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苗臻一甩袖子,傲然道:“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早晚有一天,这天下我要自己来坐。”说着,他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望向远处,脸上尽是志在必得之色。
张杰看他执迷不悟,心里不由一酸,无奈道:“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本想劝你回头,可惜你不愿。如今,我只能替师父清理门户了。”
苗臻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变了,身体也跟着微微发颤。苗家的一身绝学全传给了张杰,真要硬碰硬,自己绝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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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功亏一篑
苗臻猛地跪倒在地,膝行到张杰跟前,哀嚎起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说着,竟抬手抽起自己的耳光。
当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自己这点又算什么。苗臻暗自发狠:只要逃过这一劫,以后除非跟着西夏大军打进来,否则绝不再踏进宋朝一步。
张杰看他哭得涕泪横流,脸颊被抽得红肿,不禁想起二人从小一起玩耍、练功的时光,心里一软。
苗臻见他恍神,突然从怀中掏出匕首,朝着张杰胸口狠刺过去。当年父亲苦口婆心劝他放弃复仇,他连亲爹都下得了手,何况这个没有半点血缘的师兄。
张杰并未躲闪,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只见匕首刺进他的胸前,他的身体竟化作一团青烟,飘散不见。一张两寸长的白色小纸人,缓缓飘落下来。
苗臻瞬间明白过来:张杰早就猜到自己心怀不轨,竟是用纸人术操控纸人前来相见。
纸人落地,瞬间化成一团三昧真火。
苗臻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有这般本事,区区两寸的纸人就能化成熊熊烈焰。
他急忙脱下外袍罩住头脸,转身狂奔。
那火团却像长了眼睛,紧追不舍。火舌舔上他的皮肤,传来阵阵灼痛。
他咬牙往前跑,突然胸口一疼,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立刻反应过来,这火不对劲。除了三昧真火本身的厉害,只怕还掺了毒药在火焰之中,伤到了他的经络。
眼下性命攸关,苗臻心中却暗暗庆幸。他早就知道包拯身边的侍卫身手不凡,今日为了诓骗郑耘入洞,做了万全的准备。现在看来,也算没有白费,正好派上用场。
苗臻从怀里掏出一方官印,是当年赵匡胤赏赐给苗训的。苗训虽然被罢了官,官印却没还回去,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他用匕首刺破心口,鲜血顿时涌出。他将官印按在伤口上,浸满心头血,口中低声念咒,随即回身,将官印掷向那团三昧真火。
“嘭”的一声巨响,官印炸得粉碎。浓烟弥漫中,三昧真火终于熄灭。
苗臻脚下不停,跑到一条小溪边,施展水遁之术逃走了。
张杰感应到三昧真火熄灭,掐指一算,知道苗臻已逃,不由得一怔,无奈摇了摇头。看来天意不愿此时收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洞内,白玉堂已经从斜坡下来。看见郑耘躺在底下,一动不动,还以为人已经不行了,吓得心头一紧。正要冲过去查看,却听见郑耘忽然低哼了一声。
白玉堂立刻停下了脚步,藏在一块石头后面。
郑耘躺在地上,一边用手揉着腰,一边嘀咕:“真是要摔死我啊。”
从陡坡滚下来的瞬间,他全想明白了:听松道人就是苗臻,张杰道号观云子。“观云、听松”不就是对仗的称号吗?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到这儿,郑耘心头火起,忍不住暗骂:张杰,你真不是个东西!故意看我笑话!
先前在谷底,对方说要给自己个教训,他还以为只是被白猿摔那么一下。如今看来,所谓的教训指的是被苗臻欺骗这件事。
零七八碎的线索串到一起,郑耘自然也想通了苗臻为何投靠西夏,八成是记恨当年赵匡胤迫害他家先祖一事,如今想借李元昊的势力打击报复。
此人能掐会算,算出了包拯不好对付,才会提前设计陷害。恐怕连郭皇后的事,也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刺激此处,郑耘长叹一声。若是旁人,他多少会提防些,可郑、苗两家毕竟有些渊源,他又当对方和苗训一样是良善之辈,未曾细想。
何况当年柴、赵、郑三人结义,柴庸家的江山被赵匡胤抢了,自己的祖父郑恩枉死,这两家都没想着起兵造反呢。所以郑耘根本想不到,居然是苗臻先坐不住了。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原先身在局中,还不觉得怎样,如今醒过味来,才发现苗臻太过工于心计。
先是搅散了他和白玉堂,让他心神大乱,很多细节都没心情细想。
然后又提出“天下三分”的说法来吓唬他,让他误以为对方只是想挑拨自己和赵祯的关系。给他挖了个小坑,用这个小坑来掩盖真正的大坑,骗他跳下去。
不过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庆幸,好在当初自己意气用事,赶走了苗臻,单独跟包拯他们简单提过西夏的动向。苗臻并不清楚,包拯他们已经知道了一些内幕。
他暗暗期盼着:包拯和公孙策最好聪明一点,能猜出苗臻和西夏勾结,早早提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家伙城府之深,令人心惊。
之前苗臻进京,只去柴庸府上却不来见自己,估计也算计好了:万一这次自己侥幸逃生,肯定会对柴庸起疑,怀疑二人暗中勾结,图谋大宋江山。
只不过,苗臻实在不了解柴庸。那家伙就是个恋爱脑,整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给他钱都不愿干造反的事,怎么可能还和外人勾结?
果然,恋爱脑和野心家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壁垒。苗臻这一招,恐怕没那么容易得逞。
一想到“恋爱脑”,郑耘又忍不住想到了白玉堂,也不知道那死耗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苗臻故意激走白玉堂,如今那耗子认定自己是个骗子,以后听到自己的死讯,心里说不定会好受一点。
想到白玉堂,郑耘再也憋不住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之前当着外人的面,他一直强忍着心里的难受,现在洞里只有自己,一想到那死耗子的绝情,心就像被鼓槌狠狠地捶打着,疼得他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小气鬼,负心汉。等我抓到你,一定”郑耘边哭边骂,可哪怕只是嘴上说说,终究还是不忍心咒得太狠,最后只憋出一句,“哼,要你好看。”
想到之前自己还扬言要打断对方的腿,如今别说打断腿了,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他越想越难过,眼泪掉得更凶了。
白玉堂当然听出郑耘在骂自己,心里本来有些不爽,可听着他哭得那么凄惨,自己的心竟跟着一阵发酸,不知不觉竟也落下泪来。
郑耘哭了半晌,忽然听到暗处隐约传来抽泣的声音,吓得他立即从地上跳起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是谁?谁在那儿?”
白玉堂本想上前,可转念想到自己此刻眼眶通红,一开口肯定带着哭腔。他性子向来高傲,实在不愿被对方看见这副模样,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尽管苗臻说过这洞只有自己能进,但郑耘根本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此时他既怕苗臻突然进来,又怕洞里藏着野兽。
眼下洞里似乎还藏着第二个人,偏偏对方一声不吭,吓得他浑身冷汗直冒,半刻也不敢多留,拔腿就往前跑。
白玉堂紧跟在他身后。
洞里光线昏暗,郑耘看不清脚下,只能用手扶着两侧的石壁。墙壁上碎石突起,不一会儿就将他手心划出一道口子。
郑耘此时神经紧绷,压根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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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他猛地停住脚步。
白玉堂见他停下,也连忙驻足,远远地望着他。
郑耘缓缓走上前,定睛一看,原来已经到了洞穴的尽头,前面再无去路,只有头顶上方有一个洞口,勉强可以爬出去。但那高度看着约有六米,郑耘估摸自己根本爬不上去。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四周,这时才注意到,角落竟然散落着三具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破败不堪。
郑耘虽然见过死人,但白骨化的尸体还是头一回见到,吓得他脸色发白,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呃…”
他喘了好一会儿气,又连连拍着心口,才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镇定一些后,他继续观察这个洞穴。
只见尸骨旁还摆着几件奇怪的物件:一串佛珠、一只已成枯骨的羊头,还有一枚银币,一共三样。
郑耘猜想这些多半就是镇魇之物,虽不确定苗臻之前那番话是真是假,还是打算先捡起来仔细研究一下。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三具骸骨,然后弯下腰,伸手正要拾起。
“不要!”
白玉堂见郑耘俯身要碰那些东西,立刻想起苗臻方才的所说,虽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急忙出声阻拦,生怕郑耘被邪物吸去精血。
郑耘听到身后传来喊声,竟是白玉堂的声音,脸上顿时一喜。他正要应声,一滴血却从伤口流出,顺着指尖往下落,好巧不巧,正落在银币上。
鲜血一触到银币,上面的阵法立刻被激活。郑耘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抽取精血。他低头望去,只见鲜血滴滴答答从掌心不断涌出。
银币泛起暗红色的光,猛地从地上飞起,紧紧贴在他手掌上。
他顿时觉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白玉堂见势不妙,飞身上前一把将人接住,虽然避免了郑耘摔在地上,可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早已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第47章出洞
银币通体发红,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鲜血。
白玉堂不懂法术,只能用手去抠那枚银币,想把它从郑耘掌心取下来。谁知银币像是长在了皮肉上,任凭他怎么用力,纹丝不动。
他正犹豫着,是否要把贴着银币的那块皮肤割掉,虽然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总比一直被吸血强。哪知刚拔出长剑,银币突然从郑耘掌心脱落。
“噔”的一声轻响,银币掉在地上,瞬间化成一撮灰烬。剩下的两样东西也跟着“咔嚓”裂开,碎成了粉末。
白玉堂见状便知,苗臻那番话假中带真,破阵之法并非虚构。眼下这般情形,阵法多半是已经破了。
他立刻伸手去探郑耘的脉搏,只觉脉象忽隐忽现,如虾游水中,心头一惊,立刻将人紧紧抱起,飞身冲出洞穴。
洞内虽有微光,到底不如洞外阳光明亮。乍一出来,白玉堂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缓了许久才睁开双眼,警惕地打量四周。
“你们出来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白玉堂立刻拔剑转身,剑尖直指声音来处。待看清来人竟是张杰后,他眼中杀意骤起:这人自称苗臻师兄,出现在这儿,只怕是敌非友。
白玉堂一句废话没有,挥剑直刺张杰胸口。
张杰自幼修道,略通武艺,靠着粗浅功夫和出神入化的道术行走江湖不成问题。但他心里清楚,真要跟白玉堂硬碰硬地过招,不出三招就得死在对方剑下。
眼见长剑逼近,他急忙祭出一道灵符,霎时狂风骤起,生生将剑尖吹偏了几寸。趁着这工夫,张杰慌忙蹿出老远,躲到一棵树后大喊:“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我跟苗臻不对付,是来帮你的!”
白玉堂当然记得,之前在谷底张杰对苗臻那副敌视的样子,两人的确不像一伙的。
可他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哪会轻易相信这神棍的话。当下毫不迟疑,足尖一点便飞身来至树后,剑尖直刺张杰咽喉,冷笑道:“我先杀了你,再去找苗臻算账。”
张杰见他步步紧逼,无奈掏出一颗烟雾弹掷在地上。
白玉堂行走江湖也常用烟雾弹,但张杰这颗完全不同。烟雾一起,他顿时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与外界隔绝。
白玉堂知道这烟雾多半掺了咒术,立刻施展轻功从烟团中抽身。
张杰则趁机躲到一块大石后面,扬声叫道:“你听我说,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
白玉堂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凝神细听,辨明方位,缓缓朝声音来源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声问道:“你和你师弟,到底为什么反目?”
张杰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藏身之处逼近,猜出对方用意,急忙掏出一张纸人化作自己的模样,真身则悄悄往另一侧挪去。
“我拜在他父亲门下,算是他师兄。”纸人替身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起伏,“师父后来发现苗臻狼子野心,竟想勾结李元昊颠覆大宋。师父想要阻止,哪知苗臻不念父子之情,愤而出手”
白玉堂心思敏锐,听这说话语气与刚才略有不同,冷淡平板,毫无人声应有的情绪波动,心中顿时起疑,脚下停住不动,侧耳倾听四周动静。
“师父一时不察,被他打成重伤,只能假死瞒过。等我赶到时,师父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听到苗臻竟敢弑父,白玉堂并不觉得意外。最是无情帝王家,古往今来弑父杀兄、杀妻灭子的帝王不在少数,苗臻这般骨肉相残,在一群野心勃勃的造反者里,倒也不算太突兀。
“改朝换代哪有那么容易?一旦狼烟四起,受苦的只会是百姓。所以师父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阻止苗臻。”
张杰自幼孤苦,被苗臻的父亲捡回山中抚养,视他如亲生父亲。说到此处,不由心如刀绞,连带着纸人也被感染,声音竟带着一丝颤音。
白玉堂有心引导他多说上几句话,便略作沉吟,问道:“苗臻为什么非要针对…针对耘儿。”
既然已经知道郑耘的真名,再叫对方“包勉”就不合适了。白玉堂话到嘴边打了个磕巴,顺口换上了更亲昵的称呼。
他忍不住在心里又默念了两遍“耘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哎”说起苗臻针对郑耘的原因,张杰似乎也替这个师弟感到羞愧,支吾道:“大概…是妒忌北平王得宠吧。”
说完,他又怕白玉堂迁怒自己,急忙辩解:“我当时提醒过北平王,说苗臻不是好人,以后有他苦头吃。可他自己不信,这总不能怪我。”
白玉堂一听,心头顿时火起,暗骂道:你当时说得含含糊糊,谁会信你那鬼话?
他早就察觉那声音不似活人发出,心念微转,记起自己曾听江湖中人说过,有些法术能让纸人化作替身,因此猜到张杰的真身并不在石头后面。
白玉堂一边凝神四处张望,想找出对方真身所在,一边缓缓问道:“那为什么别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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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山洞,我却能进去?”
“你们都被骗了。那洞谁都能进,只是苗臻怕宋朝百姓无意闯进去,发现里头蹊跷,报了官导致阵法被破,因此有进无出。他在包拯他们身上下了禁制,那几个人自然进不去。他没想到你会跟来,就没给你下。现在阵法既破,你们当然能出来了。”
白玉堂略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山洞里那三具尸骨,应该就是之前被派去埋镇魇之物的死士。
想到苗臻说话真假难辨、心机如此之深,连白玉堂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张杰见他低头沉思,猜到他在想什么,轻咳一声道:“苗臻已经被我打伤,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中原了。”
阳光斜照下来,白玉堂忽然瞥见一棵大树后隐约有道影子晃动,瞬间锁定了张杰的位置,提剑便刺。
张杰听到破空声,慌忙将一道符咒抛到半空,吹口气化作一道火墙,逼得白玉堂后退了一步。
“你还不快找大夫给他看看!”张杰跳出几步,指着白玉堂怀里的人,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居然还有闲工夫跟我纠缠?再耽搁,他恐怕真要没气了。”说罢,扔来一颗丹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骂: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好心过来看看情况、顺便送药,白玉堂居然二话不说就要杀他。
白玉堂下意识地接住丹药,低头再看郑耘,见心上人的那张脸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他心里一疼,再也顾不上去追张杰,抱起人便朝城里疾奔而去。
张杰见他没有追来,这才长舒一口气,心道总算躲过一劫。
白玉堂飞奔回到陈州,却没去自己的铺子,而是找了间客栈落脚。
进了房间,他将郑耘轻轻放在床上,先将内力渡入对方体内,之后伸手搭脉,对方的脉象依旧细弱,伤势并未好转。
无奈之下,他只得从怀中取出张杰给的那颗药丸,盯着看了许久。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咬咬牙,将药丸塞进郑耘口中,随后便紧紧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郑耘的脸色似乎泛起了些许红润,胸口也开始有了轻微的起伏。
白玉堂再去探他的脉搏,感觉比方才有力了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仔细诊了一会儿脉,这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随即唤了小二上楼。
白玉堂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按方抓药,煎好了送上来。再替我买一件青色的鹤氅,剩下的赏你了。”
小二探头朝床上瞥了一眼,见郑耘双目紧闭,面若金纸。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白玉堂手边的长剑,心头一紧,终究没敢多话,低头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下了楼,掌柜的忙迎上来低声问:“里头怎么样?不会出人命吧?”
方才他见郑耘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跟死人差不多了,本不想接这生意,生怕人死在店里晦气。可白玉堂出手实在阔绰,他一时贪财才答应了。这会儿见小二下来,自然急着打听。
小二压低声音道:“掌柜的,那位客官身上带着剑呢,我哪敢细看啊?”
掌柜的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连声念佛,只盼千万别让店里沾上人命。
房里,白玉堂将郑耘搂在怀中,掌心贴在他心口,又渡了些真气过去。他知道郑耘现在是气血大损,加上原本底子就弱,脏腑失调,再多真气也补不回来,但聊胜于无,总能让他好受一点。
过了好一阵,小二才捧着煎好的药和新买的鹤氅进来。
白玉堂赶忙接过,等小二关上门退了出去,他转身准备给郑耘喂药。
可郑耘牙关咬得死紧,药汁根本喂不进去。白玉堂试了几次都不行,实在没法子,只得自己先含一口在嘴里,再俯下身,用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一点点把药送了进去。
第48章易容术
入夜时分,郑耘幽幽转醒,只觉得身体发冷,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他头疼欲裂,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喉咙发出几声低吟,试图缓解身上的不适。
“你醒了。”
郑耘听见有人说话,原本漆黑的屋子里忽然亮起了光,想来是说话那人点上了蜡烛。
他深吸了几口气,神智渐渐清明,攒足力气,才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人穿着青色鹤氅坐在凳子上,样貌瞧着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张了张嘴,“你…”只吐出一个字,就觉得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似的,疼得再也说不出话。
那人淡笑道:“贫道张杰,之前在谷底与你有一面之缘。”
郑耘轻轻“哦”了一声。他当然记得张杰这个人,只是此刻脑袋昏沉,一时对不上长相。盯着对方瞧了好一会儿,那张脸才与记忆里的模样重合起来,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白玉堂想着郑耘曾冒充包勉欺骗自己,若不是苗臻说破,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心里不免有气,便起了捉弄他的念头。再加上自己也拉不下脸,让郑耘知道暗中跟了一路,就用易容术扮成张杰的模样。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送到郑耘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下。
清水滑过喉咙,郑耘觉得嗓子舒服不少,神智也更清醒了些。
“啪嗒——”
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雨点打在地上。
郑耘凝神细听,不仅有雨声,空气里还飘来一股清新的水气。他心头一喜,连忙问道:“下雨了?”
白玉堂想到郑耘差点把命丢在了山洞里,才换来了这场雨,鼻尖不由得一酸,低声道:“下了,下了一下午了。”
郑耘长舒一口气,这苦没白受,旱情总算是解除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郑耘轻声问:“是你救了我?”
白玉堂点了点头。
郑耘又缓了缓劲儿,慢慢说道:“多谢道长。”停了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问道:“不知道长是何门何派?”
白玉堂没想到郑耘一上来不问别的,先打听张杰的门派。他怎么知道那狗道士是哪门哪派的,只好含糊道:“龙虎山的。”
郑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心里暗道:死老鼠,还装。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突然抓起手边的枕头,朝着白玉堂就扔了过去。
白玉堂下意识伸手一劈,枕头斜飞出去,落在了罗汉榻上。
郑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好身手。”
白玉堂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觉得对方多半是识破了自己的易容术。他本打算逗郑耘几天,再突然现出真容吓他一跳,哪知道一上来就被戳穿,实在丢人。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要他主动认输,岂不是更丢人了?
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白玉堂强作镇定道:“我学过几天粗浅功夫,你手臂无力,自然能避开。”
郑耘原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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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脸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好…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谁都能来欺负我了。”
说完便转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玉堂没料到一句话竟惹得他这么伤心,心里暗暗后悔,怕他哭伤了身子,急忙上前蹲在床边,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哄道:“是我错了,我说错话了。王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郑耘猛地转过来,抬手就是一记轻飘飘的拳头,朝他胸口捶去。
白玉堂定睛一看,这小骗子脸上干干净净,哪有半点泪痕?分明是装哭。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他心头一气,下意识就闪开了。
郑耘一拳落空,顿时气急败坏:“你还敢躲!”
白玉堂见他打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不由得苦笑。
他先前听哥哥提过几句郑耘,说这人自幼被娇养长大,连太后都宠得厉害,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刁蛮霸道。原先做“包勉”时还只是少爷脾气,白玉堂就有些头疼。如今身份暴露了,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对方的王爷脾气。
可再看郑耘面带病容,眉间满是哀怨,眼里似有水光。他心里又一软,叹气道:“王爷,我错了,让你打。”说着把脸凑过去,“这回我保证不躲。”
郑耘见状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两下,恶声恶气道:“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说完转身面朝里,自己生起闷气来。
白玉堂实在搞不懂郑耘的心思,怎么让打反而不打了?心底不由得羡慕起哥哥来,找了个宽厚体贴的人。眼前这小骗子性子刁钻古怪,自己怎么做都不对,真是让人头大。
他见郑耘肩膀轻轻发颤,怕他气坏身子,便想找个话头:“你就不问问我怎么把你救上来的?苗臻为什么要害你?”
郑耘感觉有些累了,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白玉堂只好自己唱起了独角戏,“我那师弟在包大人他们身上下了禁制…”他将张杰说的话简单讲述一遍。
郑耘听完,觉得身上又攒出些力气,凶巴巴道:“我难受,你别跟我说话。”
白玉堂站起身来,低头看去。只见郑耘双眉紧蹙、双唇紧抿,像是在强忍不适,也不敢再打扰。他吹灭蜡烛,坐到罗汉榻上打坐调息。
郑耘伤后体虚,迷迷糊糊又困了起来。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敲门,接着门“吱呀”一响。
朦胧中眼前微微一亮,蜡烛又被点燃了。随后有人将他扶起,让他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先把药喝了。”
郑耘闭着眼,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冷道:“太苦,不喝。”
这死耗子绝对是故意的,开的全都是苦药,现在嘴里还泛着那股苦味呢。
郑耘原先吃药十分配合,如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白玉堂哪会看不出来是故意气自己。他又是心疼又是气闷,心想:这人怎么就半点不顾惜自己身子呢?
反正自己现在还顶着张杰的脸,索性吓唬他一下。白玉堂手上并为用力,只轻轻捏住郑耘的后颈,故意板起脸装凶:“你不喝,我就直接灌了,烫死你。”
郑耘勉力睁开眼,见碗口飘着几缕白雾,药显然还烫着。他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哽咽道:“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你干脆杀了我算了。”
白玉堂没想到竟把人吓哭了,一时手足无措。
郑耘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白玉堂怀里出来,躺回床上背对着他,赌气道:“你别管了,让我死了算了。”
白玉堂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江湖中无论男女大多行事爽利。纵有阴险小人,却从没见过这样故意使小性子的。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一时语塞,更不敢再刺激郑耘。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要怎样才肯喝药?”
郑耘哭了几声,体力不支,只得停下。他转过身来,眼泪汪汪道:“你给我道歉,我心情好了就喝。”
白玉堂心里一阵无语,自己被瞒了那么久,还没讨着半句道歉,现在反倒要他先低头。
可看着郑耘那副虚弱的样子,说一句话都要喘三喘,他哪敢反驳,只好放柔了声音道:“王爷,我错了,您原谅我吧。”
郑耘哼了一声,挑眉看着他:“你哪儿错了?”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道:“哪儿都错了,我不该让王爷不开心。”
郑耘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愣,但显然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扬了扬下巴,傲娇道:“那你来喂药吧。”
白玉堂看着他那一脸“喂药是对你恩赐”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没作声,赶忙将药碗送到郑耘唇边。
喝完药,郑耘又瞥了白玉堂一眼,吩咐道:“端水来,我要漱口。”
白玉堂认命地倒了杯水,服侍他漱完口,轻声问:“王爷还想要小人什么?”
郑耘像是折腾够了,心情舒畅了些,满意地笑了笑,指着墙角那张罗汉榻:“你去那儿睡吧。晚上警醒点,我若不舒服就叫你。”
白玉堂还是头一回见他摆出王爷的谱,眉宇间那股威严劲儿,瞧着竟有些新奇,目光不由自主在郑耘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想到这些日子,郑耘每次和自己说话都小心翼翼,从不敢流露本性,白玉堂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他在罗汉榻上躺下,仍不放心地叮嘱:“你好好休息吧,要是不舒服就马上叫我。”
郑耘闭着眼,不耐烦道:“我累了。”
白玉堂随手一挥,掌风扫过,蜡烛熄灭。
郑耘冷笑一声:“你这手功夫俊得很啊,看来不光道术高明,内力也是一流。”
这话听得白玉堂心头警铃大作,暗想接下来几天必须格外小心,不能再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他干笑两声,低声道:“能得王爷夸一句,真是三生有幸。”
顿了顿,又赶紧描补:“我这是道术,不是什么内力。”
郑耘又一声冷笑:“既然你道术这么厉害,那再隔空把蜡烛点起来,我瞧瞧。”
白玉堂没料到会被反将一军,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过了片刻,他干脆发出一声均匀的鼾声,打算装睡蒙混过去。
郑耘支起身子,朝他那方向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躺下,闭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白玉堂轻手轻脚地起身,正打算去后院练功,忽听郑耘开口道:“扶我起来,我要净手。”
第49章包拯跑路了?
白玉堂没想到他醒得这么早,连忙过去搀扶。手刚碰到郑耘,便觉得他指尖冰凉,不由得皱起眉来。
郑耘睡了一晚,体力恢复了不少,扶着白玉堂的胳膊,颤巍巍地从床上起来。
他看向白玉堂,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再去要一床被子吧,我失血太多,有点冷。”
虽然是夏天,可昨晚下了场雨,不免觉得有些凉意。只是怕打扰白玉堂休息,忍了一夜没有开口。
白玉堂点头应下,看他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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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的样子,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能行吗?”说完,并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眼睛竟往他身上瞟,那架势像是要帮忙脱裤子似的。
郑耘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瞪着他道:“你快出去,我要方便。”
白玉堂心想:你浑身上下我哪没看过。可一转念,自己现在顶着张杰的脸,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只得关切地叮嘱:“那你小心点。”
郑耘板着脸,并不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白玉堂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不敢再与他对视,连忙转身出了房间。
他下楼问小二要了床被子,随后站在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里头该完事了,才轻轻叩门,低声问:“王爷,我能进来吗?”
现在的郑耘简直像是火药,一点就着,白玉堂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谁知等了一阵,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白玉堂心里一紧,以为郑耘出了什么事,正要推门进去,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进了屋,只见郑耘正坐在自己昨晚睡的榻上,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
郑耘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命令道:“我手没力气,你来帮我换衣服。”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说完就轻轻喘了起来。
白玉堂看他肌肤如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移开视线。
“刚才不是还想给我更衣吗?”郑耘冷哼了一声,语带奚落,“现在给你机会了,还不快点?”说着手指轻轻一勾,衣带彻底散开,他随即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白玉堂哪会看不出他是装的,可又怕他真的着凉,只得取来一件干净衣裳,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落在那片莹润的肌肤上。
“咳!”郑耘清了清嗓子,抬眼促狭地看向他。
白玉堂的脸更红了,慌乱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二人共赴巫山的画面,额头上顿时沁出汗珠,呼吸也乱了几分。他咬住下唇定了定神,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替爱人穿着衣裳。
“嘻嘻~”郑耘时不时发出些意味不明的轻笑,更是搅得白玉堂心跳如鼓,浑身冒汗,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半天,才总算把衣服穿好。
他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才低声开口道:“王爷,晚上您要是冷,叫我拿被子就行。”
郑耘原本看白玉堂那副窘迫样子,心情好了不少,脸上还带出点笑意。可一听这话,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用你教我做事!我是王爷还是你是王爷?”
白玉堂觉得郑耘受伤后,脾气简直比从前坏了一百倍。可现在他身子太弱,风一吹都能倒,白玉堂哪敢再刺激他,只得低眉顺眼地应道:“是,我错了,不该多嘴。”
郑耘见他态度恭顺,这才转怒为喜,朝他勾了勾手指:“扶我回床上躺着。”
郑耘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白玉堂见他额上浮着一层虚汗,便找了条帕子替他擦汗。
不料郑耘忽然睁开眼,直直看过来。白玉堂吓了一跳,手臂僵在半空,手指一松,帕子轻飘飘落了下来。
“你这么怕我?”郑耘似乎也有些意外,挑眉看向他。
白玉堂连忙从床上拾起帕子,讪笑道:“王爷威仪,谁见了不怕。”
郑耘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好像也觉得老这么闹下去没什么意思,语气放缓了些:“麻烦张真人去府衙看看,若是包大人还在,劳烦请他过来接我。”
不知怎的,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里竟带上一丝哭腔。他翻过身背对白玉堂,赌气似的低声道:“我就是个累赘,做什么都要人照顾,脾气又差。你嫌弃的话,把我丢给包拯他们好了。”
“没、没有!”白玉堂急得都有些结巴了,“我这是紧张,怕王爷嫌我笨手笨脚,所以才忙中出错。”
郑耘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别扭:“你去府衙找包拯,让他来接我。”
白玉堂连忙应下:“是,王爷。”
他见郑耘肩膀轻轻发颤,依旧背对着自己,便不敢再多话,生怕又惹他生气。先小心地替郑耘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既然郑耘让他去找包拯,他就得去一趟。要是不听话,只怕心上人更要恼了。
白玉堂下楼找到店小二,塞过去二十文赏钱,吩咐道:“你去府衙打听一下,包大人还在不在陈州。”
张杰虽说教训过了苗臻,对方不敢再来中原,可白玉堂还是不敢大意,生怕自己离开一会儿,苗臻就摸上门来。这才让店小二去打探消息。
白玉堂回到房里,听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走近一看,郑耘又睡着了。
他俯下身,怜爱地在郑耘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气恼地低声咕哝:“小坏蛋。”
昨晚白玉堂担心郑耘夜里不舒服,一直半梦半醒,睡的并不踏实。如今郑耘虽然身子还虚,但有精神欺负自己了,可见情况稳定了下来,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躺回榻上,眼睛一闭,几乎瞬间就睡了过去。
“扣、扣。”两声敲门声把白玉堂惊醒了。
他翻身下榻,开门一看,是小二站在外面。
“官人,小的打听过了,包大人如今正忙着放粮,好像还在救灾…”小二挠了挠头,说得有些含糊,“听说是昨天下雨,郊外有个山洞塌了,有人被压在里头,包大人正派人挖呢。
原来包拯回到府衙后,立刻请了陈州城里最有名的道士,准备去山洞试着救人。哪知刚走到半路,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包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阵法多半已经被破了。等赶到山洞一看,只见那处竟然已经塌陷。他心里顿时叫苦不迭,郑耘就算是神仙,恐怕也给压在里头了。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一早雨停了,他立刻派了衙役,召集附近百姓前去挖掘,怎么也得把郑耘的尸身带回京城。
小二不知内情,只当是有人被困,包拯派人施救。
白玉堂点点头。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他回头一看,郑耘正支着身子坐起来,神色迷蒙,一只手揉着眼睛,显然是刚睡醒。
白玉堂心思一转,估计他没听见小二的话,便面不改色地说道:“包拯已经回京了,还得劳烦王爷再忍耐几天,让我继续伺候您。”
生怕郑耘不信,他又开始胡编:“我猜包大人急着处理庞昱的事,又要向官家禀报那小贼的情况,所以才连夜赶回去了。”
自己的心上人,当然得自己照顾,哪能让别人接手?
郑耘听他分析得有理有据,不由得信了包拯真的直接回京了,脸色顿时有点难看:这包拯也太不讲情义了,一晚上就跑了!
他看向白玉堂,虽然顶着一张张杰的脸,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分明是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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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
郑耘哼了一声,语气很是不爽:“张真人贵人事忙,我可不敢劳烦。你把我扔大街上算了,我自己要饭回京城。”说着还抬手抹了抹眼角,“我就是个累赘,你们都嫌弃我。”
小二在一旁听着白玉堂睁眼说瞎话,可想到他那柄长剑,哪敢戳穿?又听见郑耘语气不善,感觉两人像是要吵起来,赶忙滋溜一下溜走了。
白玉堂关好门,叹了口气,柔声道:“王爷别胡说,是我愚笨没伺候好您。往后我一定按王爷的吩咐做事。”
郑耘脸色稍缓,盯着他再三确认:“你真不嫌弃我?”
“没有的事。”白玉堂连连摇头,“从来不敢嫌弃王爷,我一定鞍前马后把您伺候好。”
郑耘见他这么乖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白玉堂二话不说,端了杯温水过来。
郑耘喝完水,重新躺回床上,轻声说道:“我身子有点虚,不如咱们再歇几天,等好利索了再回京吧。”
白玉堂刚骗了郑耘,心里正虚着,本来就在琢磨怎么多拖几天,最好是等包拯离开陈州,他们再动身进京。
如今郑耘自己提出来要歇几天,他自然不会反对,连忙点头道:“王爷是该卧床静养,我开几副药,好好给您调理调理。”
郑耘听了,朝他甜甜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谑:“都说医道不分家,果然不假。张真人不仅道法厉害,医术也这么高明,赛过华佗,不让孙思邈啊。”
白玉堂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没事总要刺上一句,只是好脾气地笑笑:“王爷过奖了。”
见他这般服帖的模样,郑耘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没了继续斗嘴的心思。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白玉堂。
郑耘昨天昏昏沉沉的,今天清醒了不少,心思不由转到了苗臻身上。对方把自己骗来陈州,是因为京城不好下手,只能出来动手,可为什么非要把包拯也弄来呢?
白玉堂见他眉头紧锁,以为他身子不舒服,忙问道:“王爷怎么了?哪儿难受吗?
郑耘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略一思忖,觉得事到如今,自己与白玉堂之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便将苗臻的谋划说了一遍。
说完,他沉吟着问道:“我是在想,苗臻这人城府极深,他特意把我和包拯都引到陈州来,必有所图。你说包拯来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白玉堂低头想了想,推测道:“倘若王爷在陈州遭遇不测,包大人难辞其咎,怕是要被官家厌弃。再加上庞昱的案子,包大人得罪了庞太师,日后在朝中怕是更不好过了。”
郑耘沉思良久,轻轻摇头:“官家性子隐忍,就算心里不痛快,面上也不至于做得太过。”
言下之意,单凭他的死,就想扳倒包拯,恐怕没那么容易。
白玉堂见他眉头始终未展,心中升起一阵疼惜,柔声劝道:“王爷先别多想了,好生休息才是。忧思过甚,最是伤身。”
郑耘一时也想不出个头绪,索性不再多想。
他看向白玉堂,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机灵,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也摸得清楚。等回京之后,我跟官家提一句,让他在道录司给你也挂个官职,如何?”
白玉堂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却仍好脾气地接道:“我这是近朱者赤,跟在王爷身边久了,自然就通了些人情世故。”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近朱者赤”这话郑耘先前也曾说过,耳根不由得微微一热。
郑耘瞧他脸泛薄红,自己的心竟也无端快跳了两下,暗骂一句:这死老鼠,偏要扮什么张杰。
若是白玉堂不装这道士,等自己伤势好了,两人还能继续做些快活事。如今可好,只能干看着,实在磨人。
第50章回京
郑耘在客栈里躺了一个月,每天除了吃吃喝喝,便是变着法子逗弄白玉堂,日子倒也算得上开心。
只是白玉堂有苦说不出,暗自后悔当初不该假扮什么张真人。
如今每天被心上人撩拨,看他眼波流转、存心招惹的模样,心里就像揣了团火,又无处发泄,只能望着那人坏笑的表情,暗自咬牙生闷气。
这些日子陈州阴雨连绵,白玉堂生怕郑耘受寒,一直不许他出门。直到今天终于放晴,他才同意让郑耘到阳台上透透气。
郑耘闷了这些天,头一回走出房门。阳光照在脸上,他一时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完全睁开。
白玉堂见他被光线刺得眼泪双流,忙抬起袖子替他挡在脸前,柔声劝道:“要不先回屋歇歇,等会儿再出来?”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鸣锣开道的声响。白玉堂面色一变,急忙握住郑耘的手腕,就想把他拉进屋内。
郑耘心知有异,立刻睁大眼睛,定睛看去,只见一行车马正缓缓走来。
鸣锣者在前面开路,展昭坐马上,王朝等四人骑马随行,一顶官轿紧随其后。除了包拯,还能是谁?
原来包拯在山洞中只找到三具枯骨,没有发现郑耘的尸体。这一个月来,他在陈州四处寻人未果,如今旱情已解,灾民也安置妥当,虽然没有找到郑耘,却也不得不启程回京复命了。
郑耘望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被骗了。什么包拯早已回京,人家分明今天才动身。
他猛地回头瞪向白玉堂,自以为目光凌厉,含怒带嗔。可那眼神落在白玉堂眼中,却更像是情人间的微嗔撒娇,惹得他心头一跳。
白玉堂不敢多看,慌忙别过脸去,低声下气地认错:“是我不好,我骗了你,随你怎么处置。”
相处这一月,他早已摸清自家这位的脾气,只要自己先服软装可怜,对方多半就没了火气。
果然,郑耘见他态度诚恳,只哼了一声,小声咕哝道:“以后再跟你算账。”
这死老鼠认错认得这么快,让他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一个自诩是文明人,不愿无理取闹;另一个心虚理亏,生怕多说多错又惹人生气。
二人一时无言。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二送了午饭过来。
郑耘活动了下身体,然后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绿油油的青菜以及寥寥几样豆制品,暗自下定决心:等回了京城,非吃一头牛不可。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忽然开口道:“我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该回京了。”
自己离开京城一个半月了,音信全无,赵祯和柴庸怕是要担心疯了,早点回去,也好让他们早点安心。更何况,再不吃点荤腥,自己真要变成兔子了。
白玉堂虽猜不透他的心思,但郑耘开口,他哪敢反对,连忙应道:“我让小二去找辆马车,等车备好了咱们就动身。回头路上走慢些,免得王爷劳累。”
吃完饭,白玉堂便下了楼,叫小二把自己铺子里的掌柜找来。他坐在大堂里等着,掌柜的一到,就吩咐对方去找一辆宽敞些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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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收拾得舒服些。
过了三天,马车准备好了,车夫将车赶到客栈楼下。白玉堂这才扶着郑耘慢慢走下来。
郑耘站在客栈门前,打量眼前这辆车,从外头看就已十分宽大,进到车厢里,更是铺设得精致,软垫、靠枕用的都是丝绸绫罗。
郑耘坐稳后,瞥了白玉堂一眼,似笑非笑道:“张真人果然阔绰,连马车都布置得这般讲究。”
这几日,郑耘一想到回京就能吃上肉,心情一直不错,除了偶尔支使白玉堂伺候自己,很少像从前那样话里带刺。今天突然又这般冷嘲热讽,让白玉堂有些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下,才答道:“替人降妖除魔,收入自然丰厚些。”
郑耘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那你变个戏法给我瞧瞧?”
之前郑耘让他施法,白玉堂靠装睡糊弄过去。如今青天白日,两人面对面坐着,装睡这招就不好使了。
白玉堂轻哼一声,故作倨傲道:“我的本事,岂能随意施展!”
说完,悄悄瞥向郑耘,心里惴惴不安,生怕他不高兴。折腾自己不要紧,只怕他气坏了身子。
难得郑耘今天没有动气,只轻笑一声,便倚在窗边看起外头的风景。没过多久,他打了个哈欠。
养伤这阵子不是吃就是睡,眼下又犯起困来。可他揉了揉眼睛,硬撑着不肯睡去。
回京之后,还不知有多少事等着自己呢。尚方宝剑丢了不说,西夏的阴谋也得应对,往后有的忙了。现在若还像前些时候那般懒散,回去后怕是没有心思干活了。
白玉堂见他强打精神,只当是坐得不舒服,想也没想便伸手将人抱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睡吧。”
郑耘闻着那熟悉的体香,贴着温暖的胸膛,耳边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白噪音般催人入眠。他实在撑不住,眼皮渐渐合上。
郑耘启程返京的同时,苗臻则是回到了西夏。
他了解李元昊,此人心胸狭隘,疑心又重。自己任务失败,损兵折将,远走高飞才是上策。若是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再想脱身就难了。
可他野心勃勃,一心想取赵祯而代之。放眼大宋周边,契丹与宋结为兄弟之邦,其余小国也皆畏惧宋朝威势,不敢与宋为敌,唯有李元昊有心反宋。除了西夏,他实在无处可去。
富贵险中求。苗臻在宋朝养了半个月的伤,伤势虽未痊愈,但再拖下去只怕李元昊疑心更甚,只得惴惴不安地往西夏走去。
好不容易回到兴州,他立刻派人进宫报信,让李元昊知道自己回来了。
苗臻正躺在床上休养,一名侍卫大喇喇闯进卧房,趾高气昂道:“听松道人,陛下有请。”
见对方神色不似往日恭敬,苗臻心中一凛,强撑着起身。这一动牵动伤口,他捂住胸口咳了起来,身子微微发抖。
那侍卫只是冷眼瞧着,一声不吭。
苗臻咬紧牙关,将喉头那股腥甜压了下去,随后跟着侍卫进了宫。刚踏进殿门,他便感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李元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先前你信誓旦旦,说自己有袁天罡的本事,能知五百年的事。朕对你言听计从,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可如今呢?”
苗臻对上他那阴冷的目光,心底一阵发寒。
“那些银子全打了水漂不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死士一个都没回来,连朕的亲弟弟李成嵬也折在了宋朝。”
苗臻顾不得身体不适,急忙跪下,声音发颤:“陛下,赵狗身边也有精通卜算之人,提前设下了埋伏。死士们全部被杀,连三王爷也不幸被困。臣奋力营救,可惜技不如人,还落得重伤。”
小院里的火药本是他为了炸死郑耘而埋的,李成嵬葬身火海,苗臻自知脱不开干系。可如今死无对证,正好能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则扮演拼死救人,却不幸重伤的忠臣。
李元昊哪会轻易相信,冷笑着反问:“朕的死士一个不剩,岂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站在一旁的大臣野利旺荣阴恻恻地开口:“陛下,咱们这边损兵折将,唯独听松道人活着回来。虽说受了点伤,可宋人素来狡诈,苦肉计也不是什么新鲜招数。”
另一武将也粗声附和:“正是!他一个汉人,根基不在咱们西夏,谁知心向着哪边?说不定早被那包黑子暗中收买了!”
李元昊站起身,缓缓走到苗臻面前。
“除了你,再没一个人从宋朝活着回来。”他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究竟是赵狗找来的人太有本事,还是你本就是宋廷派来的细作?”
苗臻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是没受伤,他自问还能靠法术搏一条生路,可此刻内息紊乱,别说施法,就连站起来都勉强。
他以额触地,急声道:“陛下,臣与赵狗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颠覆宋朝江山,告慰祖先在天之灵!此心天地可鉴!”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此次失败,确是臣估算有误。可臣也身受重伤,差点就回不来了。臣若真是宋朝细作,何必如此拼命?”
苗臻言辞恳切,可李元昊的眼神却依旧冰冷。他只能试着以利害关系打动对方:
“此次折损的不过是一些死士,于大夏根基并无动摇!臣若真是细作,只会深藏不露,继续谋取陛下的信任,将来再予以致命一击。此刻暴露,岂非前功尽弃,愚不可及?”
野利遇乞是野利旺荣的哥哥,闻言哼了一声:“都说宋人的嘴厉害,果然伶牙俐齿。”
苗臻见他这般落井下石,心头一紧,悄悄看向李元昊,对方眼中果然仍是一片杀气。他知道李元昊生性多疑,疑心既起,自己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难以打动他了。
他心思飞转,忽地想到一计。李元昊向来贪恋美色,或许只能靠自己的皮囊,赌上最后一把了。
苗臻深吸一口气,不再卑微地伏在地上,而是缓缓直起腰身。
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却反而显出别样的风情。他抬起手,拂开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露出那双因伤痛而蒙上雾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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