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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20页)

    第31章心意

    谢迟昱的书房门前,气氛不同往日。

    厚重的门扉紧紧闭合,秉烛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神色是罕见的严肃与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准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周围。

    书房内,光线略显幽暗。太子萧宸正坐在谢迟昱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姿态略显放松,随手翻看着案上几份摊开的卷宗。

    他是秘密前来谢府与谢迟昱会面的,自大理寺那日长谈后,谢迟昱又通过隐秘渠道传信于他,提及新的发现,事关重大,他才不得不亲自冒险出宫一趟。

    萧宸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在卷宗某处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怀疑那个一直在暗中寻找账册,并且可能已经有所动作的第三方势力,是英国公?”

    谢迟昱背对着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投向窗边那盆矮脚松,闻言,并未转身,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沉静无波:“是。”

    他派出的暗网经过多方查证与线索拼凑,终于将十多年前那桩几乎动摇国本的盐铁贪墨大案背后,另一方隐于暗处的势力,与如今的英国公府联系了起来。

    这发现,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萧宸放下卷宗,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长珩,若英国公当真牵涉其中,且至今仍在暗中活动,那眼下的局势,恐怕比我们先前预想的,还要严峻得多。”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萧宸正欲再深入探讨应对之策,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突兀的动静。

    先是秉烛刻意提高,带着阻拦意味的冷硬声音,紧接着,一道清甜柔软,带着恳求的女声隐约透了进来。

    书房门外,温清菡正微垂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恳切与期盼,小声对挡在身前的秉烛说道:“秉烛,你就让我进去一下吧,好不好?我真的有事情要找表哥,就一会儿功夫,绝对不会耽搁太久的……”

    她手里还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显然心中有些急切。

    秉烛身形如山,纹丝不动,声音坚决,毫无通融的余地:“表小姐,请恕属下不能从命。大公子正在处理极其紧要的公务,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表小姐见谅,在此稍候,或是改日再来。”

    温清菡见秉烛态度如此强硬,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和焦急。她知道谢迟昱处理公务时向来不喜人打扰,秉烛如此严守,定然是里头真有极要紧的事。

    可她送花的心意已经准备妥当,就这么回去又有些不甘。

    无奈之下,她只能微微撅起嘴,低垂下脑袋,打算先退到庭院中等待,小步小步地挪动着脚步,正要转身,“吱呀”一声轻响,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竟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谢迟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大公子。”秉烛立刻躬身行礼。

    谢迟昱目光扫过秉烛,微微颔首。

    温清菡闻声,像只失望后又看到希望的小鹿,立刻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方才那点沮丧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两三步就跨上了台阶,来到谢迟昱面前。

    她仰起小脸,望向谢迟昱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期待:“表哥,你忙完啦?”

    然而,谢迟昱却并未如她预期般给出任何温和的回应。

    他周身的气压比平日更低,看向她的目光也比往常更加疏离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隐隐的不耐。

    那眼神如同冬日冰泉,让温清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冷颤,心头那点雀跃瞬间被忐忑取代。

    表哥今天,好像心情特别不好。是因为公务太棘手了吗?还是,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在账册的事情上说了谎?

    这个念头让她心慌意乱,眼神不自觉地闪烁起来,带着几分怯意,悄悄打量着他的脸色。

    谢迟昱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更深。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平淡:“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委屈和疑惑瞬间涌上心头,但她还是努力按捺下去,小声回答:“没有特别的事……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目光在他脸上探寻,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或许是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让谢迟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冷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略微缓和了些。

    “这里是书房重地,闲杂人等向来不得擅入。内有许多紧要卷宗案牍,万一不慎损毁或遗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她,试图使声音显得温和一些,“你以后……注意些。”

    原来是因为这个。

    温清菡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又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

    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眼中带着歉然:“我、我一时忘记了。对不起,表哥,我以后记住了,不会再随便进来打扰你处理公务。”

    见她如此乖顺应承,谢迟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添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转身,不再看她,朝院中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温清菡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方才的欢欣像是被戳破的泡泡,消散了大半。走廊安静,只余两人的脚步声。

    “表妹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谢迟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他这一问,温清菡才从低落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

    都怪自己,一见到他就昏了头,只顾着亲近。

    两人此时已走到文澜院的庭院中,阳光正好,洒在庭院新摆放的一排花木上,那些盆栽显然经过精心打理,生机盎然,与文澜院原本略显冷肃的格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清菡的眼睛亮了起来,指着那些花草,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些许雀跃和小小的骄傲:

    “我是来给表哥送这些的!之前总觉得文澜院太过清冷,少了些生气,可惜了这么好的院子。我便从我那儿挑了些长得好的、容易养活的送过来,给表哥的院子外添点颜色。”

    她微微仰起脸看他,脸颊因阳光和些许激动泛着淡淡的粉,杏眼里闪着光:“这些可不是随便找来的,都是我亲自栽种、每日照看的呢。”

    她献宝似的说着,期盼着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赞许或柔和,仿佛这样便能驱散方才那令人不安的冰冷,让一切回到她所期待的模样。

    可温清菡脸上绽开的笑容,却在触及谢迟昱神色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过的花苞,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并未如她期待般展露悦色,反而眼眸几不可察地眯起,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被什么困扰的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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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并非厌恶,更像是一种为难。

    温清菡心头那点小小的雀跃和骄傲,倏然冷却。

    她忽然记起,上次她旁敲侧击问过秉烛,为何文澜院中这般素净,连盆应景的花草也无。

    秉烛当时恭敬却明确地回答:“回温小姐,大公子不喜花草繁复,嫌其招虫生扰,且打理起来费事。”

    她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懊悔与慌乱霎时攫住了她。秀眉拧了起来,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她揪紧了身侧的衣料,指尖微微发凉,心中懊恼不已。

    完了,又做错事了……明明是想让他开心,却又一次触了他的忌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很不懂事?

    她唇瓣微颤,刚想张口道歉,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然而,谢迟昱只是几不可闻地、仿佛有些无奈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并未直接回应她“是不是不喜欢”的询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而是径直抬手,对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厮吩咐道:“你们几个,把这些花草寻个合适的位置,摆放妥当。”

    没有拒绝,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温清菡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处。

    她眨掉眼中水汽,眉眼瞬间重新舒展开,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

    他没有生气!他收下了她的心意!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这已足够让她将那点疑虑和不安抛诸脑后。

    她并未看透他此刻真正的思量。

    谢迟昱确实不喜在居所摆放花草,嫌其琐碎,扰他清静。

    方才见她献宝似的搬来这些,第一反应确是排斥。

    可拒绝的话

    到了嘴边,眼前却莫名闪过她可能因此黯淡下去的眸子,或许还会泛起委屈的泪光……

    他罕见的心软了。

    罢了,他心道,既已决定疏远,何苦在此时节外生枝,惹她难过。暂且收下,日后寻个由头挪走或处置了便是,眼下先稳住她,免得横生枝节。

    这念头一起,另一件更紧要的事也随之浮上心头,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

    原本想着借由日渐亲近的关系,让她心甘情愿,不着痕迹地交出来。

    可这些时日下来,她似乎毫无主动提及的迹象,每日只是做些女儿家的小事,或是像今日这般,将心思放在这些风花雪月上。

    他的耐心,似乎也消耗了许多。

    先前种种纠缠,险些让他忘了最初接近她的部分目的。如今清醒过来,更觉那些情动时刻的自己,着实昏了头,失了惯有的冷静。

    可昨日他那般直白地询问账册的下落,温清菡却都咬死不知。

    一时让他没了办法。

    “表哥?”温清菡见他望着花草出神,轻声唤道。

    恰在此时,院外有仆役匆匆来报,大理寺有紧急事务,请大公子即刻前往。

    谢迟昱收回思绪,朝温清菡略一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我有事需出门一趟。表妹自便。”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温清菡目送他离开,心里虽有些不舍他走得这样急,但想着他收下了花草,心情仍是愉悦的。

    她又在文澜院稍稍停留,看着小厮们将她带来的盆栽一一放好,才心满意足地回了疏影阁。

    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窗边的绣榻上,重新拿起那个未完成的香囊。

    银针彩线,在她纤巧的指尖穿梭,一针一线都格外细致。

    她想着,等他忙完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新绿和花香,或许……心情会好一些?这个香囊,也要快点绣好才行。

    时间在静谧的穿针引线中悄然流逝。日头逐渐西斜,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庭院里那株老杏树繁密的花簇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在暮色微风里轻轻摇曳。

    满室馨香。

    不知又过了多久,暮色降临。

    “小姐,”翠喜提着食盒进来,先将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在外间圆桌上摆好,又走进内室,利落地将烛台点亮。

    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渐浓的暮色,室内一片温馨明亮。

    她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掩小了些,春夜的凉气被挡在外面。

    “您都低着头绣了一下午了,仔细眼睛酸。晚膳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快歇歇手,先用饭吧。”

    翠喜看着自家小姐专注的侧影,轻声劝道。

    温清菡这才从绣活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望向窗外墨色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渐渐成形的香囊,唇角弯起一抹充满期待的弧度。

    第32章望仙

    接下来几日,温清菡几乎足不出户,一心扑在那香囊上,只想快点绣好,送到谢迟昱手中。

    “小姐,”翠喜在一旁帮着分线,看着她手中的绣样,有些疑惑,“奴婢记得您之前描的样子,是一对鸳鸯戏水呀,怎么现在瞧着……倒像是仙鹤了?”

    温清菡指尖的银针顿了顿。

    起初,她确是怀着隐秘的心思,想绣那寓意恩爱不离的鸳鸯。

    可针线走到一半,她看着那交颈的鸟儿,脸虽红,理智却慢慢回笼。

    她与表哥虽有长辈默许的婚约在前,但毕竟未曾正式过明路,外人并不知晓。

    若他贴身佩戴这样纹样的香囊,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怕会平白惹来揣测与非议,于他名声有碍。

    “想了想,还是仙鹤更妥帖些,”她轻声解释,目光未曾离开手中的绣绷,语气里带着认真的考量,“也更衬表哥的气度。”

    仙鹤清雅高洁,寓意吉祥长寿,既合他的身份,也不会显得过于私密。她虽满心倾慕,却也不愿因自己的心意给他带来半点麻烦。

    最后一针落下,仔细收好线头,两个精巧的香囊终于完工。

    一个绣着凌云仙鹤,姿态飘逸,另一个则绣着缠枝莲纹,清雅别致。

    她取出一直妥善藏在枕下的那块儿白玉坠子,触手温润,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中,又仔细抚平囊身,才将它郑重地收进妆奁最里层的匣子里。

    “这个,是给表哥的。”她拿起另一个凌云仙鹤的香囊,在掌心轻轻摩挲,眼中是掩不住的欢喜与期待,脸颊也飞起淡淡的红晕。

    抬头望了望窗外,日头已近中天。

    不知表哥此刻在做什么,看到这香囊,他会喜欢吗,会不会收下呢?

    各种念头在心头翻涌,既甜蜜又忐忑。

    “翠喜,”她站起身,将香囊小心拢在袖中,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的欣喜与激动,“我想去一趟文澜院,把这个送给表哥。”

    翠喜见她这几日不眠不休地赶工,如今终于绣成,也是真心为她高兴,忙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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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奴婢陪您过去。今日世子休沐,想来应在院中。”

    疏影阁与文澜院相隔不远,主仆二人穿过熟悉的游廊水榭,不一会儿便到了文澜院门外。

    想起上次谢迟昱关于书房重地的告诫,温清菡这次乖巧地止步于庭院中,只拣了张石凳坐下等待,不敢贸然入内。

    不一会儿,一名小厮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表小姐安好。大公子今晨便出门了,此刻不在院中。”

    “出门了?”温清菡眼中的亮光倏地黯了黯,语气里不自觉地染上失落,“可知去了何处?何时能回来?”

    小厮依旧垂着头,摇了摇头:“小的不知。”

    待小厮退下,翠喜见自家小姐眉眼都耷拉下来,连忙温声安慰:“小姐别急,许是世子临时有事。咱们晚些时候再来,定能遇上。这香囊既是心意,晚一会儿送也是一样的。”

    温清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那……我们先回去吧。”声音里却没什么精神。

    温清菡正欲转身离开文澜院,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没能立刻迈开步子。

    她的视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在庭院中细细扫过,那日她亲手挑选、满怀期待送来的几盆花草,此刻竟全然不见了踪影。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小厮们是将它们摆在了廊下通风又有半日荫蔽的地方,还特意调整了方位,瞧着十分妥帖。

    可如今,那些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光洁的石板地面。

    “我之前……不是给表哥送了好些花草过来吗?”她停下脚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怎么如今一盆都不见了?”

    那些花草虽非名品,却是她用了心的。

    从挑选花苗,到每日浇水松土,看着它们从纤弱的嫩芽变得枝叶舒展。

    她想着,表哥整日埋首其中,抬眼时也能看到些鲜活颜色。

    翠喜听她这么说,也连忙跟着环视四周,确实没看到任何一盆熟悉的盆栽。

    她心下也有些奇怪,但看着自家小姐微微黯淡的神色,忙寻了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安抚道:“许是、许是下人们见这几日风大日头也毒,怕花草经不住,临时挪到更背阴通风的角落养护去了,或是大公子有什么别的安排,暂时收起来了吧。毕竟这文澜院里里外外都讲究,兴许觉得摆放在这儿不甚妥帖。”

    翠喜的解释合情合理,可温清菡心里那点异样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记得秉烛说过,表哥不喜花草,嫌其琐碎。那日他虽然收下了,态度却始终平淡,甚至有些疏离。

    会不会……他其实并不想要,只是碍于情面才勉强收下,转头便让人处理掉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刺,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她捏了捏袖中那个精心绣制的香囊,指尖微微发凉。

    温清菡不由得多想,连花草都这样,那这包含着她更多心思的香囊,他……真的会喜欢,会愿意收下吗?

    随即温清菡又像是自欺欺人似的摇了摇脑袋,想到这段时日谢迟昱对她的态度日渐不同,将心里的怀疑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愿再深想下去,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要泄掉。或许,真如翠喜所说,只是挪了地方呢。

    “……可能吧。”她垂下眼睫,轻声应了一句,语气有些飘忽。

    再抬眼时,她勉强打起精神,“罢了,我们先回去疏影阁吧。”

    说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庭院廊下,仿佛要将那份失落也一并留在原地,这才转身,带着翠喜离开了文澜院。

    只是脚步比来时,似乎稍稍沉重了些。

    主仆二人回到疏影阁,刚踏入内室,温清菡一眼便瞧见书案上搁着一封未开封的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姜元月那跳脱飞扬的字迹。

    她快步走过去,拆开信笺,匆匆浏览几行,脸上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空,眉眼重新变得生动明亮,语气也雀跃起来:

    “翠喜!是元月!她约我今日午后,在望仙楼一聚!”

    自那日在街市上与姜元月仓促一别,温清菡心底便一直惦念着。

    儿时相伴的情谊最是纯粹珍贵,这些年虽偶有书信往来,到底不及面对面畅谈。

    她有许多话想问元月,边疆的风物,旅途的见闻,更多的,是想与这最知心的手帕交,说一说自己这段时日在汴京、在谢府的种种心境起伏。

    那些对姨母的感激,对未来的彷徨,还有对那个人,越来越无法忽视的甜蜜又酸涩的倾慕。

    还得解释一下先前约定好的,姜元月一到汴京安顿好了,温清菡便搬离谢府,去往姜府与姜元月同住一事。

    原是一条后路,如今看来,许是不用了。

    姜元月父亲是祖父温承德的学生,幼时也极疼爱温清菡。

    翠喜亦是真心为自家小姐高兴。她从小便在温家服侍小姐,也深知姜元月这位姜家小姐的性子爽朗真诚,幼时便常常护着自家温软的小姐,是难得不因门第之别而真心相待的朋友。

    “太好了小姐!”翠喜脸上也绽开笑容,利落地开始收拾妆台,“眼瞧着快午时了,去望仙楼也得走一阵子呢,咱们得快些准备起来,可别让姜小姐久等了。”

    主仆二人顿时忙碌起来。温清菡对着镜台略施薄粉,点了口脂,换上一身颜色娇嫩又不失端庄的衣裙,一想到就要见到至亲好友,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对了,”她忽然想起,转头吩咐翠喜,“元月最喜欢我绣的那些花样子,前阵子我正好新绣了几条帕子,纹样都是按她从前夸过的那样改良的,你去帮我挑两条最精致的包好,我要带给她。”

    话音刚落,她又轻轻“哎呀”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角,略带懊恼:“瞧我这记性!还有前些日子,她信里央我帮她留意的那几册新出的话本,我从书谱买到了,就放在我书架第二格,翠喜你一并帮我取来。”

    翠喜看着她难得这般有些手忙脚乱、却眉眼生动透着欢喜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小姐,您别急,姜小姐约定的时辰还早呢,咱们慢慢收拾,都来得及。”

    温清菡却摇了摇头,手下动作并未放慢,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往常翠喜出门采买,总要提前好几个时辰出门,之前汴京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翠喜也得一连去上好几次才能排队买到。

    从谢府到望仙楼,若乘马车自然便捷,用不了多少时辰。可她如今身份尴尬,说是表小姐,实则是父母双亡,祖父故去,依傍姨母的孤女。

    前几次出门,皆因姨母贞懿大长公主或表哥谢迟昱同行,她方能顺理成章使用谢府的马车。

    如今独自赴友人之约,若再随意调用府中车驾,难免落人口实,觉得她不知分寸,恃宠生娇。

    她不愿给姨母添麻烦,更不想让府中下人,乃至……让表哥觉得她不懂事。

    “还是走着去吧,”她对翠喜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坚持,“路上还能看看街景。”

    温清菡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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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前,鬼使神差的将绣着凌云仙鹤的香囊给放在身上,一起带出门。

    她想着或许运气好,能在外边偶然遇见谢迟昱的话,正好可以立马把香囊送给他-

    她身子骨向来不算强健,加之久居深闺,鲜少长时间步行。

    主仆二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数条繁华街巷,待望见望仙楼那气派的金字招牌时,温清菡已是呼吸微促,后背与额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翠喜心疼地取出帕子,仔细为她擦拭额角颈间的汗珠,又替她理了理略微松动的鬓发。

    “小姐,累着了吧,咱们到了。”

    温清菡喘匀了气,望着眼前热闹的酒楼,眼中泛起明亮的光彩,一路的疲乏仿佛也被即将重逢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她轻轻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裙裾,对翠喜露出一个温柔而激动的笑容:

    “嗯,走吧。”

    望仙楼三楼雅间,姜元月早已翘首以盼。

    门扉轻响,温清菡的身影甫一出现,她便像只欢快的雀儿般迎了上去,一把拉住温清菡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思念与激动。

    “清菡!可算又见到你了!”姜元月拉着她在铺着软垫的椅中坐下,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精致菜肴,香气扑鼻,显然是掐着时辰备好的。

    温清菡看着满桌佳肴和好友殷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姜元月性子急,却最是体贴周全。

    “清菡,你快告诉我,你一切都好吗?”姜元月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眼圈微微泛红,“当初宁州的消息传过来,我真是……后来又收到你的信,知道你要来汴京投亲,我这一路上心都悬着,就怕你受委屈,或是路上再有什么闪失。”

    见好友真情流露,温清菡心中感动,忙伸出纤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是一贯的温软柔和,带着安抚。

    “我很好,真的。如今暂居在谢府,姨母……就是贞懿大长公主,她待我极亲厚,府中上下也周全,你不必为我担忧。”

    她不愿好友挂心,略过自己寄人篱下难免的谨慎与那些微妙心绪,只拣了安好的话说,又关切地反问:“倒是你,跟着姜伯父在边关,一切可还习惯?那里风沙大,气候也迥异。”

    姜元月闻言,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她天生就不是养在深闺的性子,自幼便羡慕话本里的侠女,喜爱四处游历。此番随父戍边,虽条件艰苦,于她却是难得的历练与见识。

    “那当然!我是谁呀?”她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自豪与骄傲,“边关风光与中原大不相同,虽然辛苦些,可也开阔了眼界,结识了不少有趣的人!”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对了!你之前在信里答应我的,待我到了汴京,就搬来姜府与我同住,这话可还算数?我可是一直盼着能和你像小时候一样,日夜相伴呢!”

    此言一出,温清菡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她眼神微闪,唇瓣动了动,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姜元月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她的迟疑,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怎么?你方才说的那位姨母,贞懿大长公主,她待你真有那么好?好到让你连与我这多年的姐妹同住都这般为难了?”

    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探究。

    “不是的,元月!”温清菡急忙摆手,生怕她误会,心里又急又愧,声音都染上了一丝急切,“我怎么会不愿意和你一起住?姨母待我确实恩重,给了我栖身之所,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只是眼下,怕还不是时候。等我寻个恰当的时机,好好与姨母禀明,征得她同意,一定去姜府陪你住上几日,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姜元月的脸色,生怕好友真的生气。

    见她这般急切解释,小心翼翼的模样,姜元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佯装的恼意烟消云散。

    “瞧你,吓成这样,我怎么会真的怪你?”她伸手捏了捏温清菡柔软的脸颊,眼中满是了然与疼惜,“你如今有了安稳的依靠,过得好,我就比什么都放心。不过,这话可是你说的,过些时候,定要来陪我住些日子,不许耍赖!”

    “我可想你了。”说着,姜元月又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抱住温清菡的腰,将脸靠在她肩上。

    温清菡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干净柔软的甜香,抱起来又香又软,姜元月从小就爱往她身上黏。

    温清菡被她的举动逗笑,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柔声应承:“好,我知道啦,一定去陪你。”

    姜元月何等机敏,方才温清菡提及谢迟昱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眸,微妙的语气停顿,以及不自觉流露出的关注,都被她捕捉到了。

    她眼珠灵活地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凑近温清菡,压低声音,带着促狭与试探问道:“清菡,我刚才听你提到谢府那位大公子,语气神色似乎颇有些不同呀?莫非……”

    温清菡被她这直白的探问弄得措手不及,面颊“腾”地一下染上了浓重的红晕,如同晚霞浸染,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她害羞得立刻转过身子,不敢与姜元月对视,声音又急又慌,连连否认:“你、你别胡说!表哥、表哥他是待我很好,姨母也疼我,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辩解的话来,越发显得心虚。

    姜元月见她连耳根子都烫红了,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再继续逗弄,只是心中已有了七八分了然。

    看来自己这位好姐妹,多半是芳心暗许了。

    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上几分自然而然的钦佩:“不过话说回来,谢大公子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在大理寺那种地方,想必是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吧,定然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提到谢迟昱的公务,温清菡的注意力被稍稍转移,脸上的热度也降下去一些。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小抱怨与沮丧:“嗯,表哥他确实很忙。最近好像也在查什么要紧的案子,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很多时候都直接宿在大理寺,回府都见不着几面……”

    姜元月并未深究她话里那点细微的失落,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道:“他是贞懿大长公主的独子,圣上的亲外甥,那应该……时常能入宫面圣吧?”

    温清菡再次点头:“应该是的。姨母有时也会提起。”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姜元月,“可是元月,你今日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你以前不是最不耐烦听这些朝堂宫里的事情么?”

    姜元月“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烦恼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父亲。你也知道,我们这次举家回京,名为述职,内里……情况有些复杂。父亲毕竟离京戍边多年,对如今京中的形势、陛下对武将的态度,都有些拿不准。这次回京,圣眷如何,至关重要。父亲也托了几位昔日交好的大人私下打探,可都被含糊过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温清菡,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所以今日听你提到谢大公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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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与陛下的这层亲近关系,便想着问问看,或许能知道些风声。不过……”

    她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天真,摇了摇头,“转念一想,你虽住在谢府,可也见不着陛下呀。况且,私下打探圣意,那可是大忌,万一被察觉了,可是要掉脑袋的!”说着,她自己都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是啊,”温清菡也跟着点头,小声安慰道,“而且,元月,就算表哥他能轻易见到陛下,以他的性子,这些涉及朝政,揣测圣心的事情,他也绝不会轻易透露给旁人知道的,更别说告诉我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理解,却也隐含着淡淡怅惘。

    然而,话音刚落,温清菡自己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愣住了。

    是呀!我、我根本就不可能见到陛下啊!

    这个迟来的,清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祖父临终前千叮万嘱,一定要将账册亲手呈交圣上。

    可自己一个寄居在谢府,毫无根基的孤女,如何能有面圣的机会!

    但是,表哥可以啊!

    他是陛下的亲外甥,是姨母贞懿大长公主的儿子,他能够见到陛下。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温清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一直困扰她的最大难题,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也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法。

    她可以将账册交给表哥,由表哥转呈给陛下。

    这样一来,既遵守了对祖父的嘱托,又能确保账册安全送达,还不会因为自己贸然行动而给谢府带来未知的风险。

    而且,表哥在朝为官,深得圣心,由他转交,或许比她自己这个无名小女呈上去,更受重视。

    温清菡后知后觉,那日谢迟昱直截了当地问她要账册,会不会也是陛下的意思呢?

    这个念头如同点亮了黑暗中的明灯,让她连日来的纠结,忐忑,乃至对谢迟昱说谎的愧疚,都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出口。

    对!就这么办!

    温清菡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她决定了,等回到谢府,立刻就去找表哥。她要告诉他,账册确实在她手里,之前说谎是迫不得已,是怕连累他。

    她要请求他的谅解,再恳请他帮忙,将账册转呈给陛下。

    想到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又能完成祖父的嘱托,甚至可能因此,让表哥明白她的苦衷,不再生她的气,然后拉近彼此的距离。

    温清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上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之后,她与姜元月又闲聊了好久。

    姐妹二人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温清菡将准备好的绣帕和话本送给姜元月,姜元月自是欢喜不已。

    直到姜府的小厮在门外轻声催促,姜元月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约定好下次再见,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送走姜元月,温清菡与翠喜也准备离开。刚走出雅间没几步,身旁的翠喜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小姐,您看那边……那不是秉烛吗?他怎么也会在望仙楼?”

    温清菡闻言,顺着翠喜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楼梯转角处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谢迟昱的贴身侍从秉烛。

    秉烛在此,那表哥……是不是也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温清菡心头蓦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

    刚好可以将账册的事情告诉表哥。

    随后,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个贴身放着的香囊。

    幸好,今日带出来了。

    她快速思忖了一下,对翠喜道:“翠喜,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府去准备晚膳吧。我……我待会儿看看,若是表哥也在,便同他一道回去。”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翠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家小姐这是想与世子独处呢。

    她连忙点头:“是,小姐,那奴婢先回去了,您……您自己小心些。”

    待翠喜离开,温清菡定了定神,目光追寻着秉烛消失的方向。

    她提着裙摆,放轻脚步,沿着木质楼梯,小心翼翼地向楼上走去。

    心中既盼着能见着谢迟昱,将他一直寻找的账册的消息告诉他,顺便再将香囊送出去,又因这近乎跟踪的行为而感到些许忐忑,掌心微微沁出了薄汗。

    一路跟至四楼,此处比楼下更为清静,雅间也更显私密。

    她看见秉烛在一处厢房前停下,左右看了看,随即推门而入。

    温清菡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雕花门前,正欲抬手轻叩,门内却隐约传来说话声,并非谢迟昱那清冷的嗓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略显低沉的男声。

    那声音提到了一个让她瞬间僵住的名字:

    “……温清菡?”

    第33章不堪

    温清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门扉不过寸许,却再难前进分毫。

    那句骤然响起的“温清菡”,如同一盆冰水,迎头浇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她眉头紧蹙,杏眼中写满了困惑。

    里面那人是谁?为何会提及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紧接着,雅间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只有一个音节:“嗯。”

    是谢迟昱的声音!即便只有这简短的一声,她也绝不会错认。

    一颗心骤然提起,悬在了半空。莫名的紧张感攥住了她。

    先前那陌生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带着探究与一丝急切:“你是说,我们一直在找的那本关键账册,确实一直在温太傅手里,而他过世后,便将账册交给了他的孙女,温清菡保管?”

    谢迟昱似乎在把玩杯盏,片刻沉默后,才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一个字:“是。”

    “那你还等什么?”那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急切,温清菡隐约听出对方身份应是不凡,“赶紧让她把账册交出来啊?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谢迟昱那边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温清菡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蹙着眉,眼神沉郁的模样。

    几息之后,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的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前几日我当面问及账册的事,可却被她矢口否认,一口咬定不知道什么账册。”他顿了一下,似乎将手中茶杯放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如今看来只能徐徐图之,待与她关系和缓些,博得信任,便能旁敲侧击,让她主动交出。”

    什么……

    温清菡的心,随着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沉。

    徐徐图之,博取信任,原来……那些偶尔流露的温和,那些默许的亲昵……都只是为了要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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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册吗。

    “哎,不对啊,”那陌生男声忽然转了语调,带着恍然,“温清菡……这名字孤怎么听着耳熟?哦!想起来了!”他像是拍了下大腿,“她不就是跟你订了娃娃亲的那个姑娘吗?姑母心心念念要你娶的那个?”

    温清菡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这婚约,原来并非秘密,至少太子萧宸是知晓的。

    “她如今是住在你府上吧?听说幼时便父母双亡,如今温太傅也去了,孤身来投,也是个可怜的。姑母不是一直盼着你娶她么,如今人也来了,账册也在她手上,要不你牺牲一下,色诱?”

    见谢迟昱久不发一言,萧宸等得忐忑。

    声音带着试探,又有些好奇,“长珩,你会娶她的吧?”

    门外,温清菡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她几乎忘记了呼吸,那只握着香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陷进柔软的绸缎里。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会怎么回答?

    这段时日,他们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可那些亲密的瞬间,他眼中偶尔掠过的深情,难不成都是假的。

    他……应该会愿意的吧?温清菡眼眶发红,一阵酸涩从胸腔涌上来。

    甚至卑微的想,至少,看在姨母的面子上。

    她屏息凝神,等待着判决。

    然后,她听到了。

    谢迟昱的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穿透门板,直直刺入她耳中:

    “我不会娶她。”

    短短五个字,如同锋利的箭矢,狠狠扎进温清菡的心口。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颤抖。

    不、不会的……她是不是听错了?

    “最开始接近她,也只是怀疑温太傅是否把账册交给他唯一的孙女保管。”谢迟昱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怎么会……

    “不过,”萧宸似乎叹了口气,“温太傅的儿子儿媳,当初是因为救姑母才会丧命的,姑母一直想要报答,那桩婚事也是这个意思。小时候姑母天天念叨,拿着画像逼你看,每次问你愿不愿意娶,你头都摇得像拨浪鼓。孤还以为这次人到了跟前,朝夕相处的,你这铁树能开花呢。”

    谢迟昱沉默了片刻。

    温清菡甚至能想象他此刻脸上应该充满了厌恶和冷漠。

    然后,她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甚至是残忍的语气说:

    “她如今的出身,配不上谢氏。”

    出身,配不上。

    原来,这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从未说出口,却视为天堑的真实理由。

    所有他看似温柔,容忍,偶尔的纵容,或许只是他为了达成目的而作出的选择。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么的不堪。

    “若问门当户对的话,那放眼整个大昭,岂不是只有同样是百年世家的秦氏,能与谢氏相匹配?”萧宸似乎想起了什么,瞟了一眼谢迟昱。

    “我记得,秦氏一直都有意与谢氏联姻,明里暗里的想要将秦家大小姐秦玉棠许配给你呢。”萧宸凑近,看向神色淡漠的谢迟昱,“孤记得,从小时候开始,秦玉棠就对你芳心暗许了。”

    谢迟昱眼睫低垂,半眯起眼眸,视线看着手中茶盏里的浮末,半晌后才听见他说:“……秦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迟昱根本就不记得秦玉棠的模样,只是萧宸问起了,自己便随口回答了。

    温清菡在外面听到这句话,心都碎了,浓密卷曲的睫羽似蝶翼般颤动,唇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手指轻轻发着抖,身上的血液都冰凉了。

    秦玉棠素有盛名,是整个大昭都知道的才女,模样也生的清丽动人,身后又有整个秦氏助力。

    就像萧宸说的,能配得上谢迟昱的,也只有秦玉棠了。

    况且,谢迟昱话中,似乎对秦玉棠颇有好感。

    他……喜欢秦玉棠吗?

    他们,莫非是两情相悦吗。

    那自己,不就成了话本里的,插足有情人的第三者了……

    “那婚约怎么办?万一她非逼着你娶她呢,她如今无依无靠的。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姑母的性子。”萧宸问。

    谢迟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婚约,若她执意要履行,便从谢氏旁支子弟中,择一品行尚可的娶她。若她不愿嫁与谢氏旁人,亦可为她另择一门妥当的亲事。届时,谢府自会作为她的娘家,为她撑腰。”

    “至于母亲,我会好好与她说明。”

    为她另择良人,谢府作为娘家撑腰……

    多么周全的安排,多么仁慈的施舍。

    仿佛她是一件需要妥善安置的麻烦物件,而他,则是那个高高在上,决定她命运的主宰。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在他眼里,恐怕都愚蠢得可笑,甚至……是妨碍他的麻烦。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滑落脸颊,她不敢放声大哭,生怕里面的人会发现她在偷听。

    温清菡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巨大的打击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只能软软地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耳中嗡嗡作响,雅间内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冰冷的字句

    在反复回荡。

    不会娶她。

    为了账册。

    出身配不上。

    好想走,好想离开这里。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离开这里,逃离这个让她听见真相,让她尊严扫地的可怕地方。

    温清菡猛地转身,轻手轻脚地,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

    裙摆绊了一下,她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对周围投来的惊诧目光全然不觉。

    温清菡失魂落魄地冲出望仙楼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清晰喧闹的街景,而是滂沱而下的冰冷雨幕。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不知何时,春日晴朗的天空已然变色,乌云压顶,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水雾。

    温清菡却仿佛感觉不到。

    她眼神空洞,神情恍惚,也顾不上手里没有遮雨的伞,就这样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走入了倾盆大雨之中。

    瓢泼大雨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衫,雨水混着泪水,冰冷的湿意渗透肌肤,却远不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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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心底的寒意刺骨。

    路上匆忙躲雨的行人撑着伞快步跑过,都忍不住向这个在暴雨中踽踽独行,浑身湿透的少女投来诧异的目光。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那破碎的音调,“为什么要骗我……”

    泪水混着雨水,不断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滑落。“如果你不想娶我,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不会,不会死缠着你的……”

    “我会很听话的,我很乖,一直都很乖,祖父时常都夸我。”

    “是我不好,是我一开始,就不该奢望……”她语无伦次,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是我自己不知好歹,没看出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是我贪恋你偶尔的温存,是我自己……沉溺进去了。”

    是我,一直是我忍不住靠近你,想要亲近你。

    你讨厌我,不愿娶我是应该的。

    我又有什么立场怪你呢。

    如今她寄人篱下,要不是谢氏仁善收留她,恐怕她如今也不知身处在何种落魄境地。

    她该感恩的,她早就应该知道,谢迟昱不是她能够肖想之人。

    巨大的悲伤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忽然不管不顾地在暴雨中奔跑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令人窒息的事实和心口的剧痛。

    “啊!”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温清菡重重地摔倒在地,泥水四溅,精心挑选的衣裙瞬间沾满了污渍,狼狈不堪。

    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也因为摔倒的惯性而脱手飞出,滚落在泥泞中。

    是那个她绣了许久,满怀期待与爱意,准备送给他的凌云仙鹤香囊。

    一辆疾驰的马车驶过,被毫不留情地重重碾压在车轮之下。

    洁白的缎面被泥水染污,精致的绣线在粗糙的地面摩擦下,破了几处,仙鹤的翅膀歪斜了,仿佛折翼。

    温清菡呆呆地看着泥泞中那个面目全非的香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水和狼狈。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消失了,一直压抑着的,巨大的委屈,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温清菡再也忍不住,就在这倾盆大雨之中,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而绝望,与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撕扯着这个阴郁的春日傍晚-

    暮色四合,雨势还没见停歇的迹象,温清菡拖着满身泥泞与透骨的寒意,踉跄着回到了疏影阁。

    翠喜正在廊下张望,一见到自家小姐那副失魂落魄,浑身湿透,衣裙沾满污泥的狼狈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揪紧了。

    她急步冲上前,想扶又怕碰疼了小姐,声音又急又疼:“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下意识地向温清菡身后看去,空无一人,更添惊疑,“大公子呢?您不是说……会同大公子一道回来吗?”

    温清菡仿佛失去了所有感官,对翠喜的急切询问毫无反应。她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得吓人,任由翠喜半扶半抱地将她搀进内室。

    翠喜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心慌意乱,连忙命人抬来热水,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洗更衣,又找出干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处理她手心和膝盖上擦破的伤口。

    整个过程中,温清菡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因药膏的刺痛而轻微瑟缩一下,但那眼神依旧是涣散的。

    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谢府各处院落次第亮起了温暖的绢灯。

    沐浴更衣后,温清菡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湿发也被翠喜用细布巾一点点绞干。可那股从心底透出来的疲累与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今日听到的那些锥心之言,加上雨中长时间的行走和摔伤,让她身心俱疲,只想立刻陷入沉睡,或许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就好了。

    “小姐,您先别睡,起来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仔细明日头疼。”

    翠喜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扶着她坐起,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温清菡顺从地小口喝着,目光却无焦点地落在虚空某处。

    翠喜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极了,却不敢多问。

    她看到了小姐带回来那个已经脏污破损的香囊,被随意丢在窗边案几上,像某种被丢弃的,无用的心意。

    她大概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情,才让小姐变成这般模样,甚至连与大公子相关的东西都不愿再看一眼。

    喂完姜汤,翠喜正想收拾碗盏,吹熄多余的灯烛,让小姐好好休息。

    温清菡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那只手冰凉,没什么力气。

    “翠喜,”温清菡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倦意,“你明日……能不能帮我办一件事?”

    翠喜连忙俯身靠近:“小姐您吩咐。”

    主仆二人耳语片刻,翠喜听得脸色微变,眼中满是心疼与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谁呀?”翠喜扬声问道,心下疑惑,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是我。”

    翠喜心头一凛,连忙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谢迟昱。

    他一身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面色在廊下灯光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大、大公子。”翠喜连忙低头行礼,心下却更加不安。

    小姐刚这般模样回来,大公子就找上门了……

    谢迟昱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里间,声音平淡无波:“表妹睡下了吗?”

    翠喜还未及回答,里间榻上便传来了温清菡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与疏离:“是表哥吗?进来吧。”

    谢迟昱微一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内室光线柔和,却掩不住温清菡脸色的苍白。

    她拥着锦被靠在床头,乌发未绾,散在肩头,更显得面容憔悴,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尤其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水光的杏眼,此刻红肿未消,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泪痕,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谢迟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峰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看到她这副模样,苍白脆弱,了无生气,像一朵被暴雨摧折的花。

    她哭过了,为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受了委屈,还是……别的。

    这陌生的,带着探究的在意,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但他很快敛去这些不必要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而温清菡,在看见谢迟昱走进来的那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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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即便亲耳听到了那些残酷的真相,即便心已经凉透,可多年积攒的倾慕与情感,早已深入骨髓,岂是瞬间就能剥离的。

    她看着他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身姿,心里某个角落,竟可悲地,极近卑微地,仍期盼着他能走过来,像她梦中那样,哪怕只是用力地抱抱她,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许……她就能从这无边的痛苦中暂时解脱。

    可是,理智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不该有的奢望。

    以后,都不可能了。

    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头脑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她不能再沉溺了。

    “表哥,”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找我是有事吗?”

    平日里,总是温清菡去找他。

    如今夜深,谢迟昱却出现在疏影阁,总不会是想她,所以才来见她一面的吧。

    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失落与沮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撑着,不让那脆弱的情绪流露出来,甚至试图弯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近乎礼貌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太过苍白无力,比哭还让人难受。

    温清菡确实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谁都能透过她的脸将她看清。

    谢迟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将她那强装的平静与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伤痛尽收眼底。

    他收回那片刻因她苍白的脸庞而起的失神,正了正神色,声音是一贯的清冽沉稳:

    “听闻表妹浑身湿透的回府,我有些担心,特意来看看。”

    第34章转变

    担心她,所以来看她吗。

    如果温清菡没有听见望仙楼的那番话,此时的她应该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吧。

    温清菡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巨浪。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那里面映出的,只有假意的温柔与担忧。

    指尖用力到泛白,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来对抗心脏那近乎碎裂的绞痛。

    温清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又像是被点燃,一阵阵不正常的滚烫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不能……不能在他面前彻底失态。

    温清菡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几乎要溃散的思绪,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尽力想扯出一个如常的,温顺的表情,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表哥他并不知道,方才她就在望仙楼雅间外,将一切都听见了。

    “多谢表哥关心。”她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和不易察觉的哽咽,泄露了心底的波澜,“我没什么事,翠喜已经替我抓过药了。”

    谢迟昱眉心微蹙,意识到此时夜深,不便久留,便打算离开。

    “表哥,”温清菡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上次你不是问我,祖父有没有交给我一本账册吗。”

    谢迟昱心头一跳,“表妹可是想起了什么?”

    既然知道太子也在找账册,那便没什么顾虑的了。

    温清菡点点头:“先前是我说了谎,因为祖父说那账册可能会带来杀身之祸,只能亲手交给陛下。我不愿牵连谢府,所以才矢口否认。”

    温清菡缓了缓气,继续漫声道:“只是如今细想,凭表哥与陛下的关系,正好代为转交。”

    谢迟昱看着她故作平静却难掩苍白的脸,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她解释:“大理寺正在审理一桩大案,牵涉甚广,连太子殿下也在追查此账册的下落。所以我那日才会问你是否知道账册的事。温太傅当年身处其中,幸有他暗中保管,才未令账册落入奸人之手。”

    他见温清菡闻言后,眉眼间流露出担忧与愁绪,心知她是怕祖父名誉受损,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也略微放缓:“你不必忧心。温太傅一生清正,此举是护住了关键证据,于国于民皆有大功。”

    听到祖父并未牵涉不轨,温清菡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一松,脸上强撑的表情也自然了些。

    她点了点头,支撑着虚软的身体,想要下榻:“既然如此,我这就将账册取来交给表哥。”

    然而,她才刚刚站起,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软倒。

    谢迟昱眼神微凛,几乎是瞬间便跨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隔着单薄的寝衣,他立刻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惊人热度。

    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握着她肩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只见她双眸紧闭,脸色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方才就觉得她气色不对,没想到竟烧得这样厉害。

    “你怎么了?”他问道,声音里不自觉地掺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担忧与关切。

    若是之前,温清菡定会贪恋这难得的怀抱,甚至会借着病弱的由头,依偎得更紧些,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与气息。

    可此刻,这曾经让她心悸不已的触碰,却成了她现在最想要逃离开的。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尽力气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一个刻意而疏远的距离。

    抬起脸时,那上面已不见半分曾经的依赖与羞怯,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刻意的,拒人千里的疏离。

    温清菡竭力克制想要与谢迟昱触碰的心,贝齿紧咬唇间软肉,手心攥紧泛白,强迫自己抽离。

    “没什么,”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冷淡,“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多谢表哥关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身,走到床榻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墙上砖块的暗格取下。

    那本账册,就被她藏在这里。

    她迅速拿出账册,将箱子重新锁好。

    室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而柔弱。

    她拿着账册,走回谢迟昱面前,递过去:“表哥看看,是这本吗?”

    借着烛光,谢迟昱这才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那不正常的,因高热而起的红晕,以及她强撑精神却难掩的绵软无力。

    她的嘴唇有些干裂,眼神也有些涣散,就连呼吸也比平常更粗重了一些。

    他眼眸微眯,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竟忘了去接那账册。

    “表哥?”温清菡见他不动,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强忍的不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将账册又往前递了递。

    谢迟昱这才回过神来,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伸手接过账册,指尖不经意间与她微凉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9/20页)

    的手指短暂相触。

    他随意翻看了几页,确认无误,声音平淡地道:“是这本。有劳表妹。”

    终于结束了。

    这下,表哥也不必再屈尊降贵的,假惺惺的关心她了。

    她也可以好好的,放弃对他的妄想了。

    温清菡心头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与虚弱。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是支撑不住地坐回榻边,低声道:“那就好。表哥,我实在有些困乏,想先休息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送客之意。

    谢迟昱握着那本尚有她掌心余温的账册,看着她疏离冷淡的侧影和虚弱不堪的模样,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与滞闷。

    回到文澜院时,院内小厮告诉他,今日白天温清菡来寻他似是有东西要交给他,后来又听府中下人私语,说看见温清菡淋雨浑身湿透,一身狼狈的走回疏影阁。

    鬼使神差的,他想来看看她。

    他想问她究竟哪里不舒服,为何会淋雨,又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生休息。”

    说罢,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疏影阁。

    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温清菡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彻底耗尽了。

    她缓缓侧身向内躺下,将自己蜷缩起来。

    看,这才是他对待她最真实的态度。

    冷静,疏离,清冷自持。

    拿到想要的东西,便不再多留片刻,更不会有多余的关心。

    从前那些偶尔的温和,那些默许的亲昵,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原来,真的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因深陷情网而产生的错觉和过度解读。

    她早就该看清的,不是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发冷,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下来,迅速浸湿了脸颊下的软枕。

    温清菡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缠枝莲纹香囊,里面装着他们的定亲信物,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

    曾经,这是她最珍视的宝贝,是她想与他共度一生的全部寄托。

    此刻握在手中,却只觉得冰冷刺骨,像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念头,在这无边的心痛与冰冷的清醒中,缓缓浮现。

    明天,等她醒来……她要去找姨母。

    长夜寂寂,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只余檐角滴水,一声声,敲打着无边的黑暗。

    温清菡就这样蜷缩在锦被之中,任由泪水浸透枕畔,在极度的悲伤与身体的灼热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谢迟昱拿着账册回到文澜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夜已深,院中灯笼的光晕将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脸色沉郁,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推开书房沉重的门,走到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那本关乎大局的账册此刻就放在手边,入手微沉,还带着一股混合陈年纸墨与隐约的、属于她房间的淡香。

    然而,预想中目标达成的松快感并未到来,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与不悦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他有些心烦意燥地揉了揉眉心,沉声唤道:“秉烛。”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无声的落叶般悄然而至,垂首立于案前:“大公子。”

    谢迟昱将账册拿起,指尖在那略显粗糙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递给秉烛,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没来由的不耐:“账册已拿到。今夜务必亲手送至太子殿下手中,不得有误。传令下去,按原定计划,可以开始收网了。”

    “是。”秉烛双手接过,应得干脆利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亮他眸中的晦暗。

    账册到手,布局多时的棋局即将进入收尾阶段,他本该感到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甚至些许快意。

    可为何……心头这股沉甸甸的滞闷感,却愈发清晰。

    眼前无法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疏影阁中的情景。

    温清菡那张苍白脆弱,却强撑着平静的小脸,触碰她时,隔着单薄寝衣传来的烫得惊人的体温。

    还有她挣脱他怀抱时那突兀而决绝的动作,以及后来那刻意疏离又近乎冷漠的语气和态度……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反复搅扰,让他在意得反常。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不再是那个含羞带怯,总是用亮晶晶眼眸偷偷看他的小姑娘,也不是那个在他偶尔默许下,会大胆依偎过来的温软少女。

    她变得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幼兽,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拒他于千里之外。

    那种刻意的恭顺与疏离,比直接的抗拒更让他感到不悦和恼怒。

    这不应该。

    谢迟昱眉头锁得更紧。

    明明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与她划清界限,理性地计划好她未来的安置,甚至冷酷地告诫自己,她的出身配不上谢氏门楣。

    可为何未等他行动,她却先一步,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他推开了。

    她不是一直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用那些笨拙却真挚的方式试图引起他注意,还肆意撩拨他的心绪。

    这段时日的那份炽热的情意,难道只是温清菡的一时兴起,如今她腻了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让她陡然改变了态度?

    万千思绪,杂乱无章,却无一例外都绕着她打转。

    这个认知让谢迟昱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

    她竟然又一次,如此轻易地就扰乱了他的心绪和心神,占据了他的大脑。

    欲擒故纵吗。

    温清菡的骤然疏离,无疑是一种脱离他掌控的变量,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

    烛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明暗不定的光影,将他深邃的眉眼衬得越发晦涩难明。

    长久的沉默在书房中弥漫,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许久,紫檀木桌后的人影似乎极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冷笑。

    那笑声很冷,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仿佛淬着寒冰,“温清菡。”

    反正,一开始也是为了账册。

    如今你这般识趣,自行远离,倒也……正合我意。

    最后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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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冷冷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抹去心头那点异样波动的决绝。

    第35章退亲

    翌日,天光透过窗纱,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微亮。

    昨夜温清菡果然发起了高热,幸而上回章太医开的药还剩了些,翠喜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夜,煎药喂药,又不断用温水为她擦拭降温,更换被汗浸透的寝衣。

    折腾到天将破晓,烧势才算退下去一些,虽仍有些低热,但脸色已不似昨夜那般骇人的苍白,精神也勉强回拢了几分。

    翠喜服侍她用了些清粥小菜,见她神色恹恹,便让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歇息,自己则匆匆出去,办昨日小姐吩咐的事。

    晨光熹微,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

    温清菡静静地坐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室内,忽然瞥见窗边案几上那个被她遗忘的,沾满泥污的凌云仙鹤香囊。

    它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丝线早已松散凌乱,原本精心绣制的仙鹤图案被泥水浸泡磨损,已然分辨不出形状,只剩下破损的绸缎和纠缠的彩线,像一场破碎的梦。

    脸颊因未退的低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喉间也有些发痒。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冷湿腻的布料。

    心中涌起的,是迟来的钝痛与无边无际的沮丧。

    “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随即,她又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无用的感伤,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不过……也不重要了。都结束了。”

    拉开妆奁最底层的暗格,她没有犹豫,将这个破损的仙鹤香囊丢了进去,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如同为一段心事盖棺定论。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那只缠枝莲纹的香囊,里面装着的,正是与谢迟昱一对的另一枚白玉坠子,也是当年定亲的信物。

    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身,触感依旧,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恰在此时,翠喜办完事回来了。她的脚步声比平日沉重些,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

    “小姐,您昨日交代的事……奴婢都办完了。”翠喜的声音有些低。

    温清菡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昨夜,在极度的清醒与痛楚中,她已吩咐翠喜,今日一早便去文澜院,将她之前送去文澜院添些生气的那些花草,全部搬回疏影阁。

    既然他不喜欢,甚至可能觉得碍眼,她又何必强留。

    收回来,也算是对自己那份被轻视的心意,做个了断。

    翠喜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觉得应该如实相告,只是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小心:“小姐,那些花草……奴婢都搬回来了。只是……许是文澜院的下人不懂侍弄这些娇贵的花木,或是这几日疏于照管,它们,全都枯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温清菡的神色。

    那些花草是小姐每日亲自浇水照看,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承载着多少期盼与小心思,翠喜最清楚不过。

    昨日见小姐那般模样回来,今早又听闻她想要退亲,翠喜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如今连这些花草也落得如此下场,无异于雪上加霜。

    温清菡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原本就黯淡的光彩似乎又熄灭了几分,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眼眶迅速泛起一层猩红的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成泪珠滚落。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知道了。”

    停顿片刻,她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带着浓重的惋惜与自嘲:“可惜了那些花儿。”

    是啊,可惜了。

    可惜了她的心意,可惜了她的期盼,也可惜了那些无辜的花草,只因被她草率地送出去,便落得如此下场。

    她不再看那暗格,也不再提花草。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她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站起来,对翠喜道:“走吧,我想去给姨母请安。”

    阳光照在她苍白羸弱的脸上,那双杏眼深处,是一片黯然无光的寂寥,再也没有往日活泼,生机勃勃的模样。

    她握紧了手中的缠枝莲纹香囊,声音清晰而坚定,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顺便……将这白玉坠子,交还回去。”

    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谢迟昱。

    因为只要一见到他,昨日望仙楼中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便会不受控制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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