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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红痕
夜已深,月色洒在寂静的庭院。
谢迟昱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宁与躁动却并未平息,反而愈发清晰。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在某种难以言喻的驱使下,起身,踏着清冷的月色,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疏影阁外。
或许……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告诉自己,只是确认一下她的状况,毕竟她身子娇弱,那夜还被他压在假山石上……
然而,他尚未抬手叩门,甚至未及走近窗前,一道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却异常熟悉的声音,便隔着门扉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是温清菡的声音。
带着睡梦中的含糊,却依旧柔软甜腻,如同小猫的呜咽,又似情动时的低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勾魂摄魄的缠绵意味。
谢迟昱的脚步倏然顿住。夜色中,他俊美的脸庞上,那惯常的清冷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随即,一抹近乎自得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缓缓攀上了他的薄唇。
果然……她还是在觊觎他。
说什么不喜欢,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就连在睡梦中,都在与他缠绵悱恻,无法拒绝他。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一部分烦躁,甚至带来一种隐秘的,恶劣的满足感。
看,她终究是逃不开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未从内闩死的房门,如同暗夜的魅影,闪身而入。
内室只燃着一盏昏暗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甜暖馨香。他径直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榻上熟睡的少女。
她侧身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畔,衬得小脸愈发白皙。或许是做了什么梦,眼睫
轻颤,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张,溢出那些令他心弦颤动的细微呻吟。
谢迟昱缓缓俯身,靠得极近,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她的。
两人之间不过寸许距离,彼此温热的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带着夜晚特有的静谧与一种逐渐升温的暧昧,搅得空气都仿佛粘稠起来,令人心跳失序。
烛光朦胧,映照着他左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此刻似乎也因这隐秘的靠近与心底翻涌的欲望,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绯红,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
他承认,今夜他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与白日里母亲提及的相看一事脱不了干系。
起初,他尚能强作镇定,用理智与冷漠武装自己,告诉自己那与他无关。
可随着夜色加深,某一画面却强行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与某种怒意。
温清菡穿着嫁衣走向另一个男人,对着别人展露笑颜。
这让他戾气横生,怒火中烧。
这时候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如之前说的般,冷眼旁观,毫不在意地看着她投入他人的怀抱,甚至不在意她想要嫁给谁。
他并不想将她拱手让给除他以外的,别的男人。
退了亲又如何?
是她先来招惹他,用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睛望着他,用那些笨拙却真挚的举动撩拨他,甚至……用她温软的唇和身体扰乱他的心弦。
在他尚未理清自己那复杂难言的心绪时,她却先一步抽身离开,试图划清界限,甚至企图要去寻找别的归宿。
他不甘心。
骄傲如他,怎能容许自己成为被舍弃的那一方。
是,他现在在意温清菡。
但这在意,更多源自一种强烈的,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在他尚未明确自己是否想要之前,他已经下意识地将她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
既然是他的东西,哪怕是他曾经不甚在意,甚至想过要妥善安置或丢弃的东西,也绝不容许他人觊觎染指。
然而,让他谢迟昱放下身段,去向她低头、剖白、甚至挽回,绝无可能。
他的骄傲不允许。
所以,只能是让她自己,再次主动走向他。
心甘情愿,无法自拔。
昏暗的光线下,谢迟昱的双眸深邃如古井寒渊,里面翻涌着冷静而危险的算计。
一个清晰而无情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要让她自己,把持不住。
用她最擅长的若有似无的撩拨,用她无法抗拒的熟悉的亲昵,重新织就一张无形的情网。
他要让她在那姜元初之流的殷勤面前,愈发清晰地回忆起他带来的,无人能及的悸动与沉溺。
他要让她在清醒与迷梦之间,越来越渴求他,越来越无法忍受没有他的空虚。
直到最后,身心俱被这渴望折磨,只能主动放下那可笑的自尊与疏离,像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加卑微地,来乞求他的垂怜。
到那时……或许,他可以给她想要的。
一个名分,一个归宿,甚至……她曾梦寐以求的两情相悦的假象。
只要她肯乖顺地,完全地属于他。
思绪百转,现实不过一瞬。
他微微侧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低沉暗哑的嗓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似恶魔在深渊边的诱哄:
“既然你先碰了我……”他极轻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那你就不能再选其他人了。知道吗?”
睡梦中的温清菡似乎感觉到了脸上酥酥麻麻的痒意,无意识地蹙了蹙秀气的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嗯”,饱满红润的唇瓣也微微嘟起,像是在表达被打扰的不满,又像是在无意识地索求着什么。
这娇憨而无防备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谢迟昱眼底压抑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志在必得与即将得逞的愉悦。
他的瞳孔幽深,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垂涎她的唇,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此刻,再无需任何忍耐与伪装。
他俯首,精准地攫取了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渴望,深深地吻了下去-
翌日清晨,微熹的晨光透过纱窗,柔和地洒在寝榻上。
温清菡从沉沉的睡梦中悠悠转醒,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尚带着几分迷蒙水汽的杏眼。
她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想要起身,却不料刚一动弹,一阵清晰而陌生的酸疼感便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尤其是腰间和腿根处,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气,轻轻一动都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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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呻吟了一声,用手揉了揉纤细的腰肢,小声嘟囔着,“好酸……怎么回事,睡了一觉,倒像是跟谁打了一架似的,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不解的困惑。
难道是昨夜没盖好被子,着了凉?她一边胡乱猜测着,一边下意识地撩开寝衣的衣角,低头仔细查看身上的肌肤。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除了因她自己的揉按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外,并无任何异常的红肿或淤青,看不出丝毫受伤的迹象。
不是外伤,那这莫名的酸痛感从何而来?
温清菡蹙着眉,努力回想昨夜。记忆有些模糊,似乎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羞人的梦。
梦里,她又见到了谢迟昱,他们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他好像还吻了她。
那触感真实得令她心尖发颤,唇瓣似乎现在还残留着某种酥麻的错觉。
“难道……”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骤然闯入脑海,温清菡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瞬间红透,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滚烫的绯色。
她羞涩地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难以置信的羞赧与自我怀疑:“是因为我昨晚梦到和表哥……然后不自觉地、身体也跟着用力了?”
这个想法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天哪!她都梦了些什么!竟然还因此弄得自己浑身酸痛!
温清菡哀叹一声,羞得不敢再想下去,猛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和身体异样的感觉一并掩埋。
“小姐,您醒了吗?该起身梳洗了。”翠喜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她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走了进来。
听见翠喜进来,温清菡才勉强从被子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动作有些迟缓。
翠喜放下铜盆,正要过来服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温清菡的颈项,脚步却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小姐!您脖子下面……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温清菡还在为自己身体的异样和那荒诞的梦境感到羞臊,闻言茫然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翠喜,下意识地伸手朝自己锁骨下方摸去。
翠喜连忙转身取了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快步走到床边,将镜子举到温清菡面前,语气依旧带着惊疑:“您看这儿!”
温清菡蹙着眉,忍着腰间的不适,微微侧头,就着镜子仔细看去。
只见铜镜清晰的映像中,她白皙纤秀的锁骨下方,靠近心口上方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小片暧昧的红痕。
颜色不算太深,但形状隐约,在一片雪肌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绝非寻常的抓挠或蚊虫叮咬所能致。
“这、这是什么啊?!”温清菡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眸子里写满了震惊、茫然与浓浓的困惑。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触感与周围肌肤并无二致,不痛不痒,只是颜色异常。
这红印是什么时候有的?怎么来
的?
昨夜入睡前洗漱时,她记得身上并无任何异样啊!
难道是梦里?可梦里的事情,怎么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一个更加离谱却又莫名契合的猜测,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入她的思绪,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颊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
第42章慌乱
“难道……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温清菡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片空白的茫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极轻的气音嘀咕了出来。
随即,一股浓重的,近乎绝望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白的死灰。
完了,她居然已经饥渴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吗?不仅做那样不堪入目的春梦,竟然还在无意识中,学着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里描述的那般,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见人。
偏偏这痕迹还生在如此尴尬的位置,夏日衣衫轻薄,领口往往开得略低,这让她如何出门见人?
“啊?小姐您方才说什么?奴婢没听清。”翠喜见自家小姐脸色忽红忽白,眼神飘忽,还喃喃自语,不由得担心地追问,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她放下铜镜,转身去妆台抽屉里寻找平日备着的消肿祛瘀的药膏。
“没、没什么!”温清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又迅速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心虚。
她怎么可能告诉翠喜这痕迹可能是自己夜里欲求不满弄出来的。
这实在太丢人,太难以启齿了!
眼见翠喜拿着药膏走过来,温清菡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结结巴巴地扯了个一听就站不住脚的借口:“大、大概是、蚊子咬的吧!昨晚、昨晚窗户好像没关严实……”
她胡乱地指了指昨晚确实半开着的窗户,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天知道,她心里正羞愧地鞭挞自己:都怪她自己是个不知羞的色中饿鬼,在梦里对表哥想入非非,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这怎么能怪到无辜的蚊子头上?
翠喜不疑有他,只当小姐是真的被夜里飞进来的蚊子咬伤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片红痕上,一边涂一边自责不已:“都怪奴婢!昨夜想着天气闷热,小姐又怕热,便没将窗户关死,只留了条缝隙透气。没想到竟有蚊子飞进来,害小姐被咬成这样,还这么红……都是奴婢的错。”
听着翠喜真诚的懊恼,温清菡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翠喜待她忠心耿耿,事事为她着想,她却对翠喜撒谎,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不、不是的,翠喜,不关你的事!”她急忙摆手,声音带着急切,“是、是我不小心罢了,真的。”
她语无伦次,既想安抚翠喜,又无法说出真相,只能含糊带过。
怕翠喜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也担心这痕迹的去留,温清菡连忙转移了注意力,忧心忡忡地问:“这个……能遮得住吗?会不会消不掉啊?”
再过几日便是赵太妃寿辰宴了,若是这羞人的痕迹一直留着,她可怎么见人?
夏日衣裙本就布料轻薄,有些为了凉爽,锁骨处难免会露出来一些,这红痕的位置又如此暧昧……
想到这里,温清菡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了愁绪。
翠喜仔细看了看那红痕,又闻了闻药膏,笃定地安慰道:“小姐放心,这药膏是章太医之前留下的,有极好的活血化瘀、消肿散结之效。奴婢瞧着这印子也不算太深,仔细涂抹,不出半日,定能淡下去许多。等到寿宴那日,保管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听到翠喜如此肯定的保证,温清菡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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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心里却依旧被那份羞耻与自我怀疑所笼罩,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镜中那处红痕,心中五味杂陈。
温清菡坐在镜前,任由翠喜为她梳妆,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虚空某处。
锁骨下方那处药膏带来的清凉感,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她昨夜那场荒唐的梦,以及今晨那令人无地自容的证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既然已经亲手将定亲信物还了回去,既然已经当着姨母的面,亲口解除了与谢迟昱的婚约,那么,这桩由长辈出于恩情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不该存在的亲事,便该彻底画上句号了。
可她的心,她的身体,却似乎还停留在过去。
那些因他而起的悸动,那些深埋心底的眷恋,还有这不受控制、连梦境都逃脱不了的肖想与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真正割舍,也无法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温清菡咬了咬下唇,一丝决绝从眼中闪过。
她必须清醒过来。
若再这般放任自己沉沦在对他的幻想与渴求中,迟早有一天,这份压抑不住的情感会彻底失控。
万一……万一她真的鬼迷心窍,在青天白日之下,做出什么冒犯表哥,甚至更加不堪的举动,到时,她该如何自处?
他又会如何看她?恐怕连最后一点表兄妹的情分与体面,都要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鄙夷吧。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能再给自己任何沉溺的机会了。
温清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沉重地,投向了房间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不起眼的旧木箱。箱子上了锁,钥匙只有她自己有。
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她在宁州时与来到汴京进入谢府之后,偷偷藏下的所有与谢迟昱有关的一切。
点点滴滴,琐碎至极,却承载了她所有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从前,这些是她苦涩又甜蜜的慰藉。每当感到孤独或被他冷淡对待时,打开箱子看看,仿佛就能汲取一点力量,告诉自己,至少还有这些属于她。
可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她无法斩断情丝的枷锁,成了催生那些荒唐梦境与欲望的来源。
每次看到它们,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那些求而不得的酸楚,想起那些短暂靠近时的悸动,也想起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留着它们,就是留着一份不该有的念想。
温清菡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留着了。
是时候,彻底清理掉这些过往的痕迹,也清理掉自己心里那份不该继续滋长的妄念了。
只有将它们从视线中移除,或许,她才能真正开始试着向前看,试着去接受相看,试着去过一种没有谢迟昱,也必须没有谢迟昱的人生。
这个决定让她心口一阵刺痛,仿佛要亲手剜去一块血肉。
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迈出的一步。为了不让表哥更加厌恶她,也为了不再让自己陷入更不堪的境地。
况且表哥本来就不喜欢她,也不想娶她。
可是,温清菡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好难受啊-
因着要随贞懿大长公主入宫赴赵太妃寿宴的缘故,贞懿唯恐温清菡不熟悉宫廷礼仪规矩,到时行差踏错失了体面,特意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曾在宫中侍奉过的嬷嬷派来,亲自教导温清菡。
这几日,温清菡大半时间都待在贞懿的院子里,跟着嬷嬷学习进退举止,行礼问安,乃至朝中赴宴的名单,席间用膳的细微规矩。
她学得极其认真,唯恐在宴席上出差错,给姨母丢脸。
贞懿则坐在庭院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的软榻上,手持一柄精致的轻罗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目光柔和而慈爱地落在温清菡身上。
看着她那副专注又努力的模样,贞懿心中越发疼惜,只觉得这孩子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每隔半个时辰,她便会出声唤停,招呼温清菡过来歇息。
“清菡,快过来坐下喝口茶,擦擦汗,仔细累着了。”声音里满是关切。
翠喜和一旁侍立的婢女闻声,连忙上前,一个递上温热的帕子,一个轻轻打着扇子。
温清菡乖巧地走过来,在贞懿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的小脸因练习而红扑扑的,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与倦色,反而眉眼弯弯,笑容清甜。
她接过翠喜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小几上精致的点心,眼睛亮晶晶的,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姨母,您这儿的点心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贪食的松鼠。
她嗜甜,这几日如此勤奋地学规矩,一方面固然是怕在宫宴上出错,丢了姨母的脸面,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一点私心。
贞懿院子小厨房里那位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所做的点心,实在是人间美味,寻常难得一见,她可惦记许久了。
贞懿看着她吃得香甜、脸颊鼓鼓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亲手斟了杯温度刚好的香茗递过去,柔声道:“喜欢吃就多吃些,不够还有。喝点茶,别噎着了。”
说着,又转头吩咐身后的贴身婢女:“记着,待会儿清菡回去的时候,多包几样她爱吃的点心,送到疏影阁去。”
婢女恭敬应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温清菡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谢迟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清俊出尘。
温清菡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几乎是立刻,昨晚那些荒唐旖旎,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片段,便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她原本因日晒疲惫泛红早已恢复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再次飞起两朵红云,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捏着半块点心的手僵在了半空,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浓密卷翘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慌忙垂下眼,视线躲闪着,根本不敢与谢迟昱的目光相触,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表、表哥。”她低声唤道,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迟昱步履从容地走近,他身量极高,此刻又是站立的姿态,恰好将温清菡面前的一片阳光遮住,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投下的,带着些许压迫感的阴影里。
他面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对温清菡那声招呼的回应。
然而,他那看似平淡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极快地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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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菡纤细的脖颈下方,那片被衣衫遮掩的肌肤,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温清菡今早特意挑了一件领口略高,且样式保守的衫裙,就是为了将锁骨下那抹可疑的红痕严严实实地遮住。
可此刻,在谢迟昱这状似无意的目光下,她却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仿佛那目光能穿透衣料,看清她的秘密。
她不自觉地,几乎是本能地,将领口又往上轻轻提了提。
她这细微的动作,一丝不落地落入了谢迟昱眼中。
他眸底深处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幽光,转瞬即逝。
随即,他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向贞懿,声音是一贯的清冽:“母亲唤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贞懿一大早就派人去了文澜院,让谢迟昱若无要事便过来一趟,说是有话要谈。
听到儿子询问,贞懿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握着轻罗小扇的那只手,轻轻挥了挥。她身后的嬷嬷立刻会意,捧着厚厚一叠装帧精美的卷轴上前,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贞懿的目光在谢迟昱和温清菡之间逡巡了一圈,语气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这些,是京中与清菡年岁相当,家世品行都尚可的儿郎的画像。你在朝为官,又在大理寺挂职,对这些子弟的人品、才学、乃至家中情况,想必比我这深宅妇人要清楚得多。作为清菡的表哥,你就辛苦一下,替她好好掌掌眼,单独给她详细说道说道吧。”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有任何反应,便扶着身旁婢女的手,施施然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说了这半晌话,我也有些乏了,先回屋歇息片刻。你们回疏影阁慢慢看,细细说。”
语毕,便由婢女搀扶着,袅袅婷婷地朝内室走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温清菡彻底愣住了,杏眼圆睁,里面写满了迷惑与猝不及防的惊讶,红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姨母怎么突然让她和表哥看这些画像?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翠喜已经机灵地抱起石桌上那摞沉甸甸的画卷,对着温清菡匆匆福了一礼,语气也带着点慌张和促狭:“小、小姐,那奴婢先把这些拿回疏影阁候着,在院子里等您和大公子。”
说完,抱着画像,几乎是飞也似的小跑着离开了庭院。
转眼间,偌大的庭院中,树影婆娑,花香浮动,便只剩下温清菡与谢迟昱二人相对而立。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温清菡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落在近在咫尺的谢迟昱身上。
她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细弱蚊吟,结结巴巴:“我、我,姨母她……”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但是想起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没了婚约束缚,只是寻常的表兄妹关系,温清菡便强作镇定的尽力让自己平复下心绪。
相较于她的窘迫慌乱,谢迟昱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垂眸,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漆黑眼眸,带着几分懒散的,居高临下的意味,睨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去的少女。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薄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难捕捉却意味不明的弧度,好整以暇地,仿佛在欣赏她此刻有些羞赧,彻底失了方寸的模样。
谢迟昱忽然俯下身,凑近温清菡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又撩人,似含着淡淡的笑:
“表妹,走吧。”
第43章画像
温清菡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理智和思绪都被谢迟昱那突如其来的靠近,以及那低沉温柔,带着磁性蛊惑的嗓音给搅成了一团乱麻。
耳畔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温热的呼吸,像带着细小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烧得她整个人从脸颊到脖颈都红透了,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膛。
“好、好……有、有劳表哥了。”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语无伦次地应下,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跳开一小步,急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暧昧的距离。
属于他的清冷檀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心慌意乱。
她甚至顾不上去看谢迟昱的反应,脚步慌乱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朝着疏影阁的方向快步走去,活像个失了操控的牵线木偶,
连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别扭得变了形也浑然不觉。
谢迟昱还保持着微微俯身靠近她时的姿势,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落荒而逃的笨拙模样,眼底深处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不再刻意隐藏,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追随着那道仓皇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月洞门后,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缓步跟了上去。
温清菡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疏影阁,也顾不上谢迟昱有没有跟来。
直到踏入熟悉的院落,她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却依旧砰砰乱跳。
如今他们已无婚约,再请他进自己闺房显然不合规矩。
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目光立刻锁定了窗边桌案上那摞显眼的画卷。
“翠喜!”她气息未平,便急切地吩咐,“快,把这些画卷都搬到隔壁书房去!”
翠喜也是个机灵的,立刻明白了自家小姐的顾虑,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将画卷抱起,送往旁边那间几乎从未踏足过的书房。
疏影阁的书房就在温清菡闺房的隔壁,仅一墙之隔,有道小门相连。但自她住进来起,踏进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素来对正经的经史子集兴趣缺缺,唯一爱看的不过是些闲杂话本,或是兴致来了画几笔花草。
原本她还盘算着,不如将这书房改造成绣房兼花房,毕竟针线与花草才是她真正的乐趣所在。
待谢迟昱闲庭信步般踱进书房时,温清菡已经强自镇定地候在一旁了。
她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眉眼弯弯,眼神清澈,看上去恭顺又乖巧,仿佛当真只是将他当作一位需要敬重的,替妹妹掌眼的兄长。
“表哥,您请坐这里。”她声音轻柔,态度自然,伸手引着谢迟昱走向书桌后方那张宽大的太师椅,自己则规规矩矩地站在桌案侧前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迟昱似乎心情尚可,也没对温清菡话语里的刻意恭敬说什么,眉宇间少了些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温清菡看在眼里,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大概是因为彻底摆脱了与她的亲事,觉得轻松了吧。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难过,告诫自己必须认清现实。如今她寄人篱下,连相看这样的大事都需仰仗谢家,更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尤其是,想到最近夜夜那些不堪回首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境,温清菡更是不敢再靠近他半分。
温清菡想,只要不靠近他,她对他就不会愈发迷恋了吧。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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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说开,缘分已尽,她就该逼着自己尽早放下,绝不能再沉溺于那些虚妄的幻想了。
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甚至还悄悄,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强决心。
然而,她这点刻意保持距离的小动作,并未逃过谢迟昱的眼睛。
他刚在太师椅上落座,目光便扫过站在窗边,几乎快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温清菡,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眼眸也微微半眯起来。
“站过来一点。”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离得那般远,如何能看清我指的是哪家公子的画像,说的又是何人?”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眸和投射过来的视线,却让温清菡心头一跳。
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她在刻意躲避。
温清菡心头猛地一跳,被谢迟昱眼中那抹不容置喙的冷意慑住。
她迟疑了几息,终究还是没敢违逆,垂下眼睫,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最终停在了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落在桌面的画卷上,不敢乱瞟。
见她顺从地靠近,谢迟昱心头那点因她刻意疏远而生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连带着开口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隐隐的压迫。
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摊开最上面的一幅画卷。
画中是一位身着锦袍、相貌端正的青年。
谢迟昱的视线落在画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公务,却又不经意般斜睨着看她:“这位是张侍郎家的三公子,如今在礼部任主事。为人还算稳重,处事也周全,只是……”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挑剔,“这相貌,仅堪入目罢了。”
温清菡垂眸听着,下意识地在心里默默记下。
相貌倒不是最要紧,品行为人稳重便好。
接着,谢迟昱又展开另一幅。画中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簪花,眉目清朗,颇有几分文士气度。
“这位是工部尚书的侄儿,去年的探花郎。文采嘛……”谢迟昱指尖在画上轻轻一点,语气依旧平淡,“尚可,不过比起我来,终究逊色一筹。”
听到探花郎,温清菡眼睛微微一亮。
她虽不谙世事,也知探花郎是极有才华的。心中好奇,不由得便想凑近些,仔细瞧瞧这位才子的模样。
然而,她刚微微俯身,谢迟昱却仿佛早有预料,手指不动声色地一动,将画卷朝自己这边挪了挪,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介绍起了其他画像。
温清菡心中暗道一声可惜,眉宇间不由地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满,但这点小情绪很快被她压下。
她不敢对谢迟昱表露半分不悦,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等表哥走了,自己再慢慢看也不迟。
谢迟昱不慌不忙,一幅接一幅地介绍着,言辞客观,甚至偶尔还带点“中肯”的点评,仿佛真的在尽心为表妹挑选良配。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分出一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清菡的神情变化。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因着画卷的展开与温清菡倾听时的微微前倾,变得越来越近。
温清菡的注意力逐渐被那些画像和谢迟昱的讲述吸引,一时竟忘了要保持距离这回事。
她今日特意穿的高领衫裙,本是为了遮掩锁骨下的红痕,可此刻因着她微微俯身、侧耳倾听的姿态,衣领被牵扯得微微松开了些许。
那处原本被她用药膏细心涂抹,已淡去许多的红痕,此刻在衣领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如同雪地上一点无意沾染的朱砂,透着暧昧的印记。
更要命的是,她俯身的动作,使得胸前那两团丰腴的柔软因挤压而显露出诱人的姣好曲线,在轻薄夏衫的包裹下,弧度惊人。
谢迟昱的目光,原本落在画卷上,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和惊心动魄的曲线所吸引。
喉结难以自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片深邃的墨色中,倏然燃起一簇幽暗。
他想起了自己昨夜是如何在她沉睡时,近乎恶劣地在她锁骨下方留下那个印记,仿佛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温清菡久久未听到谢迟昱继续介绍,见他目光似乎凝在某一处不动,心中疑惑。
她顺着他先前的指点,目光落在一幅还未被介绍的画像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中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的男子,脱口问道:“表哥,那这位公子呢?他是哪家的……”
话未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她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和那异常灼热、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神。
这眼神,全然不似平日的清冷自持,倒像是……倒像是之前假山后强吻她时,那种带着侵略性与掠夺意味的炽烈目光。
温清菡被吓了一跳,一想到那日,她就觉得尴尬,心脏骤然紧缩,慌乱之下,下意识地就想后退,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可她心神大乱,脚下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垂落的裙摆,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直跌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谢迟昱。
电光石火之间,谢迟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用力一揽,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了自己怀中。
温清菡惊呼着,已然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跌坐在了谢迟昱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谢迟昱的手臂如同铁箍,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胸膛与书桌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温清菡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侧颈,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因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能感受到他颈侧皮肤下的细小毛孔和灼热的温度。
她惊慌失措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尽数落在谢迟昱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难耐的瘙痒。
这感觉让谢迟昱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条绷紧。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暗潮,几乎要将怀中的人儿淹没。
他那只宽大手掌,正牢牢地抚在温清菡柔软丰腴的腰肢上,透过轻薄的夏日衫裙,掌心的灼热与她肌肤的温软细腻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圆润的肩头,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
温清菡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他的腿上,这个姿势让她羞耻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和紧绷,那炽热的目光更是让她无所遁形,脸颊烧得如同火燎。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呆呆地对上谢迟昱那双燃烧着欲望与深沉晦暗的眼眸,里面盛满了不知所措的茫然与几乎要滴出泪水来的羞怯。
“表、表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细弱蚊吟,带着颤抖,试图解释这意外的发生,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语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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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保管
“我知道。”
谢迟昱的嗓音比方才更加低沉喑哑了几分,仿佛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别样的磁性。
他唇角微勾,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却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落在温清菡羞红的脸颊上,“表妹,一直都这般不小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解人意,可那拖长的语调,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幽光,却让温清菡觉得他意有所指,仿佛在暗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心头不由地又泛起一丝疑虑。
但见他似乎并未因此生气,温清菡悬着的心到底还是落下了大半,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她不敢再在他腿上多待一刻,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他敏感之处,手忙脚乱地试图从他怀中挣脱下来。
谢迟昱身量极高,即便站着,温清菡也只到他肩膀。此刻她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指尖因紧张和羞赧而微微泛白。
谢迟昱微微垂眸,便能看见她小巧圆润的侧脸,肌肤细腻,泛着娇艳的粉晕,如同一朵含羞带露的芙蓉。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那副又羞又怯、不知所措的模样,竟意外地取悦了他。
他看着她颊边软嫩的肌肤,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她腰肢的柔软触感,竟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想伸出手指,掐一掐那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脸颊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随即低低地,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短促笑声。
温清菡正沉浸在自己的慌乱中,并未察觉。
恰在此时,书房外响起了叩门声,是秉烛的声音:“大公子,太子殿下那边有要事。”
谢迟昱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转瞬便恢复了平静,语气淡然:“知道了,我这就去。”
公事当前,他不得不暂时收起那点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表哥要走了吗?”温清菡这才抬起头,小声问道,心里却隐隐松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能再和他单独待下去了,方才那番亲密接触已经让她心猿意马,思绪混乱,再继续独处,她怕自己又会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
桌案上还摊着大半未曾介绍的画像,但温清菡此刻已不敢再麻烦他了,生怕再生出什么意外。
“那清菡就不耽误表哥处理公务了。”她连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剩下的这些,我、我可以自己去请教姨母。”
说着,她便伸出手,想要先将那些画卷收拾起来。
不料,谢迟昱却比她更快一步,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手,同时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朝门外的秉烛轻轻晃了一下。
秉烛心领神会,立刻闪身进来,也不多话,动作利落地将桌面上所有画像,包括温清菡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那幅探花郎的画像,一并揽入怀中,抱了起来。
温清菡见状,顿时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与焦急:“表哥,这是做什么?”
她方才还心心念念想看看那位探花郎的模样呢,怎么转眼间画像全被收走了?这些不是姨母特意拿来给她相看的吗?
谢迟昱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表妹方才也瞧见了,你行事向来有些冒失。这些画像关乎你的终身大事,若是留在这里,万一不小心被茶水污了,或是被风吹乱了,损毁了,岂不是不好?横竖我还没讲完,不如就先由我替你保管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怔忡的小脸,补充道:“等我处理完太子那边的事,若还有闲暇,再让秉烛唤你过来继续。你看可好?”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颇为体贴周到,堵得温清菡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难道要说自己不会弄坏?方才跌倒的前科还在呢。
她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茫然和无措,红润的唇瓣微张着,半晌忘了合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迟昱对她微微颔首,随即带着抱着画像的秉烛,施施然离开了书房,走出了疏影阁。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温清菡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懵懵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不明白。
之前明明是他避她不及,冷漠疏离。怎么现在,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甚至开始考虑另嫁他人时,他的态度却似乎变了。
不再刻意冷待,甚至主动靠近,还做出这般近乎霸道的举动。
若换作从前,他肯这样上心,她恐怕会欢喜得晕过去。
可如今,经历了退亲,听到了那些伤人的话,温清菡的心早已被磨得敏感多疑。
她第一个念头竟是:他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可思来想去,自己身上除了那本早已交给他的账册,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
温清菡自小就不是心思深沉、聪慧过人的女子,这番复杂的情绪和揣测让她头疼不已。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找到一个看似最合理的解释来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表哥身为谢府嫡长子,身份贵重,责任使然吧。姨母让他帮忙参谋,他便尽一份表哥的职责,对我这个所谓的表妹多加上心几分,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他们二人之前还有婚约,虽然解除了。可能也是对欺骗她的补偿,所以谢迟昱才会对她的亲事这般上心也说不准。
她这般自我说服着,试图将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和疑惑压回心底。
说来也怪,或许是白日里那番意外的亲密接触,某种程度上满足了这些时日梦中积攒的渴望与空虚,这一夜,温清菡竟难得地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一夜无梦到天明-
赵太妃的寿宴设在宫苑之中,所邀宾客自然非同一般,皆是朝中肱股重臣、簪缨世家的子弟与贵女,场面盛大,衣香鬓影,极尽煊赫。
姜元月和姜元初兄妹二人与其母姜夫人,一大清早便乘着马车赶到了谢府,打算与温清菡还有贞懿大长公主同行,一道入宫。
姜元月一下车,目光便牢牢锁定了正由翠喜陪着走出院门的温清菡,眼中霎时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爱。
她快步上前,亲热地拉住温清菡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语气里满是激动与赞叹:“清菡!我的好妹妹,你今天可真真是美极了!”
温清菡今日确实盛装。一身松绿色软烟罗裁制的齐胸襦裙,颜色清雅如夏日荷叶,衬得她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那衣裙剪裁合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日渐丰腴却依旧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段。配着相得益彰的翡翠头面与珍珠耳坠,更添华贵清雅。
她略施粉黛,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唇点朱丹,清纯中透着不自知的妩媚,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仿佛含着绵绵情意。
被好友如此直白地夸赞,温清菡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声细语地回道:“元月,你也很好看呀,这身石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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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裙子衬得你明艳照人。”
姜夫人在她们二人旁边,眼含慈爱的看着。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欣赏恭维着,气氛欢快融洽。她们身后,姜元初与贞懿大长公主并肩而立,皆含笑看着这一幕。
姜元初的目光,更是温柔地落在温清菡含笑的侧脸上,几乎移不开眼。
贞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小走几步到姜元初旁边,手中轻罗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温和如同闲话家常:“姜世子年纪也不小了,此次回京,家中长辈可曾为你相看合意的人家?令妹的婚事已定,你的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妹妹姜元月已与承恩侯府定亲,姜元初却迟迟未有动静。
自那日他们兄妹来探病,贞懿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姜世子看向清菡的眼神,绝非寻常故友兄长该有的。
那里面有欣赏,有温柔,更有清晰可辨的情意。
她此刻问话,实则存了试探之心。
姜元初闻言,转身面向贞懿,恭敬地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多谢大长公主殿下关怀。元初回京不久,尚未正式与人议亲。”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正与妹妹说笑的温清菡,眼神愈发柔和,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不过……晚辈心中,确已有了属意之人。”
贞懿心中了然,暗暗顺着他的视线瞧去,果然是自家那个如珠似玉的外甥女。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却蓦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母亲,姜夫人。”谢迟昱的声音响起,不高,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寒意。
他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不悦。
贞懿转身,见是他,便道:“你来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姜元初也闻声转过身,见到谢迟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守礼,拱手道:“谢少卿。”
谢迟昱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姜元初脸上多做停留,反而似不经意般,扫过不远处正与姜元月说话的温清菡。
见她今日盛装,明艳不可方物,正与好友言笑晏晏,他眸色更暗了一分,随即一言不发,径直抬步走向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姜元初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意自身侧掠过,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惑,却又不知这寒意从何而来。
温清菡与姜元月自然也注意到了谢迟昱的到来,两人下意识地停止了说笑,目光齐齐望向他的方向。
温清菡看着他那挺拔却莫名带着孤冷气息的背影,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自从那日他将画像全部拿走,说后续再唤她讲解,她便一直安分地等着。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文澜院有人来传话。
她如今也不好贸然去找他,万一谢迟昱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务,被她打扰了怎么办,这件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此刻见他面色似乎有些不虞,温清菡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表哥这是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一行人很快各自登车,朝着宫中驶去。
车厢内,谢迟昱端坐着,神情依旧是一贯的清冷自持,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丝寒意只是错觉。
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蕴着一层凛冽的寒气,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眼眸半眯,脑中反复回响着姜元初那句“心中已有属意之人”,以及他说这话时,望向温清菡那温柔而含情的眼神。
那声音与画面,不断扰乱着他的心神,让他烦闷不已,挥之不去。
他握着手中温热的茶杯,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节微微泛白,仿佛要将那瓷杯捏碎一般。
第45章视线
温清菡和姜元月都是初次踏入宫廷参加如此正式的宴席,走在铺着平整青石板的宫道甬道上,忍不住好奇地左顾右盼。
高耸的朱红宫墙,金碧辉煌的殿宇飞檐,穿梭往来身着统一服饰的宫人……一切都透着庄严与神秘,让她们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宫门前,恰好遇上了英国公府的夫人陈氏,她似乎是早就等候在此处。
贞懿和姜夫人便与她并肩而行,边聊边往里走。
陈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关切地问候:“殿下,许久未见,温小姐近来一切可好?”
上次英国公府的宴席上,温清菡受惊,虽然她次日便登门看望,贞懿事后也并未过多追究于她,但陈氏心里始终存着几分忐忑与歉意。
贞懿步履从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宽和道:“劳你挂心,清菡那孩子早都好全了,如今活蹦乱跳的。”
语气轻描淡写,既给了陈氏台阶,也表明此事已过。
听贞懿这么说,陈氏才暗暗松了口气,两人便转而聊起了近来京中的一些趣闻轶事,气氛融洽。
温清菡、姜元月和姜元初跟在贞懿与陈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姜元月凑到温清菡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愤不平:“清菡,上次你在英国公府被那个什么常宁郡主欺负的事,我回京后都听说了。那什么郡主,仗着身份就敢这般蛮横,简直是无法无天!要是让我撞见她,非得替你好好出这口恶气不可!”
她边说边捏了捏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打抱不平的架势。
温清菡看着她这副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冲动。人家毕竟是郡主,身份尊贵。而且,事后姨母和表哥已经替我教训过她们了,我也没什么大碍,早就不生气了。”
她性子素来温软,不愿与人结怨,气性也小,不好的事情过去了也就放下了。
姜元月却恰恰相反,性子直率火爆,爱憎分明,最是护短。
“也就你脾气好,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才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姜元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心里可没把温清菡的劝告当回事。
她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在这宫宴上,那林晚宜还敢不知好歹地当众给清菡难堪,她非得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话,走在她们身后的两位姑娘赶了上来,正是英国公陈氏的两位嫡女。
进宫前,陈氏反复叮嘱她们,见了温清菡定要主动亲近、热情相待。贞懿大长公主虽然嘴上说不计较,但陈氏心里清楚,表面的功夫必须做足,毕竟事情出在英国公府,总归是她待客不周,存了疏忽。
两位英国公府小姐一见到温清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清菡妹妹!今日这身松绿色的衣裙可真衬你,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姐姐笑着夸赞。
“是呀是呀,上次匆匆一面,都没能好好说上话,这次可算有机会了。咱们年纪相仿,宴席上正好作伴。”
妹妹也甜甜地附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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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跟随左右的侍女手上拿过一个小巧的食盒,“听说妹妹爱吃甜食,这是我们府上厨子新做的玫瑰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姐妹俩一左一右,将温清菡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态
度亲昵得如同多年的手帕交。
温清菡性子内敛,不擅应对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场面,被她们说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向身旁的姜元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姜元月见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温清菡从英国公府姐妹的包围中拉了出来,顺手将那盒点心接过来,递给身后的翠喜收着。
“好了好了,两位姐姐妹妹,咱们在这宫道上拉拉扯扯的,周围都是各家的小姐夫人看着呢,多有不雅。”
姜元月笑着打圆场,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咱们还是快些跟上大长公主殿下和英国公夫人吧,免得去晚了,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三言两语,便既给了对方体面,又巧妙地带着温清菡脱离了尴尬。
几位年轻女子说说笑笑,男子不便过多掺和。姜元初和谢迟昱便落在最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迟昱自小便常跟贞懿入宫,曾在宫中住过几年,对宫中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早已失了新鲜感。
他的视线,大多时候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前方那道松绿色的,丰腴袅娜的背影上,看她与人交谈时微垂的侧脸,被姜元月拉走时松了一口气的小表情,以及她不自觉地抬手整理鬓发的细微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一旁的姜元初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护犊子般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对谢迟昱道:“元月还是小时候那个性子,泼辣得很,尤其护短,看不得自己在意的人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望向前方温清菡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感激与恭敬,对谢迟昱道:“上次英国公府的事,多谢谢少卿及时出手,护住了清菡妹妹。她性子太软和,小时候就是这样,被人用言语挤兑了也不知道反击,常常是我和元月跟在她身后,替她出头……”
姜元初言语间带着宠溺的笑。
若不是他那时远在边关,宁州出事时也不在她身边,他定不会让她受那样的委屈。
想到此,姜元初温和的眸子里不禁掠过一丝怒意与自责,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谢迟昱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掠过一阵莫名的冷笑。
他眉梢微挑,斜睨了姜元初一眼,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疏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姜世子言重了。护着表妹,本就是我这做表哥的分内之事。如今她既住在谢府,今后……自有我来护着她周全。”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那刻意强调的“表哥”二字,以及“自有我来护着”的宣示意味,却隐隐带着刺。
姜元初听在耳中,心头不由地泛起一丝细微的不悦与疑虑,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谢迟昱可能只是出于情分随口一说。
毕竟,他们是表兄妹,谢迟昱又君子端方,说这话似乎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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