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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青格勒驾着马车, 前方开路的是当初森布尔留下来保护江熹禾的精锐骑兵。
马车车轮碾过枯黄的草原与零星骸骨,一路疾驰,朝着战火未熄的前线匆匆赶去。
车帘被狂风卷动, 隐约能望见远方天际弥漫的硝烟, 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血腥气。
营地里人声嘈杂, 伤病士兵随处可见,军医们往来穿梭。
看见这支迅速靠近的骑兵队伍, 立马有人上前迎接。
“参见王妃!”
江熹禾不等马车停稳, 便攥紧裙摆快步下了马车,立刻上前问道:“大王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抬头飞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飞快道:“大王前几日跟左狄国交战时,被那敖登所伤, 虽然伤口不严重, 但是那暗器上淬了毒, 大王被救回来后就变得狂躁不安, 神志不清。军医们束手无策, 只能暂且用锁链将大王锁住, 免得他伤了自己和旁人。”
江熹禾一路上心都高高悬着, 这会儿听完,更是心口发紧。
“大王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
这是一间临时搭建的十分简陋的帐子,四周挂着几层粗糙的麻布避光,门外还有一支精锐士兵持刀守卫, 严阵以待。
江熹禾撩开帐帘,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呛得她微微蹙眉。
“……大王?”
她轻轻呼唤了一声,帐子里太黑,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景。
这里面没有任何桌椅床褥,只有中间矗立着一座黑铁刑架,上面拴着小臂粗细的锁链。
一团高大的黑影蜷缩在角落,不断发出粗重的喘息,像一头濒临失控的猛兽。
锁链一端牢牢锁在刑架立柱上,另一端则缠在那黑影的脚踝和手腕上,被挣得紧绷,不时发出“哗啦”的轻响。
江熹禾刚想靠近,却被身后的青格勒轻轻拽住了。
他缓缓摇头,一脸凝重:“大王现在神志不清,而且会对任何靠近的人无差别攻击,你这样贸然接近,太危险了。”
江熹禾垂眸思索片刻,还是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如果连我也放弃他的话,那他就真的彻底被吞噬心智,再也回不来了。”
青格勒并不赞同她的做法,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却已经决然地转身关门,把他隔绝在外。
“森布尔……”
江熹禾站在原地,又轻轻呼唤了一声。
角落的黑影似乎动了动,牵动锁链,发出一阵轻响。
“你还好吗?”
她缓缓挪动脚步,试着朝森布尔靠近。
森布尔依然蜷缩在角落,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声。
他浑身肌肉紧绷,身上的伤口因挣扎不断渗出血迹,把衣料都浸得暗红。
锁链被他拽得“哗啦”作响,刑架都跟着微微震颤。
“王……”
等到看清他的样子,江熹禾哽咽着开口,“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王妃啊……”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痛了他混沌的心智,森布尔忽然嘶吼一声,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江熹禾猝不及防被扑倒,后背重重撞在地上,肩膀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森布尔把她牢牢禁锢在身下,像是锁定猎物一样眯着眼睛打量她。
江熹禾忍着后背的剧痛,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沾满血污的脸。
森布尔忽然发出一声嘶吼,俯身对准她的脖颈就咬了下去。
尖锐的犬齿几乎是立刻就穿透了江熹禾的皮肤,温热的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激得他双眼愈发赤红。
江熹禾痛得呜咽一声,但却没有反抗,只是用尽全力温柔地抱住了森布尔的脑袋。
“别害怕,森布尔,我来了……我陪着你。”
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发间,森布尔竟然缓缓松了口,笨拙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咸咸的,是她的眼泪。
看着这双含泪的眼睛,为什么心里像是狠狠揪了一下一样,那疼痛不像外伤般尖锐,反倒带着说不清的酸涩和愧疚,让森布尔不由皱紧了眉头,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王?”
看见他缓缓放开自己,脸上褪去了暴戾和狂躁,只剩一片茫然,像是陷入了混乱的思绪里。
江熹禾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脖颈上的伤口,痛得她轻嘶一声。
就是这一声熟悉的痛呼,森布尔混沌的脑袋还没有清醒,但却下意识唤了一声:“怜儿……”
江熹禾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握住他的手:“王,您想起我了?”
森布尔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轰鸣,像是灌满了黄沙,好像有什么熟悉的片段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看不清,让他头痛不已。
“不着急,慢慢来。”江熹禾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森布尔蹙着眉缓了缓神,抬头看见她被鲜血浸湿的衣领,错愕道:“这……是我弄伤了你?”
“没关系,不要紧。”
江熹禾摇了摇头,指着他胸前渗血的伤口,“你受伤了,需要上药,我来帮你好吗?”
森布尔脑子还是不甚清明,还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眼前的人,他却本能地想要占有,想要索取,想要把她困在身边,全心全意地占有她,也被她占有。
江熹禾见他像是有些听不懂的样子,于是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你受伤了,需要上药包扎,让我帮你好吗?”
森布尔满脸迷茫,歪了歪脑袋,还是应了一声:“好。”
江熹禾摸着他的下颌,像是鼓励阿野那样鼓励他:“很好,你做的很棒。”
她站起身,刚想出去让人拿药,森布尔却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别……别走。”
他控制不住力气,双臂绷得紧紧的,像两道铁箍,勒得江熹禾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走,”她偏过头,尽量柔声道,“我去给你拿药,马上就回来。”
森布尔脸埋在她的肩窝,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
江熹禾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青格勒在帐子外焦急踱步。
刚刚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冲进去帮忙,但想起军医的叮嘱,还是硬生生停下了。
万一他一出现,反而更加激怒了失去理智的大王,那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可她真的能行吗?
大王本来力气就大,何况还是现在这种失智狂躁的状态,万一只是手上失了准头,以王妃那身板……怎么都扛不住吧?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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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这时,江熹禾打开门走了出来。
“去拿一些解毒镇痛的止血药来,还有温水和纱布。”
青格勒连忙上前,一眼就看见了她脖颈上汩汩流血的咬痕。
“你这是……大王干的?”
江熹禾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青格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冒犯,连忙移开了眼睛,尴尬道:“我这就去拿药。”
“等等,”江熹禾叫住他,蹙眉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让军医熬一碗安神镇定的药来,加大剂量,一会儿放在门口就行。”
“好。”
青格勒点点头,迅速跑去医帐。
江熹禾再次掀帘进来,森布尔先是炸毛一样对着门口呲牙低吼,等看清是她之后,才收敛了一身敌意。
江熹禾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还没开口,就被森布尔一把抱进怀里,捂得她喘不上气。
“王……”她艰难地用手撑着森布尔的胸口,“您轻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森布尔慢半拍地松开手,低头看见她颈边的咬痕还在渗血,于是低头凑了过去。
只是这次他没有露出牙齿,只是用温热的唇舌,像动物一样舔舐她的伤口。
颈边伤口被他弄得又痛又痒,江熹禾忍不住缩着脖子躲了躲。
“王,您知道是谁伤了你吗?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森布尔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冻住了。
他很想顺着她的话去试图思考,但僵硬的脑袋只要一开始转动,就会疼痛无比,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痛得他伸手死死抱住脑袋,呼吸变得急促,眼球又开始充血发红。
见他满脸痛苦,江熹禾连忙直起身抱住他的脑袋,轻声安慰:“好,别想了,我们不想那么多了,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
太阳穴传来的胀痛还在持续着,森布尔再次收紧手臂抱住怀里的人,拼命汲取她的味道,好像这样才能勉强镇痛。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道:“王妃,药来了。”
听见陌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森布尔立刻警觉,浑身紧绷,拽得身上的锁链哐啷作响。
“没事,没事,别紧张,”江熹禾像安抚狗狗一样摸着他的头发,试图抚平他的戾气,“是送药的人过来了,我去拿来给你上药。”
森布尔一脸警觉地缩回角落,看着江熹禾开门取了药,又端着托盘回到他面前。
江熹禾端起药汁,试了一下温度才递到他嘴边:“大王,先喝药好吗?”
森布尔凑到碗边嗅了嗅,那苦涩腥臭的味道钻进鼻子,让他心生烦躁,一挥手就想打翻这碗药汁。
还好江熹禾早有防备,及时撤回手,才没有让药碗中招落地。
但是摇晃的动作让药汁撒了一些在她的手上,烫得她微微皱了眉头。
森布尔看见她皱眉,立刻就收敛了戾气,像做错事一样束手束脚地缩回角落。
江熹禾被他的样子逗笑,像哄孩子似的对他说:“我帮你把鼻子捏住,这样就闻不到苦味了,然后一口气喝掉,好不好?”
森布尔现在其实还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好像能明白她的意图。
比如她现在端着那碗令人作呕的药汁,是想让他喝下。
他不想喝,但是更不想看见她皱眉。
江熹禾看着他脸上犹疑不定,像是内心在反复拉扯挣扎,她也不出声催促,就让他自己思考做决定。
就这样僵持良久,久到碗里的要都快凉了。
江熹禾叹了口气,准备让外面的人重新煎一碗来。
可她才刚有动作,森布尔还以为她要走,瞬间暴起,直接劈手夺过碗,仰头倒进嘴里,然后甩手丢开空碗,拉住江熹禾的手臂把她拥入怀里。
江熹禾怔了一下,笑着轻拍他的背:“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是不是很苦?我去帮你拿些蜜饯……”
森布尔忽然低头,用力吻上她的唇瓣,把她没说完的话堵回喉咙。
第82章
江熹禾被他吻得站不稳, 意识恍惚间还以为森布尔已经恢复了神智。
可他的动作又凶又猛,完全没有往日的怜惜和爱护,他只是全凭本能地在掠夺她, 侵占她, 搜刮她。
江熹禾完全招架不住, 森布尔锋利的犬牙忽然咬破了她的唇。
“唔……”
江熹禾奋力推开他,无奈地捂住鲜血直流的嘴唇。
森布尔从未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 往日就算他再怎么急迫, 再怎么克制不住,也不会这样鲁莽地弄伤她。
看见她指缝溢出鲜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悦, 像是在生他的气,森布尔舔了舔嘴唇,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 但还是不敢再上前了。
江熹禾拿起干净的纱布捂住嘴巴, 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算了……
他现在就和不通人性的狼崽子差不多, 跟他置气也没用。
她低头准备一会儿要用的伤药, 准备等森布尔刚喝下去的药开始见效, 等他状态稳定一些, 就开始给他上药。
因为害怕疼痛会进一步激化他的状态,让他变得更加狂躁,到时候就更不好控制了。
“对……对不……起……”
江熹禾顿住动作,惊讶地抬头看他。
森布尔蹲在地上, 手臂乖巧地搁在膝盖上, 正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没关系,”江熹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森布尔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还主动把脑袋往她手里蹭了蹭。
不知道是刚刚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森布尔渐渐对她熟悉了,总之他没有再对她龇牙咧嘴,也不再跟刚刚一样草木皆兵,动不动就炸毛。
江熹禾抓准时机,动作麻利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上药,包扎。
森布尔很配合,全程都很乖巧地待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之前因为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所以导致他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恶化流脓。
其实如果不是他处于这种神志不清的亢奋状态,就光是身上这些伤,也足够让他倒下了。
江熹禾拿着纱布,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这只手臂抬起来一下。”
森布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缓缓抬起手臂。
江熹禾毫不吝惜她的夸赞:“你做得很好,我马上要给你腰间的伤口上药,可能会有一点疼,但是尽量坚持一下,好吗?”
森布尔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心里也不由跟着开心。
在他的配合下,江熹禾很快就给他身上的伤口都换好了药。
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血污,还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烂不堪。
江熹禾正在犹豫,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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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人送件新衣服过来给他换上,但是一口气做这么多,又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状态又再次恶化。
她正低头思索,森布尔忽然用手捧起她的脸,伸出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口。
“上药……我,我帮你……”
江熹禾意识到他是想学着自己的样子帮她上药,于是笑着递过药瓶和纱布:“好啊。”
森布尔笨拙地捏着小药瓶,想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往伤口上倒,但却总是不得其法,手一抖,还把药粉撒了她一身。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烦躁,把动作上的失误全都赖在拴住手脚的铁链上。
他一把丢开药瓶,转动手腕拽紧锁链,臂膀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狠狠朝着刑架立柱撞去,像是想要生生挣脱这枷锁。
江熹禾生怕他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别气,不怪你,也不怪这链子,是药瓶太小了,不好拿。”
森布尔垂眼盯着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神迷茫了一瞬。
江熹禾看出是药效上来了,于是柔声道:“王,是不是有些困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森布尔甩了甩脑袋,想要驱散涌来的困意,但眼皮却越来越沉,脑子里也一片昏沉。
江熹禾在他身边坐下,揽着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
“我在家也是这样哄阿野睡觉的,拍着他的背,陪他说会儿话,他就可以睡得很安稳。”
森布尔顺从地闭着眼睛,在她腿上蹭了蹭,无意识地呢喃:“阿野……”
“阿野很想你。”
江熹禾看着腿上熟睡着的人,鼻腔里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
“我也很想你,一定要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趁着森布尔好不容易暂时睡着,江熹禾来到隔壁的帐子跟军医们一起商量对策。
帐子里围坐了几个军医,桌上铺着摊开的草药图谱和行医笔记,其中至少一半的人都还带着伤,手臂或肩头缠着渗血的纱布,个个看起来心力交瘁。
江熹禾扫了一圈,疑惑地问:“军中总共就这几位军医吗?”
一位年纪偏大的军医站起身,对她施礼:“启禀王妃,其余五位军医在为大王诊治时被打伤,目前都还在营帐内养伤,无法起身。”
江熹禾心中一沉,叹道:“辛苦诸位了。”
“王妃言重了,”军医连忙摆手,“依属下多年行医经验,大王应该是中了左狄的‘狂骨散’,此毒会侵人心脉,搅乱神智,使人陷入狂躁失控状态。如若拖得时间长了,恐怕会毒入骨髓,神智尽失,到时候就彻底沦为失智的野兽了。”
又是左狄国的毒……
江熹禾眉心紧蹙:“此前在部落里作祟的合毒刚刚被压制住,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左狄常用毒物的特性和解法,这次也带了一些紫绒蒿过来。此草能解部分烈性毒物,辛苦诸位即刻着手调配,试试看有没有用。”
军医们听了她的话,纷纷精神一振,感觉终于看到了希望。
“另外……”
江熹禾顿了顿,略作思索又补充道,“大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似乎无法理解和思考,但是好在对我还算信任。辛苦诸位多备一些安神镇定的汤药,既能稳住他的心神,也能避免他挣扎时伤及自身与旁人。”
要想找到解毒的方法,首先就是得让森布尔能配合。
其实此前军医们也试图给森布尔喂服安神药剂,让他镇定下来,但是他状态极其不稳定,一旦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便会变得愈发狂躁。
不仅根本喂不进药,甚至还会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大打出手。
但现在江熹禾来了。
她能让狂躁的大王卸下防备,乖乖顺从,这是任何军医都做不到的,也是解毒的关键转机。
年长的军医激动得几欲落泪,颤声道:“此前我们束手无策,如今有王妃相助,定能尽快找到解毒之法。”
江熹禾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左狄国擅用奇毒,且配方诡秘多变,对于这种凶险万分的毒药,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能尽全力一试了。
她叫来青格勒,吩咐道:“把我这次带来的古籍和手抄笔记都拿过来,让大家一起翻阅研讨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
此刻,左狄的营帐里,也是哀嚎声不断。
几个军医跪在敖登身侧,正在为他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药。
敖登疼得双目赤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首领,息怒,”哈斯上前劝道,“军医们正在尽力处理,忍过这阵就好了。”
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敖登紧紧攥着座位扶手,咬牙切齿地问:“漠北那边怎么样了?退兵了没有?”
哈斯垂首回话:“暂时还没有,这几日森布尔虽然没有领兵出战,但其余漠北士兵依旧死守阵地,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攻破。”
“呵!中了我的狂骨散,任他森布尔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沦为疯癫的野兽。没了森布尔,剩下的都是群散兵游勇,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嘶——”
军医上药时的力道稍重,敖登的话被打断,气得他抬手就想打人,却被伤口的剧痛牵制,手臂僵在半空。
“他奶奶的,你们就不能轻点?想疼死老子?”
军医连忙磕头求饶:“首领,您的伤深及筋骨,必须要彻底清创消毒,才能避免感染溃烂……”
敖登喘着粗气,疼出了满头大汗。
“森布尔害我受此重伤,那我必须要给他回一份大礼。”
他眼神一沉,忽然抬眼看向哈斯:“那群药奴都带来了吗?”
哈斯连忙应声:“回首领,都带来了,都关在西侧营帐,有专人看管着。”
“很好……”敖登勾起嘴角,“去挑个最漂亮的,好好打扮一下,拉去送给森布尔。”
他嗤笑一声,似乎已经看见了森布尔的悲惨下场。
“我倒要看看,这送上门的解药,他们是要还是不要。”
哈斯瞬间明白了敖登的用意,立刻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西侧营帐里,一群瘦弱憔悴,面色蜡黄的女孩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布粗衣,手脚上都戴着冰冷的铁镣。
左狄国擅长用毒,敖登便到处搜罗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女拿来试药,残忍至极,为了研制毒物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放过。
她们大多自幼便落入敖登手中,从小就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见天日。
绝大多数都因为毒性发作,脏器衰竭而死,尸骨无存。
最后能活下来的,皆是九死一生,据说与其阴阳相合能解百毒,故称药奴。
第83章
牢门忽然被人拉开, 刺眼的阳光洒进营帐,让常年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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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孩们纷纷眯起眼睛,下意识缩起身子。
哈斯扶着刀柄站在门口, 拿起火把照亮这群女孩的脸。
女孩们吓得瑟瑟发抖, 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生怕被他选中带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哈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 视线忽然落在角落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孩脸上。
他大步上前, 直接拽住外侧那个女孩的胳膊,强行把人拖了出来。
“素素!”
另一个女孩急切呼唤了一声,竟然大着胆子扑过来拦住哈斯, “你要干什么?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那名被叫做素素的女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哈斯拖拽着, 发出压抑的啜泣。
哈斯饶有兴致地打量拦在他面前的女孩:“你倒是有几分胆色, 居然敢质问我?”
那女孩明明也怕得不行, 身体都在发抖, 却还是咬着牙抬起头。
“你放开……”
“啪!”
哈斯眼神一厉, 直接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狠狠把她扇倒在地。
女孩半边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鼻子里也流下鲜血。
素素被哈斯随手甩到一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哭出声,
哈斯在女孩面前蹲下, 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呵……你还挺有骨气的,脸蛋这么标致, 放着浪费了,那就换你去当这份‘大礼’吧。”
他说罢,直接拎着女孩的手臂把她提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阿蘅……”
素素哭着伸出手,却被守卫冰冷的目光逼退,不敢上前。
阿蘅转过头,微微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牢门很快又被关上,营帐内又沉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下无数道压抑的哭声,在寂静中愈发令人心碎。
江熹禾正在营帐忙着跟军医讨论药方,忽然听见隔壁帐子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声野兽般暴怒的嘶吼。
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刚走出门就看见守卫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王妃不好了!大王刚刚又发狂了,这次把营帐里的刑架都拽倒了!”
江熹禾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就跑了过去,青格勒也紧随其后。
森布尔在药效下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脑子依旧有些昏沉,神智半清半浊。
看见自己身上层层缠绕的感觉纱布,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人来过。
什么人呢?
好像是很重要的人,模糊地刻在混沌的思绪里。
那她现在又去哪儿了?
阴冷简陋的营帐里只有昏暗的光线,弥漫的药味,还有拴住他的冰凉锁链。
心口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空得发疼。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像是很久以前曾有过的害怕和惶恐,让森布尔非常不安,眼底渐渐翻涌起焦躁。
他开始挣扎,开始反抗,脖颈上青筋暴起,手掌狠狠拽着锁链往身侧扯。
他拼命想要挣断枷锁,想要去找回那个可以填满他的人。
深埋土里的刑架被他凭着一身蛮力生生拔起,带着泥土和铁锈的碎屑轰然倒地,沉重的撞击声震得耳膜发麻,整个营帐都变得摇摇欲坠。
“森布尔!”
一道亮光照进帐子,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森布尔停住动作,直勾勾地看着门口那人。
虽然忘了她的声音,她的名字,甚至连两人的过往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看见她的第一眼,森布尔就知道,他要找的,就是她!
江熹禾眉头紧蹙,刚刚离开营帐之前,森布尔的状态明显已经好多了,甚至还可以跟她简单对话。
但是这才过了短短几个时辰,森布尔的情况却像是更加恶化了。
看来必须要尽快为他解毒,否则这毒会迅速侵蚀他的神智与心脉,把他变成彻头彻尾的野兽。
她偏过头,对着一旁吓得呆住的青格勒说:“去把新配制的解毒药拿来。”
青格勒还没来得及应声,帐子里的森布尔见江熹禾对着旁人说话,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忽然像是被激怒了,怒吼一声就朝着青格勒扑了过来。
还好倒下的型架压住了锁链,森布尔扑到一半便被狠狠拽住,力道反噬得他一个趔趄,堪堪停在两人面前。
青格勒吓得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一把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跌坐在地。
江熹禾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两个中间,偏头催促道:“快去!”
青格勒咽了口口水,不敢再多耽搁,立马转身快步冲出营帐。
“森布尔……”
江熹禾缓步靠近,试着朝他伸出手,“你怎么了?”
森布尔死死盯着她的脸,赤红的双眸里翻涌着混沌的焦躁。
江熹禾没有听到回应,正准备收回手,森布尔却突然前倾,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的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声,紧紧把她箍在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几个含糊又沙哑的音节:
“怜儿……回来……”
江熹禾意识到他是想起了两人曾经诀别时的场景,心尖狠狠一颤,连忙伸手轻抚他的背。
“森布尔,我不走,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别害怕。”
森布尔把鼻尖凑到她颈边,紧紧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青格勒很快就把药端了过来,但他这次学乖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框。
森布尔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对着门口龇牙低吼。
“别紧张,是送药的来了。”
江熹禾伸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顶,柔声道,“森布尔,我喂你喝药,喝了药就不会再头痛了,好吗?”
一想到又要喝那种苦苦的药汁,森布尔本能地摇了摇头,还把手臂更加收紧了些。
上次一喝完,他就失去意识睡着了,醒来怀里的人就不见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失去,于是任由江熹禾再怎么哄劝,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喝。
江熹禾口水都快说干了也劝不动他。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灵机一动,捧住森布尔的脸,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令人心悸的感觉一闪而过,唇瓣上的温热一触即分,森布尔下意识想要去追寻,却被江熹禾伸手挡住。
她红着脸说:“还想让我亲你的话,就乖乖喝药。”
森布尔不得其法,低头在她手心里拱了几下。
但是江熹禾却十分坚持,还是那句话:“先喝药!”
森布尔心急如焚,感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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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她勾得热了起来,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趁他急得抓耳挠腮的工夫,江熹禾趁机去门口端来了药。
跟森布尔僵持的时间里,这药都已经凉透了。
但是现在再让军医去重新煎药,又要耗费不少时间,反正凉了只是口感更差,也不影响药效,还是想办法直接给他灌下去好了……
江熹禾端着药碗正在犹豫,要不干脆自己先喝下,含在口中然后再渡给他好了,这样应该会容易一点……
森布尔搞不清楚自己身体里燃起的燥热是从何而来,只觉得从里到外都说不出的难受。
他看见江熹禾端着药碗愣在原地,干脆直接夺过药碗,一口闷下,然后拽住她的手臂,直接低头吻下。
他这一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直到唇舌尝到了药汁的苦涩味道,江熹禾才回过神,既心疼又无奈,只好尽力仰头配合,任由他掠夺。
深夜。
喝下药的森布尔终于再次沉沉睡去。
江熹禾轻手轻脚地离开帐子,揉了揉被他压麻的肩膀。
青格勒不知道在外面守了多久,一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道:“刚刚前线押回来一辆囚车,说是左狄送来的药奴。”
“药奴?”江熹禾眉头紧蹙,疑惑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青格勒摇摇头:“不清楚,人暂时被带下去关押了,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对于左狄国的药奴,江熹禾也只是略有耳闻。
据说是以活人为鼎,常年灌喂奇毒草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便被被左狄视作活的解毒容器。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先是对森布尔下毒,然后又莫名其妙送来药奴。
实在搞不懂敖登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反正他是不会那么好心就对了。
江熹禾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去探探虚实。
“走吧,带我去看看。”
昏暗的囚帐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躲在角落里。
她身上穿着色泽艳丽的华服,但此刻已经被她自己撕扯得破烂不堪,梳好的发髻也被抓得散乱,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指印。
江熹禾看清她的脸,有些惊诧于她的稚嫩。
“你多大了?”
她尽量放柔语气问,但是那女孩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江熹禾轻轻叹了口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戒备丝毫未减。
这孩子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做成药奴需要常年反复试药,她估计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敖登掳走了。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深陷这般绝境,实在可怜。
跟过来的军医见状,对着江熹禾小声解释道:“王妃,据说这药奴体质特殊,只要与她阴阳相合便能解百毒。但是每个药奴一生只能用一次,一旦被破了身,体内毒素会彻底爆发反噬,当场暴毙而亡。”
江熹禾默默叹息,敖登这是摆明了在给他们设局。
且不论这药奴是否真的有此等奇效,单是让她把这么小的孩子亲手送到森布尔的床上,已是万万不能。
这般折辱利用,比直接杀了这孩子更残忍。
更何况最好的下场也是一命换一命,她又如何下得了手。
那女孩听见他们的只言片语,突然暴起,冲着他们大吼:“你们休想用我来救你们的大王,我就是死,也不会被任你们摆布!”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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