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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问话
次日清晨,温清菡醒来时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坐在镜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唇瓣,那里传来一阵奇异的麻意,像是被什么细细碾磨过,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她凑近铜镜仔细瞧了瞧,镜中人唇色嫣红,比往日似乎肿了些?
“怎么嘴巴……”她喃喃自语,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翠喜进来为她梳妆,简单挽了个垂髻,略施粉黛。温清菡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终究还是将这点异样归咎于昨夜睡姿不好。
早膳刚摆上桌,院子里忽然传来下人们恭敬的请安声:“大公子。”
温清菡一怔,下意识放下银箸起身。透过半开的门扉,她看见谢迟昱步履从容地穿过庭院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秉烛。
晨光落在他墨色锦袍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表哥?”她迎到门口,眼中满是困惑,“你怎么来了?”
谢迟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关于账册的事,还有几处想问问你。”
账册?温清菡心下一紧。
那东西自祖父交给她后,她便从未敢翻开过。
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
祖父临终前凝重的神色犹在眼前,她怕知道得太多,反而夜不能寐。
“我……”她刚想说自己一无所知,谢迟昱却已转向桌边,目光扫过尚冒着热气的早膳。
“表妹在用膳?”
温清菡点点头,想着他定是用过了才来,便客套道:“表哥若还未用,可以一起,不过想来表哥应该已经……”
“来得匆忙,尚未用饭。”谢迟昱打断她,径自在桌边坐下,抬眸看她,“表妹不坐么?边吃边谈。”
温清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只得乖乖坐下。
翠喜极有眼色地添了副碗筷。
饭桌上,谢迟昱问得直截了当:“你可看过账册里的名单?”
“没有。”温清菡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祖父叮嘱过,不能看。”
她说得小声,却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意。
她是真的不敢。她虽然被娇养的天真不知世事,可是那日祖父的态度还有语气,都让她知道,那账册的内容肯定藏着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才会让知道的越多的人,有性命之忧。
她一个孤女,知道得越少,或许才越安全。
谢迟昱静静看着她,又问:“此事……可曾透露给旁人?比如姜家。”
“没有!”温清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认真,“我谁都没说。”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白了白:“难道……难道姜伯父他……”
账册里确有姜家的名字,只是不知是主动牵扯,还是为人所迫。
谢迟昱今日来,本也是想探探她的口风。见她这般反应,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
她确实不知情,也未曾泄露。
明明想也知道,可是谢迟昱却非要亲自来问温清菡。
“无事,”他语气缓和下来,“只是随口一问。”
有些事,还是不必让她知道为好。她与姜元月交好,若知晓姜家可能牵扯其中,怕是又要担惊受怕。
温清菡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她重新拿起银箸,小口吃着粥,却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悄悄抬眼,正对上谢迟昱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慌忙垂下头,耳根莫名发热。
谢迟昱眼扫过她微肿的红唇,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
昨晚还是下手轻了些,应该留些痕迹的。
只是怕再次吓到她罢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饭桌上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温清菡心中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表哥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可究竟哪里不同,她又说不清楚。
就像唇上那阵挥之不去的麻意,隐隐约约,捉摸不透。
心神稍松,温清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谢迟昱似乎没怎么动筷。
桌上的早膳都是按她的口味备的,水晶虾饺、桂花糖藕、杏仁茶,样样清甜。
他面前那碗粥只浅浅尝了一口,虾饺更是一个未动。
是不合胃口么?她悄悄想着,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在意。
正出神间,谢迟昱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表妹既在绣定亲用的香囊,想必是已有人选了?”
温清菡一怔,抬眸看他,眼中满是讶然。
她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那日在水榭边假山石后,他那个强势的吻还印象深刻。
温清菡一想到这个脸不自觉地又红了。
他不是亲口说过不关心她要嫁给谁么,怎么如今又……
她睫毛轻颤,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已经有了人选。本想这几日再禀明姨母,请她做主的。”
话已至此,索性说个明白。温清菡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带着下定决心的清晰:
“元初哥哥……待我很好。”
“那表哥呢。”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温清菡满脸错愕的看着谢迟昱,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早就解除了婚约,也是他说不愿娶她,看不上她的出身。
况且,表哥不是心仪秦家大小姐秦玉棠吗。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温清菡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迟昱昨晚就知道那些东西是给姜元初预备的,可亲耳听她说出口,心头那簇压了许久的暗火还是倏然窜起。
冷不防将这话脱口而出,随后又语气平静的补充:“府里的人,还有表哥难道对你不好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温清菡暗自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许失落。
她眉眼带笑,声音绵软好听:“怎么会,表哥和姨母一样都对我很好。”
“只是,元初哥哥很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他的。”温清菡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
谢迟昱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凌厉,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一旁的秉烛屏住呼吸,后背隐隐发凉。
谢迟昱却忽然低笑了一声。
“表妹当真想好了吗。”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张俊美的面容更显疏冷。
忽然,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衙署还有事,我先走了。”
“……表哥慢走。”温清菡有一瞬间怔住了,抬头愣愣轻声应道。
谢迟昱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急了几分,衣摆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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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风。温清菡望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早膳,忽然想起他方才说“来得匆忙,尚未用饭”,可这副模样,哪里像真要用饭的样子?
正疑惑间,翠喜进来收拾碗筷,轻声嘀咕:“大公子今日怎么怪怪的……”
竟然大早上过来,还留下和小姐一起用膳,不是长公主在场,而是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在疏影阁。
温清菡没有接话。
她走到窗边,望向水榭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池面被风吹起粼粼波纹。
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今日来,真的只是为了问账册的事么?可那些问题,分明三言两语就能问清……
还有他刚才的话,当真不是自己多想了吗。
难不成表哥不愿意她嫁给别人?
这个想法让她耳根一热,慌忙摇头甩开。不可能,表哥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是她又开始情不自禁胡思乱想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指尖拂过绣筐中那只未完成的香囊。
鸳鸯交颈,红线缠绵。
仅仅是因为谢迟昱的一句话,温清菡就轻而易举的产生了动摇。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嫁给元初哥哥,就不该再这般摇摆不定。
温清菡轻轻吐了口气,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涟漪压了下去。
窗外日光渐暖,疏影阁里一片安宁。
可她不知道的是,水榭那头,谢迟昱立在廊下,眸色沉如寒潭。秉烛垂首跟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成亲么,恐怕不会让你如愿了,我的表妹。
他望向远处,半晌,才极轻地嗤笑一声,转身朝府门外走去-
接连好几日,温清菡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针线上。原以为姜元月的婚期在年底,她尚有时间慢慢绣那柄团扇,也能分出心神来准备自己的香囊和鸳鸯帕。
谁料前日,姜元月匆匆来了疏影阁,一进门便拉着她的手,眉眼间满是焦急:“婚期提前了。”
“怎么会?”温清菡诧异。
“爹爹原是说要在京中待到明年开春才回边关,”姜元月灌了口茶,压低声音,“可前日他从官署回来,忽然说要将婚期提前到这个月底。娘亲私下问了几次,爹爹都不肯细说,只说让我尽快完婚。”
温清菡心头一紧,婚期这般仓促提前,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握住好友的手,柔声安抚:“你别慌,团扇我已绣了大半,月底前定能完工。”
姜元月眼眶微红,靠在她肩头:“幸好还有你……”
那日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暮色渐染,姜元月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收回思绪,温清菡在绣绷上落下最后一针。丝线收尾,那柄并蒂莲团扇终于完成。
她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抚过扇面上精致的纹样,莲瓣层叠,金线勾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临近初秋,夜风已带了些许凉意。疏影阁檐下的绢灯随风轻晃,将窗棂上的影摇得恍惚。
翠喜端了参汤进来:“小姐,快子时了,早些歇下吧。”
温清菡接过汤碗,小口饮尽,目光仍落在那柄团扇上。
她将它小心收进锦盒,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总算是赶上了。
“过两日我得去姜府一趟,将这扇子送去给元月。”她轻声吩咐。
翠喜应了声,眼角瞥见旁边绣筐里已完工的香囊和鸳鸯帕,忍不住抿唇笑:“小姐连给姜世子的东西都绣好了?真是快呢。”
温清菡眸光微敛,轻轻“嗯”了一声。
是得快些。绣好了,才能时时提醒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该彻底断了。
她就要嫁给旁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细微的涩意,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平静。
定了亲,六礼会很快,得提早就将这些预备好。
姜元初估计很快就会上门提亲,等亲事一定下来,后面的六礼流程会走得很快,提早将定亲信物备好,也不至于耽搁。
大昭朝许多还待字闺中的女子,也是一早就将东西预备好的。
翌日清晨,谢府前院隐约传来喧闹声。温清菡正在梳妆,闻声有些疑惑,正想唤翠喜去问问,贞懿大长公主身边的周嬷嬷却先一步来了。
“表小姐,”周嬷嬷满面笑容,“殿下请您去花厅一趟,姜世子来了。”
温清菡一怔。
元初哥哥?他怎会突然过来,难道……
未等她细想,周嬷嬷又含笑补充:“定远侯与夫人也一同登门,是专程来替姜世子向您提亲的。”
话音落下,温清菡面上怔了一瞬,杏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又转瞬即逝。
她缓缓起身,唇角挂着浅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这就过去。”
第62章提亲
温清菡甫一步入花厅,姜夫人便满面喜色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清菡。”
“姜伯母。”她轻声应着,目光悄然扫过厅内众人。
贞懿端坐主位,脸上虽是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见温清菡进来,她含笑招手:“清菡,来。”
温清菡依言上前,心跳莫名有些快。
“今日定远侯夫妇与元初上门,”贞懿的声音温缓,目光却细细端详着她的神情,“是专程来向你提
亲的。你自己……可愿意?”
话音落下,花厅内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温清菡抬眸,正对上姜元初那双满是期待的眼。他站在父母身侧,身形挺拔如松,可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马车里,自己那句“我愿意嫁给你”。那时说得坚定,此刻在这般郑重场合,心头却还是掠过一丝微妙的恍惚。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定远侯夫妇,姜伯父面色沉肃,姜伯母眼中虽带笑,眉宇间却隐隐透着焦灼。他们似乎比姜元初还要急切,仿佛生怕她会说出一个“不”字。
这异样的微妙变化让温清菡心中感到一丝怪异。
加上前些日子,姜元月与她说,她与承恩侯府世子的婚事提前一事,隐隐感觉是不是姜家出事了。
她不知晓的是,今日一早,定远侯府的正厅里,曾有过这样一番沉重的对话。
晨光未明,烛火摇曳。定远侯姜镇远面色凝重地坐在太师椅上,眼底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未眠。
“元初,”他声音沙哑,“元月婚期提前的事,你该知道缘由了。”
姜元初垂首立在厅中,双拳紧握:“儿子明白。”
“十几年了……”姜镇远闭上眼,声音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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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深深的疲惫,“当年英国公以边关军需为饵,逼我签字画押时,我就知道,这笔债迟早要还。”
他睁开眼,看向儿子:“原以为圣上召我们回京是恩典,谁料竟是英国公暗中运作。他要找替死鬼,而我们,就是他选中的那枚棋子。”
姜元初喉结滚动,额角青筋隐现。
“为父自知有罪,不敢求恕。”姜镇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你们兄妹,不该受我牵连。如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元月嫁出去,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英国公已知晓账册在清菡手中。他给为父两条路:要么整个姜家顶罪,要么……从清菡那里拿到账册。”
当年账册的事,温太傅隐瞒的很好,就连定远侯都不曾告诉。
原本定远侯还以为十几年前这桩案子已经无人再追究,没想到竟然又重新被人提起,甚至还找到了不少线索。
如今,只当是他对不起温太傅他老人家了。
“父亲!”姜元初猛地抬头。
“我知道这很卑劣。”姜镇远摆手打断他,脸上满是苦涩,“可清菡如今是谢府表小姐,有大长公主和谢迟昱护着。你若娶了她,来日姜家真遭难,谢家看在她的份上,或许能留我们一线生机。”
他看向儿子,目光复杂:“元初,为父问最后一遍,这般情形下,你真要娶清菡进门吗?”
若是账册不在温清菡手上,那时又该如何。
姜元初僵立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自私。明知家中风雨飘摇,却仍想将那个清澈如水的姑娘拉进这滩浑水。
可那日马车里,她看着他,轻声说“我愿意”时的模样,像烙印般刻在心里。
他舍不得放手。
“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儿子……不想放手。”
他从小就喜欢温清菡了,如今就要得偿所愿,叫他怎么肯放弃。
怎么甘心。
花厅内,温清菡对上姜元初那双深情的眼,心头那点疑虑被冲散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的守护,想起那日茶楼里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从小到大,他永远是那个会默默护着她的元初哥哥。
或许,这就是命运使然吧。
温清菡轻轻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贞懿,唇边绽开一抹温婉乖巧的笑,声音清甜而坚定:
“清菡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元初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喜悦,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漉。
定远侯夫妇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随即,那份喜悦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没。
他们对不起温太傅的托付,更对不起眼前单纯善良的温清菡。
姜夫人上前握住温清菡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伯母定会待你如亲生女儿。”
贞懿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与长珩,难道就真的有缘无份吗。
或许当初清菡想要解除婚约时,她就该态度强硬一点,直接不同意。
即便长珩眼下不喜欢清菡,等成亲后,日夜相对,朝夕相处,日子久了总会生出感情的。
她招手让周嬷嬷取来早已备好的茶点,面上恢复雍容笑意:
“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那这亲事,便定下了。”
花厅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定远侯夫妇与贞懿商谈起婚期礼节,姜元初立在父母身后,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温清菡。
而温清菡垂眸听着长辈们的交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强行压进了最深处。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厅内,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温柔而恬静。
她就要嫁人了。
嫁给她从小就认识的、会护着她的元初哥哥。
女子嫁人,本该是件值得欢喜的事。
可为何她心底的某个角落,总像是缺了一小块,隐隐作痛。
温清菡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既已选择,便该一心一意。
她抬眸,对上姜元初温柔含笑的目光,也轻轻弯起了唇角。
她或许,该试着喜欢元初哥哥。
他那么好-
定远侯夫妇先行回去置办聘礼,起初他们以不日便要离京回边关为由,希望将婚期定在八月十五,满打满算,就只剩一个月了。
可贞懿却一口否决,坚决不同意,最后互相妥协,定在三个月后。
在温清菡小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将她当作自己的儿媳妇,即便她现在退了与谢迟昱的婚事,选择与别人定亲,她也还是将温清菡当自己亲生女儿一般,想要让她风风光光的从谢家嫁出去。
送走姜家人后,贞懿独自坐在花厅里,眉间愁绪未散。
“这两日不见长珩,也不知在忙什么案子。”她低声自语,“清菡的婚事,他就这般不在乎么?”
她一早便派人去大理寺传话,按理说谢迟昱该回来了。贞懿想起前几日进宫时,偶然听见太子与儿子谈话间提及姜元初与清菡,当时只当儿子终于有了醋意,此刻细想,却觉处处透着蹊跷。
朝中近来暗流涌动,似有大事将发。贞懿心中一凛,等儿子回来,定要好好问个明白。顺带,也探探他对清菡如今究竟是何态度。
温清菡送姜元初出府,二人行至月洞门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姜元初温声问道。
她垂眸,从袖中取出那只绣好的香囊和鸳鸯帕子,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软:“元初哥哥,这个……给你。”
姜元初眸光倏然一亮,小心翼翼接过:“这是……定亲信物?”
温清菡轻轻点头,颊边泛起薄红:“嗯。”
姜元初将东西珍重收进怀中,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忐忑开口:“清菡妹妹,我……能抱抱你么?”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太过唐突。他们虽已定亲,可终究还未成礼。
温清菡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犹豫。姜元初正要说不必勉强,她却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姜元初心中涌起巨大的欢喜。他张开手臂,正要上前。
“表妹。”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谢迟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一袭墨色锦袍,面色沉静如水。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二人。
他其实早就来了。
从姜家人踏入谢府起,他便收到了消息,匆匆自大理寺赶回。谁料一进府,撞见的便是这般场景。
她垂眸递出香囊和绣着鸳鸯的绣帕,他珍重收进怀中,两人对视间,情意绵绵。
直到姜元初张开手臂要抱她时,谢迟昱后槽牙几乎咬碎,胸腔里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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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戾的怒火汹涌翻腾,差点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强忍住上前将那男人撕碎的冲动。
他知道姜家如今是什么境地。
更知道英国公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全家顶罪,要么从温清菡手中拿到账册。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暗中推动的局。
他原以为,姜元初若还有半分良知,念及家中这般境况,会主动放弃温清菡,不拖她下水。
届时温清菡无依无靠,自然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可他低估了姜家的卑劣,也高估了姜元初的底线。
他们竟真敢将温清菡拉进这滩浑水,妄想借她攀住谢家这根救命稻草。
谢迟昱眼底杀意渐浓,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温清菡被他那眼神吓得一颤,慌忙后退半步,与姜元初拉开了距离。
她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抖:“表、表哥……”
姜元初也僵在原地,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廊下风过,吹得谢迟昱衣袂翻飞。他缓缓迈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寂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他在温清菡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定亲了?”
温清菡不敢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迟昱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张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森然。他瞥向姜元初,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姜世子,家中那般境况,还有心思谈婚论嫁?”
姜元初脸色骤变。
温清菡茫然抬头,眼中满是困惑:“什么境况?元初哥哥,怎么了?”
谢迟昱却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那道墨色身影消失在廊角,留下两人僵立在原地。
风过庭院,吹落几片早凋的叶。
温清菡望着谢迟昱离去的方向,心头那点不安,终于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恐慌。
姜元初离开前,安抚了几句温清菡,叫她不要担心,没事的,等着过几日聘礼送进谢府即可。
温清菡见姜元初这般轻松,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将心底的那点担忧挥去,乖巧的点头。
第63章异常
温清菡回到疏影阁后,便一直坐在窗边出神。
方才表哥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姜世子,家中那般境况,还有心思谈婚论嫁?”
姜元初当时脸色都变了,却只含糊地说“无事”,匆匆告辞离去。
可那慌乱的神情,分明在告诉她有事,而且是大事。
她想起前些日子姜元月婚期突然提前,想起今日定远侯夫妇眼中掩不住的焦灼,想起姜伯父那凝重得近乎悲凉的神色……
心头那点不安逐渐扩大,化作实实在在的恐慌。
姜家自祖父在时便与温家交好,这些年对她多有照拂。元月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元初哥哥更是从小护着她长大。若姜家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兄妹该如何是好?
“小姐,您别多想了。”翠喜端着点心进来,见她眉头紧锁,轻声劝道,“姜家能出什么事呀?若真有事,汴京城里早就传开了。”
她将点心往温清菡面前推了推,笑意温软:“您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安心心等着定远侯府的聘礼。等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了,多好的福气。”
温清菡勉强笑了笑,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却食不知味。
翠喜说得有理。若真有大变故,京中不可能毫无风声。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可为何心底那团阴云,总也散不去。
表哥也不像是那般会胡乱说话的人-
文澜院里,谢迟昱刚踏进院门,贞懿便急匆匆跟了进来。
“长珩,”她屏退左右,待院中只剩母子二人,才压低声音道,“姜元初今日上门提亲,清菡已经应了。定远侯府很快便会送聘礼过来。”
谢迟昱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儿子知道。”
“你知道?”贞懿快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紧蹙,“那你可知,方才在花厅里,定远侯夫妇神色极不寻常?我差了人去问太子,他却避而不谈。长珩,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定远侯……是不是与你们查的案子有关?”
谢迟昱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母亲:“母亲不必多问。”
“我怎能不问?!”贞懿声音微颤,眼中已泛起泪光,“长珩,即便你不喜欢清菡,不愿娶她,她如今也如你的愿将与你的婚事取消了,再怎么说,她唤我一声姨母,她也是你的表妹,若定远侯真牵扯进什么大案,清菡嫁过去岂不是跳进火坑?她父母是为救我才……我答应过要护她周全的!”
她越说越急,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迟昱静静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母亲。”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您便进宫去陪皇祖母吧。”
贞懿一怔。
谢迟昱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那眼神锐利得让贞懿心头一颤。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
“表妹,”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不会嫁给姜元初。”
她,是我的。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风过庭院,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贞懿僵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而谢迟昱已转身朝书房走去,墨色衣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
温清菡,注定只能是他的。
自那日姜元初与定远侯夫妇上门提亲后,谢府便一日比一日安静。
往日里还能听见各院往来仆妇的脚步声,洒扫声还有隐约的谈笑声,如今却只剩虫鸣鸟叫,与风吹过树梢发出的簌簌声。
连前院当值的下人都少了大半,偌大的府邸空落落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翠喜,”温清菡坐在水榭亭中,将鱼食一点点撒入池中,锦鲤争相涌来,漾开圈圈涟漪,“你有没有觉得,府里近来太过安静了些?”
翠喜环顾四周,也觉诧异:“是呢,前院连个洒扫的都不见。许是殿下进宫,下人们惫懒了?”
贞懿进宫已有数日,归期未定。温清菡轻轻“嗯”了一声,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姨母不在,府中也不该这般空寂才是。
她将最后一点鱼食撒尽,拍了拍手:“去将团扇取来吧,该给元月送去了。”
月底将至,元月定然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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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喜应声回疏影阁取东西,顺便带了件薄披风出来,初秋的风已带了凉意,小姐身子弱,需仔细些。
主仆二人刚踏出府门,便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长街那头,浩浩荡荡一行队伍正朝谢府而来。几十口扎着红绸的樟木箱由壮仆抬着,在秋阳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姜元初骑着一匹枣红马行在最前,身侧跟着穿戴喜庆的媒婆,后头还随着定远侯府的一众仆从。
谢府门前的守卫和下人们听见动静,早已聚在门口垂手恭迎。
姜元初翻身下马,示意媒婆先带人将聘礼抬进去,自己则快步走到温清菡面前,眼中漾着温煦笑意:“清菡妹妹,你这是要出门?”
温清菡将手中锦盒往前递了递:“元月托我绣的团扇好了,正想给她送去。”
“给我吧,”姜元初接过锦盒,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我回府时顺道带给她便是。”
温清菡想了想,点头应下。聘礼既已上门,姨母与表哥却皆不在,府中无长辈主持,这局面着实有些尴尬。
姜元初将锦盒交给身后小厮,却未立即松手,反而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温清菡微微一怔,耳根泛起薄红。
“清菡妹妹,”他声音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真盼着日子快些过……我好早些将你娶回家。”
温清菡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应声,姜元初身边的小厮忽然匆匆跑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元初脸色骤变。
方才还漾着笑意的眼瞬间沉了下去,眉峰紧蹙,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他深深看
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府中出了些事,我得赶回去处理。”他松开手,翻身上马,又回头叮嘱,“聘礼你且收好,我改日再来寻你,团扇我会交给元月的。”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而去,背影匆匆消失在长街尽头。
温清菡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那点不安又漫了上来。
“小姐,”翠喜轻声唤她,“咱们先进去吧,殿下与大公子都不在,聘礼总得有人看着。”
温清菡点点头,转身走进府门,身后那几十口红绸木箱依次抬入,沉甸甸的。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日表哥冷冽的眼神。
她如今已经与别的男子定了亲,不能再与表哥纠缠不清了。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
温清菡拢了拢披风,忽然觉得,这初秋的风,竟有些刺骨的寒。
可甫一踏进府门,温清菡便怔住了。
杏眸圆睁,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方才那几十口扎着红绸的聘礼箱子,竟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同进来的媒婆还有壮丁,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庭院空荡荡的,只剩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旋儿,仿佛方才那场浩浩荡荡的送聘,不过是场错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翠喜声音都变了调,抓住旁边一个护卫急问,“聘礼呢?方才抬进来的那些箱子呢?”
那护卫垂首不语,神色紧绷。
温清菡脸色发白,指尖冰凉。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那么多东西,那么多人,怎可能眨眼间就消失?她声音微颤,带着几分惶然:“是、是搬到别处去了么?”
护卫这才开口,语气刻板:“大公子有令,府内戒严。外头送进来的任何物件都需严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那些聘礼……待查验后,自会告知表小姐。”
“查验?”温清菡心下一沉,“可那是定远侯府的聘礼,我尚未清点过,若是有什么损坏……”
“表小姐放心,”护卫打断她,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大公子自有分寸。请您先回院中,莫要为难小的。”
温清菡咬着唇,还想再问,却见四周守卫个个神色凛然,如临大敌。她忽然想起这几日府中的异常冷清,想起姨母匆匆进宫,想起表哥那日意味深长的话……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她不再多言,转身朝疏影阁走去时,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心头的不安便重一分。
那些聘礼到底被带去了何处,表哥又为何突然下令戒严。方才姜元初匆匆离开,姜家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却寻不到半分头绪-
夜色渐深,疏影阁内烛火摇曳。
温清菡从湢室出来,坐在榻边慢慢绞着湿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翠喜在一旁剪着烛芯,轻声劝慰:“小姐别太忧心了,既是大公子的吩咐,聘礼定不会丢的。”
“表哥……回来了么?”
“文澜院没动静,许是还在大理寺吧。”
温清菡绞发的手顿了顿。她盯着跳动的烛火,许久,才低声道:“翠喜,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明日一早,你悄悄出去看看,那些聘礼究竟被收在何处。”
“是,”翠喜应下,替她拢好寝衣,伺候她上榻,“小姐早些歇息吧。”
烛火熄灭,屋内沉入黑暗。
温清菡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在窗纸上摇曳晃动,像无数窥探的眼睛。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白日里姜元初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些凭空消失的聘礼……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却不知此时,文澜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迟昱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疏影阁的方向,眸色深如寒夜。
“聘礼都查过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秉烛垂首:“是。箱中并无异样,只是……”
“说。”
“在最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秉烛递上一封密函。
谢迟昱展开,目光扫过纸上字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
姜家兵行险招,企图构陷污蔑谢家,想要将谢家也一起拉下水。
他将密函凑近烛火,火焰吞噬纸张,化作灰烬飘落。
“处理干净。”他淡淡道,“今晚……该收网了。”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一地枯叶。
而疏影阁里,温清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起身子,眉间微微蹙起,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即将来临的危险。
第64章急症
次日清晨,翠喜悄悄溜出了疏影阁。
说来奇怪,明明府中戒严,可这一路竟无人阻拦。她心中忐忑,却不知高处树影间,早有两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要拦下么?”暗卫低声问。
秉烛摇头:“跟上去,寻个由头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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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下。没有大公子吩咐,不得放回。”
“是。”暗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枝叶间。
此时疏影阁内,温清菡正坐在桌边用早膳。她心神不宁,只小口啜着清粥,连碗里的酱菜都忘了夹。
眼前光线忽地一暗。
她抬眸,愣住,谢迟昱不知何时已立在桌旁,一袭玄色深衣,墨发高束,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逼人。
院中竟无人通传,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表、表哥?”她有些无措地放下瓷勺,“你怎么来了?”
谢迟昱自顾自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平淡自然:“来陪你用饭。”
温清菡怔怔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分明轮廓,连眼尾那颗泪痣都显得格外清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晃了神,手中的瓷勺险些滑落。
谢迟昱却已伸手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张嘴。”
那声音低醇,带着某种蛊惑的温柔。温清菡鬼使神差地启唇,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在做什么?!竟让表哥喂她?!
脸上瞬间烧红,她慌忙后退:“我、我自己来就好……”
“我喂你。”谢迟昱眸中含笑,又舀起一勺。那笑容温煦,却让温清菡莫名心慌。
“表哥!”她站起身,又退开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我既已定亲,这般举止……不合规矩。若让人瞧见,会误会的。”
“定亲?”谢迟昱轻笑一声,放下碗勺,缓缓起身走近,“你是说,你与姜元初的亲事么?”
他停在一步之遥,垂眸看她,语气依旧温和,却让温清菡脊背生寒:“可惜,这亲事……成不了了。”
温清菡指尖一颤:“什么意思?元初哥哥出什么事了?”
“元初哥哥”四个字刺得谢迟昱眸色骤冷。他俯身逼近,与她四目相对,声音轻得像耳语:
“姜世子昨夜突发急症,举家离京养病去了。”
这话漏洞百出,可温清菡却信了。
或者说,她是关心则乱,没仔细思考。
脸上血色褪尽,她浑身冰冷站在他面前,慌乱地抓住谢迟昱的衣袖:“什么急症?严不严重?我要去看——”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他牢牢扣住。
谢迟昱将她往怀中一带,手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身前,温清菡这才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放开我。”她挣扎起来,声音里已带了
哭腔,“我要去找元初哥哥,你放开我。”
“元初哥哥?”谢迟昱低笑,唇几乎贴在她耳畔,“表妹,你还不明白么?”
他收紧手臂,力道更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从今往后,你哪儿也去不了。”
窗外晨光明媚,疏影阁内却如坠冰窟。
温清菡僵在他怀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声音发颤,眼中泪水簌簌滚落:“这几日府里突然空荡,是表哥的手笔么?”
“昨日元初哥哥那样慌张离开,也是、也是因为你?”
谢迟昱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手掌顺着她绸缎般的长发缓缓抚下,声音低得像叹息:“是,都是我。”
温清菡浑身一僵。
某种支撑突然崩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泪水淌了满脸。
她忽然觉得冷,冷得指尖都在发抖。
“表妹,”谢迟昱抬起头,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泪痕。他的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选错了人。姜元初护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中却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不如选我,如何?”
温清菡怔怔望着他,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这张熟悉的脸忽然变得无比陌生。那些深夜荒唐的梦境,唇上莫名的麻意还有府中诡异的寂静,所有碎片在此刻拼凑成令人胆寒的真相。
“不……”她摇头,挣扎着要推开他,“放开我!我要去找元初哥哥,找元月……我们已经退亲了,你放开——”
“退亲?”谢迟昱低笑一声,手上力道却加重了几分,“再定一次亲不就好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
“表妹,听话。”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离不开我的。你不是一直喜欢表哥么?连梦里……都与我缠绵极乐,不是么?”
温清菡瞳孔骤缩。
那些隐秘的、羞于启齿的梦境,还有醒来时身体的异样,她以为是自己生了妄念的罪过……原来都不是梦。
是真的。
他每晚都来,在她毫无知觉时,将她压在榻上,做尽那些她只在梦中才敢想象的荒唐事。
“你……”她唇瓣颤抖,脸色红白交错,羞耻与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你怎么能……”
“你是我的。”谢迟昱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刻进她心里,“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属于我了。表妹,你逃不掉的。”
“之前是我没认清自己的心意,现在我明白了,我想要你,只要你。”
温清菡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那些话语像重锤,一下下砸碎她所有的认知与防线。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谢迟昱稳稳接住她坠落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指尖拂过她苍白的面颊,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有怜惜,有占有,还有呼之欲出的满腔爱意。
“睡吧,”他低声说,“等你醒了,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暮色四合,天空由橘红渐染成墨蓝。
翠喜被放回疏影阁时,浑身仍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方才谢迟昱那双寒冰似的眼盯着她,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吐。若让我听见什么……”
后面的话未说完,可那眼神里的杀意已足够明白。翠喜扑通跪倒在地,连声道:“奴婢谨记,谨记……”
温清菡醒来时,天色已暗,她扶着昏沉的额头坐起身,绕过屏风便见翠喜正摆弄着晚膳。
“翠喜,”她声音沙哑,脸色苍白得吓人,“你可打听到什么?定远侯府……是不是出事了?元月呢?她怎么样了?”
翠喜手一颤,险些打翻汤碗。
她想起秉烛扣下她时,无意间听见的那些话。
定远侯涉入十几年前的贪墨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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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下狱,唯有姜元月因已与承恩侯府定亲,勉强逃过一劫,只是匆匆嫁进了承恩侯府,婚礼一切从简,也不敢声张、大肆操办。
姜元月心里牵挂着家人,终日以泪洗面,想来谢府求温清菡向谢迟昱说情。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小姐,”翠喜垂下眼,声音发紧,“奴婢……什么都没打听到。只是聘礼,都被大公子派人送还回去了。”
温清菡闻言,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熄灭。白日里谢迟昱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她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
“翠喜,我想出去一趟。”她忽然抓住翠喜的手,指尖冰凉,“定远侯府遭难,我不能不管。元初哥哥自小护着我,姜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女,元月更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她与姜元初已定下亲事,半个身子已算姜家人。
翠喜看着她通红的眼,心中挣扎如沸。小姐性子虽软,可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想起这些年姜家对小姐的照拂,又念及谢迟昱的警告……
她咬紧唇,最终还是一咬牙,将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温清菡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本账册?上面有姜家的名字?”
可姜伯父那样好的人,小时候常抱她坐在膝上,给她买糖人,教她写字的姜伯父,怎么会是贪赃枉法之人?
“不会的,一定有什么苦衷……”她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却仍固执地不愿相信。
许久,她忽然擦干眼泪,站起身。
“不行,元月现在一定怕极了。我得去找她。”她深吸一口气,对翠喜道,“你留在这里,两个人出去太显眼。我只悄悄去看一眼,确认她安好便回来。”
翠喜知拦不住,只得点头。
可温清菡刚踏出疏影阁院门,秉烛便如鬼魅般现身。
“表小姐,”他垂首,声音平静无波,“大公子请您去文澜院一趟。”-
文澜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迟昱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件红色嫁衣,金线绣的鸳鸯交颈,针脚细密,情意绵绵。
那是她为姜元初绣的。
烛光下,那抹红刺眼得厉害。
他盯着那对鸳鸯,眸色沉如寒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边缘,力道重得几乎要将金线扯断。
门被推开,温清菡走了进来。
她抬眼,正对上谢迟昱深不见底的眸光。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俊美的面容勾勒得明明灭灭,竟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阴郁。
“表哥,”她声音微颤,“你叫我……何事?”
谢迟昱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许久,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来看看,你为别人绣的嫁衣。”
第65章听话
温清菡昏迷时,谢迟昱本已起身欲离。
可眼角余光掠过窗边那半开的箱笼里,静静躺着一件叠放整齐的嫁衣。
红色绣金线,鸳鸯交颈,针脚细密,手艺精细。
那是她一针一线,满怀期许为姜元初做的。
他胸腔里那簇压了许久的暗火,倏然窜起。
深邃眼眸倏忽沉下去,似寒渊和永夜。
他走过去,将嫁衣从箱中取出,指腹摩挲过那对交颈鸳鸯,突然眼底闪过狠戾,手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将金线扯断。
然后他带着它去了文澜院,谢迟昱在书房一坐便是一整日。
日暮西斜,日月轮换。
紫檀书桌上,嫁衣被摊开,红得刺目。
旁边放着一把剪刀,烛火映在刃口,泛着泠泠寒光。
他就这样坐着,面无表情,久久凝视那件她为别人绣的嫁衣。烛泪一滴滴落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门被推开时,谢迟昱抬起眼。
温清菡立在门口,目光聚焦在那抹触目惊心的红上,她认出了那是她绣的嫁衣。
当看见他手边那把剪刀,温清菡脚步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可她不能退缩。
“表哥,”她声音发颤,眼眶已湿润,“求你让我出去一趟,只看一眼元月就行。姜伯父、姜伯母还有元初哥哥都出了事,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她一个人在承恩侯府……”
原来翠喜都说
了。
谢迟昱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冷得像淬了冰。眼底那道杀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从捕捉。
他懒懒掀起眼帘,望向她的目光仍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表妹,聘礼我已替你退了,婚事也已作废。从今往后,你与姜家再无干系。”
温清菡怔住,像是一时听不懂他的话。
“你说……什么?”她茫然地看着他,“可我已与元初哥哥定了亲,你不能这样擅自替我做……”
“定亲?”谢迟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叹息,却让温清菡脊背发寒,“表妹,你还想着嫁给他?”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的鸳鸯。动作那样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了那把剪刀。
温清菡瞳孔骤缩。
“表哥——”
“嚓。”
剪刀刺入锦缎,金线崩裂,鸳鸯身首异处。
她一针一线绣出的那对并蒂莲,在他的指间化作片片残红,零落散在桌案上。
谢迟昱放下剪刀,起身向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轻,袍角拂过地上的碎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停在她面前,指尖抬起,轻轻拂过她惨白如纸的脸颊,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那触感温热,却让她冷得发抖。
“表妹,”他声音极轻,温柔得像哄孩子,“既然想嫁人……”
他俯身,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曾经疏离,淡漠,拒人千里之外。
可此刻,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占有,偏执,似乎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她禁锢在他的身边,不允许她逃离。
“那便嫁。”
他一字一顿,气息拂过她眉心:
“只能嫁给我。”
温清菡望着他,泪水无声滚落。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满地的碎红,眼前陌生的表哥,还有那句轻得像梦呓的“只能嫁给我”。
若是从前,温清菡本该高兴得扑到他怀里。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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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自己竟然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窗外夜色沉沉,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缠成难解难分的一处。
而谢迟昱始终凝视着她,目光缱绻,缱绻中藏着深渊。
温清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我要去找姨母,姨母会让我去看元月还有元初哥哥的。”
谢迟昱眼尾向下压了压,那点温和瞬间敛尽,化作凌厉寒锋。
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扯过,温清菡踉跄着跌进他怀里,杏眸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洇湿了他的衣襟。
她挣扎,却挣不开分毫。
谢迟昱捏住她下颌,迫使那双惊惶的泪眼与自己对视。
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表妹,你还不明白么?”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她。
“整个谢府,如今只剩你和我了。”
温清菡浑身一僵,泪水凝在睫上,将掉未掉。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温热气息拂过那一片细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像从前那样听话,表哥不是不可以考虑带你去见姜元月。”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
只是姜元初,你想都不要想。
温清菡怔怔望着他,方才还剧烈挣扎的身子渐渐软下来,紧绷的肩背一寸寸松懈。
她忽然想到,如今整个谢府都是谢迟昱做主,就连姨母都进宫了,现在谁也帮不了她。
温清菡想起昨日谢迟昱说的,姜元初那日匆忙离去却是与他有关,那是不是他也有能力能够放过姜家人呢。
她虽然不够聪慧,可是也看得清眼前局势。
温清菡打算先假意听谢迟昱的话,将他哄高兴了,说不定他真的能够让她出去见姜元月,甚至姜元初和姜伯父姜伯母也能得救。
她抬起湿润的眼,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说的……是真的?”哭腔绵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希冀,“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带我去见元月?”
谢迟昱唇角微微一扬。
那笑意很淡,却真切地漾开在眼底,消解了几分戾气。
“当然。”
温清菡垂下眼睫,长而卷的羽睫轻轻颤动着,像风中瑟缩的蝶翼。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说服自己,谢迟昱没有催促,只静静看着她,等待着。
半晌。
她忽然踮起脚尖。
杏眸闪动,水光潋滟,饱满的红唇因紧张而紧紧抿着,又因欲望而轻轻松开。
她贴上了他的薄唇。
只是极轻极浅的一触,像春日初融的雪水和花瓣偶然拂过水面。
她原想轻轻碰一下就此退开,可谢迟昱的手掌已扣住她的后脑。
他将那蜻蜓点水的触碰,生生化作缠绵至深的掠夺。
温清菡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却被尽数吞没。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无力地垂下,任他将自己揉进怀里。
最后,温清菡被谢迟昱勾起了身体里的欲念,开始主动的迎合他。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良久,谢迟昱才缓缓将她松开。
温清菡唇瓣微肿,杏眸迷蒙,像饮醉了酒的人一样双颊泛红。
她茫然地望着他,似乎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谢迟昱垂眸凝视她这副模样,指腹轻轻抹去她唇上洇开的嫣红。
“做得好。”
“这样才乖。”
他声音低哑,眼底那点疯狂敛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餍足后的慵懒,与某种更深沉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温清菡垂下眼,没有应声。
可她也没有再挣扎。
窗外夜色沉沉,有风穿过回廊。
夜色沉沉,文澜院灯火通明。
温清菡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宿在谢迟昱的房里。
“表哥,我……我要不还是去之前住过的东厢房好了,我睡在你房里,不太合适……”温清菡小声哀求。
“表妹。”谢迟昱视线凝着她看,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温清菡瞬间就怂了,立马低头走了进去,不敢多耽搁。
院中下人们垂首敛息,步履轻得像踩在云上,连添茶倒水都透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没有人敢朝她多看一眼,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挨了责罚。
她从湢室出来时,寝衣已由谢迟昱命人从疏影阁取来。雪白素缎,上面绣着浅浅的杏花纹,是她惯穿的那件。
可穿在身上,脚踩在谢迟昱的卧房中,却觉处处陌生,浑身不自在,还不住的紧张。
绕过屏风,她脚步倏然顿住。
谢迟昱已洗漱完毕,正坐在床榻边。他穿着玄色寝衣,墨发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也愈发诱惑。
他看着她,似是在克制,目光灼热,却不急迫,只是静静落在她身上,将她里外都看了一遍,让她无处可逃。
温清菡攥紧袖口,指尖冰凉。
“过来。”他抬手。
她缓慢踱过去,长发还未绞干,湿漉漉垂在肩后,发尾的水滴洇开在寝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谢迟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拿起一旁的白帛,动作轻缓地替她绞着湿发。
温清菡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她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眸中翻涌的波澜。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绯红,出卖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
太近了。
他身上清冽的冷檀沉香气将她层层包裹,呼吸拂过她发顶,帮她绞干湿发的指尖偶尔掠过她耳廓,带着温热触感,有些酥麻。
她本该害怕的,方才他那般陌生可怖,她确实害怕。
可此刻被他这样拢在怀里,那样轻柔地替她绞着头发,她竟然可耻地开始贪恋,沉溺。
温清菡闭上眼,心头漫上浓浓的自我厌弃。
她一直都对表哥毫无抵抗之力,只要他稍微一靠近,她便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他现在这般亲昵待她,温柔得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可知她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伸手回抱住他。
可他分明说过,不想娶她。
他分明与秦家小姐那般登对。
为什么今夜又要对她说那些话,为什么将她留在文澜院,为什么……要对她这样。
“在想什么?”
谢迟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不满。他停下手中动作,垂眸看她,眉心轻蹙。
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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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自己面前分神。
她的眼睛只能看着他,她的心里只能想着他。
温清菡抬起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唇瓣翕动,想问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有问出口。
“……没什么。”她轻声说,复又垂下眼。
谢迟昱凝视她片刻,没有追问。
他继续替她绞发,动作比方才更轻柔。
白帛吸饱了水,发丝渐渐柔顺。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墨发,偶尔停顿,像是流连。
温清菡一动不动坐着,任由谢迟昱帮她梳理如瀑长发。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安安静静的一团。
忽然,温清菡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坐在谢迟昱腿上,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她心下一惊,耳尖脖颈都红透了,圆润的肩头轻轻颤抖着,头也垂得更低,不敢抬起来,双手紧紧揪住身前寝衣的一角。
谢迟昱的呼吸灼热又烫人,他手中动作停下,凑到温清菡耳畔,闭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气息喷洒在温清菡颈侧,让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瞬。
他的嗓音透着股诱惑与撩拨:
“吻我。”
“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第66章后悔
温清菡被他这话惊住了。
泪水蓄满眼眶,她没动,也没挣扎,只是那样委屈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表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不明白。
他明明说过不会娶她,明明说秦氏与他才是门当户对,明明从前对她那样疏离冷淡。可如今却又将她禁锢在身边,吻她、抱她、日日夜夜缠着她不放。
“你明明说过不会娶我的……”她垂下眼,泪水扑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你说我配不上你,你说我们退了亲便再无干系,我嫁给谁都与你无关……”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被反复揉搓后残留的细碎的痛意:
“那你如今这般撩拨我、引诱我,是想羞辱我吗?”
“就因为我从前也那样对过你,所以你也要这样报复回来,是吗?”
不然,温清菡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对她冷心冷情的表哥,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还霸道的将她与姜元初的亲事给擅自搅黄了。
谢迟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望着她湿漉漉的睫羽,看向她被泪水浸得发亮的眼眸,望着那里面盛满的委屈、不解与小心翼翼的自卑。
他从不知道,她心里竟是这样想的。
羞辱,报复。
她竟以为,他的步步紧逼,是为了折辱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为她好,推开她,冷落她,对她的说那些绝情的话,在她心里竟然留下了那么深的伤口。
谢迟昱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他动作那样轻柔,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垂下眼,用拇指极轻极缓地拂去她颊边的泪痕,一下,又一下。
“表妹,”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从前是我有眼无珠。”
他望着她,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坦诚。
“不懂得珍惜你,是我的错。”
“推开你,冷落你,对你说那些混账话,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哭红的眼尾。
“如今我后悔了。”
“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从身到心,从今往后,此生此世。
温清菡怔怔地望着他,泪水还挂在睫上,忘了坠落。
她听见他说喜欢她,说想娶她,说想要她。
每个字都那样轻,又那样重,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她心底那潭死水,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脸颊渐渐漫上绯红,却仍带着几分委屈的执拗,似乎是不信他说的话:
“那……那秦家大小姐呢?”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醋意。
“那日在望仙楼,我都听见了。你说秦氏是、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迟昱一怔,随即失笑。
原来那日随口的一句话,她竟记了这么久,还误会他喜欢秦玉棠。
“谁说我喜欢秦玉棠了?”他凝视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我那日只说,秦氏是个不错的选择。那是随口说给太子听的,搪塞罢了。”
“况且,我与秦玉棠,只远远望见过一两面罢了。”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到她的,目光缱绻地描摹过她的眉眼。
“表妹,我不喜欢秦玉棠。”
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让她再没有半分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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