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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替他拭了拭眼角。

    丝帕扫过郑耘脸颊,他忽然嘻嘻一笑,张口轻轻叼住帕角,顺势一扯,便将那帕子夺了过来。

    帕子被他含在唇间,微风拂过,柔软的丝帕轻轻飘摇。郑耘笑得眉眼弯弯,修长手指缠绕着帕子,将它从口中取下。

    卢为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如玉的指节上,看着那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丝帕,心中浮想联翩,面色也渐渐泛红。

    “嘻嘻~”郑耘见他这般羞赧情态,愈发开心,顺手将帕子朝他怀里一抛。

    “瞧你那傻样。”丢下这句轻飘飘的奚落,他便转身朝府内走去。

    总折腾人也没多大意思,偶尔这样逗一逗,也挺有趣的。郑耘悠悠吹起口哨,只留卢为君一人站在原地。掌心的帕子还残留着郑耘的温度,隐约染着他身上的淡香。

    卢为君忍不住将脸埋进帕中,深深吸了一口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良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叹。

    第66章青天大老爷

    两天后,黑鼠精那边一切已安排妥当,准备升堂审案,一早便派人来请郑耘到场。

    郑耘带着卢为君来到开封府外,远远便望见大堂前围了不少百姓。

    他跳下马车,慢悠悠地走上前,只见府门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一时挤不进去。

    周遭议论声纷纷攘攘:

    “听说是审庞昱的案子!”

    “我怎么听说是曹家的事?”

    “说不定两桩案子一起审呢!”

    一位老大爷听见这话,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声道:“苍天有眼啊!总算来了位为民做主的青天!”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郑耘扭头看去,见是曹家两兄弟领着家院策马而来,王朝、马汉并一众开封府衙役紧随其后。

    曹景植脸上满是愤慨,眉宇间戾气沉沉。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狠狠瞪了王朝一眼,“你给我等着!”

    摞下这句狠话,他便大步流星直往府内走去。

    曹景休亦是双眉紧锁,面色阴晴不定,眼中带着浓浓的忧色。

    郑耘有些惊讶,他之前只交代黑鼠精审理庞昱的案子,从未提过曹家兄弟,怎么今天他们也来了?而且黑鼠精也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不过想到黑鼠精呆头呆脑的模样,郑耘并不觉得他会捅出什么大篓子,便想着赶快凑近瞧个热闹。无奈门前人山人海,他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也挤不进去。

    郑耘只得转头看向卢为君,指了指大堂方向,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人太多了,我挤不过去。卢大人,你带我到前头去吧。”

    卢为君心中颇为气闷,郑耘不是欺负自己,便是将自己当苦力使唤。

    郑耘一把拉住他,将他往人堆里推,“快点带我往前挤,晚了包拯就要升堂了!”语气里满是急切,生怕错过了好戏。

    卢为君见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终究不忍拒绝,无奈低叹一声,将郑耘护在身侧,用力拨开人群,一路挤到了最前排。

    郑耘站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站稳,扭头对卢为君粲然一笑:“多谢你啦。”随即伸长脖子,朝堂内望去。

    只见曹家兄弟站在堂中,曹景植面色狰狞,双手紧握成拳;曹景休则面有愧色,一直垂着头,不敢抬起。

    过了片刻,开封府的衙役鱼贯而入。围观的百姓一见这阵势,便知即将升堂,原本窃窃的议论声顿时静了下来。

    黑鼠精领着公孙策步入公堂,那假“包拯”在案后坐定,一拍惊堂木,两旁衙役齐声高喝:“威——武——”

    曹景植见惯了大场面,根本不将衙役的震慑放在眼里,只懒洋洋笑道:“包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今日将本官请来,所为何事啊?”

    黑鼠精神色不变,端坐正中,高声喝道:“带原告上堂。”

    衙役立刻将一名妇人引至堂前。黑鼠精指着她问道:“你们可认得这名女子?”

    曹景休朝那妇人瞥了一眼,当即认出对方,脸色骤变,羞愧难当地别过头去。

    曹景植却上下打量她几番,又皱眉思索许久,面上露出茫然之色,摇头道:“从未见过。”

    张氏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歇斯底里叫了起来:“你胡说!你、你将我…”话到一半,她面颊泛红,眼中掠过一丝羞耻,再也说不下去。

    曹景植见她这般情状,知道她要说的必是难以启齿之事,不由得意一笑,逼问道:“我将你怎样了?你倒是说啊!”

    张氏泪如雨下,双手掩面哭道:“大人,民妇本是良家女子,被曹景植强掳入府,被他玷污了清白。”

    曹景植平日强占的女子不少,早将此人忘在脑后,即便记得,也不可能当堂认下。

    他啐了一口,鄙夷道:“我府中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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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美妾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你又不是嫦娥临凡,哪值得我费这么大劲儿?”

    张氏不甘示弱,跳着脚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什么香的臭的都想尝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曹景植嗤笑一声:“呸!你连臭的都算不上!”

    黑鼠精没料到这二人竟将公堂当成了市集,还吵成了泼妇骂街,顿觉头疼不已。

    郑耘也有些不开心,张氏这话扫射的范围未免太大了,连自己也被包含在内。

    他悄悄往卢为君身旁挪了一小步,低声嘀咕:“胡说,我就洁身自好,家里干干净净的。”

    卢为君忽然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狭促,郑耘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平时耳朵不是挺灵么?怎么今天塞鸡毛了?”

    卢为君却不疾不徐道:“围观的人太多了,吵得厉害,一时没听清。”

    郑耘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有些人和曹景植一个德性,做过的事死不认账。”

    黑鼠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瞥见郑耘与卢为君站在堂外拌嘴,生怕这两人又闹起来,更觉得这官实在难当。他心中懊悔不迭,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心修炼。

    他本就不会审案,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如今见堂内堂外都不安生,索性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一拍惊堂木,吩咐王朝:“将庞昱带上来。”

    郑耘听他提起庞昱,心中微觉奇怪:曹景植的案子还没审完,怎么又把庞昱找来了?他无心再与卢为君计较,只怕这假货真要生事,便转身望向公堂,倒要看看黑鼠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片刻,王朝便将庞昱押了上来。

    庞昱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环顾四周,看见曹家兄弟,竟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哟,这不是国舅爷嘛?今日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这话本是冷嘲热讽,他并不真认为包拯会在今日处决自己。

    哪知黑鼠精闻言,竟一拍惊堂木,朗声道:“来人,将庞昱与曹景植就地正法!”

    庞昱瞬间脸色煞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曹景植也傻了眼,这才审了两句,怎么就要问斩了?

    张氏作为苦主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又这么得顺利,难以置信地望着堂上,过了半晌才哭出声来,猛然跪地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啊!谢大人为民妇做主!”

    郑耘原本打算让黑鼠精施法使庞昱认罪,再使个障眼法,叫百姓误以为庞昱愧疚自尽,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包拯换回来。哪知这假货压根不按交代的来,直接暴力解决。

    不过瞧周围百姓,却面露深以为然之色,齐声夸赞包拯为民除害。果然古往今来,还是爽文最得人心。

    王朝等四人本是山贼出身,向来迷信武力解决问题,只是后来投靠包拯,又被公孙策整天耳提面命,做事须三思后行、遵纪守法,这才不甘不愿地收敛了浑身的匪气。

    如今见黑鼠精要在公堂之上处置二人,王朝心头大喜,立时便要上前动手。

    公孙策见状,急得冷汗直冒,狠狠瞪他一眼,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有话禀告。”

    黑鼠精知道公孙策是想劝自己,可他已经没耐心陪这些人玩了。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开封府里大小事务都要自己拍板,简直比修炼还累。做人实在太难,这辈子都不想再做人了。

    他把脸一沉,喝道:“还不动手!”

    王朝闻言,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就要拔刀出来。

    展昭却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摇头。

    他虽也恨极二人作恶多端,可围观百姓太多,若当场拔刀砍了二人,未免太过血腥。万一惊吓了百姓,反而不好收场。

    曹景植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堂上骂道:“无耻匹夫!你竟敢扣押朝廷大臣,还想在公堂之上无旨杀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官家!”

    黑鼠精本就心情不好,又被曹景植这般顶撞,更是恶向胆边生。一气之下,竟显出一分真身,脸上黑毛密布,双眼赤红如血。

    曹景植与庞昱都不知道现在的包拯是妖精所化,此时见他脸上骤生黑毛,吓得呆若木鸡,心脏几乎蹦出嗓子眼。

    郑耘虽有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黑鼠精这副古怪模样,仍是吓得一哆嗦,生怕他突然发难,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卢为君侧身挡在他身前,低声安抚:“别怕。”

    后排的百姓尚不知发生何事,前排的却看得分明,几个胆小的已失声惊叫起来。

    黑鼠精默念口诀,变回原形,飞到庞昱面前,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鲜血自庞昱颈间喷涌而出,他的身子直挺挺向后倒去,双眼瞪着上方,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

    曹景植吓得双腿发软,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想逃跑,手脚却不听使唤,无法挪动半分。

    黑鼠精身形一闪,又窜到了曹景植身上,对准他喉咙也是一口,鲜血顿时飞溅四散。

    处置了二人,黑鼠精朝着大堂外飞去,经过郑耘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姓庞的没死,包拯在城西城隍庙的枯井里。”

    话音未落,他就化成一团黑烟,彻底消失不见。

    公堂上突发异变,众人都吓得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等公孙策回过神来,黑鼠精早已杀了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朝呆呆地问道:“公孙先生,这、这”

    公孙策在心里把黑鼠精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好了按计划行事,谁知竟闹出这么大乱子,连句话也不交代就跑得没影了。

    围观的百姓也愣了好一会儿,等缓过神来,便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原来包大人是妖精啊!”

    “我刚才瞧见一团黑影,唰地飞过去,活像只大老鼠。难怪包大人脸那么黑,原来是黑鼠精变的。”

    “真是吓人啊,居然让妖精当了官…”

    “莫非是当今无道,才惹得妖孽丛生?”

    郑耘越听越觉不对,赶忙朝卢为君使了个眼色,随即抬高声音说道:“管他是人是妖呢,能替百姓做主不就行了!”

    他也没料到黑鼠精竟如此干脆,说杀就杀。如今人已死了,假货又当众现了原形,只能尽量补救。

    卢为君立刻接话:“不错,庞昱、曹景植作恶多端,今日伏法,正是苍天开眼。”

    郑耘拍着大腿连连称赞:“还是包大人做事痛快!若让这两个恶贼继续苟活,不是白白糟蹋粮食吗?”

    四周百姓听二人这么一说,仔细想想,倒也在理。管他包拯是人是妖,能替自己出气便是好官。一时间,风向又转了过来:

    “青天啊!”

    “包大人是个好官啊!”

    第67章收拾烂摊子

    公孙策急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饶是他素来足智多谋,此刻也乱了方寸,是该先退堂,进宫向官家请罪?还是该先对百姓们交代几句?

    正在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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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间,公孙策忽然瞥见了郑耘的身影,心头一喜。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将对方拽了进来。

    郑耘一边挣扎,一边说道:“先放开我,有话好说。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男男也授受不亲。”

    公孙策好不容易抓住根救命稻草,哪肯松手,连拉带拽地将他扯到了后堂。

    “王爷”

    他心中又惊又急,连带着声音有些发颤。那假货不光丢下这烂摊子,连包大人的下落也没告知,想到此处,喉头一苦,竟再说不出话来。

    郑耘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收拾黑鼠精留下的残局,可这毕竟是开封府的事,自己不好越俎代庖,只得宽慰道:

    “方才黑鼠精同我说了,包大人在城西城隍庙的枯井里。你赶快给他接回来,就能接着审案了。”

    公孙策何尝不急著找回包拯,可眼下火烧眉毛,必须先稳住场面。他哀声恳求:“王爷,您行行好,好歹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郑耘沉吟片刻。按理说,柴庸仍是开封府尹,包拯不在,由他接手最为合适,可他不愿让兄弟搅进这浑水。公孙策没有品级,不能审案,再往下,便只剩展昭职级最高。

    “展大人足智多谋”

    “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郑耘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卢为君也跟了进来,方才那一声显然出自他口。

    郑耘顿感如芒在背,连忙含糊带过:“开封府人才济济,哈哈…定能逢凶化吉,渡过难关。”

    他也知道自己的说辞太过苍白,不过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公孙策渐渐定下心神,脑筋转得飞快,知道郑耘向来心软,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顿时声泪俱下,哭得好不凄惨:“王爷,您若不管这事,开封府上上下下恐怕都要跟着陪葬了。”

    越哭越是伤心,哭声震天,如丧考妣。

    郑耘明知公孙策演得夸张,可见他哭成这样,又想到黑鼠精是自己找来帮忙的,确实不好撒手不管。

    他略一思索,终于应下:“行了,别哭了,我帮你便是。”

    有道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自己弄丢了尚方宝剑,再多一桩越俎代庖,也算不什么大事了。

    公孙策不好对方一答应就停止哭泣,又干嚎了两声,才渐渐收住悲声,哽咽着说道:“有劳王爷援手了。”

    郑耘的审案本事与黑鼠精半斤八两,此时被赶鸭子上架,只得硬着头皮回到公堂。他学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样子,抓起惊堂木,狠狠往案上一拍。

    “啪!”

    木块落在案桌上,一声巨响回荡在堂上。

    郑耘只觉手心被反震得发麻,心里暗暗嘀咕:古装剧果然都是骗人的,现实中要经常敲这么大声,主审官的手怕早就要废了。

    他悄悄甩了甩手腕,这才定神看向堂下跪着的曹景休与张氏二人,仔细打量起来。

    曹景休直挺挺跪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身旁弟弟的尸身,仿佛魂魄已经随着曹景植的死一同飘走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住地低声呢喃,像是在唤着弟弟的名字,又像在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突然,曹景休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扑到弟弟身上,紧紧抱住那半冷的身体,放声痛哭起来。

    另一侧的张氏脸色惨白,身子不住轻颤,眼中蓄满泪水,低声抽噎着。也不知是被方才的变故吓坏了,还是大仇得报,流下了开心的泪水。

    郑耘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曹景植强抢民女,害死两条人命,死有余辜。”

    曹景休听到弟弟的名字,呆滞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珠微微转动。但听郑耘竟说弟弟“死有余辜”,满腔的愤恨瞬间爆发出来。

    “你胡说!你胡说!我弟弟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气大显,狠狠瞪向郑耘。若不是两旁有衙役看守,只怕早已扑上去掐住他的喉咙。

    郑耘却不慌不忙,指向一旁的张氏:“人证在此,你还想狡辩不成?”

    曹景休僵硬地侧过头,将张氏上下打量了几眼。不知忽然想到什么,他脸色骤变,眼中浮起极度的惊恐:

    “我不是把你打死了吗?”

    话音未落,弟弟被黑鼠精咬死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浮现。他瞳孔剧烈收缩。

    “妖…精…”曹景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哆嗦着向后挪去,牙关咯咯作响,指着张氏疯狂大叫:“鬼!你是鬼!”

    他眼神涣散地四处乱看,绝望地嘶吼着:“不可能,我明明把你打死了!我怕你去开封告状,亲手把你打死了啊!我摸过你的脉搏,早就死透了。你是鬼!你一定是鬼!”

    郑耘没料到曹景休竟这么容易便主动招认,不由微微一怔。再看他这副心神俱裂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想必是曹景植惨死,刺激太深,才令他一时失言。

    他在心中暗喜:果然自己运气不错,没费什么功夫,犯人便自己认了罪。

    机不可失,郑耘也顾不上曹景休是否神志清醒,急忙吩咐公孙策:“他既已招认,赶快让他画押!”

    公孙策也明白夜长梦多的道理,当下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写好了供词,拿到曹景休面前让他签字。

    曹景休坐在地上,痴痴笑了几声,忽又放声大哭:“我早劝你收敛些,你偏不听,如今倒好,连命都丢了。”

    郑耘见他这般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模样,心中冷哼:咎由自取。

    公孙策看他神志不清,知道不能正常签字,便抓过他的手蘸了印泥,在供词上按下一个指印。

    待曹景休按完手印,郑耘立刻嘱咐公孙策:“找个大夫好好给他瞧瞧,别让他死在开封府大牢里。”

    今天“死”了一个安乐侯,又死了曹景植,若是曹景休再没了性命,等包拯回来,恐怕就真要回家放羊去了。

    公孙策岂会不知其中利害,连声应下。

    郑耘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身,沉吟片刻道:“你安排人将安乐侯收敛了,送回太师府,赶快把丧事办了。”

    说罢,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庞太师性情阴沉,老谋深算,向来睚眦必报。纵然是他自己放弃了庞昱,也不代表他不会怀恨在心。经此一事,自己怕是上了他的黑名单,往后还不知要如何对付自己。

    公孙策早已备好人手与一具假尸,闻言立即唤来一名仵作,将庞昱的“尸身”抬了下去。

    郑耘接着道:“黑鼠精动用私刑,无旨杀人。”他侧过脸,看向公孙策:“你拟一份海捕文书,通缉黑鼠精,务必将它捉拿归案。”

    公孙策只见过通缉人的,不曾见过通缉妖精的,不由一怔。但他见郑耘不住向自己使眼色,心知必有深意,当即应道:“学生遵命。”

    郑耘又朝公孙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稍后来府上一趟,商议怎么给包拯弄回来。

    公孙策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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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郑耘这是准备回府了。但他有些不愿放对方离去,庞昱虽然“死”了,案子却还未了结,本想请郑耘顺手一起判了。正要开口,却听卢为君在一旁不耐道:“王爷该回府喝药了。”

    郑耘见他如此有眼力,满意一笑,随即对公孙策道:“我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你们赶紧将包大人找回来。”说罢,他转向堂下众人,高声宣布:“退堂!”

    那惊堂木是不能再敲了,手还疼着呢。

    郑耘带着卢为君离开开封府,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留意,便拉着他闪身躲进一条小巷,悄悄探出头,望向开封府的方向。

    卢为君虽然不知郑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多问,只静静立在他身后,目光紧盯着开封府的大门。

    没过多久,张氏便抹着泪走了出来。

    “咱们跟着她。”郑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抬脚就要跟上去。

    卢为君一把将他拽住,皱眉道:“张氏会武功,王爷跟得太近,容易被察觉。”

    郑耘鼓了鼓脸,有些不悦:“你怎么不早说?”

    卢为君心中暗道:您也没问啊。嘴上却只恭顺应道:“是下官的疏忽,往后一定及时向王爷禀报任何异常。”

    二人说话间,张氏已不见踪影。卢为君正要追,郑耘却抬手一拦:“算了,不必追了。我大概猜到是谁派来的了。”

    曹景休信誓旦旦说他已打死了张氏,如今却又冒出一个张氏来,多半是他人安排。斗倒了曹家,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庞家。这个假张氏,只能是庞家派来的。

    想到这里,郑耘不由打了个寒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庞家不好招惹。自己虽然有个能查资料的AI系统,却并不代表能提高自己的智商,往后还是离庞家远些为妙。

    另一头,庞太师与庞元英见到了庞昱的“尸体”,得知他是被黑鼠精咬死的。二人心里虽明白祸首是那妖怪,却仍不免将迁怒赵祯以及包拯。

    若不是包拯前去陈州调查,若不是赵祯不肯法外开恩、非要依律严办,儿子又怎会落得如此惨死?

    庞太师本就阴沉的脸色,此刻愈发森寒。

    庞元英满面怒容,眼中杀意翻涌,颤声唤了句:“爹!”

    庞太师听见这声呼唤,不禁老泪纵横,哭道:“我可怜的昱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他哭了数声,面色忽又转为坚毅,目光锐利,狠狠一掌拍在椅扶上,厉声道:“既然官家不仁,就休怪老夫不义了。”

    庞昱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只老鼠咬死。如此不体面的死法,若还要继续忍气吞声,他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第68章救人

    庞昱被人抬上来庞祝的马车。

    她一见弟弟双目紧闭、满身是血,喉间更是破开一个大洞,吓得脸色煞白,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庞昱忽然睁开了眼睛,周身的血迹也在瞬间消失无踪。

    他茫然望着姐姐满是担忧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被黑鼠精咬死了吗?怎会又活过来?

    庞祝激动万分,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放声大哭。

    庞昱也是激动难抑,待心情稍平,轻拍姐姐的后背,低声问道:“姐,先别哭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完庞祝讲述事情始末,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刚泛起一丝喜色,却听庞祝又道:

    “昱儿,你听姐姐的话,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从此做个寻常百姓,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庞昱本打算回庞家,继续做他的公子哥,哪知姐姐竟要他离京,脸上的喜色顿时消散大半。

    他怔了半晌,渐渐明白过来,恐怕父兄并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赵祯虽留他一命,却并未打算让他继续过从前的生活。

    “我往后住在哪儿?靠什么过活?”他哑着嗓子问。

    庞祝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哽咽道:“能活着已是万幸。往后的日子,你自己想办法吧,姐姐帮不了你了。过得好是你的本事,过不好…就当是为从前做错的事赎罪吧。”

    庞昱紧紧攥拳,坚硬的银锭硌得掌心发疼。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他仍有些不甘,同姐姐确认:“这是官家的意思?”

    庞祝轻轻一叹,算是默认了。

    “呵。”庞昱冷笑一声,淡淡道:“官家果然好心思。”

    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竟被赵祯那副温良模样骗了这么久。

    他擦干眼泪,又抱了庞祝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姐,你自己保重。”说完,深深望了姐姐一眼,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进心底,随即握紧那锭银子,跳下了马车。

    庞祝掀开车帘,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泪如雨下。

    郑耘回到府中。他忙了一上午有些累了,伸个懒腰便倒在矮榻上休息。

    卢为君见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打趣道:“王爷是在家待懒了吧,这才出去多久,就累了?”

    郑耘打了个哈欠,嘟囔道:“那么多破事堆在一块儿,能不累吗?”

    卢为君见他脑袋渐渐垂下来,似有困意,又笑道:“王爷这般勤勤恳恳、鞠躬尽瘁,莫不是想着升官?”

    郑耘一听,吓得顿时清醒过来,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落。

    自己再升官,那可就得篡位了。这话,万万说不得。

    卢为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郑耘,将他稳稳扶回矮榻上。他低头细看,只见郑耘面色苍白,唇上不见血色,额间渗出冷汗。手掌贴在他臂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轻颤。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卢为君见郑耘被自己吓得不轻,心中顿生愧意,又想起方才曹景休被吓疯的情形,更是懊悔不已,连连低声道歉,“是我失言,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郑耘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无妨,是我小题大做了。”

    卢为君是真没想到,平日里郑耘提起赵祯总是一口一个皇兄,二人关系瞧着颇为融洽,自己不过随口一提,竟就将他吓成这样。可见有些事,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取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郑耘身上,柔声道:“王爷先歇会儿吧。”说罢便欲起身离开。

    郑耘却忽然伸手拉住他衣角,怔怔望了他片刻,忽而一笑,轻声问道:“若是哪天我不做这王爷了,还能请卢大人来看诊吗?”

    卢为君想也没想便应道:“臣自是会陪着王爷。”

    他自认这话答得完美,哪知郑耘脸色骤变,抬手指向门口,声音发颤:“你给我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

    卢为君不明所以,自己明明没有半点忤逆之意,郑耘怎么又生气了。

    他心中不解,却仍慌忙认错:“王爷,是我错了。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郑耘不愿让他瞧见自己失态,抬手遮住脸,厉声道:“你走,现在就走!”

    他忽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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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白玉堂。那死耗子当初也曾信誓旦旦,说什么永不分离,转眼却翻脸无情,将他独自抛下。一念及此,心中酸楚翻涌,他索性抱住枕头,哭了起来。

    卢为君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真将他气出病来,不敢再留在屋内,只得连声道:“我这就走,王爷千万保重,莫要动气。”说着,匆匆退了出去。

    郑耘听他这般顺从,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正哭得凄惨,公孙策却已到了府外。

    金多进屋,见郑耘把头埋在枕中,哭声凄惨,犹豫着该不该禀报。

    郑耘听到脚步声,扭头见是金多,料想是公孙策来了,忙用帕子擦干眼泪:“请公孙先生进来吧。”

    公孙策走入房中,见郑耘情绪低落,眼眶与鼻尖皆泛着红,显然刚哭过一场,心情正差。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一时不敢开口。

    郑耘不愿迁怒旁人,主动说道:“你先等等,我明日便帮你把包大人找回来。黑鼠精的事,就算彻底了结了。”

    公孙策听他这么说,便知郑耘心中已有计策,可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先前说得万无一失,不也出了乱子?他实在怕这位王爷又请来了别路神仙,折腾出新花样来。

    郑耘见他神色,就猜到他在担忧什么,连忙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抓老鼠这事我有经验,这回一定把人给你安安稳稳地找回来。”

    接着,他便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了一遍。

    公孙策听完,觉得似乎并无纰漏,虽仍有些不安,可眼下毕竟有求于人,也不便过多反对,只得深深一揖,恳切说道:“如此便有劳王爷费心了。”

    说罢,便匆匆赶回开封府安排去了。

    卢为君在外头转了一圈,回到府中,先去探望郑耘。只见对方坐在椅上,一见到自己,立刻露出笑容,招手道:“卢太医,你过来。”

    卢为君见他态度如此温和,全不似方才那般气恼,猜想多半是有事相求。果不其然,郑耘柔声开口:“我这有件事,要交代卢太医去办。”

    卢为君任命般轻叹一声,伺候祖宗怕也没这般难捱。

    翌日一早,郑耘便来到了开封府。他在后堂换上一身青**袍,袖中藏了一只小巧的水囊,手握桃木剑,迈着四方步,缓缓走上祭台。

    昨晚,开封府外叮叮咣咣修建祭台的声响持续不断,路过百姓无不好奇这是在做什么,可问搭建工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见一道士登上祭台,不由纷纷驻足。

    人群渐渐围拢,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这又要做什么?哪来的道士?”

    “我看着像是北平王呢。”

    “就是他!昨天不还在审案么?”

    郑耘来到供桌前,将木剑放下,随即环顾四周,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双目圆睁,对着身前烛台劈出一掌,只见烛台上冒起一缕浓烟,紧接着,蜡烛竟无火自燃。

    郑耘不会法术,但他有AI,可以查询各类化学反应。

    昨天他让卢为君弄来白磷,撒在烛芯上,又在烛台上撒了一层生石灰。

    方才“发功”时,他从袖中的水囊挤出些许清水。生石灰遇水发热,白磷燃点极低,瞬间便燃起火光。

    围观百姓见到“神迹”,顿时一片哗然。

    道士们的神奇手段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隔空点蜡也算不得多稀奇的事,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北平王竟也有这般本事,不免觉得新鲜。

    公孙策适时跑上台,将那张通缉黑鼠精的海捕文书点燃。

    郑耘看着纸张在火中化为灰烬,随即大喝一声:“妖孽,你往哪里逃!”说罢抄起桃木剑向前一指,浓烟从祭台四周弥漫开来。

    祭台内部早已放置了易燃物,王朝藏身其中。郑耘方才那一声大喝,便是给他的暗号。

    王朝闻声,立即点燃混合物,滚滚浓烟顿时涌出。

    公孙策事先在围观人群中安插了人手,此时见状,立刻高声呼喊:“天师显灵啊!”这一喊,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百姓们被这么一鼓动,不由信了七八分。

    待浓烟渐散,一只笼子赫然出现在祭台之上,里面关着一只肥硕的黑毛老鼠。

    郑耘以剑指向笼中鼠,怒声斥道:“孽畜!你竟敢化作包大人模样,祸乱法纪,今日被本王擒住,还不快快伏法!”

    藏在祭台里的王朝捏着嗓子,模仿老鼠尖细的声音答道:“王爷饶命,小妖知错了。”

    郑耘厉声逼问:“说!你将真正的包大人藏在何处?”

    王朝颤声回道:“天师饶命啊!小妖将包大人关在城西城隍庙枯井下的耗子洞里了!”

    郑耘冷笑一声:“妖邪害人,天理难容!”

    说罢,他掏出一张雷符贴在笼上,符纸无火自燃,笼中老鼠顿时“吱吱”惨叫起来。烟雾再度腾起,待其散尽,笼中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鼠尸”。

    郑耘面容严肃,扬声道:“妖孽伏诛!左右速随本王前往城隍庙,救出包大人!”

    观的百姓们也是好奇不已,呜呜泱泱地跟着郑耘一行人,去看个究竟。

    众人来到城隍庙,郑耘假模假样地吩咐公孙策,“你带人找到那口枯井。”

    早有好事的民众在庙里四处转悠,郑耘话音刚落,便听有人高喊:“这儿呢!枯井在这儿!”

    郑耘急忙带人赶到井边,二话不说,立刻命展昭,下井找人。

    展昭在腰间系好麻绳,纵身跃入枯井。没过多久,井中便传来他的欢呼声:“找到了!找到了!”紧接着,麻绳剧烈抖动起来。

    郑耘朝衙役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合力拽绳。片刻之后,一名身穿布衣、肤色黝黑的男子被拉出井口,不是包拯还能是谁?

    包拯上来后,展昭也攀着井壁,轻巧地跃了上来。

    郑耘上下打量着包拯,心中暗暗感慨:这黑鼠精也算厚道,不知用了什么法术,这么多天过去,包拯富态依旧,肤色似乎还比先前白了些。

    公孙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搀住包拯,眼中泪光盈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他心情激荡,喉头哽住,过了半晌才颤声续道:“您受苦了。”说着,竟落下泪来。

    郑耘在一旁冷眼瞧着。公孙策面色哀戚,哭得如丧双亲一般,情意真切。

    虽知二人不过是宾主之谊,可郑耘此刻正值失恋,因此看谁稍微亲密点,都觉得像是在自己眼前秀恩爱,心中不由一阵气闷。

    他忍不住又想起那只死耗子,也不知自己若是掉进坑里,对方又会是什么心情。

    第69章渣男

    郑耘回到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开始思考:近来除了磨着赵祯同意自己去甘州,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大事了,是时候找那只死耗子摊牌了。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心中无事,郑耘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

    他有心去找卢为君,可一想到对方那副骄傲模样,不由在心里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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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了句“傲娇鬼”,终究拉不下脸主动过去,便琢磨着让卢为君来找自己。

    他四下打量起来,目光落在窗边那两盆牡丹上,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走上前去。

    郑耘拿起剪刀,剪下一枝紫色牡丹,回到书桌前,调了些银粉,用笔尖轻轻抹在花瓣边缘,随后将花斜斜插在鬓边,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的形象颇为满意。

    接着,他又从另一盆中剪下一枝粉色牡丹,用金粉描了个边,打算送给卢为君。

    “金多,金多!”他扬声唤道。

    金多正在院中,闻声急忙进来。

    郑耘将花递给他,吩咐:“帮我把这朵牡丹送给卢大人。”

    金多领命退下。

    郑耘美滋滋地盘算,卢为君收到礼物,总该过来道声谢吧。于是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对方到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郑耘抬眼望向门口,只见卢为君走了进来,鬓边插着一朵粉嫩牡丹,正是自己送去的那一枝。他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却听卢为君先说话了:

    “王爷,我家中有事,下官想告假几日,回去一趟。”

    郑耘满心欢喜被这话浇了个透心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家有什么事?”

    卢为君早知这句话会得罪这位祖宗,虽已有心理准备,但见郑耘语气森然、满面失望,心里也不好受,闷声答道:“兄长寿辰,我得回去一趟。”

    郑耘心中悲愤交加,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冷笑数声,瞪着卢为君:“卢大人每天被我折腾,想必早就想走了。如今总算找了个像样的由头,我自是不会强留,好走不送。”

    说到最后,他实在难以控制心中的悲意,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泪水已在眼中打转。

    他不愿让卢为君看见自己这般窘态,紧咬下唇,别过脸道:“卢大人不必再回来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说罢,霍然起身,大步上前,将卢为君往门外推。

    这话郑耘从前也说过好几回,但多是气话,卢为君从未当真。可今日听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宛如立誓,眼中恨意分明,卢为君也不禁心如刀割。

    他望着郑耘凄苦的面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见郑耘“啪”的一声,狠狠将门摔上了。

    郑耘回到屋里,心里仿佛烧着一团火,越想越气,趴在桌上痛哭不止,心里早将白玉堂骂了个半死。每次都这样,两人刚相处没几天,那家伙就丢下自己跑了。

    其实他见卢为君第一面,就认出了这只死耗子,所以才同意对方留在身边。本以为相处久了,白玉堂就会坦白身份,哪知最终还是同样的结果。

    郑耘记得清清楚楚,白锦堂的生日是在三月,离现在还有半年呢。白玉堂此时借口兄长做寿离去,分明是觉得自己太难相处,随便找个理由罢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泪一边恨恨骂道:“死耗子,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骂完,又呜呜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白玉堂这样的渣男。

    哭了半晌,郑耘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那个人。他起身走到门外,扯着嗓子喊道:“金多!金多!”

    金多方才去送牡丹时,心里便隐隐觉得要出事,因此一直候在院中。果然,听到了郑耘与卢为君的争吵,又见卢为君被赶出门外,垂头丧气地离去。

    他顿感不妙,自家王爷这几日虽看似正常了些,可偶尔仍会表现得有些反常。如今听到召唤,只得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郑耘一见到他,立刻吩咐:“你去再抓一只老鼠,要长得丑些,贼眉鼠眼的那种。”

    金多心里嘀咕:王爷自打回来,正事不干,整天就想着抓老鼠。家里已有两只了,竟还要抓。而且近来王爷只要心情不好,便会折腾卢为君和那两只老鼠。

    想起包大人曾被黑鼠精掳走的事,金多不由怀疑:自家王爷怕不是也被老鼠迷了心智?

    “这次的老鼠就叫它‘渣男’。”郑耘咬牙切齿地说着,心中打定主意,回头再养只猫,天天折腾这三只耗子。

    金多不敢多言,只得领命退下。

    屋里没了旁人,郑耘坐在椅上独自生闷气,忽觉胸口一阵憋闷,眼前发黑,竟晕了过去。

    白玉堂其实并未走开,一直躲在房顶上。听见郑耘叫人去抓老鼠,还在心里暗骂了句“小坏蛋”。可一见郑耘晕倒,那点气恼顿时抛到九霄云外,急忙飞身而下,将他抱到床上。

    只见郑耘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即便在昏迷中,泪水仍不断从眼角滑落。

    白玉堂轻轻叹了口气,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声说道:“对不起…”

    郑耘清醒时,他不好意思道歉。唯有趁心上人昏睡过去,这句对不起才敢说出口。

    白玉堂假扮成卢为君,除了有些气恼郑耘骗了自己那么久、连句道歉都不曾说,反而整天变着法子折腾自己之外,也是因为自恃易容术天下无双,先前扮作张杰时,就被心上人一眼识破。

    于是这回又扮作卢为君,想瞧瞧郑耘是否还能认出,哪知对方竟又是一眼就看穿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扮上了,再看到郑耘那副“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神情,白玉堂实在拉不下脸来主动认输。

    正巧结义大哥钻天鼠卢方这几日寿辰将至,白玉堂便打算先回去为大哥贺寿,之后再以真实的身份回来,好好哄一哄郑耘。

    谁知郑耘一听他要走,瞬间翻脸,还撂下那般狠话。白玉堂无奈暗叹,心中发愁,等之后归来,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哄好这位祖宗。

    他在郑耘的双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郑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浑身暖洋洋的。

    恰在此时,金多拎着个笼子走了进来,里面关着一只白色的小老鼠。

    郑耘问道:“是你把我扶到床上的吗?”

    金多有些茫然,摇了摇头:“方才我去找人给王爷抓老鼠了,钱多好像一直在账房算账。”言下之意,他们俩都不曾进来过。

    郑耘记得自己似乎昏迷了一阵。马夫不会来自己房中,金多与钱多又没来过,那便只剩下白玉堂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白玉堂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主动要走,临走却偏又来招惹自己。

    金多见自家王爷陷入沉思,轻唤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也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带着老鼠退了出去。

    郑耘不过是在心里放了句狠话,真让他找只猫来,不说对白玉堂寓意不好,也觉得对不住这几只宠物。

    猫终究没有找来。三只老鼠在王府里过得愈发滋润,金多照料得极为用心,没过几日便圆润了不少。

    郑耘瞧着那几只胖乎乎的小家伙,重重叹了口气,本是想泄愤才养的,如今看着它们,反倒开始睹物思人了。

    正在走神间,钱多走了进来:“王爷,官家派人来了,请您进宫一趟。”

    郑耘赶忙收拾一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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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福宁殿。

    赵祯前日收到了范讽的奏章,其中提到西夏秣马厉兵、日日操练,并不时以小股兵力骚扰边关,颇有挥师东进之意。

    原先只当李元昊不过是个小国叛将,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如今见他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赵祯不由得将其视作心腹大患。

    此前他顾虑郑耘的身体,又憋着一口气与朝臣较劲,一直不曾答应对方前往西北的请求。可这几日柴庸屡屡提起此事,加之范讽的奏报传来,赵祯的心思已与往日不同。

    他见到郑耘,微微笑了笑:“耘儿来了。”说着,手掌按在范讽的奏章上,声音沉了下来:“范讽奏报,李元昊这些日子,一直在边境滋扰生事。”

    郑耘不用赵祯多说,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他又细细打量起来,见其面色凝重,双眉紧锁,显然正为西夏的事忧心。

    他立刻趁热打铁:“官家,不如就派我去西北吧。李元昊心思深沉,又有苗臻从旁协助,我怕范讽独木难支。”

    赵祯沉吟片刻,仍有些迟疑:“此前庸儿提议让你离京暂避风头,朕觉得未尝不可。只是西北风沙大,又不安稳,不如你去江南繁华之地走走?”

    郑耘知道赵祯只是客套一番,赶忙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皇兄,我就想去西北。您想啊,李元昊那么多阴谋诡计,却没有一件能得逞的,全都被我给搅黄了,可见我命里专门克他。”

    赵祯听到“命里克他”四字,神色不由一动。他心思飞转:李元昊诡计层出不穷,却总是阴差阳错地被郑耘发觉。

    郑耘偷眼瞧着赵祯的神色,见他已有几分心动,便继续道:“再说了,西北还有那么多忠臣良将呢,有他们在,我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赵祯又沉思半晌,终于缓缓道:“罢了,就依了你。”

    郑耘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搂住赵祯的肩膀,连连道谢:“多谢大哥!”

    第70章走之前又出事了

    赵祯正色叮嘱:“西北路途遥远,你路上多带些人手,别又让人给劫了去。哪能次次都那么好运,碰上自家亲戚,全须全尾地把你送回来。”

    上回有展昭和开封府的护卫随行,郑耘照样被人劫走,赵祯担心此番再出意外。他不知郑耘与白玉堂已成鸾俦,只当对方是看在白锦堂的情面上,才一路护送郑耘平安返京。

    郑耘听他提起白玉堂,眉宇间不由闪过一丝愁绪,但很快便收敛情绪,含笑应道:“官家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这回带狄青去。”

    赵祯挑了挑眉,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给狄青一个立功的机会,顺势拉拢八贤王。

    上回给狄青封了个散官阶,八贤王便不再如从前那般直言进谏。这次若带狄青去了西北,等他回来,正好名正言顺地加官晋爵,彻底将八贤王这硬骨头收服。

    赵祯略一思忖,有些不放心:“买下狄普的那对夫妇世代务农,狄青跟着父亲长在乡间,能有多大本事?除了他,你还打算带谁?”

    御猫展昭身手不凡,都没能护住郑耘,在赵祯看来,狄青恐怕还不如展昭,实在不放心让他随行。

    郑耘却不在意:“我看他还算不错。英雄不问出处,有他跟着,肯定万无一失。”

    历史上和演义里的狄青允文允武,擅长骑射,作战勇猛,与西夏对战时屡立战功。郑耘除了想帮赵祯拉拢八贤王外,也是看中他本领出众,才觉得带他同行比旁人更安心。

    赵祯见他如此信任狄青,微微一怔,正要再劝,却听郑耘又道:

    “官家放心,肯定没问题的,一个狄青能抵百万大军。”说着,生怕赵祯再啰嗦,便讲起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先带狄青线去西夏周边诸国,联络他们一同对付李元昊,之后再去甘州与范讽会合。”

    李元昊虽虎视眈眈,西北却尚无战事。若突然让郑耘去甘州那等荒凉之地,多少有些贬谪的意思。赵祯正盘算该如何下旨,如今听他提出联络周边小国,不由眼睛一亮,笑道:

    “也好,朕便派你出使外邦,风风光光地出京。”

    郑耘知此事彻底敲定,心情大好,笑嘻嘻道:“我这就回家收拾行装,尽快启程。”

    他回到府中,唤来金多,叮嘱道:“我近期要去一趟甘州,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那三只老鼠,你好生照看着。”

    虽说这三只老鼠本是抓来气白玉堂的,但既然养了,就要负责到底。如今自己要远赴西北,自然得交代金多仔细照料。

    金多连忙点头应下:“王爷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料的。”

    他从前没养过老鼠,刚接手时以为会有些难度,没想到这几只小家伙倒挺好养活,随便给些吃的喝的就行。

    金多看了看郑耘的脸色,虽不如前几日那般愁眉苦脸,可双眉依旧微蹙,便知此行困难重重,于是关切道:“王爷,您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啊。”

    他在北平王府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西北那边并不太平,不免为郑耘担心。

    郑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吉人自有天相。”

    交代完金多,郑耘正要去收拾行装,公孙策却又上门来了。

    郑耘如今一听开封府来人便觉头大,再看公孙策脸色阴沉,比包拯的脸还要黑,估计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当初怎么就想不开,非把包拯弄进京来,真是给自个儿找事。

    郑耘有气无力地问道:“又怎么了?”说话间,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公孙策哭丧着脸道:“前些日子,有人把一位皇亲给告了。”

    郑耘本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大事,闻言顿时放松下来,轻笑一声,满不在乎道:“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皇亲。包大人秉公直断便是,找我做什么?”

    公孙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告的是陈国公主的驸马。”

    “哦——”郑耘恍然大悟。原来是秦香莲来了,把陈世美给告了,难怪公孙策一脸愁苦。陈国公主本就不好相与,此事又涉及皇家辛秘,包拯确实难办。

    公孙策见郑耘“哦”了一声后便一直低头沉思,只得继续说道:“王爷,状纸上说驸马犯有欺君之罪,父母亡故却未服丧,停妻再娶,抛家弃子,还意图杀人灭口,逼死护卫。”

    郑耘点了点头。他对律法虽不精通,但觉得陈世美做了这么多恶事,判个死罪应不成问题。只不过包拯如今没了三道御铡,恐怕不能当堂将陈世美正法,多半得走正规的审理流程了。

    公孙策见郑耘依旧沉默,猜不透他的心思,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您看这事…”

    郑耘如今一门心思扑在西北之行上,根本不想管这摊麻烦。他提不起半点兴致,懒懒道:“包大人该拿人就拿人,有了人证物证,该怎么判便怎么判呗。”

    公孙策为难道:“包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

    郑耘见他吞吞吐吐,催促道:“到底怎么了?”

    公孙策有些尴尬地说道:“陈国公主拦着不让拿人,还把王朝他们骂了一顿。包大人亲自去,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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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

    包拯被耗子精抓走了一个月,回来后无数事情等着他处理,第一件便是要将陈世美捉拿归案。哪知出师不利,竟被陈国公主拦在府外,还骂得极为不堪。

    郑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陈国公主看不上陈世美不假,但那终究是她的驸马。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她的丈夫?包拯要拿人,陈国公主不急眼才怪。

    郑耘瞧了瞧公孙策的神色,就知道陈国公主怕是说了不少难听话。果然,只听公孙策道:“王爷,公主嫌弃我们出身贫贱,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您出面劝劝吧?”

    在他看来,郑耘好歹是个王爷,陈国公主总该给几分面子。

    谁知郑耘一听,反而更头疼,陈国公主向来也看不上他,嫌弃他祖上是卖油的。他沉思半晌,缓缓道:“这事我出面也没用啊。你要不,去找八贤王试试?”

    在郑耘看来,八贤王毕竟是公主的叔父,她总该给点情面。

    公孙策支支吾吾道:“最好还是王爷出面吧。”

    这些日子八王爷闭门谢客,不问朝政,任谁去求见都吃了闭门羹。

    郑耘本就因失恋心情不佳,见公孙策赖上自己,不由气笑了:“我就不帮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就不信,公孙策敢在王府里跟他动手。

    公孙策确实没这个胆量。见郑耘真的硬气起来,他心里不免为难:若郑耘不肯帮忙,自己就只能去找宰相王延龄了。

    可自家大人以公正严明著称,若连一个撒泼的公主都应付不了,实在有失颜面。王丞相若知道了,对包拯的仕途不利。

    他思前想后,感觉这回光靠哭是不行了,转而威逼利诱起来:“王爷若是执意不允,下官就只能去请郑王出面了。”

    公孙策隐约察觉到,郑耘为人颇有义气,不愿意把好兄弟往坑里推。

    郑耘闻言,略一思忖:柴庸好歹是皇室之后,祖上出身望族,陈国公主待他一向客气有礼,让他出面,可比自己有用多了。

    他当即颔首:“行,你去找郑王吧。”

    公孙策不由傻眼,自己只是吓唬一下郑耘,可没真想请柴庸出马啊。

    他磨磨蹭蹭不肯离去,郑耘只当他是和柴庸没有交情、不好开口,无奈摇了摇头:“罢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郑耘只想赶快把这尊瘟神送走,好回来收拾行李。不等公孙策再开口,他已握住对方手腕,连拖带拽地将人拉了出去。

    两人刚出府门没走多远,一辆马车忽在身边停下,只见庞祝从车上跳了下来。

    庞祝一身素白衣衫,面色惨然,想来是刚自庞家祭奠完庞昱,正欲回宫。

    虽说庞昱并未真死,可公孙策一见她,仍莫名有些心虚,悄悄向后退了半步,躲在了郑耘身后。

    庞祝一见他,心头火起,柳眉倒竖,冷嘲热讽道:“都说包大人刚正不阿,是文曲星下凡,专为匡扶大宋而来,怎么还能让耗子精给抓了去?这神仙,也太不中用了吧。”

    公孙策不敢反驳,只将身子又往郑耘背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

    庞祝继续奚落:“公堂之上竟闹出妖邪来,包大人把这开封府治理得可真是不错啊。”

    饶是公孙策平日牙尖嘴利,此刻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庞祝先前与公孙策打过几回交道,都没占到便宜,如今见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心情稍好了一些。

    她目光一转,见郑耘与公孙策走在一处,却不见开封府其他人,隐约猜到公孙策怕是来找郑耘帮忙的。她不愿再搭理公孙策,转向郑耘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郑耘便将陈国公主阻挠拿人之事说了,正要说明二人打算去找柴庸帮忙,庞祝却已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

    “欺人太甚!什么东西!我去帮你们。”

    她本就心气不顺,正需发泄,如今听了陈国公主之事,立刻毛遂自荐。她堂堂贵妃,都没敢倚仗权势救下庞昱,陈国公主竟敢阻挠包拯拿人,还敢口出恶言?

    越想越恨,她催促道:“快走,我去会会她!”说罢,不等郑耘他们,便跃上马车,命车夫直奔公主府而去。

    郑耘与公孙策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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