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下颌紧紧崩住,竟是要咬舌自尽。
江熹禾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喝止:“快拦住她!”
青格勒大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齿关,拇指用力按压她的下颌,就让她松开了牙齿。
他不顾女孩怨毒的眼神,直接从一旁拿来帕子塞进她的嘴里,避免她再次自寻短见。
“小小年轻,性子竟然这么烈……”
江熹禾看着女孩眼底的绝望和倔强,心头愈发不是滋味。
她摇了摇头,对守卫吩咐道:“先好生照顾着,别苛待她,给她弄点温热的吃食和干净衣物。”
守卫躬身应诺:“属下遵令。”
阿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犹疑不定,眼神十分复杂。
第84章
左狄国擅长制毒炼毒, 和寻常医术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典籍中记载寥寥,全靠摸索试错。
案几上堆满了研磨的药粉, 熬煮的药汁, 以及画满批注的毒物图谱。
江熹禾这段时间为了寻找狂骨散的破解之法, 常常一坐便是彻夜。
森布尔在她的医治之下,虽然并未痊愈, 但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 已经不再需要锁链加身,平日里还可以安安静静待在江熹禾身边,帮忙研磨倒茶, 像只被驯服了的恶犬。
只是体内的毒素仍会时不时反扑,一旦有些什么轻微的刺激, 便会让他再次陷入狂躁的状态。
换句话说, 就是从完全不通人性, 变成现在这副略通人性的样子了。
至少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 还能稳步好转, 在左狄这无迹可寻的狂骨散面前, 已然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
至于那药奴, 江熹禾从未动过心思。
她知道,敖登此人阴险狡诈,一言一行都藏着最卑劣的算计,绝对不会有这么好心。
若她真的把那女孩送上了森布尔的床, 到时候恐怕不仅救不了森布尔, 反而还会平白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这几次用了新调配的药方,森布尔清醒的时间似乎变长了一些,连性情都温和了不少。
江熹禾捏着笔杆, 正在思索如何让药效更持久地压制毒素。
忽然,一个坚硬的胸膛忽然抵上她的背,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怜儿……睡觉。”
江熹禾偏头看着他。
森布尔一向杀伐果断,是驰骋漠北,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狼王,像这般委屈撒娇的样子倒是从未见过。
江熹禾忍不住失笑,她想起阿野每次受了委屈扁着嘴巴的样子,原来是跟他爹如出一辙。
“我还要看会儿书,你先去睡,好吗?”
她摸了摸森布尔的头,指尖温柔拂过他的眉眼。
森布尔不管不顾地搂住她晃了晃:“不要……一起。”
他现在已经可以理解江熹禾的大部分话语和情绪,只是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说话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样,带着点笨拙的撒娇。
江熹禾拗不过他,只好顺从地被他拽到床上。
森布尔双手双脚缠在她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森布尔……松开点。”
江熹禾推着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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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跟他拉开距离。
森布尔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巴,虽然手上松了力气,但是又低头凑到她颈边,深深嗅了一口,又舔舐了半天才算勉强满足。
江熹禾看着他心满意足的睡颜,满心无奈,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算作出气。
两人刚睡到半夜,帐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森布尔抱着怀里的人睡得很沉,一点没被惊动。
江熹禾探头看了一眼,悄悄钻出他的臂弯,披着衣服起身出门查看。
只见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手持兵器往来奔忙,个个神色凝重。
青格勒也牵着一匹战马,腰间挎着长刀,正准备奔赴前线。
江熹禾叫住他:“青格勒!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青格勒连忙刹停脚步,飞速道:“左狄人突然发动夜袭,西侧防线已被突破,守将派人求援,情况危急!”
他刚想劝江熹禾好好待在帐子里别出来,可忽然看见她身后缓缓走出的那个高大身影,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下意识躬身行礼。
江熹禾感受到身后熟悉的压迫感,抬起头:“王……”
营地里响起嘹亮的号角声,森布尔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刻在骨血里的战斗本能,眼神忽然变得清明锐利起来。
“把我的马牵来,我亲自带队迎敌!”
他说着,便大步流星越过身前的江熹禾,朝着正在集结的队伍走去。
“王!”
江熹禾连忙拽住他的手,急切道,“您的病情还不稳定,不能上战场!”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厮杀声和血腥味皆是刺激,若是他当场失控,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森布尔却反握住她的手,俯下身轻轻亲吻她的眉心:“放心,等我回来。”
“王!”
江熹禾急切地追了几步,但却无法撼动他的决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刃。
森布尔勒住马缰,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扬鞭大喝,带着精锐骑兵朝着火光最盛的西侧疾驰而去。
被森布尔重伤的敖登还不能从床上起身,此次带队夜袭的,是左狄的大祭司哈斯。
双方交战数日,漠北这边森布尔一直都没有出现,哈斯断定,定是送去的药奴起了作用,森布尔此时说不定已经跟那个药奴双双暴毙在了床上。
趁着漠北群龙无首,他果断带军出击,誓要一举拿下这片战场。
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冲天的火光吞噬着营帐,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夜空。
哈斯骑在战马上意气风发,手持长刀,正准备朝着漠北营地的中军大帐继续进攻。
忽然——
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撕裂火光,银甲染尘却依旧耀眼,手持长刃一马当先,宛如战神降临。
马蹄声如惊雷般逼近,等到那人已经冲至眼前,哈斯才看清这人的脸。
他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森布尔?!”
森布尔不语,直接长刃横扫。
哈斯匆忙举刀格挡,但却仍是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你的毒已经解了?”
哈斯死死盯着森布尔的脸,心头惊怒交加,又迅速摇头否定,“不,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有解药!”
他此刻定是硬撑,强弩之末罢了!不足为惧!
哈斯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惊惧,挥刀大喝:“森布尔已是强弩之末,大家并肩一起上,杀了他,漠北就是我们的了!”
左狄士兵虽然略有迟疑,但在哈斯的催促下还是蜂拥而上。
厮杀声震耳欲聋,在森布尔的脑袋里反复轰鸣回荡,让他本就因毒素侵扰而混沌的神智愈发模糊,体内暴戾的血脉在疯狂鼓动叫嚣。
反正江熹禾也不在这里,他索性不再压抑,直接释放本性,彻彻底底展现自己的杀戮本能,长刃起落之间,转眼就把身边的战场,变成血肉飞溅的修罗地狱。
眼看着左狄士兵伤亡惨重,阵型已然散乱,哈斯知道今晚的夜袭已经宣告失败。
他盯着人群中已经杀红了眼的森布尔,心生一计,忽然朝他大喝:“森布尔!送给你的药奴滋味如何?要是你的宝贝王妃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再也不要你了?”
森布尔在一片轰鸣中敏锐捕捉到了“王妃”两个字,他动作一顿,眼里的暴虐更甚。
想起江熹禾那张深深烙印在他心头的脸,森布尔眼底的清明彻底消失,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就像被戳中逆鳞的凶兽,忽然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哈斯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有被清除,于是趁机继续刺激他:“听闻你的王妃是个东靖人?人家说不定早就嫌弃死了你这副疯癫的样子,恐怕暗地里一直在盼着你赶紧去死,好为她们东靖报仇吧?”
森布尔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视线穿越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躲在暗处的哈斯。
他不顾周身涌来的士兵,一把挥开阻拦的长剑,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径直朝着哈斯的方向猛冲,恨不得直接徒手把这人给撕碎!
一旁帮忙掩护的苏格其看出森布尔状态不对,连忙跟上前劝道:“大王!他们已经溃不成军了,我们鸣金收兵,回营再做打算吧!”
森布尔置若罔闻,眼中只剩哈斯的身影,他直接突破残余敌阵,一头冲进了左狄军队的内部。
哈斯见状,立刻调转马头往后退,对着身边的士兵嘶吼:“快!给我拦住他!只要耗到毒素攻心,他今日必死无疑!”
一群人立刻结成长枪阵,密密麻麻的枪尖朝着森布尔直指而来。
森布尔宛如一头挣脱桎梏的猛兽,在人群中疯狂撕杀冲撞。
长枪折断,甲胄碎裂,他每一步都踏着滚烫的血痕,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后方的哈斯,步步紧逼。
苏格其暗自心急,却也深知此刻不能退缩,只得迅速集结身边精锐,跟上去掩护森布尔。
此刻的战场,早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烧得通红,浓烟裹着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哈斯没料到,发狂状态下的森布尔竟然比平时更难缠!这么多士兵前赴后继,居然都奈何不了他!
森布尔浑身浴血,发丝凌乱地贴在染血的脸颊,眼底只剩赤红的杀意。
他掀开挡路的尸体,不知疲惫一般继续朝着哈斯的方向杀了过去。
哈斯不敢再恋战,连忙挥鞭抽向战马:“撤退!快撤退!”
看见哈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森布尔还想再追,但是被身后的苏格其等人死死拦住。
“大王!别再追了,您的身体撑不住了!快回去吧!”
森布尔不甘心地挣扎了几下,力道却随着体力的透支和毒素的蔓延愈发微弱。
他张了张口,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忽然眼前一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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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倒了下去。
第85章
江熹禾心神不宁地端坐在军帐里, 焦灼地等待着前线传回的消息。
营地外的嘈杂声持续了多久,她就枯坐了多久。
一直到天色渐明,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 江熹禾才猛然站起身, 快步朝着帐门走去。
浑身浴血的森布尔被七手八脚地抬进帐子, 银甲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落。
军医们刚想上前查看伤势,就被发狂的森布尔一把推开, 吓得不敢再动。
“森布尔!”
江熹禾拨开人群快步上前, 看见森布尔的样子,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回事?大王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苏格其,急切问道。
苏格其单膝跪地, 连忙道:“回禀王妃!大王被哈斯激怒,深入敌营太深, 属下看他状态不对, 就赶紧强行把人带回来了!”
森布尔现在意识混沌, 只凭着本能挣扎嘶吼, 谁靠近就要打谁, 一副神智尽失的样子。
江熹禾当机立断, 对众人沉声道:“无关人等都退下, 不要挤在这里!快去准备浴桶和药浴的草药,越快越好,务必用沸水冲泡,温度要够足!”
其实关于药浴的准备, 她和军医们已经钻研试验了好多天, 精选了数十种解毒草药,试图通过药浴渗透肌理,压制毒素。
只是森布尔身上的毒素很特殊, 还不能保证完全起效,甚至可能引发反噬。
可是眼下已是生死关头,没有办法,只能冒险一试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还是依言迅速退下忙碌,帐内只留江熹禾一人守着森布尔。
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森布尔粗重的喘息声。
江熹禾缓缓靠近他,放柔了语气轻声唤他:“森布尔,是我,别怕……”
森布尔猛地抬眼,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她,用喉咙里低沉的嘶吼发出警告。
江熹禾脚步顿住,眼底漫出水光。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怜儿啊……”
森布尔大脑空白了一瞬,染血的脸上露出疑惑迷茫的神情。
江熹禾缓步上前,捧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放进他的掌心。
“怜……怜儿……”
森布尔声音破碎,痛苦地抱住脑袋,“你……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
“别怕,我会帮你的。”
江熹禾贴近他,微凉的手指缓缓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揉。
熟悉的触感似乎让森布尔好受了些,他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下来,疲惫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药浴很快就准备好了,为森布尔特制的浴桶足有正常浴桶的两三倍大,里面盛满了深褐色的药汤,热气氤氲蒸腾,水面上还漂浮着草药的根茎。
为了避免外人的气息刺激得森布尔再次发狂,江熹禾屏退了所有人。
她轻柔地帮森布尔脱衣,擦拭,耐心地引导他一步一步走进浴桶。
里面的水温有些偏烫,森布尔本就浑身燥热,再被滚烫的药汤一浸,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就想逃离。
江熹禾探着身子,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
药汤渐渐浸润全身,森布尔脸上的汗越渗越多,脸色时而赤红,时而惨白,咬牙忍受着毒素与药效交锋的剧痛。
江熹禾用帕子蘸了些药汤,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渍和血痕。
森布尔身体不断抽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又似有烈火灼烧。
现实与幻象在眼前交织重叠,让他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江熹禾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遥远得如同隔了层浓雾。
而哈斯的挑拨、战场的厮杀声反倒愈发清晰,反复在脑海中反复轰鸣。
药效逐渐渗透,两种力量在身体里肆意冲撞撕扯,让森布尔浑身经脉胀痛欲裂,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江熹禾看得心疼,却又无法替他分担,只能一遍遍擦拭他脸上的冷汗,在他耳边温柔安抚。
就在药力与毒素交锋至最烈之时,理智的弦忽然崩断。
森布尔一把攥住江熹禾的手臂,一把将人拖进了水里。
“!”
后背重重撞上桶沿,身体被拉扯着沉入水中。江熹禾猝不及防呛了口水,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才稳住身体。
滚烫的药汤顺着发梢滴落,她浑身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森布尔……”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头望着眼前双目赤红,神智尽失的男人,指尖试探着抚上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残存的意识。
“是我,怜儿,你冷静一点……”
可森布尔此刻只剩本能的掌控欲和躁动,攥着她手臂的手丝毫没有松动,反而伸手探向她的裙摆,在水中生生撕开了她的衣衫。
“森布尔!”
江熹禾惊呼一声,连忙想要去按住他的手臂。
可失控状态下的森布尔,就连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都控制不住,更别提她了。
江熹禾的挣扎在他眼里像是猎物的徒劳扑腾,反而更加激起了身体里那种的原始躁动。
他不管不顾地把人剥了个精光,强行按在怀里,然后狠狠砸了下去。
“啊!”
江熹禾瞳孔失焦,剧烈的疼痛从脊背一路攀至头顶,让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即使是在她刚到漠北,两人关系最恶劣的那几年,森布尔也从未这般粗暴地对待过她。
森布尔总是嘴硬心软,每次对她说着凶巴巴的话,但动作却是温柔且耐心的,从来不会强迫她。
然而此刻,江熹禾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难以言喻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药汤在浴桶中剧烈晃荡,溅湿了帐内的地毯。
森布尔只觉得经脉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喷涌的岩浆。
那股奇异的燥热让他无法停下,全凭本能地疯狂掠夺。
江熹禾咬破自己的唇,疼得指尖发颤,却不敢再剧烈挣扎,生怕进一步刺激到他。
她十指紧紧抓着森布尔紧绷的肩膀,委屈地小声呜咽:
“森布尔……别这样,我疼……”
森布尔早已失去辨别能力,哪里听得到她的求饶,只将怀中人当作唯一的依附,尽情宣泄体内翻涌的痛苦和暴戾。
浴桶里的水从滚烫变到温热,又从温热逐渐冷却。
两人交叠的身形一直没停过,江熹禾闭着眼睛瘫软在森布尔怀里,早已经昏死过去。
眼看早就到了定好的药浴时间,帐子里却还是没人出来。
军医们乱成一团,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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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只急得原地打转。
最后还是青格勒坐不住了,提刀上前,靠近帐帘,轻轻唤了一声:“大王?”
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晃荡的水声。
青格勒心头一沉,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王妃?您和大王还好吗?”
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阵翻箱倒柜的杂乱声,但依然无人回话。
里面情况不明,容不得再迟疑,青格勒当机立断,直接一脚踹开房门,拔出腰间长刀横握在身前,一头冲了进去。
他刚踏进帐子,就一脚踩进了混着药渣的水里。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靴底,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草药苦涩味。
半人高的浴桶侧翻在地,几乎完全散架,里面的药汤泼洒得满地都是。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柜子全都被撞得东倒西歪,杂物散落一地,烛台都倒在水泊里,四周一片昏暗。
“大王?”
青格勒反手撩开帐帘,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又轻轻叫了一声。
“王妃?”
他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还没等仔细查看,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他骤然回头,发现在右侧的角落里,森布尔身上胡乱披着件宽大外袍,衣摆湿漉漉地滴着水,怀里还用锦被紧紧裹着一个人。
正是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江熹禾!
“大王……”
青格勒看得目瞪口呆,刚想上前询问王妃状况,就被森布尔的怒吼声给吓得愣在原地。
森布尔眼底赤红未褪,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把他当成了要伤害江熹禾的敌人。
看来这场药浴并没有控制住森布尔的病情,而唯一能安抚住他的人,此时却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地靠在他怀里。
青格勒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开口,生怕让森布尔本就不稳定的状态火上加油。
场面诡异地僵持了一会儿,青格勒缓缓把刀收回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回到门外。
外面的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里面情况如何?大王怎么样了?”
青格勒抬头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凝重道:“不行,大王还是没有恢复神智,而且王妃好像还被他打伤了,现在昏迷不醒。”
“关键是他现在死死护着王妃,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们没办法进去诊治,再耽误下去,王妃的伤势和大王的毒素恐怕都会加重。”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议论纷纷却无计可施:“那该如何是好?”
青格勒眉头紧锁,脑子里疯狂寻找着破解之法。
森布尔此生最在乎的人,除了王妃,那就只有小少主了。
他一拍大腿,迅速做出决断:“快给部落传信,让桃枝赶紧带着小少主过来一趟,试试看能不能让大王恢复神智了!”
如今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众人虽然忧心忡忡,却也只能点头应允,连忙分头行动。
第86章
不知过了多久。
江熹禾是被身上的灼烧感热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只觉得四肢绵软无力,睁开眼也是一片模糊昏黑,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遭的景象。
帐内依旧弥漫着未散的药味, 满地狼藉尚未收拾。
森布尔披散着头发, 衣衫不整,隔着潮湿厚重的被子, 死死把她圈在怀里。
江熹禾张了张口, 喉头滚动了一会儿,却没能发出声音,反倒是干裂的嘴唇又绽开伤口, 渗出鲜红的血珠。
森布尔低头看她,眼睛被那血珠刺激得更红, 扣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 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似痛苦又似偏执的占有。
江熹禾身上的伤口被他牵动, 痛苦得蹙紧了眉。
森布尔察觉到她的虚弱, 但他不知所措, 不懂该怎么做。
害怕失去她的恐慌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让他满心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耗死在这儿。
江熹禾想要安抚他,让他冷静下来。
但她现在发起高热,浑身滚烫,意识都在阵阵抽离, 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虚弱地喘息。
“大王。”
青格勒再次走进帐子里,在森布尔吃人的目光里, 把手上的托盘轻轻放在他面前。
“王妃现在状态很差,您能不能先松开手,让她喝口水?”
回应他的是森布尔警告般的低吼声。
他抱着江熹禾往里侧退了退,跟眼前的人拉开距离,好像生怕怀里的宝贝被抢走。
江熹禾迷迷糊糊中听见青格勒的声音,想要开口说话却先呛出一串咳嗽。
“咳咳……咳……”
森布尔紧张地低头查看她的情况,手忙脚乱地晃了晃她的肩膀,又摸摸她的滚烫的额头,急得原地打转。
青格勒趁机靠近,尽量放轻声音劝道:“军医就在外面,要不您先放手,让我们……”
“吼——”
森布尔忽然发出一声怒吼,带着劲风的拳头朝着青格勒挥去。
还好青格勒反应够快,即使后撤一步,才堪堪避开。
他头皮发麻,心知是没办法强行抢人了,于是缓缓后退,准备先出去再想想办法。
“青格勒!”
苏格其急匆匆跑来,“小少主来了!桃枝已经把人带到营外了!”
青格勒眼前一亮,立刻道:“快带他过来!”
“王……”
江熹禾攒了一会儿力气,终于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搭在森布尔的手背上。
森布尔茫然的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急切,他低下头,用发顶拱了拱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失控伤人的人反倒在这儿委屈上了。
知道他也是无心的,江熹禾满心无奈。
身子被森布尔箍得紧紧的,高热还在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阿哒!”
一声稚嫩的童声忽然在帐内响起,森布尔浑身一僵,茫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桃枝抱着小阿野,惊愕地看着帐子里,满身狼狈的两人。
青格勒挡在她身前,以防森布尔突然失控伤人。
“大王,您看谁来了。”
青格勒微微侧身,让桃枝怀里的阿野完全暴露在森布尔的视线里。
阿野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小手紧紧抓着桃枝的衣襟。
森布尔愣在原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脑海中的迷雾又开始翻腾起来。
他抱着江熹禾缓缓站起身,刚想朝阿野靠近,小家伙看着爹爹陌生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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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和泛红的眼睛,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呜哇——”
刺耳的哭声在昏暗的帐内回荡,让江熹禾本就胀痛的脑袋更疼了。
她努力偏过头,看见正在哇哇大哭的阿野,急得勉强生出了几分力气。
“阿野不哭……娘亲在呢……”
可阿野被模样凶悍的森布尔吓坏了,钻进桃枝的怀里,闭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头都不敢抬。
森布尔的脚步顿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想靠近这个小小的人儿,只是想看看他,摸摸他,他却要哭得这么伤心。
“王……”江熹禾艰难地攥住他的衣襟,沙哑道,“……放开我,你吓到孩子了。”
孩子?
阿野?
森布尔浑身一震,脑海中似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怀里的人。
她气息微弱,浑身滚烫,目之所及的肩颈上,满是被蹂躏出来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干的?
“怜儿……”
森布尔如遭雷击,残存的暴戾褪去后,铺天盖地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就淹没了他。
青格勒一直紧紧盯着森布尔的表情,见他脸上满是慌乱,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神智,于是试着靠近了两步。
“大王?”
森布尔回过神,再次抬头时,已是满脸泪水,声音哽咽破碎。
“叫人……救她……”
军医们快步入帐,烛火重新点燃,帐内的狼藉被迅速清理。
森布尔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被接走,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桃枝抱着小阿野,瞥了他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看见森布尔独自立在原地,孤寂又落寞的样子,青格勒上前站在他身侧,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熹禾睡了很久,再次醒来,只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那股子煎熬的灼痛基本消散,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她轻轻挪了挪腿,感觉四肢虽然还有些酸软乏力,却已经并无大碍。
伤处应该也都被上过药,没有先前撕裂般的刺痛感。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脑袋趴在床边,一双粗糙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
江熹禾勾了勾手指,沙哑地唤了声:“森布尔……”
森布尔猛地抬起头,眼底还是赤红一片,但却不是那种暴戾的红,而是被泪水浸得通红。
“怜儿……”
他下意识凑上前,却又迅速反应过来,慌忙拉开距离。
“对不……起……”
江熹禾听他这样说话,就知道他体内的毒素还未消退。
她微微偏头,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别哭,我没有怪你。”
森布尔按住她的手掌,低头蹭着她的手心。
“阿野……害怕……不要……我了……”
“没关系,他只是被你先前的样子吓到了,”江熹禾轻轻揉着他的发丝,轻声安慰道,“阿野最喜欢跟爹爹玩了。等你病好了,再好好抱抱他,他就不害怕了。”
森布尔喉头滚了滚,哽咽道:“我……该死……弄伤……你……”
“别这么说。”
江熹禾连忙打断他,忍着伤处的酸胀,探身搂住他的脖子。
“你只是病了,不是故意的,我从未责怪过你。”
森布尔眨落两行滚烫的泪水,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江熹禾凑近他,这才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她伸手拉开森布尔的衣襟,惊愕地发现,他的胸前竟然一片血肉模糊。
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纵横交错,伤口边缘处血肉外翻,干涸的血迹粘在衣衫上,稍一牵动便有新鲜血丝渗出。
“这……”
江熹禾指尖颤抖着不敢触碰,颤声问,“是你自己弄的?”
森布尔对身上的伤痕视而不见,只一味地往她怀里缩,低头蹭着她的颈窝,嘴里一直重复着:“我……该死……是我……该死……”
“别这样,”江熹禾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不是你的错,森布尔,别害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江熹禾苏醒后,森布尔的状态终于也趋于稳定。
只是依旧黏人得紧,心神全系在她身上,像只护主心切的狼犬,偶尔还是会对靠近她的人亮出獠牙。
桃枝试着带小阿野远远看过他几次,但是小家伙上次吓坏了,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人,是曾经会把他举过头顶嬉戏的爹爹。
说什么也不肯靠近,只要森布尔稍微动一下,就会吓得大哭起来。
担心孩子被吓出毛病来,桃枝也只好作罢。
因为这段时日森布尔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江熹禾,连帐门都不让她轻易出。
所以她也一直没机会好好抱抱孩子,只能隔着老远的距离远远望着阿野。
江熹禾虽然心疼阿野,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迁就着森布尔,先想办法解决他身上的残毒。
上次的药浴似乎效果不佳,也不知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江熹禾这几日一直在翻阅古籍,试图寻找新的解法。
低矮狭小的帐篷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霉味。
这里已经好多天没人来过,连带着里面的人一起,像是都被遗忘了。
阿蘅孤零零地窝在角落,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已经习惯了这样暗无天日的囚禁。
帐子外,两个守卫斜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拿里面的人调笑取乐。
“听说没,里面这人体质特殊,是左狄国专门培育的药奴,据说要是能跟她睡上一觉,能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呢!”
另一人嗤笑道:“就算是真的哪有如何,这可是给大王留着的。敢动歪心思,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咱们自然不敢觊觎大王的东西,但是……”
那人贼眉鼠眼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吃不着肉,让咱尝尝味儿总行吧?反正她就是个任人摆布的药奴,悄无声息的,谁能知道?”
外面的窃窃私语尽数落进耳朵,阿蘅浑身一僵,紧紧握住了拳头。
第87章
江熹禾哄着森布尔喝了药, 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哼着他熟悉的歌谣,哄他睡着。
帐内烛火昏沉, 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桃枝忽然撩开帐帘一角, 探头进来, 小声叫她:“王妃。”
江熹禾缓缓把手从森布尔的怀里抽出来,又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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