十恶重罪,陈世美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她嘴角闪过一丝狞笑,心情颇好地抬手整了整鬓角。

    “几个农民死了便死了,哪轮得到驸马去守丧?说出去,别笑掉了大牙。”

    陈国公主火上浇油,这一连串的贬低之语,果然让包拯面色越发阴沉。

    包拯疾言厉色:“发妻进京报丧,他不改换孝服、回乡祭奠,反而怕丁忧耽误前程,欲置发妻于死地,此等奸恶之人,旷古绝今!”

    郑耘在心里暗暗给包拯叫好,以为陈世美此番是死定了。

    谁知陈世美听罢,却冷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

    陈国公主闻言面色骤变,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你胡说!这怎么可能?”

    众人闻声,齐刷刷望向她。

    陈国公主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生怕被瞧出心思,气势不似方才那般骄横,反而显出几分不自然的温柔,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前…倒没听驸马提过。”

    郑耘也未料到陈世美竟有这般身世,心中暗觉蹊跷,戏文里根本没有这一出啊。他急忙在心里问ChtGPT:“陈世美是陈家二老亲生的吗?”

    GPT思考了许久,给出回答:“资料中未见相关记载。”

    郑耘也懒得再去问Clude,想来答案大相径庭。

    他仔细打量起陈世美,见对方面容肃然,不似作伪,似乎在此事上并未说谎。郑耘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难道戏文里真的遗漏了这段情节?

    陈世美振振有词道:“我生母产后体弱,便将我托付给姨母与姨父抚养,她自己没过几日便去世了。所以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

    包拯听他这番狡辩,怒气更盛,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喝道:“无耻!”

    姨母、姨父亦是至亲,多年来抚养他成人,与亲生父母无二,论理也该服丧守孝。如今竟拿这当借口,妄图逃脱不孝之罪,实乃不知悔改、厚颜无耻至极!包拯气得几乎昏厥,一时怒极语塞。

    就在此时,只听郑耘缓缓问道:

    “你生母产后虚弱而亡,那你的生父,又是何人?”

    郑耘原先对陈国公主没有半分好感,自然也不关心她是否被骗婚。今天是被公孙策连哄带求给弄来的,直到陈世美自曝身世,他才对这桩案子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细细琢磨起陈国公主与陈世美的这桩婚事,越想越觉蹊跷。

    宋朝驸马多选自世代簪缨的显赫门第,而陈世美祖上八辈贫农,出身实在太过寒微。别说匹配公主,便是配郡主都不够资格。偏偏刘太后当年执意指婚,其中必有缘故。

    刘太后并非贵族出身,陈国公主虽不敢明面表露不敬,心底却未必看得上这位母亲。郑耘原先以为,刘太后指婚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可如今听陈世美这么一说,郑耘倒觉得,自己竟有几分小人之心了。毕竟刘太后的心机手段不逊于吕后、武皇,如此安排定有深意,绝非仅仅出于对女儿轻视自己的嫉恨。

    陈世美不知郑耘为何有此一问,但想到方才对方曾替自己说话,只当这次仍是援手,便耐着性子答道:“我生父姓冷,也已过世了。”

    “叫什么名字?”郑耘追问道。

    陈世美愣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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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脸上满是茫然,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未能回答,显然不知生父的名讳。

    郑耘仔细端详起陈世美的面容,越看越是心惊。

    他原本以为,陈世美是与陈国公主相处久了,才有了几分夫妻相。此刻看来,陈世美与公主其实并不十分相像,反倒更像赵祯。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历史上的宋真宗,曾有过私生子的传闻。

    大夫冷绪与宫人王氏生有一子,名为冷青。因赵祯多年无子,冷青便冒充真宗之子,意图谋夺皇位,最终事败被斩于市。

    郑耘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紧张地追问:“那你母亲是什么人?”

    陈世美本就寡情薄义,连抚养他成人的姨父、姨母尚且不放在心上,何况从未谋面的生母。他沉思良久,才不确定地道:“似乎…是宫里放出来的宫女。”

    此言一出,郑耘瞬间了然,陈世美八成就是历史上的冷青,是宋真宗的亲生儿子。若非如此,哪怕他是连中六元的天纵之才,刘太后也绝无可能将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于他。

    一念及此,郑耘如坠冰窟,面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他猜不透刘太后谋划:究竟是打算日后揭露陈世美身世,让他背上**亲姐的污名,彻底断绝其对赵祯皇位的威胁;还是早已知晓陈世美生性薄凉、家中还有妻小,又深知陈国公主心高气傲,只要秦香莲上京,公主必然容不下驸马。

    刘太后可谓是算尽了机关。即便如今早已作古,仍能借刀杀人,为她养子的皇位扫清一切隐患。想到这里,郑耘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毛骨悚然。

    腹中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郑耘再也忍不住,冲出大堂,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本就因白玉堂突然离开心绪郁结,如今再受这番刺激,更是气血逆行。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变故让堂上众人大惊失色,一时也顾不上审案,纷纷围上前察看。

    陈世美见众人注意力转移,趁机起身,悄悄向门口挪去。

    刚迈出一步,便被展昭喝止:“站住!”

    展昭飞身掠至他面前,长剑一横,冰冷的利刃抵在他颈前:“再动一步,让你血溅当场。”

    陈世美料定他不敢在公堂妄动,冷笑一声:“怎么,展护卫也想学那黑鼠精,当众杀人不成?”

    说罢竟不管不顾,拔腿朝门外奔去。

    包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妖邪掳走,此事一直被展昭视作奇耻大辱。如今陈世美不仅公然揭此伤疤,更兼其人性凉薄、忘恩负义,展昭一时愤慨难抑,手中长剑掷出,直刺陈世美后心。

    “噗!”

    利刃透背而入。陈世美身形一僵,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郑耘再度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沉,屋内只点着一支蜡烛。

    他只觉得浑身虚软,遍体生寒,难受得低哼了一声。随即,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醒了?”

    郑耘费力侧过头,只见赵祯正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他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失望,自己都这样了,那只死耗子竟还不现身,难道真要等到入土了才来哭丧么?

    赵祯见郑耘只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道他难受得紧,当即温声道:“朕已训斥过包拯了。开封府那么多人,怎么每次都来劳烦你。”

    在他看来,此事根源全在包拯身上。若不总是来打扰郑耘,郑耘又何至于病倒。赵祯接着道:“你且好生将养。陈世美的事,已经了结了。”

    他不知郑耘真正的心结,只以为是陈世美的无耻行径气坏了郑耘。

    郑耘轻轻“嗯”了一声,刚想开口,喉咙却如刀割般剧痛,未及出声,眼泪已疼得险些掉下来。

    赵祯连忙安抚:“你别说话了,好生歇着。时辰不早,朕先回宫了。”

    他生怕郑耘再同自己客套,说着便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将郑耘昏倒后公堂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郑耘没想到,阴差阳错间,陈世美还是死在了公堂之上。刘太后的遗愿,竟以这种方式达成了。

    正在沉思间,赵祯又嘱咐道:“朕估计朝中会有人借此生事,参奏包拯与展昭。过两日你好些了,写个折子,保一保他们。”

    郑耘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

    郑耘原本想得简单:去甘州帮范讽一把,顺便把李元昊坑自己的那笔账讨回来。可如今窥见刘太后这般深沉莫测的手段,只觉得京城里是非太多,竟是一日也不想再多待了。

    病才好了大半,郑耘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动身。

    出发前夜,他望着从御药院配来的那粒丹药。这本是预备用来骗白玉堂的,如今那臭耗子踪影全无,自然是用不上了。

    他原想随手扔掉,转念却又想:西北情势不明,带在身边,也算有备无患。如此想着,鬼使神差地将丹药贴身收好。

    次日,郑耘带着狄青及一队人马启程。赵祯亲自到郊外长亭相送。

    入秋后,即便日头高悬,空气里也渗着凉意。一阵微风吹过,郑耘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轻声道:“官家,怕是要起风了,你早些回宫吧。”

    他抬头望向官道。秋高气爽,湛湛青天漫无边际,映着沿途渐染红晕的树叶。天高云淡,阳光洒在胭脂色的叶片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萧瑟中竟透出几分静穆的壮美。

    郑耘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桂花香沁入鼻腔。壮阔景致里萦绕着温暖馥郁的气息,让他精神不由为之一振,连日来的萎靡也扫去了大半。

    他挺直腰背,心中暗想:不能再为情所困、消沉下去了。

    赵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三弟,一路珍重。”

    郑耘身子骨弱,赵祯向来不许他饮酒,今日送别亦是以水代酒。他拿起一杯温水,递到郑耘手中:“朕等你凯旋而归。”

    郑耘自信一笑,仰头饮尽,朗声道:“官家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见他意气风发,赵祯心中稍宽,拍了拍他的肩:“一路小心。朕盼你早日归来。”

    听他言语恳切,郑耘心头一暖,上前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大哥放心。

    柴庸与白锦堂也前来送行。

    柴庸见郑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心中不禁有些纳罕。他目光四下悄然一扫,并未见到白玉堂的身影,看来并非是为情私奔。

    他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路上务必当心,早些回来。”

    白锦堂亦殷殷叮嘱:“白家生意遍布各地,虽谈不上什么大本事,但江湖上的朋友多少会卖几分薄面。你此行遇到棘手的事,可以去白家商铺求助。”

    郑耘原本心情好了一些,闻听此言,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苦笑,自己的难题,不是白家商铺能够解决的。

    他勉强笑了笑,低声应道:“多谢。”

    第73章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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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

    郑耘前脚刚走,白玉堂后脚便到了北平王府。他下了马,叩了叩门。

    不多时,金多应声开门,见来人有些面生,于是客气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白玉堂不愿多说,只抱拳道:“在下姓白,是你家王爷的朋友。烦请通传,王爷一听便知。”

    金多连忙致歉:“实在不巧,我家王爷奉旨出使外邦,眼下不在府中。”

    白玉堂闻言一怔,他从未听郑耘提起此事。自己才离开半个月,怎么就要出使外邦了?他面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忧色,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使外邦?”

    金多见他情急之色不似作伪,心中暗自纳罕:从未听王爷提过这位朋友,怎的如此关切?不由多看了两眼,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眼熟。

    金多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道:“啊!您是白家二公子、郑王妃的弟弟吧?”他虽未见过白玉堂,却见过白锦堂数次,见二人容貌颇为相似,又听对方自报姓白,立刻反应了过来。

    白玉堂听他称自己为“郑王妃的弟弟”,心中有些不悦,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得忍下不快,咬牙承认:“不错,正是。”

    金多见他并非外人,便将郑耘出使的前因后果,以及这几日大病一场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郑耘对金多和钱多的说法是“丢了尚方宝剑,外出暂避风头”,金多也依样转述。

    白玉堂听完却微微一怔,不解道:“丢了尚方宝剑竟如此严重?”

    他先前见郑耘虽将那剑视若珍宝,说什么剑在人在,可后来宝剑被毁,郑耘也没显得多么焦急,反倒十分淡然。

    因此白玉堂只当后果并不严重,哪知如今竟闹到抱病出京、连春暖花开再启程都等不及的地步?想到这里,白玉堂心中愈发沉重。

    金多苦着脸叹道:“这也就是我家王爷,若是换了别人,丢了尚方宝剑,还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白玉堂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画面,郑耘那委屈可怜的模样,独自远赴塞外,一路风霜交加,到了那儿只怕还要受尽欺负。

    他立刻追问:“王爷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条路线你可知道?”

    金多摇头:“路线我不清楚。”见白玉堂神色又急又忧,他赶忙补充:“不过王爷刚走没多久。”

    话音未落,白玉堂已飞身上马,扬鞭策马而去。

    他**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后蹄只轻轻一点,便已跃出数丈之远。

    白玉堂不断催马疾驰,不过片刻,便远远望见了郑耘一行人的身影。他原以为郑耘是孤身上路,却不想对方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兵士。

    他知道郑耘气量不大,这次回来已做好了被对方刁难一番的准备。可见郑耘身边跟了这么多士兵,白玉堂又有些迟疑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小伏低,终究难为情。于是只远远跟着,并未直接上前。

    郑耘自出发后心情就一直十分沮丧,垂着头策马缓行,面色阴晴不定。

    不知为何,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却只见树影摇曳,并无半点人迹。他冷冷一哼,嘴角微扬,露出个略带讽刺的笑来。

    狄青此前与郑耘见过几面,却谈不上深交。这回突然接到旨意要随他同赴塞外,心中不免惊奇,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大丈夫建功立业,本该驰骋疆场,哪能一直躲在王府、靠着姑姑的庇佑做个太平官。

    临行前,八贤王曾特意嘱咐他:郑耘自幼娇纵惯了,连官家都拿他没什么法子,要自己收敛性子,一路上好好照料郑耘。

    狄青胸有丘壑,办事稳妥,为人更是通透。见郑耘神情忽然由阴转晴,甚至透出几分雀跃,便顺势问道:“王爷,怎么了?”

    郑耘摆摆手:“没事。”

    他略一沉吟,又开口道:“咱们去鄯善国,途中要经过一片沙漠。听说那儿地势与中原大不相同,流沙暗藏,人一旦陷进去就难以脱身,且经常刮风,飞沙蔽日,极易走散。”

    狄青原以为郑耘此行不过暂避风头,过不了几日便会被召回,却不料他对塞外地貌如此了解,显然是做过准备的,倒不像传言中那般骄纵。

    他连忙接话道:“沙漠地形诡谲,就算有地图也容易迷路。不过王爷放心,等到了当地,咱们找个可靠的向导带路,定能平安抵达鄯善。”

    郑耘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叮嘱道:“沙漠凶险,万一咱们当真走散了,就别在里面相互寻找了。否则人没找着,再把自己也搭进去,不如直接在鄯善会合。”

    狄青觉得刚出发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吉利,可郑耘既然开口,他也只好应下。

    白玉堂虽然离得远,但他内力深厚,耳力过人,将郑耘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心中不由又愧又酸,只道是上回自己行事鲁莽,吓着了他,才让他如今早早留下这般交代。

    另一边,庞府内,庞太师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庞元英跪在他面前,垂着头,满脸惧色。

    庞太师语调平淡,却字字透着寒意: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开封府的人作对,你偏不听,非要上那道折子,结果呢?恩自上出,包拯被赦免了,赵祯反倒做了个好人,拉拢了文臣,你给咱们庞家白白树了一堆敌人。”

    如今庞太师铁了心要随襄阳王谋反,对赵祯再无半点恭敬,私下里早已直呼其名。

    庞元英耷拉着脑袋,不甘心地低声辩解:“儿子也没想到…本以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会…”

    他见赵祯训斥包拯,以为是厌弃了此人,哪知竟是做做样子,给臣子挖个坑,骗自己往里跳,赵祯再来收买人心。

    庞太师原以为长子还算成器,如今看来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心中对他的喜爱霎时消散大半,只冷冷道:

    “我只最后与你说一次,赵祯是皇帝,他想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若连这点都参不透,再想出什么愚蠢的主意来,就想想庞昱的下场吧。”

    庞元英闻言,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知道父亲一向不顾念骨肉亲情,却也没料到,如今只剩自己这一个儿子了,父亲竟也舍得放弃。

    他连滚带爬扑到庞太师脚边,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庞太师一脚踢开儿子,重重哼了一声,拂袖大步离去。庞家不需要蠢货,只要自己有权有势,自有聪明人愿意效劳。就像郭威、柴荣那样,养子承继一切,又有何不可?

    *

    郑耘带着众人一路疾行,不出几日便已踏入沙漠。

    白玉堂天南海北都去过,沙漠也来过好几回,无需向导也认得路途,依旧远远跟在郑耘一行人后方。

    不知是命中该有此一劫,还是真被郑耘那张乌鸦嘴说中了,他们刚进沙漠不久,便挂起了狂风。漫天黄沙席卷而来,遮蔽天日,根本看不清路。

    狄青与一众手下眼前只有茫茫沙雾,忽然隐约听见郑耘一声惊呼,心知不妙,急忙放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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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

    “北平王——”

    “郑王爷~”

    过了半晌,却听不见郑耘回应。狄青强自定下心神,高声下令:“不要慌!待在原地,以免走散!待风沙过后再清点人数!”

    此时目不能视,贸然寻人反而容易出事。何况郑耘早有交代,万一失散,便直接于鄯善会合。

    话虽如此,狄青心中仍忍不住担忧,若能在鄯善重聚自是最好,可万一郑耘有个闪失,莫说前程了,只怕姑父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其实,起风时,郑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趁机把白玉堂给引出来。尽管眼前模糊不清,他仍一咬牙,一夹马腹,悄然离开了队伍。

    他任由坐骑在沙漠中自行奔走,不知过了多久,马儿自己停了下来。

    郑耘闭着眼,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深吸几口气,鼓足勇气后猛地大叫一声,随即双腿一蹬,佯装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早就察觉白玉堂一直暗中跟着自己,可沙漠地形复杂,加上此刻风沙蔽目,也说不准白玉堂是否还跟在近处。

    但眼看就要抵达鄯善,出了沙漠便是平川旷野,若不在此时此地遇险,怕是再没机会把那人逼出来了,只能兵行险招。

    可郑耘万万没料到,自己运气竟差到如此地步。这匹马偏偏停在一处流沙边缘,他刚摔落在地,身子便往下陷。郑耘心中叫苦不迭:本想使个苦肉计,哪知竟假戏成真,这下真要天人永隔了。

    “救命——”郑耘连声呼喊,只盼白玉堂一路跟随,能听见自己的求救。

    他才喊了几声,大半个身子就已陷入沙中。本就呼吸艰难,黄沙又压在胸口,憋得郑耘几乎透不过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白玉堂已经察觉郑耘脱离了队伍,一路沿着踪迹追了过来。待他赶到时,只隐约见到一匹马孤零零立在沙中,郑耘已不见踪影。

    白玉堂心头一紧,慌忙下马查看,发现郑耘几乎整个陷进了流沙,只剩发顶还露在外面。他霎时手足发软,强压住满心惊恐,手忙脚乱地将人从沙中拖了出来。

    指尖颤抖着探到郑耘鼻下,触到一丝微弱的气息,白玉堂心头那块大石才算落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方才紧张得浑身冷汗,连呼吸都忘了。

    连喘了几口粗气,他辨认好了方位,一把抱起郑耘,朝最近的城镇方向急赶而去。

    第74章给你生娃

    不知过了多久,郑耘睁开眼,脑中一片空白,魂魄仿佛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归位。他一时适应不了光线,眯着眼侧过头,缓缓打量四周。

    “咯吱——”

    门忽然被推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见郑耘醒来,先是一愣,又下意识朝屋里扫了一圈,见屋里再无旁人。他顿了顿,才开口道:“你醒啦?”

    郑耘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略微清醒了一些,虚弱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这中年男子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其实他也没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东家先前就像发了疯似的,抱着这位公子冲进来,又是运功疗伤,又是诊脉抓药。

    可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东家的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他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分明是气到了极点。

    白玉堂回想起郑耘出发前对狄青说的那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脱队,演了一出苦肉计,就为了把自己逼出来。

    骗自己也就算了,反正被骗也不是头一回了。可郑耘这般不顾性命地折腾自己身子,才是白玉堂最恼火的地方。

    因此见郑耘转醒,白玉堂急忙藏到房梁上,想给他一点教训。

    掌柜的见东家不见踪影,一时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沉默半晌,才含糊道:“我是这铺子的掌柜。有位路过的客商在沙漠里瞧见公子遇险,将您救了起来,送到小店这儿安置。”

    郑耘此时神智已恢复了大半,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冷笑:什么路过的客商?哪有客商能有那么好的身手,把自己从流沙里拽出来?定是白玉堂无疑。

    见白玉堂仍不肯露面,郑耘微微有些失望,只能继续追问:“不知那位客商现在何处?我总该当面致谢才是。”

    掌柜的讪讪笑道:“那位客商急着赶路贩货,不好久留。他先前与我这铺子有些生意往来,便将公子托付在此照料。”

    郑耘闻言,眼眶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心里又开始骂起那只死老鼠来。

    掌柜的见他面色阴晴不定,眉宇间隐隐透着怒意,只觉这人气势迫人,背上不由得渗出冷汗。

    他思量许久,才迟疑着补充道:“小店本小利薄,只能略尽绵力,救人于危难。如今公子既已醒了,还请您尽早动身为好。”

    他实在摸不透东家的心思,究竟是在意此人,还是同对方有仇?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尽快将郑耘这尊大佛请走最为稳妥。

    房梁上,白玉堂听了这话,简直想把掌柜的骂个半死:人才刚醒就赶人,哪有这么做事的!

    郑耘见掌柜这般说辞,只当是白玉堂的意思,心中有气,自是不愿死皮赖脸地继续待下去。

    他立刻跳下床,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虽是秋日,但塞外苦寒,还贴心地给自己加了件厚实的皮衣。

    郑耘又伸手摸了摸头发,发丝顺滑,不见半点沙尘,估计是白玉堂替他沐浴过了。

    他略一沉吟,问道:“我之前的随身物品呢?”

    掌柜的忙递来一只包裹。

    郑耘打开看了一眼,里头东西一样不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换上一副笑脸道:“我刚睡醒,有些口渴,想向掌柜讨碗茶喝了再走。”

    掌柜的想了想,觉得让人喝碗茶也不算什么大事,便点头应道:“我这就给公子倒茶。”

    郑耘慢慢喝了茶,朝掌柜的抿嘴一笑,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快步出了铺子。

    他站在街边环顾四周,城镇地处三国交界,商旅往来频繁,虽算不上荒凉,可与汴梁相比,终究差了不少。

    正张望着,郑耘忽然双眉一蹙,身子晃了晃,抬手捂住胸口,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他闭上眼,双腿发软,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就在他以为要摔在地上的刹那,一道白影飞了过来,将他牢牢接在怀中。

    郑耘睁开眼,对上白玉堂满是担忧的目光,心头一酸,眼泪霎时落了下来。他死死抱住白玉堂,声音里半是埋怨、半是欢喜:“你总算肯现身了!”

    白玉堂顾不上回话,急忙伸手去搭他的脉搏。自己先前明明替他诊过脉,郑耘虽有些虚弱,却只是闭气太久所致,并无大碍,怎会突然吐血?

    他切了半天脉,不见丝毫异状,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只见郑耘眼珠滴溜转动,嘴角还挂着一丝坏笑。白玉堂略一沉吟,伸手沾了点他唇边的血迹,凑到鼻前轻嗅,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勃然变色,“你又骗我!”

    郑耘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笑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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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道:“你骗了我那么久,还不许我骗你一回么?”

    郑耘在御药院找药师做了一枚药丸,遇水即化,色泽与鲜血无异。他知道白玉堂性子傲娇,想和好却又拉不下脸,便琢磨着吓他一吓,可惜一直没寻着机会。

    此番来西北,幸好随身带着,眼下派上了用场。

    白玉堂听他倒打一耙,不由气结,高声反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自从相识以来,明明一直是自己被郑耘耍得团团转。

    郑耘将头靠在他胸前,指尖绕着他的发尾把玩,噘嘴道:“你又装张杰、又扮卢为君的,还不算骗我么?”

    郑耘本就生得俊秀,再穿上一身皮毛大衣,更显得贵气逼人,与当地百姓的气质迥然不同。他刚出店铺,便已引来不少目光,后来当街吐血、倒入他人怀中,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渐渐围成一圈。

    白玉堂见郑耘一脸娇羞,活像个久别重逢的小媳妇,再看周遭路人投来的探究眼神,目光里尽是暧昧,不由老脸一红,低声道:“你先下来,咱们好好说话。”

    郑耘闻言,反而贴得更紧,死死搂住白玉堂的脖子叫道:“不行!我一松手,你又跑了!”

    他瞥见白玉堂面色绯红,知道对方窘迫,索性假哭起来,哀哀切切地朝四周喊道:“各位父老乡亲都来评评理啊!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跟了我家官人,为了他…”

    郑耘说到这里,面色微微一红,娇媚地瞪了白玉堂一眼,羞赧道:“第一夜疼得我死去活来,命都快没了…后来还拼死拼活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如今始乱终弃不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他又想丢下我不管!”

    白玉堂万没料到郑耘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心中更是窘迫难当。

    城里夫妻拌嘴吵架的虽不少见,可像郑耘这般语出惊人,什么荤的、素的都敢往外说,众人却是头一回见识。看热闹的越聚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

    郑耘搂着他,继续哭诉:“我在家种田纺布,孝顺公婆,照料儿女,和睦邻里,还供你出门做生意,何曾有过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如今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要抛弃我和孩儿!”

    他把秦香莲那套说辞稍加修改,全用在了自己身上,说得声泪俱下,凄惨无比。

    一旁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个老大爷打量着郑耘一身男子装扮,挠头问道:“可你不是男的吗?哪来的孩子?”

    其余百姓也连连点头,郑耘与白玉堂明明都是男子模样,怎会闹出情感纠葛,还能生娃了?

    郑耘面不改色,坦然道:“我这是女扮男装、千里寻夫。若不这样,怕是还没走到这儿,就被人拐跑了。”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纷纷对白玉堂指指点点起来。

    郑耘自觉有了撑腰的,得意地哼了一声,仰起下巴看向白玉堂。

    这时,一位老大娘上下打量郑耘几眼,又开口道:“可你相公对你也不错啊,瞧你这一身穿得多体面。”

    白玉堂见总算有人替自己说句公道话,心中郁气散了大半。再瞧郑耘鼓着脸、气呼呼不知如何反驳的模样,另一半不忿也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他深知这小坏蛋顺杆爬的性子,生怕郑耘看出自己心软,面上不动声色,只瞥了对方一眼,转身抱着他径自往回走。

    “把门关上。”一进铺子,白玉堂便扬声吩咐掌柜。

    好奇心人皆有之,掌柜的方才也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再联想起白玉堂先前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估计是小两口闹别扭了,眼下怕是要雨过天晴了。

    白玉堂抱着郑耘走进内室,将他放在榻上,瞧着对方那副贼兮兮的表情,心中有些来气,忍不住伸出食指狠狠点了下他的额角:“你…”可才说了一个字,心头百般滋味翻涌,竟再也说不下去。

    郑耘拽住白玉堂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怎么了呀,五爷?”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听得白玉堂心头也跟着一颤。

    白玉堂“哼”了一声,赌气道:“你骗我。”

    郑耘佯装不解:“我骗你什么了?”说着又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坏笑道:“啊,对了,我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这个确实没有。”

    他顺势贴到白玉堂身上,仰脸冲对方一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不然,我现在跟五爷生一个?”

    身子紧紧贴着对方,还似有若无地轻轻扭动,手也开始不老实,专往那要命的地方撩拨。

    白玉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按住他作乱的双手:“别乱动。”

    郑耘果然不动了,头却抵在他小腹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白玉堂低头看向心上人。虽然方才吐血是假,可郑耘身子一向不算结实,这一路奔波劳苦,人明显清瘦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我太有魅力了,老婆一见我就想做羞羞的事

    第75章和好

    郑耘的脸上虽带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凄苦,面色憔悴,下巴尖尖的,整张脸还没自己手掌大。白玉堂看着,心头不由一阵抽痛。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自己这般骄傲,折磨的不过是彼此罢了。再想到今日若是晚到半步,只怕真要跟郑耘天人永隔,冷汗瞬间从他额上渗了出来。

    想通这一点,白玉堂终于放下了心中那点芥蒂。他苦笑一声,“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负气离开,也不该一直瞒骗王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郑耘没料到他突然放低身段主动认错,不禁大喜过望,一把抱住白玉堂的腰,仰头望着他,笑靥如花:“五爷,以后你可不能再离开我了。”

    白玉堂在榻边坐下,将郑耘搂进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眼中满是柔情:“以后都不离开你,我保证。”

    郑耘歪着头想了想,急忙补充道:“也不能再用易容术装成别人来骗我。”

    他忍不住伸手抚上白玉堂的脸颊,由衷感叹:“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以后别再遮遮掩掩了。”

    白玉堂一把握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佯怒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种王爷没什么真心,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郑耘被他说中心事,面色微红,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自己确实有些颜控,喜欢白玉堂,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他生得太过俊美,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

    不过这事万万不能认。他撅起嘴反驳:“胡说!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白玉堂看他那略带心虚的模样,便知自己猜得不错,却也不恼,反而更证明了自己的魅力。他故意打趣道:“王爷自然不是。咱俩是日久生情,给王爷伺候得舒服,看上了我的技术。”

    郑耘轻声骂了句:“真会给自己贴金。”

    白玉堂见他没顺势接话,再次体验自己的技术,略觉失望,气哼哼地戳了戳他的脸,转而问道:“你当初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易容术连亲哥哥都看不出破绽,郑耘为何能一眼看穿?

    郑耘嘻嘻一笑,自得道:“我聪明啊。”话音未落,见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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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微沉,不敢再逗他,赶忙改口:

    “我当时在山洞里明明听见了五爷的声音,出来后却不见你的人影,所以见到张杰时,我就猜到是五爷易容的了。”

    白玉堂有些不信,挑眉问道:“这么简单?”

    郑耘继续笑道:“其实张杰是天师派的,不是龙虎山的。”

    白玉堂恍然大悟,难怪那时一上来就问自己师门,原是为了确认身份,可惜自己当时蒙错了。

    没想到郑耘看似神志不清,心思却转得飞快,病歪歪的就来试探自己。扮猪吃老虎,也难怪自己总被他骗得团团转。

    “那你怎么猜到卢为君也是我扮的?”

    郑耘听他这么问,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你真把我当成不学无术的纨绔了?”

    白玉堂心虚地笑了笑。

    郑郑耘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汉代乐府《相逢行》里有一句:‘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李商隐的《春日》也写过:‘欲入卢家白玉堂’。你化名‘卢为君’,我一听这名字就猜到了。”

    自己虽不敢说才高八斗,可从小也是被刘太后和八贤王天天逼着读书,正经的诗词都读过,怎会连这两句诗都不知道?

    白玉堂和郑耘相处时,总觉得他性子跳脱,下意识把他当作了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编名字时自然也没太过遮掩。

    他看着郑耘一脸骄傲的小表情,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恭维:“王爷最聪明了。”

    郑耘抱着白玉堂的手臂,轻轻蹭了蹭,柔声道:“五爷,对不起,我最开始不该骗你。其实我早就想和五爷坦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结果倒被苗臻那混蛋抢先捅破了。”

    既然白玉堂先认了错,郑耘也不好不表态,也乖巧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至于之后折腾白玉堂的那些举动,坚决不能认错!要不是这死耗子先骗自己,自己哪儿会那么欺负他。

    白玉堂没料到心上人如此大度,不过瞧见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傲娇,不敢坦然接受道歉,忙拍拍他的手道:“都过去了,不提了。我知道苗臻没安好心,是故意算计你。”

    郑耘窝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体香,这些日子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白玉堂轻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去鄯善吗?”

    郑耘略一思忖,点头道:“去鄯善吧。我和狄青说好了,若是走散了,就在那儿会合。”

    白玉堂对去哪里并无意见,郑耘说去鄯善,他便跟着一起去。“我让掌柜的准备行李,咱们休整几日就动身。”

    郑耘见他准备起身,一把拉住白玉堂的手,有些害羞地问:“五爷,咱俩还生孩子吗?”

    白玉堂刚想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低笑,估计是有好奇的伙计在外头偷听。

    郑耘脸皮厚,半点不觉得尴尬。

    白玉堂却瞬间脸红似火,心里又慌又羞,思绪全乱。偏偏郑耘还不肯罢休,将头埋进他怀里,温热的鼻息喷在胸口,一股热流顺着经络窜遍全身,烧得白玉堂唇干舌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躁动,随手抓起一条毯子把郑耘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藏进去大半,免得自己瞧着这诱人的家伙把持不住。

    接着白玉堂立刻起身,朝门口迈了一步,声音微颤:“你先歇会儿,我去让伙计准备行李。”说完便慌乱地往外走。

    再待下去,真要被伙计们看笑话了。

    同白玉堂和好后,郑耘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来了,美滋滋地幻想着每天调戏一下老公,哪知却先迎来了药不离口的生活。

    连续喝了三天的苦药,稍微休整了一下,小两口才动身前往鄯善。

    路上,郑耘与白玉堂同乘一骑,手里玩着对方衣角,轻声问:“我以后要是真不做王爷了,你会嫌弃我吗?”

    白玉堂先前听他提过一回,以后不当王爷了自己还陪不陪着他,只当那是郑耘气头上的话。如今听他再次提起,才知对方是认真的,忙问:“怎么了?好端端的想挂靴了?”

    郑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不是一向厌恶官府中人吗?我不做王爷了,岂不正好?省得江湖上有人说白五爷投靠朝廷,甘为鹰犬。”

    白玉堂起了逗弄的心思,嘴唇贴在他耳边,低笑道:“我确实做了鹰犬,不过只是你一人的。”

    说完,又朝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想玩鹰就玩鹰,天天伺候你。”

    郑耘听出他话里弦外之音,脸上不禁发烫,何况白玉堂的手还不安分,在他腰间轻轻摩挲。郑耘一巴掌拍开那作乱的手,羞恼道:“说正事呢!”

    白玉堂这才收敛玩笑神色,正色道:“别胡说,我何时说过厌恶朝廷中人了?江湖上的闲言碎语你不必理会。总之,别为了我辞官。”

    郑耘轻轻叹了口气:“异性王到底不好干。”

    白玉堂只听这一句便明白了,原来是怕当今猜忌。

    “官家积威日重,很多事面上不显,心里未必不在意。”

    白玉堂心头一紧,低声问:“那他这次派你来西域…”

    郑耘见他脑补过度,连忙摆手宽慰:“这次出来是我自己主动请缨的。”

    白玉堂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沉吟片刻,又问:“那我哥哥…”

    郑耘是异性王,柴庸也是。白玉堂不在乎那讨厌鬼,只是担心兄长受牵连。

    郑耘缓缓说道:“我若不在了,官家不会为难他们的。”

    赵祯面上仁厚,何况两个兄弟只剩一个,对方的宽容度自然大大提高。

    他略顿一顿,说出了另一个想离开的理由:“朝廷里已经有个与男子相好的柴庸了,若我再同你在一起,两个异性王都好男风,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郑耘知道白玉堂不喜掺和官场是非,有些话没全说出口。当年柴庸与白锦堂在一起时,就曾有人私下议论,说赵祯效仿祖宗杯酒释兵权的手段,柴庸好男风并非自愿,而是被逼无奈。

    如今自己又与白玉堂相好,难保不会又有人编派,说赵祯为铲除异性王,逼得二人绝后。虽然不是事实,可这类似真似假的流言,往往最易叫人信以为真。

    白玉堂笑道:“我最初与你相好时,也不知道你是王爷。往后你不做了,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见郑耘双眉微蹙,他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眉心,柔声道:“不做王爷也好。朝廷里暗流涌动,你这么个水晶心肝似的人儿置身其中,我看着都心疼。”

    郑耘展颜一笑,“那以后我可就靠你养着了。”

    他觉得自己命还真不错,上辈子家境殷实,没吃过什么苦。来到宋朝,前半生做王爷,下半辈子靠老公。

    白玉堂问道:“那你这次回去,就打算辞官了?”

    郑耘摇了摇头:“这王爷的爵位,不是说辞就能辞的。”

    他正思忖着该怎么说,却见白玉堂一挑眉,露出恍然之色:“难道你是打算假死?”

    郑耘见他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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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心有灵犀,不由莞尔,点头道:“这北平王毕竟是太祖亲封,哪是我想不干就能不干的。莫说官家不会答应,百官那儿也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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