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翻腾,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再次击得粉碎。
跟姨母说明白,将这桩从一开始或许就只是长辈一厢情愿的婚约作废,再把定亲信物归还。
做完这些,她似乎……也就没有再继续留在谢府的理由了。
她与他,说到底,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表兄妹。
她与谢氏,从来都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那点微薄的长辈情谊,在如今看来,轻薄得如同一张纸,一捅即破。
是时候,该离开了-
花厅内,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却照不散此刻凝重的气氛。
贞懿大长公主手中的甜白釉茶盏微微一晃,险些脱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她华贵的裙裾上,留下几点深色痕迹。
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对面绣墩上的温清菡,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菡,”她稳住心神,将茶杯轻轻搁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目光紧紧锁住温清菡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你方才说什么,退亲?”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带着安抚,“是不是长珩那孩子做了什么糊涂事,惹你伤心了?你只管告诉姨母,姨母定为你做主,好好教训他。”
这几日她恰巧去郊外寺庙斋戒祈福,今晨才回府,甫一进门便听闻此事,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之间,虽有些波折,但终究是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的。
尤其是清菡,那满心满眼的眷恋,如何能瞒得过她?
温清菡乖顺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赌气或冲动的痕迹。
她伸手,将案几上那个精致的缠枝莲纹香囊,轻轻往贞懿面前推了推。
动作平稳,语气也平静透着认真:“姨母,表哥他很好,并未做什么。是我自己……想要退亲。”
贞懿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满是不解与疼惜。
她握住温清菡的手,立刻察觉到她掌心不正常的温热,心中更是一紧,试图岔开话题:“我听下人说,你昨日出府见了朋友,回来时浑身湿透,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夜里还发了热,如今可好些了?要不要再请章太医过来瞧瞧?”
她打量着温清菡略显憔悴却强撑精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1/20页)
神的面容,心疼不已。
温清菡唇角勉强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多谢姨母挂心。昨日只是……回来时没留意天气,不小心淋了雨,不打紧的,不必再劳烦章太医。”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翻涌的酸楚,语气轻描淡写,不欲多谈。
贞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疑窦更甚。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追问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凝视着温清菡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温清菡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违心的话语:“姨母,退亲的事,我是认真的,也深思熟虑过了。我、我不喜欢表哥了,我不想嫁给他。恳请姨母能体谅,允准我将这桩亲事退了吧。”
她说得那样平静,那样有理有据,仿佛她真的不喜欢谢迟昱了。
可贞懿一个字也不信。
她看得分明,温清菡在说出“表哥”二字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温柔与痛楚。
这孩子,分明是将谢迟昱刻进了骨子里,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之前她只要见到谢迟昱,那眼神便像粘在了他身上,满心满眼的欢喜与羞怯,做不得假。
定然是谢迟昱那混小子做了什么极其过分的事,伤透了这孩子的心,才让她痛到宁愿斩断情丝,用这般决绝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贞懿心中又气又痛,第一个念头便是绝不同意。
这桩婚事,是她对温姐姐当年的亏欠,是她心中对温家、对清菡的一份亏欠与责任,贞懿是真心实意希望她能与自己儿子共结连理、一生顺遂。
她如今孤苦无依,贞懿想要护着她。
然而,当她看着温清菡那双纯澈如鹿、此刻却盛满了恳求与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眼眸时,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孩子,已经失去了太多。
她难道还要因为自己的一份执念,去逼迫她,让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
“清菡。”贞懿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挣扎。
“姨母。”温清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恳切。
对视良久,贞懿终究是长长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她缓缓松开了握着温清菡的手,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最红还是妥协了:“……好。既然这是你的意愿,姨母不勉强你。这桩亲事,便作罢吧。”
听到姨母终于应允,温清菡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一股混合着解脱与更深沉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个不是强装出来的、略带疲惫但却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姨母成全。”
贞懿看着她如释重负却又难掩黯然的神色,心中更是酸楚。
她定了定神,拉住温清菡的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只是有一件事,清菡,你必须答应姨母。搬出谢府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你母亲与我情同姐妹,即便你做不成我的儿媳,我也早已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你既然还肯叫我一声姨母,便不要拒绝我这份心意,好吗?否则,姨母会很难过,很伤心的。”
说着,贞懿的眼圈也红了,语气真切,带着长辈的恳求与不容置疑的挽留。
方才她敏锐地察觉到,温清菡恐怕不仅想退亲,更想借此机会离开谢府,或许是想搬去姜家与那姜元月同住。
这她如何能答应?清菡是她温姐姐唯一留下的血脉,是她亏欠了太多的人。
她必须将她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弥补当年的遗憾。
即便她不愿嫁给长珩,她也要为她寻一门妥帖的亲事,护她一生周全。
若她不愿嫁,那就养在府里一辈子,只要有她在,看谁敢怠慢清菡半分!
温清菡没想到姨母会如此坚持,一时间左右为难。
姨母待她,确是真心实意的好,她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
看着贞懿泛红的眼眶和殷切的目光,温清菡心软了。
也罢,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先应下来,日后再慢慢寻机会说服姨母便是。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妥协与安抚:“好,都听姨母的。我……不走。”
贞懿这才破涕为笑,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又细细叮嘱了她好些话,让她好生休息。
温清菡带着翠喜离开后,花厅内重归寂静。
贞懿脸上那温柔的、带着泪意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与隐隐的怒气。
她端坐于榻上,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厅内那架巨大的雕花木屏风,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与责备:
“出来吧。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屏风后静默片刻,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缓步走出,正是谢迟昱。
他原本是照例来向母亲请安,未料到会撞见温清菡在此,为免尴尬,才暂且隐于屏风之后,却不料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平静无波被一层阴郁笼罩,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日更显幽暗,仿佛淬了寒冰,泛着凛冽的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松开,又再次收紧,泄露了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贞懿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语带讥诮与失望:“如今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你不是一直不愿娶她吗。清菡那么好的孩子,如今是她自己不愿嫁你了。以后,就算你回过头来想娶,恐怕也得先问问人家乐不乐意!”
谢迟昱的目光掠过案几上那个温清菡留下的、装着白玉坠子的缠枝莲纹香囊,眸色更深。
他没有回应母亲的指责,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是一贯的冷冽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母亲既无其他吩咐,儿便先告退了。衙中尚有公务亟待处理。”
说罢,不等贞懿再开口,他便转身,步履沉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冷硬气势,径直走出了花厅,将母亲余怒未消的目光与职责,都尽数抛在了身后。
案几上的香囊,孤零零地落在那。
第36章克制
谢迟昱离开花厅,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玄色的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那张总是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阴郁冰寒。
深邃的眼眸里,墨色翻涌,仿佛有骇人的风暴在无声酝酿,只需一丝火星,便能燎原。
他素来以冷静自持,进退有度,又任大理寺少卿,对情绪的掌控更是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
可自从那个叫温清菡的女子踏入谢府,似乎就有什么东西悄然失控了。
她总能轻易撩动他的心弦,无论是之前的靠近,还是此刻的背离。
文澜院的下人们远远瞧见他浑身裹挟着骇人戾气,面色沉郁地疾步而来,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2/20页)
,慌忙低头垂手,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看着他“砰”地一声,几乎是带着蛮力推开书房沉重的门扇,身影消失在门后,众人才悄悄交换着惊惧不解的眼神。
大公子近日来,这脾气可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秉烛紧随其后进入书房,他是为数不多能近身侍候的心腹,本有要事禀报,但一抬眼看见书案后那身影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黑眸,和浑身的低气压以及压抑的怒火,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只默然垂首立于一侧,连气息都收敛到最微。
谢迟昱重重坐在紫檀木椅中,胸膛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熊熊燃烧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骇人的阴翳,怒火在其中灼烧。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巨响骤然炸开,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谢迟昱手紧握成拳头,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卷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几份文书滑落在地,一方上好的端砚也险险移了位置。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俊美无俦、总是带着疏离与矜贵神情的脸庞,此刻因怒火而显得轮廓愈发锋利,眉宇间凝聚着一股近乎阴鸷的戾气,全然不见平日的半分温雅。
向来只有他谢迟昱权衡利弊、选择取舍,何曾有过被人先行放弃,甚至是以那样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对待的经历。
理智告诉他,温清菡主动退亲,正好全了他之前的安排,也省去了他诸多口舌与周折,本该是件好事。
可为何此刻充斥心间的,没有半分如愿以偿的松快,反而全是汹涌的怒火,以及那怒火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细微却尖锐的……痛苦,甚至还藏着一丝捕捉不到的难过。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花厅中她的模样。
那张苍白却平静的小脸,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柔情蜜意,仿佛只装得下他一人身影的杏眼,如今却只剩下陌生的疏离与淡漠,看向他母亲时,甚至还能勉强扯出一点礼貌的笑,而对他……是刻意的冷漠疏离。
心脏某处,像是被那眼神里冰冷的决绝,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密的疼痛。这感觉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愤怒。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如此。
这失控的情绪,和莫名的痛感,都脱离了他惯有的掌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
书房内死寂了许久。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迟昱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骇人的风暴已强行被压下,重新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关节处因方才的击打而微微泛红。
他拿起笔架上那支紫毫,蘸了墨,展开一份亟待批示的卷宗,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冷清自持,伏案提笔,仿佛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激烈的情绪失控,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落笔的力道,似乎比平日更重几分,笔锋也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
门外传来叩门声。
他头也未抬,声音已然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何事。”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秉烛这才上前一步,语气比往常更加谨慎小心:“回大公子,太子殿下收到账册后,已与我们的人做好了万全准备。殿下传话,一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谢迟昱笔下未停,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了思绪。他淡淡应道:“知道了。下去吧。”
秉烛不敢多言,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谢迟昱的目光专注在眼前的公文上,似乎已全心投入其中。
然而,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笔尖片刻的凝滞,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远非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自那日向贞懿大长公主提出退亲,并归还了定亲信物后,温清菡便以养病为由,将自己关在了疏影阁内,足不出户已有半月之久。
起初,她确实是病着。淋雨引发的高热虽被压下,但心绪的剧烈动荡与深切的悲伤,让这场风寒缠绵不去。
她精神恹恹,食不知味,夜难安寝,人眼看着清减了一圈,原本丰腴的身形愈显单薄。翠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小心侍奉汤药,默默陪伴。
后来,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她却依然不愿踏出房门。一方面是心灰意冷,对外界失了兴致,另一方面,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谢迟昱,面对这谢府上下可能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虽然温清菡嘴上说着不喜欢了,可是每日夜里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梦到谢迟昱,并且在梦中与他肆意放纵。
夜半醒来,面颊潮红,眼中满含情欲之色。
“表哥……”她缱绻低吟,蜷缩着身子,始终无法压抑内心蓬勃的渴欲。
她好久没有碰过他的身体了。
她好像要。他啊。
温清菡好像出现了幻觉,谢迟昱仿佛就在榻前,俯在她耳边,滚烫气息拂过,温清菡眸光潋滟,将自己的唇瓣凑了上去,紧紧摩挲他的薄唇。
仿佛得到了抚慰般,温清菡开始低声呻吟,就像每日梦中谢迟昱充满压迫感的吻一样,她伸出舌尖回应着,柔若无骨的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
他压着她,感受着身下少女如水般柔软的肌肤。
类似的梦做得多了,渐渐地,温清菡自己也分不清是否真的在做梦。
可是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那段时日,谢迟昱几乎不在府中。
也是,如今她已经将和谢迟昱的亲事退了。
他说过,他不喜欢她,也不会娶她。
所以,与她夜夜耳鬓厮磨的人,终归只是温清菡的一场幻梦罢了。
这小小的疏影阁,成了她暂时的避难所,让她得以在无人窥见处,独自舔舐伤口,整理破碎的心绪-
姜家兄妹回京后,府中事务繁杂,人情往来应接不暇,姜元月也被绊住了手脚,未能及时再约温清菡相聚。
谢府门第森严,规矩颇多,姜元月虽性子爽朗,却也知分寸,不敢贸然登门打扰,只能隔三差五派人送来书信,或是寻来些汴京时兴的绣样、精巧的小玩意儿,托人转交,聊表挂念。
后来,她从送信的下人口中得知,温清菡那日与她分别后竟淋了雨,病了一场,且多日未见大好。
姜元月顿时坐不住了,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担忧。
“清菡自小身子骨就不算强健,若真是因着赴我的约,才让她淋雨生病,遭了这些罪,那我真是……”
姜元月在家中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自责与不安,再想到温清菡如今孤身寄居谢府,更是心疼,“不行,我得亲自去谢府看看她,亲眼见到她无事,我才能安心!”
她的兄长姜元初恰在旁厅,闻听温清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3/20页)
菡生病的消息,亦是心头一紧。
他对温清菡本就存着几分年少时的好感,如今重逢,那份情愫更添怜惜。听闻她生病,怎能不忧?
“慢着,”姜元初站起身,眉宇间染上忧虑,语气却沉稳,“我同你一道去探望。”一来是担心温清菡病情,二来,他作为兄长同行,也更为妥当,不会落人口实。
兄妹二人当即备了礼,收拾齐整,郑重登门拜访谢府。
花厅内,贞懿大长公主端坐主位,仪态雍容。她手中捧着一盏香茗,不疾不徐地用杯盖拂着水面浮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下首这对姜家兄妹。
姜元月确实如之前调查所知,眼神清澈,举止大方,虽眉宇间带着急切,却也不失礼数,是个直率真诚的姑娘。
而她的兄长姜元初,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许是随父在边关历练过的缘故,眉目间自有一股不同于汴京纨绔子弟的沉稳气度,眼神清正,瞧着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听清菡提起过,在宁州时,多蒙你们兄妹照拂。”贞懿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地开口,打破了客套的寂静。
姜元月闻言,立刻回道:“清菡性子好,待人真诚,与我投缘,我们自小就玩在一处。清菡待我也极好。”
她心中记挂着温清菡,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只是……大长公主殿下,不知清菡如今可好些了?都怪我,那日非要约她出去,又没能亲自送她回府,才害她淋了雨,惹了风寒,还发起热来……”
说着,脸上愧色更浓。
贞懿将她的焦急与自责看在眼里,心中微微点头,面上却依旧带着安抚的笑意:
“你们不必过于忧心。清菡既住在谢府,唤我一声姨母,我自然会将她照料妥当。早前章太医已经来瞧过,开了对症的方子,药一直吃着,如今已然好多了。你们今日来得正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她心里定然欢喜。”
她语气温婉,话中却隐去了几分实情。
温清菡的风寒发热,在章太医的妙手之下,本不该拖延如此之久。迟迟未愈,更多是心中郁结难舒,影响了恢复。
这些日子,贞懿时常去疏影阁探望,送去的珍稀花草、精巧绣样,都是为了让她能有些寄托,开解心怀。
看着温清菡强颜欢笑、日渐消瘦的模样,贞懿心中亦是叹息连连。
听到温清菡病情好转,姜元月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一些。
她挂念好友,无心再多作客套,待贞懿又略略问了几句姜父在边关的近况,兄妹二人得体地应答过后,姜元月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想去探望温清菡。
姜元初亦随之起身,向贞懿行礼告退,眉宇间虽沉稳,眼中那份关切却也清晰可见。
贞懿含笑应允,命得力的丫鬟为二人引路,前往疏影阁。
疏影阁与文澜院之间,仅隔着一段精巧的水榭游廊,景致幽静。
偏巧不巧,就在姜家兄妹二人跟着引路丫鬟穿过游廊,即将踏入疏影阁院门之时,对面回廊拐角处,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也正迈步而来。
正是回文澜院取紧要案宗的谢迟昱。
谢迟昱与姜氏兄妹二人,在这不算宽敞的回廊中,不期而遇。
第37章杏簪
“谢少卿。”
姜元初率先停下脚步,拱手见礼。
他对这位谢家大公子、大理寺少卿谢迟昱闻名已久,一直想寻机拜访结识。
谢迟昱不仅是谢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放眼整个大昭,其才学能力亦是首屈一指,又文武双全,更兼之容貌俊美,气质卓然。
只是此刻看来,其人神色清冷,许是常年执掌刑狱的缘故,那双深邃的眼眸即使平静无波地望过来,也自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人不敢轻易造次。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元月,此刻竟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性子,跟在兄长身后,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低声唤道:“谢大公子。”
姜元初虽是将门之后,不擅文墨风雅,但对于谢迟昱这等文武兼备,国之栋梁的人物,心中着实钦佩。
谢迟昱朝兄妹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是一贯的疏淡:“姜世子,定远侯此番回京述职,一切可还顺利?”
“有劳少卿挂怀,家父此次回京,诸事顺遂。”姜元初客气作答。
“那就好。”谢迟昱语调平淡,对于他们为何出现在府中并不甚关心,也无心寒暄,正欲侧身先行,继续往文澜院方向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惊喜的轻呼声,让他本已迈开的脚步倏然顿住。
“元月?元初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是温清菡。
谢迟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过身。
只见温清菡正从疏影阁的月洞门内走出,许是在屋里闷得久了,想到水榭边透透气。
她未施脂粉,只着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裙,长发松松挽着,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此刻,她眉眼间全然是喜悦,唇角弯起真切的弧度,声音里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欢欣。
她提起裙摆,像个终于盼到玩伴的孩童,一路小跑着迎向姜家兄妹,身后的翠喜忙不迭地跟着,连声提醒:“小姐,您慢点,仔细脚下!”
姜元月见了她,也是激动不已,快步上前,两个姑娘立时便亲热地拥在了一处。
“我们听说你病了好些日子,心里实在记挂,便想着亲自来看看你。”
姜元月拉着温清菡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尚可,才松了口气,“如今瞧着,脸色倒是比我想的好些,想来病是大好了?”
温清菡用力点了点头,近来萦绕心头的些许憋闷忧愁,此刻被好友的探望驱散了大半。
小脸因兴奋和喜悦染上淡淡的红晕,那双沉寂了许久的杏眼,也重新焕发出光彩,整个人瞬间鲜活灵动起来,仿佛病中那了无生气的模样只是错觉。
谢迟昱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看着她与姜元月拥抱,脸颊因喜悦而微红,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这光芒,却再也不会因他而起。
他的脚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一时竟忘了离开。
“元初哥哥,好久不见。”温清菡与姜元月分开,又转向一旁的姜元初,笑着招呼。
上次街市匆匆一瞥,连话都未说上几句。
姜元初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许久不见,她出落得愈发清丽动人,虽经病弱,眉宇间却似乎添了几分以前未曾有过的、楚楚动人的风致,更惹人怜惜。
他一时看得有些怔住,直到温清菡同他说话,才猛然回神,耳根微热,险些失态。
他连忙稳住心神,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温柔情意,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加和润:“清菡妹妹。”
语气里的关切与倾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时,温清菡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4/20页)
伫立在游廊阴影处的谢迟昱。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长睫也随之低垂,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自那日将账册交还给他之后,她已有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并非谢迟昱避而不见,而是她自己刻意回避。
她怕,怕一见到他那张脸,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便会瞬间崩塌,那份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情感会再次汹涌而出,让她前功尽弃。
更令她羞耻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几次逾矩的亲密接触,她的身体似乎也记住了他的气息与触碰,只要一靠近他,便会生出不该有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渴望。
可是现在即便见不到他,心底对他的渴望却半分没有消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更何况,温清菡几乎每晚都沉湎旖旎梦中,与谢迟昱做尽那般亲密事。
温清菡一想到这,心跳不自觉加快,耳尖开始滚烫。
她眼眸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那句“不喜欢了”是说给别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谎言。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份喜欢早已深入骨髓,岂是轻易能拔除的。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远离。
不能再让他更加厌恶自己,不能再放任那些龌龊的念想滋生。
望仙楼他说的话语还清晰的回荡在耳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
她配不上百年谢氏的门楣,也更加不能肖想谢迟昱半分。
他不喜欢她,从来都不。
就连那桩亲事,也是因为恩情与责任才会存在的。
可是此刻既然避无可避,撞见了,已经对上了视线,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做出最正常的反应。
尽力表现得像之前一样。
想必表哥也早就从姨母那里得知婚事作废的消息了。
“表哥。”她转向谢迟昱,没有半分逾矩,轻声唤道。
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指尖用力掐着,掌心传来的疼痛强迫她保持清醒。
声音依旧是她特有的轻柔,然而,比起方才唤姜元初时那自然流露的亲近与欢喜,此刻这声“表哥”里,却刻意地,清晰地隔开了一层距离,只剩下礼节性的疏淡。
这份微妙的差别,像一根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刺了谢迟昱一下,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及细辨。
周身气压骤降。
他的目光平静依旧,甚至带着惯常的清冷,直直地落在温清菡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情看穿。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表妹。”
话音落下,他甚至不等在场的其他人有任何反应,便径直转身,步履平稳却带着一股不欲久留的决绝,朝着文澜院的方向离去,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温清菡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是目送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迅速垂下,掩去所有波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姜氏兄妹身上,只是那唇角方才纯粹欢欣的笑意,终究是淡了几分-
温清菡将姜家兄妹迎入疏影阁内室。翠喜麻利地奉上香茗点心,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叙旧的空间。
“来见你之前,我与哥哥先去拜见了贞懿大长公主殿下。”姜元月呷了口茶,语气轻快,“殿下当真随和又慈祥,面相也极和善。如今我可算明白,你当初为何犹豫,不愿搬去我那同住了。殿下待你,确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说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用心,一应物品皆是上乘,摆放得妥帖舒适,可见大长公主殿下对温清菡的关心。
温清菡坐在一旁,闻言只是软软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姨母的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姜元初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绣墩上,并未过多插话,只默默听着两个姑娘家闲聊。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温清菡,看着她因病略显清减却依旧柔美的侧脸,听着她温软的语调,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眉眼间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时光在闲谈中悄然流逝,转眼日暮西斜,橙红色的余晖洒满了庭院。
姜元月站在疏影阁的院门外,拉着温清菡的手,仍是依依不舍。
“清菡,我真舍不得走。”
她伸手,习惯性地捏了捏温清菡圆润柔软的脸颊,带着亲昵的嗔怪,“咱们可说好了,等你身子骨彻底利索了,一定得来姜府看我,好好住上几日!”
顿了顿,她又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罢了罢了,你这身子才将将好些,万一出门一趟再着了凉可怎么好?还是我勤快些,时常来谢府瞧你吧!”
温清菡被她这般直白的关切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乖顺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姜元初也在一旁温和地笑着,见妹妹嘱咐得差不多了,便示意该告辞了。
他率先转身,刚走出几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重新折返回来。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支用锦帕小心包裹着的物什,递到温清菡面前。
锦帕展开,里面是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镶金翡翠杏花簪。
簪身莹润,金丝缠绕,顶端那朵翡翠雕琢的杏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在暮色中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温清菡微微一怔,杏眼圆睁,带着明显的疑惑:“元初哥哥,这是……?”
姜元初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沉稳温和,只是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轻柔:“这是在边关时,偶然遇到一位手艺极好的老匠人,特意托他打制的。我记得你除了刺绣,素来喜爱侍弄花草,尤其钟爱杏花。这簪子上的杏花样,是我特意请他照着你从前画过的花样雕的。送给你。”
温清菡闻言,更是惊讶,嘴唇微微张开:“给我的?可是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
见她似乎要拒绝,姜元初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的恳求,甚至搬出了已故的温太傅:“清菡,你就收下吧,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温太傅在世时,就时常叮嘱我,要多看顾你。先前宁州生变,我未能及时护你周全,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如今见你在谢府安稳,我才稍觉宽慰,可总觉得未尽到太傅所托……这簪子不值什么,只盼你能收下,让我心里也好过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挚。
温清菡本就心软,不擅于强硬拒绝他人的善意,尤其是对方还提到了祖父。
看着姜元初恳切的眼神和那支显然花了心思的簪子,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接过。
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翡翠和温润的金饰,她抬起眼,对姜元初露出一个感激而温柔的笑容:“谢谢元初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5/20页)
哥哥,这簪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见她终于收下,姜元初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容变得无比明朗。有那么一刹那,他被温清菡这真心展露的笑颜晃得有些失神,眼底的情意如同春水般,再也掩饰不住,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暮色四合,温情脉脉的间隙,不远处
连接两院的游廊下,绢制的灯笼已被人一盏盏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粗大的廊柱之后,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知已在此处默默伫立了多久,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周身的气息,却与这暖融的夜色格格不入,仿佛骤然降至冰点,带着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
眉峰几不可察地紧紧蹙起,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冷冽如数九寒潭,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一瞬不瞬地,死死攫住院门处那对相视而笑,气氛融洽的男女。
尤其,当他的视线落在温清菡手中那支在灯笼微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翡翠杏花簪,以及她对着姜元初展露的温柔笑靥时。
谢迟昱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指节绷得发白,缓缓地、用力地攥紧成了拳。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第38章惩罚
才刚与他退了亲,转头便与别的男子言笑晏晏,甚至收下那般亲昵的赠礼。
温清菡,你竟这般急不可耐,饥不择食么?
或许,你原本就是这般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性子。
从前那些含羞带怯、情深意切的模样,不过是蒙蔽他,或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私欲的伪装。
谢迟昱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对身影,尤其是温清菡接过簪子时,对姜元初展露的,那毫无防备的温柔笑靥,只觉得一股夹杂着暴怒,被愚弄的耻辱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刺痛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起,瞬间摧毁了所有理智。
他目眦欲裂,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紧握成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力道之大,几乎要嵌入皮肉,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戾气。
直到目送姜家兄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温清菡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院。
然而,她脚步还未抬起,一阵裹挟着冷冽气息的疾风骤然袭来,眼前黑影一闪,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猛然攫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向了水榭旁那片嶙峋的假山阴影之后。
变故发生得太快,温清菡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杏眼圆睁,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惊吓之下,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救,可下一秒,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一个滚烫而带着粗暴掠夺意味的吻,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温清菡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但鼻尖萦绕的,是那股她曾经无比熟悉,甚至深深迷恋过的清冷檀香,混合着此刻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是谢迟昱!
假山石后空间逼仄,夜色浓重,仅有头顶一轮孤月洒下惨淡清辉。
谢迟昱身形高大挺拔,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密不透风。
他一手仍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掌控了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惩罚性的亲吻。
他的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狠狠碾过她柔嫩的唇瓣,撬开贝齿,长驱直入,带着一种摧毁性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打上烙印。
温清菡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恐惧和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开始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身体也试图扭动躲避,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唔……放……放开!”
可她的力气在盛怒且处于失控边缘的谢迟昱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甚至没有松开制着她后颈的手,只是轻而易举地便用另一只手捉住了她胡乱推拒的双腕,将它们并拢,高高举起,反扣在她头顶的假山石上。
这个姿势让她锁骨下的那团雪白完全暴露在他身前,更加无力反抗。
谢迟昱的手臂如同铁钳,将她紧紧禁锢在他与冰冷山石之间的方寸之地。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灼人的体温。
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和脸颊,那唇舌的进攻却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蹂躏般的力道,不像亲吻,更像是某种发泄和惩罚。
“谢迟昱……你、你疯了……放开我……”温清菡的声音因挣扎和缺氧而断断续续,眼中已控制不住地泛起生理性的泪光,混合着惊惧、羞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强势侵。犯勾起的战栗。
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用这种近乎暴虐的方式对待她。
他们不是已经退亲了吗,他不是对她毫无情意,甚至嫌弃她的出身吗。
然而,身体的反应有时比理智更为诚实。
最初的剧烈挣扎过后,在这密不透风的禁锢和那熟悉却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包围下,某种深埋心底的,曾被刻意压抑的渴望,竟被这粗暴的举动不合时宜地勾动,点燃。
她挣扎的幅度不自觉地变小了,推拒的力道也渐渐软了下来。那强势的吻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和窒息,还有一种陌生而汹涌的,令她灵魂都在颤栗的刺激感。
渐渐地,她的眼眸开始迷离,原本清明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紊乱,却不再全是因为恐惧。
温清菡被谢迟昱吻的意识模糊,身体温度也逐渐升高,她本来就喜欢与他亲吻,如今被谢迟昱这般对待,自己也不自觉地开始去迎合他。
最后,温清菡彻底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她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抱着谢迟昱,喉间不时溢出几声细微呜咽。
谢迟昱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变化,眼眸沉沉,唇舌开始由纯粹的掠夺转变为带着缱绻的撩拨,他动情的含住她的唇,极尽温柔,温清菡招架不住这样的谢迟昱,整个人都无力的软靠在他身上。
温清菡的脸颊滚烫,耳尖脖颈早已红透,鸦羽似的长睫被泪水浸湿,微微颤着,夜里寒凉,温清菡下意识地朝着谢迟昱灼热的怀抱贴近了些许。
谢迟昱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从剧烈抗拒到逐渐软和,甚至隐隐迎合的举动。
这取悦到了他。
他心头的暴戾之火也因为这而被浇熄了几分,他喜欢这般柔顺乖巧的温清菡。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未松,但唇上的侵袭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温清菡轻阖轻薄眼皮,全然沉浸在谢迟昱的唇舌中,谢迟昱吻着怀里的人,漆黑瞳孔一错不错的看着面前已然情动迷离的少女。
谢迟昱嗓音低哑,含糊不清地叫着她,离开了温清菡的唇,轻吻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仔细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不知在这方寸之地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6/20页)
纠缠了多久,直到谢迟昱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温清菡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腰间一软,整个人就要顺着冰冷的山石滑落下去。
谢迟昱手臂一紧,顺势将她揽抱住,将温清菡抱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彼此面对面,视线相对。
温清菡的脸看起来很红,眼底透着无法自拔的情欲之色。
两人的唇瓣分开时,还黏连着暧昧的银丝。谢迟昱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情欲晕染下,平添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他像是食髓知味,又像是意犹未尽,微微偏头,再次凑近,在那被他吻得红肿,微微挺翘的唇珠上轻缓地,带着缱绻地碰了一下,才彻底退开。
温清菡双眸氤氲着未散的水汽,眼尾绯红一片,那是情潮汹涌后留下的痕迹。
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这过载的感官与狂乱的心跳。
温清菡抬起湿漉漉的睫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爱意或羞怯的杏眼,此刻蓄满了委屈与不解,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方才的薄汗,划过她潮红的脸颊。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浓重的哽咽,破碎地控诉: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
道理,我都让你放开我了,为什么还要、还要那样强迫我……”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些时日所有的痛苦,迷茫和此刻的委屈一并哭出来,“你应该从姨母那里知道了,我们的亲事已经作废了,你不可以再这样对我。”
而且,你也不会娶我。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一只手慌乱地攀住身后粗糙的假山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和怀抱。
可双腿却软弱无力,手上半分力气也没有,还没等她站起来,就又狼狈地跌坐回去。
这无力感让她更加羞愤难当,泪水落得更凶。
谢迟昱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却又用倔强幽怨的眼神瞪着他的模样,眼眉作放松状。
他并未松手,只是微微后仰,声音低沉得喑哑,重复着她的话:“不可以……这样对你。”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嘲弄。
他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那你之前,又是怎么对我的?半夜偷偷摸摸,溜进我的房里。”
还有那日醉酒后,她闯入他的房间。
他没有将话说尽,但已足够。
那夜她趁他睡着,偷偷落在他唇上那个青涩又胆怯的吻,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当时心境复杂,未曾点破,甚至后来回想,竟成了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鄙夷的悸动源头。
温清菡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与羞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知道!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秘密,以为可以藏在心底的痴念,原来早就暴露在他眼前,成了此刻他嘲弄她的把柄。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狼狈与难堪。
谢迟昱看着她哑口无言、满脸通红的样子,心中那股邪火与莫名的刺痛感交织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衣裙凌乱满脸泪痕的她,语气森冷,一字一句道:“温清菡,这是你欠我的。”
温清菡的眼泪更加汹涌,却固执地仰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声音颤抖却清晰:“那晚的事,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可如今,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他面前:“而且,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也根本……不想娶我。”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般的笑容:“那日在望仙楼,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谢迟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惊讶,随即是某种被戳破后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狼狈。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早已知晓了一切。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她态度骤变,疏离冷漠。所有的不解,此刻都有了答案。
温清菡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心像是又被狠狠剜了一刀,却仍坚持说下去:“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你说得对,我的出身,确实配不上谢氏,更配不上你。”
“你放心,”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复杂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我不会再不知好歹地纠缠你,我也不会一直赖在谢府。等过些时日,我会……我会恳求姨母,请她为我在京中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届时,我自会离开。”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搬去姜家终究是寄人篱下,且会连累好友惹人指摘。
不如趁现在姨母还肯怜惜她,请姨母做主,择一门寻常亲事,真心待她好的良人,彻底离开这里,也彻底断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痴心妄想的念想。
若继续住在谢府,将来谢迟昱把秦玉棠娶进门后,她的处境必定非常尴尬。
若是被秦玉棠知晓自己曾经与谢迟昱有过婚约,虽然只是口头,也早就废除,可万一她因此迁怒记恨上自己呢。
所以这是她目前唯一想到的解决办法。
她要赶在秦玉棠嫁进谢氏前,挑一门好的亲事,尽快离开谢府。
谢迟昱静静地站着,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当听到另寻亲事、离开这些字眼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消化完她的话,也像是彻底割断了什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漠然:
“你想要嫁谁,与我何干。”
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与这地上的一粒尘埃并无区别,冷漠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迅速融入廊下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温清菡独自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被夜色吞噬,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溃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很快便浸湿了她的衣襟和脸颊,逐渐模糊了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第39章相看
春去夏来,白日渐长,日头一日毒过一日,晒得人面皮发烫,汗水涔涔。
自那夜在假山石后与谢迟昱将一切不堪摊开说清之后,温清菡的心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些纠结,忐忑,自我折磨,仿佛都随着那场亲吻与泪水流走了。
她不再刻意回避他,毕竟疏影阁与文澜院本就相邻,同在一个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刻意躲避反而显得心虚。
两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7/20页)
人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某种正常。如同最寻常不过的表兄妹,见面时,温清菡会依礼福身,唤一声表哥,谢迟昱则微微颔首,或回一句表妹,冷淡而疏离。
府中下人大多只知这位表小姐是贞懿大长公主的亲戚,并无人知晓他们之间曾有过婚约,又已悄然解除,只当这疏离是世家子弟惯有的礼节与体面。
温清菡每日照旧去给贞懿请安,陪她说说话。谢迟昱则忙于那桩牵涉甚广的贪墨案,早出晚归,甚少在府中逗留。
即便偶尔在回廊檐下不期而遇,也仅仅是目光短暂交汇,旋即错开,连多余的寒暄都欠奉。
这日午后,温清菡正陪着贞懿在花厅闲话。姜元月如今已是谢府的常客,与贞懿和温清菡都颇为熟稔,三人围坐,言笑晏晏,倒也其乐融融。
贞懿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手中的团扇,开口道:“转眼已是盛夏,汴京这时节,就属太液池的荷花开得最盛。过两日,便是宫里的赵太妃的寿辰了。赵太妃打算要在御花园设寿宴,广邀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与贵女们同往,顺便共赏荷花。我想着,清菡你初来汴京,尚未参加过这等宴会,不若随姨母一同赴宴,也去瞧瞧热闹,见识一番?”
温清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涌上几分受宠若惊,又夹杂着些许忐忑。
她迟疑道:“赵太妃的寿辰宴?我、我也可以去吗?”她怕自己不懂规矩,言行举止失当,反而给疼她的姨母丢脸,“会不会给姨母添麻烦?”
贞懿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心中更是怜爱,笑着拉过她的手,语气笃定:“自然可以去。你是我贞懿带出去的人,谁敢说半句不是?你且放宽心,非但不会给姨母丢脸,姨母带着你这样标致的人儿出去,脸上不知多有光呢。”
夏日衣衫轻薄,温清菡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齐胸襦裙,颜色娇媚,更衬得她肤光胜雪。
那衣裙剪裁合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日渐丰腴却依旧纤细的腰肢与玲珑曲线。她此刻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却已明艳不可方物,杏眼桃腮,琼鼻朱唇,清新中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贞懿这话倒非全是宽慰,放眼汴京,能及得上温清菡这般品貌的,确实凤毛麟角。
贞懿顿了顿,又似随意补充道:“届时宴上,各家的青年才俊大抵都会出席。你已及笄,也该多见识见识。若是在席上遇见投缘的,不妨多留意一二,若是真有中意的,告诉姨母,姨母自会替你留心。”
话虽如此说,贞懿心底深处,终究还是存着一丝不甘与期盼,盼着温清菡能回心转意。
只是……信物已还,清菡自己态度坚决,她这做长辈的,又怎能强求?
温清菡听懂了姨母的弦外之音。她沉默片刻,想起自己未来的打算,那点犹豫逐渐被决心取代。
她抬起眼,对着贞懿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姨母,清菡听您的安排。”
一旁的姜元月听了,也兴致勃勃地插话:“宫里的宴会,定然热闹非常!我爹爹也收到了帖子,我和哥哥也要去的。到时候咱们正好可以做个伴儿!”
温清菡闻言,眉眼弯起,对着好友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贞懿有午憩的习惯,温清菡和姜元月不便久扰,略坐了一会儿便告退出来。
姐妹二人并不急着回疏影阁,便在水榭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池中锦鲤嬉戏,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姜元月性子直率,方才在贞懿面前有些话不便多问,此刻便忍不住了。
她压低声音,认真地看着温清菡:“清菡,方才殿下说的,你当真打算开始相看人家了?”
方才厅内她在旁边默默听着好友与贞懿大长公主的对话,从字里行间得知了温清菡竟然没有嫁给谢迟昱的想法。
那日望仙楼小聚,分明姜元月看得真切,温清菡对谢迟昱是有几分好感的。
难道是自己那日会错了意,其实温清菡并不喜欢谢迟昱吗?
不过想想,谢氏百年世家,尽管她觉得自己的好友嫁给谁都能配得上,可若是谢氏,到真不好说。
毕竟如今温清菡独身一人,身后也无所依仗,保不齐谢氏狗眼看人低,有眼无珠。
温清菡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池面摇曳的荷花影上,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清醒的无奈:“嗯。总不能在谢府住一辈子。况且……我与殿下,终究并非血亲。”
府中并非没有流言蜚语。贞懿虽极力弹压,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些关于她寄人篱下,攀附高门甚至更不堪的揣测,温清菡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一些。
她不愿让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姨母为难,更不愿自己的存在成为旁人议论姨母的话柄。
早日为自己谋一个妥当的出路,才是正理。
姜元月眉头紧锁,急切道:“那你可以搬来我家啊,你知道的,我爹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我娘也喜欢你,你根本不必担心这些。”
温清菡心中感动,却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浅淡而无奈的弧度:“元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只是……你与承恩侯家的公子已经订了亲,婚期就在年底。我若此时搬过去,难免惹人闲话。将来你出嫁了,我独自留在姜府,也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了。”
她终究是要嫁人的。既然注定如此,不如趁早择一门安稳亲事,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不知为何,谢迟昱那张冷峻的脸庞竟猝不及防地闪现,让她心头一悸,呼吸都乱了一拍,连忙垂下眼,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姜元月听她这么说,张了张嘴,一时也无言以对。她知道清菡的顾虑不无道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她百无聊赖地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中,看着锦鲤争相抢食。
忽地,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转过身,双手握住温清菡的肩膀,语气兴奋又认真:
“有了!”
温清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姜元月拍掉手上的碎屑,正色道:“清菡,你嫁给我哥哥吧!”
此话一出,温清菡彻底怔住了,杏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连一旁侍立的翠喜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不稳,晃了晃。
“你、你说什么?嫁给元初哥哥?”温清菡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
“对呀!”姜元月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我哥一表人才,性子温和,前程也好。你们本就相识,知根知底。你若嫁给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姜家少夫人,住在姜家天经地义!怎么样,要不要试着相处看看?”
她是真心觉得自家哥哥与清菡极为相配,也看出哥哥对清菡的情意。
温清菡却慌了神,连连摇头:“可是、可是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啊。我一直、一直都是把元初哥哥当作亲生兄长看待的……”
这是实话,她对姜元初,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8/20页)
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涟漪。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真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姜元初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待她真诚,姜伯父姜伯母也慈善。
若能嫁给他,至少能得一安稳归宿,不必再漂泊无依,也能彻底了断对谢迟昱那无望的痴念。
她甚至想起了那日姜元初送她杏花簪时,眼中溢出的情意。
可是,这太突然了。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她对他并无爱慕之心,这样……对他公平吗,对自己,又真的好吗。
姜元月看出她的震惊与犹豫,连忙安抚道:“你别急,我也不是逼你现在就决定。你可以先试着和我哥哥多接触接触,看看感觉如何。若是实在处不来,觉得不合适,咱们再想别的办法,绝不勉强你,好不好?”
温清菡看着好友真挚关切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声应答里,有迷茫,有忐忑-
晚饭时分,膳厅内灯火通明。席间,贞懿大长公主又提起了替温清菡留意亲事的事情。
温清菡握着银箸的手顿了顿,心中挣扎片刻,还是将下午姜元月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贞懿。
她信任姨母,也希望姨母能帮她分析,拿个主意。
贞懿听完,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面上虽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姜家那孩子,元初?”
她沉吟道,“嗯,那孩子我见过几面,模样生得端正,人也沉稳,跟着他父亲在边关历练过,瞧着倒是个踏实可靠的。”
她略作停顿,话锋却是一转:“只是……”
温清菡抬起眼,疑惑地看着她:“只是什么,姨母?”
贞懿笑了笑,重新拿起玉箸,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温清菡碗里,语气放得更加和缓,带着长辈的从容:“只是啊,你这孩子,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急不得。如今不过才提了个头,哪里有立刻就要做决定的道理?等过几日寿辰宴后,你多见见人,多瞧瞧,心里有了比较,再做打算也不迟。咱们慢慢挑,仔细选,总要找个最合你心意的才好。”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只有贞懿自己知道,她心里其实已有些后悔白日里贸然提起相看之事。
她本意只是想带清菡出去散散心,多见见世面,散散心,也存着一点私心,盼着或许能在某些场合,让这两个孩子再多些接触,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她看得分明,清菡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谢迟昱。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姜元月,竟直接给清菡介绍起了郎君,对象还是与清菡有幼年情谊、明显对她有意的姜元初!
这怎能不让贞懿暗暗着急?若清菡真的心灰意冷之下,选了姜元初,那她与自己儿子的缘分,恐怕就真的要彻底断了。
眼下,她也只能先想办法将这事拖一拖,再寻其他机会。
晚膳
后,温清菡福身告退,带着翠喜回疏影阁。贞懿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那阵焦急感愈发强烈。
她坐立不安,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起身,径直朝文澜院走去。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谢迟昱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烛光,专注地整理着厚厚一摞卷宗。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贞懿看着他这副清冷自持、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再想到清菡那孩子强颜欢笑下的黯然神伤,以及方才饭桌上提到的“相看姜元初”,一股郁气便堵在了胸口。
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冷情,也太过于骄傲和自以为是。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也不坐下,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满:
“你倒还有这份闲心,在这里整理你的公务案牍。”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过些日子,清菡便要开始正经相看人家了。你这做表哥的,难道不该抽空,好好替她斟酌斟酌,掌掌眼吗?”
那“表哥”二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调,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第40章梦呓
谢迟昱对贞懿那明显带着怒意与试探的话语,并未显露出太大的反应。
只是在“相看”二字传入耳中时,他提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眉峰也随之轻轻蹙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痕,但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随即,他便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继续专注于笔下的批注,仿佛母亲的质问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毕,他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紫毫搁回笔山,用一方素帕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这才缓缓抬起头,迎向贞懿含怒的目光。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却映不出半分情绪。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母亲所言甚是。表妹年岁已至,如今又无婚约束缚,是该考虑亲事,仔细相看,择一良配了。”
他顿了顿,甚至还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母亲与表妹若有何需要,或是看中了哪家子弟,需要儿出面探询一二,儿自当尽力。”
“你——!”贞懿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主动将温清菡往外推的姿态气得胸口一堵,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端坐案后,神情自若的儿子,指尖都因气愤而微微发颤。
一提到这个,贞懿就满腹火气无处发泄。
若非这小子做了什么混账事,以清菡那孩子对他那般刻骨铭心的情意,那般小心翼翼又满心满眼的眷恋,怎么会突然之间心如死灰,主动跑来向她提出退亲?
她私下不是没派人去打探过,可那日望仙楼里具体发生了什么,竟如同铁桶一般,半点风声不透。
她只知道谢迟昱那日确实在望仙楼,而清菡回来便淋雨大病,紧接着便是退亲……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定是清菡无意中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才让她那般绝望。
可这孽障,如今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择一良配”的话来!
贞懿一直清楚,自己这儿子对清菡或许并无多少男女情爱,可她也曾暗暗观察,发觉他对清菡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那些默许的靠近,罕见的纵容,甚至后来隐约听闻的一些逾矩之事,都让她以为,这块冰冷的石头终于被捂热了些许,终于开始懂得男女之情的滋味,或许离松口成亲不远了。
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她这做母亲的一厢情愿。他还是那个冷心冷情,淡漠到近乎冷酷的谢迟昱。将别人的真心视作筹码,用过即弃,毫无留恋!
看着儿子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脸,贞懿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胸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19/20页)
口剧烈起伏,终于忍不住,从鼻息间重重地,带着失望与怒意地“哼”了一声,语气凌厉:
“长珩!你、你就这般气我吧!”
话音未落,她已愤然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将满室的寂静与儿子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目光,一并抛在了身后。
檐下悬挂的绢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摇曳的光影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图案。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更衬得这方空间落针可闻。
谢迟昱的目光,从母亲离去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回堆积如山的卷宗上,却久久未能聚焦。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凝滞的寂静中,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紫檀木书案一叠厚重卷宗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极其眼熟的银白色的丝质系带。
那颜色和质地,与他记忆中某个物件分毫不差。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视线胶着在那抹银色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最晦暗的渊潭。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拨开那叠卷宗,将那被压在底下的物件,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
那是一个香囊。藕荷色的软缎料子,上面用银线和浅碧色的丝线,绣着清雅细致的缠枝莲纹。
针脚细密均匀,纹样灵动,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一针一线精心绣制的。
正是温清菡那日归还定亲信物时,用来盛装玉佩的那一只。
谢迟昱的眼神晦暗不明,盯着那香囊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风似乎都停了。
终于,他缓缓拿起它,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缎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甜暖气息。
他解开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洁白玉坠,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玉质莹白温润,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柔和的光泽,与他自幼佩戴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本是一对。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力量,直烫到他心底。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出几日前,在水榭边看到的那一幕。
温清菡与姜元初相对而立,她仰着脸,对着那个男人展露出毫无阴霾的温柔灿烂的笑靥,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
而姜元初注视着她的眼神,是那样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倾慕。
心口某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这感觉让他极其不适,甚至有些愤怒。
谢迟昱的眉峰猛地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书房内温暖的烛光仿佛都失去了温度,空气凝滞得如同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明明一切都如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他最初接近温清菡,本就是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虽然过程中,因为她的某些言行举止,那些出乎意料的亲近与依赖,甚至因为自己几次三番的失控,险些偏离。
但最终,账册成功到手,贪墨案的追查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即将收网。
就连那桩自幼便令他感到束缚,从未真正认可过的婚约,也已由她主动提出,干净利落地解除了。
他本该感到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甚至是解脱。
可为什么,为什么每当听到与她有关的消息,尤其是涉及到她可能与其他男子,他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地被牵动,产生如此剧烈的波动,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迹象。
这种被另一个人如此深刻地影响着喜怒,仿佛命脉被人拿捏住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谢迟昱,感到极度不
悦,甚至是一种潜藏的恐慌。
他厌恶这种失控,厌恶这种被另一人操控的感觉。
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讳莫如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知悉。
良久,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将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重新塞回香囊之中,仿佛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物什一般,随手将它扔进了书案最底层一个积了薄灰的抽屉里,然后“咔哒”一声,用力合上。
他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公文上。只是那握着笔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晌,都未能落下一个字-
温清菡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从湢室走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用细软的棉布巾一点一点绞干发丝。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夏日的微燥,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缕若有似无的郁色。
“翠喜,”她忽然想起一事,停下动作,轻声问道:“先前让你从文澜院搬回来的那些花草,这几日可还好?”
翠喜正在一旁剪着灯芯,让烛光更明亮些,闻言回头笑道:“小姐放心,您最近每日亲自照料,又是翻书又是请教花匠师傅的,那些花草如今都缓过来了,有几盆还抽了新芽呢。”
她想起那些花草刚搬回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暗暗佩服自家小姐的耐心与细致。
那些几乎枯死的盆栽,翠喜本以为是救不回来了,没想到小姐却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查阅古籍,请教匠人,不厌其烦地调整光照、水分,硬是将它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更是日日亲自看顾,那份小心翼翼,倒像是生怕再重蹈覆辙,辜负了什么似的。
听到翠喜肯定的回答,温清菡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但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夏日天热,水分蒸发得快,你明日早起,再给它们仔细浇一遍水,莫要干了根。”
她总觉得,这些花草当初被送到文澜院,又被那般冷落以至于濒死,多少是受到了她那份不合时宜的心意所累。
如今她将它们救活,也算是一种弥补,故而格外上心。
翠喜应下,见小姐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伺候她去榻上安寝,又仔细放下床幔,天热窗户并未关紧,只半开着让风吹进来,这才吹熄了外间的灯烛,悄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床边矮几上一盏小灯,晕开一圈朦胧的光。
博山炉里,她特意让翠喜点的安神香正袅袅吐出青烟,气息清雅,却似乎并没能带来预期的宁静。
近来,温清菡总是难以安眠。
并非是失眠,而是害怕入睡。
因为只要一阖眼,谢迟昱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梦境,且梦境的内容一次比一次不堪。
那些缠绵的、炽热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画面,每每让她在午夜惊醒,心跳如擂鼓,浑身发烫,羞耻得无以复加。
白日里再见到他时,那份强装的镇定下,总藏着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30-40(第20/20页)
生怕自己会失控扑上去的隐秘恐惧。
这安神香,便是她为了求得一夜无梦而特意点的。
可惜,接连点了好几夜,效果甚微。
梦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大胆,梦里的她也似乎抛却了所有矜持与顾虑,变得更加如饥似渴,肆无忌惮。
她与谢迟昱,做尽了亲密的事。
交颈相拥,唇齿厮磨。
此刻,她躺在柔软的锦褥上,辗转反侧。
明明身体已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神智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惧怕那即将来临的不受控制的梦境,让她强撑着不肯睡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安神香终于起了一丝作用,极度的倦意终于战胜了意志,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睡梦中。
夏夜闷热,温清菡本就畏热,身上只穿着一件极其轻薄,近乎透明的藕荷色软纱寝衣。
衣料贴着肌肤,尤其侧卧时,胸前饱满的弧度被挤压在一起,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沟壑,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羊脂玉般细腻柔润的光泽,无意识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窗外忽有一阵稍大的夜风掠过,轻轻拍打着窗扉,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嗒”响动。
垂落的帐幔随之轻轻晃动。
睡梦中的温清菡似乎被这声响或梦中的什么景象扰动,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嘤咛。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红润的唇瓣微微翕张,溢出几声破碎的,带着难耐渴求意味的呻吟,仿佛在哀求,又似乎是在邀请:
“唔表哥”
这声梦呓般的呼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床榻边。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寝衣,与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来人缓缓伸出手,撩开那层轻薄的纱帐,目光沉沉地投向榻上毫无防备、沉浸在梦境中的少女。
正是谢迟昱。
他俯下身,靠近她泛着红晕的睡颜。
月光与烛光交织,映亮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抚上她细腻温热的脸颊,沿着柔美的轮廓线缓缓摩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
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粗重而灼热,目光死死锁住温清菡因梦境而微启的朱唇,以及那薄纱下若隐若现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春色。
喉结滚动,他压抑着翻滚的欲念,声音喑哑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带着一种旖旎缠绵的占有欲,轻轻吐在她敏感的耳畔:
“表妹”
“表哥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