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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青格勒话音刚落, 场边就响起一阵哄然叫好。
图门见状,脸上兴致更浓,活动着手腕走到场中, 摆出摔跤的起势:“好小子, 有种!待会儿输了可别喊疼!”
青格勒不慌不忙地拉开架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沉声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 他率先发难,脚步一错就冲到图门身前,伸手就去锁图门的胳膊。
图门早有防备, 腰身一拧,顺势避开, 同时抬手格挡, 两人的手臂重重撞在一起, 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围观的将士们立刻沸腾起来, 加油声此起彼伏。就连辛夷也忍不住往前凑近了几步。
图门力气惊人, 抓住青格勒的手腕就想往旁侧甩, 可青格勒身形灵活, 脚下如同生了根一样,任凭图门如何发力,愣是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他还借着图门发力的力道, 猛地往前一凑, 肩膀狠狠撞向图门的胸口。图门猝不及防,身形晃了晃,连忙后退两步稳住重心。
“好小子, 这两年还真是长进不少!”图门盯着青格勒,神色认真了起来。
两人短暂对峙片刻,很快又再次缠斗在一起。
图门主打力量压制,每一次出手,要么锁喉要么抱腰,招招狠辣,直逼要害。
青格勒则避其锋芒,凭借灵活的身法辗转腾挪,专挑图门的破绽下手。
身影交错间,图门把青格勒逼到边缘,眼看就要把他掀翻,青格勒却总能凭借巧妙的借力打力化险为夷。
森布尔站在一旁,看着场中两人来回过招,眼里流露出几分赞许,就连怀里的小阿野都看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的拨浪鼓都忘了摇。
“喝!”
图门大喝一声,突然抱住青格勒的腰,想要把他举起来摔出去,但青格勒死死扣住图门的后颈,双腿缠住他的膝盖,不让他发力。
两人僵持在原地,肌肉紧绷,脸憋得通红,脚下的草地被蹭得凌乱不堪。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场中两人的动静。
辛夷有些紧张地绞紧了手指,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青格勒。
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的力气都消耗了大半。
突然,图门猛地发力,青格勒身形一歪,眼看就要被摔倒,他却急中生智,顺势往旁边一滚,同时拉了图门一把。
图门重心不稳,也跟着摔了出去,两人同时重重砸在草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场边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两人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图门率先起身,伸手拉起青格勒,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畅快!要不是我认真起来,今天还真差点要栽在你手里!”
森布尔抱着阿野站在一旁,笑道:“图门,别忘了青格勒今年才十七,等再过两年,恐怕你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图门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连忙转移话题,对着围观的人群扬声喊道:“还有没有人要上来比划比划的?没人的话,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众人正准备散去,一直静静伫立在场边的辛夷却突然上前一步,扬声道:“让我试试!”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看了过来,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还是对她自不量力的嘲笑。
图门愣了一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我图门在漠北军营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打女人!你还是赶紧回去看孩子吧!”
青格勒也彻底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冲上前挡在辛夷面前,焦急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干嘛啊?别闹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会受伤的!”
辛夷抬头瞥了他一眼,抬脚绕开他,重新看向场中的图门:“你说不打女人,难不成是你怕了?连跟我一个小姑娘比试的胆量都没有?”
图门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消失,嗤笑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试试,那就尽管来吧!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拳脚无眼,待会儿输了哭鼻子,可不要说我欺负一个小姑娘!”
“这……”
森布尔皱起眉头,担心辛夷吃亏,正想开口制止,江熹禾却拦住了他的手。
她抬眸看向场中,温声道:“比武场上,向来只论胜败,不分男女。是你先广发邀约,辛夷主动应战,名正言顺。你不必因她是女子便有所轻视,更无需旁人多言干涉。”
说罢,她对这辛夷微微颔首,“去吧,注意安全。”
辛夷点了点头,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带,利落地束起宽大的袖子和裙摆,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
她助跑几步,也和青格勒先前一样,纵身一跃,利落地翻进了场内,稳稳落在图门对面。
“好!”
围观的众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向男人挑衅的女人,这股子韧劲和勇气,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一个个兴奋地搓着手,等着看好戏。
森布尔还有不放心地叮嘱道:“图门,今日只是切磋比试,点到为止,切不可失手伤人。”
图门对他拱了拱手,傲慢道:“大王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罢,他活动了两下手腕,压根没把辛夷放在眼里。
他双脚随意分开站定,连起势都懒得摆,对着辛夷扬了扬下巴:“来吧,小丫头,让你先动手。”
辛夷眼神一凛,脚步一错就冲了上去,抬手直取图门的肩颈。
可图门身形魁梧如铁塔,肩背一沉就轻松卸了她的力道,还顺势伸出大手,轻飘飘地挡开她的胳膊。
他全程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动作慢悠悠的,完全没发力,只偶尔抬手格挡,像在逗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两人转瞬过了五六招,辛夷的攻击落在图门身上,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压根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心里一沉,立刻明白硬拼力气绝对讨不到好,当即转换思路,学着刚刚青格勒用过的招式,脚步陡然加快,不再硬攻,而是围着图门快速辗转腾挪。
她身形纤细,动作轻盈得像只蝴蝶,专挑图门防守的间隙穿梭。
图门冷笑一声,只当她是打不过就只能在这儿耍些没用的花招。
就在他侧身格挡的刹那,辛夷抓住他肩头微沉的破绽,脚步猛地一蹬,身形骤然贴近。
图门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图门整个人都懵了,满眼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敢动手打他!
不等他缓过神,辛夷眼神一厉,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更响更脆,在军营上空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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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过后,全场哄堂大笑。
将士们笑得前仰后合,就连江熹禾都没忍住,嘴角勾起笑意。
森布尔也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没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
图门彻底被激怒了,脸颊火辣辣的疼,更让他羞耻的是当众被一个小姑娘扇耳光,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猛地探出手,死死拧住了辛夷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顺势就往地上摔去。
青格勒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惊呼一声:“小心!”
可辛夷却没慌,被甩出去的瞬间,她顺势收回身体,双脚落地时借势一滚,稳稳站定,不仅卸了下坠的力道,还避开了图门的二次攻击。
图门暴怒之下,招式彻底没了章法,只顾着猛冲猛打。
辛夷牢牢盯着他的破绽,就在图门俯身扑来的刹那,她倏地矮身,脚下一滑绕到他身后,借着冲势纵身一跃,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双腿如同剪刀般,精准地缠住他的腰腹,猛地发力一绞!
这一招又快又狠,图门一时不防,重心瞬间失衡,被硬生生撂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辛夷稳稳落地,呼吸虽然有些急促,却依旧身姿挺拔。
她出手又稳又狠,一招一式看似是在试探,实则一直在等图门的破绽。
先是让对方放松警惕,然而又迅速变招,将方才从青格勒那里学来的灵活身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虽说这其中有图门大意轻敌的成分在,但辛夷临阵应变的机敏和触类旁通的悟性,还是令人心服口服。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将士都看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连笑声都戛然而止。
过了足足两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才轰然爆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好!打得好!”
“这姑娘太厉害了!”
青格勒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忍不住振臂欢呼:“辛夷!好样的!”
图门从地上狼狈爬起,盯着辛夷的背影,怒道:“我不服!再来一场!”
森布尔沉声道:“图门,今日本就是切磋比试,输了便是输了,不必这般纠缠不休,倒显得我漠北将士输不起,失了气度!”
图门一张臭脸黑里透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刚刚被扇肿了。
辛夷偏头看着他,淡淡道:“下次吧,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这句话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让图门脖子都涨粗了几圈,青筋突突直跳,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辛夷没再看他,转身利落地翻出围栏,快步回到江熹禾身边。
江熹禾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关切地问:“没事吧?”
辛夷耸了耸肩膀,脸上看不出半分疲惫,反倒一派轻松:“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阿哒……阿哒……”森布尔怀里的小阿野嚷嚷着,把手里的拨浪鼓摇得砰砰响,像是也在为她欢呼。
江熹禾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辛夷的胳膊,柔声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一行人走出喧闹的营地,待走到僻静处,江熹禾才停下脚步,撩开辛夷的袖子,看着她手腕上的乌青,心疼道:“疼不疼?快去找你桃枝姐姐处理一下,擦点药,别大意了。”
“没事,不疼。”
辛夷笑了笑,脸上反而还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话虽如此,她还是听话地转身朝着桃枝的住处走去。
江熹禾看着她的背影,对身边的森布尔叹道:“这孩子,一直把心事都自己藏着,这次能借机发泄一下也好。”
森布尔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时间久了,她会想通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第72章
军帐中, 森布尔正在与苏格其讨论军务。
苏格其指着地图说:“最近派去西侧边境巡查的兵士回报,频繁在那一带发现左狄人的踪迹。”
森布尔思索片刻,沉声道:“左狄虽是小国, 却也不容轻视。他们族人擅于用毒, 行踪又极为神秘, 向来隐居在草原深处,极少露面与外界往来。可这段时日, 他们却频频在咱们的边境线游走, 这动静太不寻常,绝非偶然。”
小阿野坐在父亲的腿上,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地图和纸笔, 小巴掌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思路被打断,森布尔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毛笔递给小阿野, 想让他能稍微消停一会儿。
小家伙抓住笔杆, 先是好奇地晃了晃, 然后就把笔杆塞进嘴巴里啃了起来, 晶莹的口水成串滴在森布尔的衣服上。
苏格其一边认真听着森布尔说话, 一边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瞄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克制不住。
可想到左狄人的异常动向, 他又很快收敛了神色,沉声道:“大王所言极是。左狄人性格孤僻,从不愿与周边部落产生交集,如今这般频繁现身边境, 恐怕是有所图谋。他们的毒术防不胜防, 若是贸然出手,咱们的人怕是要吃亏。”
小阿野啃了一会儿笔杆,觉得没什么滋味, 便吐了出来,又把视线移向了桌上的佩刀。
那佩刀是森布尔常用的,刀鞘乌黑锃亮,刀柄末端挂着一串鲜红的穗子,随着帐外吹进来的微风晃啊晃的,红得扎眼,让小阿野觉得十分有趣。
森布尔正凝神思索着左狄人的意图,手指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到,怀里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在努力探向桌沿的刀穗。
苏格其整理着手中的巡查记录,继续汇报道:“我已经让巡查队加倍小心,尽量远距离观测,暂未与左狄人正面接触。只是他们行踪飘忽,根本无法摸清具体的人数和落脚点,想要进一步探查难度极大。”
森布尔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左狄人突然异动,必然有其缘由,绝不能掉以轻心。你即刻传令下去,让西侧边境的守军全面加强戒备,扩大巡查范围,务必盯紧左狄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回报。”
“另外,让人去搜集左狄人常用的毒物及解毒之法,提前做好防备,免得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小阿野伸出去的小手,白白嫩嫩的,就像开了花的白面馒头,笨拙的手指够了好一会儿,终于勾住了那串鲜红的穗子。
听见怀里的小阿野开心地咯咯笑了两声,森布尔也只当他是自己玩儿高兴了,随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继续对苏格其道:
“还有,切记叮嘱将士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与左狄人发生冲突。他们擅用毒,正面硬碰得不偿失,先摸清他们的目的才是关键。”
苏格其点点头:“明白,军营那边我也会吩咐下去,左狄人现身边境的消息,必须严令封锁,免得扰乱军心,影响士气。”
阿野见没人注意他,胆子更大了些,拽着穗子轻轻晃了晃,还把穗子往嘴边凑,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光拽着也不够,他还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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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探着身子,伸长脖子去够,小短腿在森布尔腿上蹬来蹬去,借力够向佩刀。
东靖那边还在虎视眈眈,背后的左狄又开始蠢蠢欲动,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一刻也不让人安心。
森布尔正在思考对策,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桌上的佩刀坠落在地,小家伙一只手捂着脑袋,爆发出嘹亮的哭嚎声:“呜哇——”
森布尔心头一紧,连忙抱起儿子,移开他的小手一看,才发现脑门上被刀鞘敲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不哭不哭,是爹爹不好,爹爹给你揉揉……”
森布尔心疼得不行,对着小家伙的脑门轻轻吹气,另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揉搓着红肿处。
可揉了没一会儿,那包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大,渐渐肿成了鸡蛋大小,红得发亮。
这可把森布尔彻底吓坏了,也顾不上继续议事,连忙对苏格其急声道:“快!去把大夫请来看看!”
苏格其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大步冲出了军帐。
森布尔连忙把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又是轻声哄劝,又是轻轻拍背,还对着他红肿的脑门不住吹气。
可小阿野是真受了委屈,大张着嘴巴哭得撕心裂肺,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小脑袋还在父亲怀里蹭来蹭去,委屈得不行。
大夫很快赶来,小阿野才刚刚有了收声的趋势,又被大夫检查摆弄了一会儿,顿时又爆发了新一轮嚎哭。
大夫耐着性子仔细检查完,收回手对森布尔道:“大王放心,小少主暂无大碍。这大包看着骇人,实则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内里。我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每日涂两次,养上三五日便会消退。”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的上药,森布尔按住扭动挣扎的小家伙,大夫小心翼翼地把带着凉意的绿色药膏涂在红肿处。
小阿野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哭累了,才抽抽搭搭地停下,靠在森布尔怀里打着哭嗝。
帐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森布尔蹲在榻前,看着坐在上面的小家伙。
阿野白嫩的脑门上顶着一个又红又绿的大包,睫毛上还带着未干的眼泪,可手里正捧着一块米饼,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因为吃得开心,咯咯笑出声。
森布尔无奈又好笑,手指点了点他鼓囊囊的脸颊,歪着头说:“阿野,看看爹爹,还认得我吗?”
阿野看了他一眼,小嘴吧嗒了两下,没应声,注意力又落回手里的米饼上,抱着啃得更起劲了。
森布尔悄声嘀咕:“敲了一下,该不会把脑袋敲笨了吧?连爹爹都不认了?”
苏格其上前安慰道:“大王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家孩子两岁的时候从床上掉下来,摔得鼻血直流,后来不也没什么事儿嘛。小孩子都皮实,磕磕碰碰是常事,长长就好了。”
森布尔瞥了他一眼,心道:我的阿野才不一样,他跟他娘一样,这么细皮嫩肉的,娇贵得很,哪儿经得起一点磕磕碰碰。
想起江熹禾,森布尔心头突然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一会儿带着阿野回去,要是被她看见这脑门上的大包,肯定要心疼得掉眼泪,搞不好还会生他的气,怪他没看好孩子,到时候又要不理他,把他晾在一边好几天。
这么一想,森布尔顿时愁眉苦脸起来,看着这个只要有一口吃的就无忧无虑的小家伙,只觉得头都大了。
江熹禾在帐子里看了一下午的医书古籍,这些古籍大多纸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不少字迹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地方还缺了页角,辨认起来格外费力。
她花了整整一下午,把破损的纸页修复平整,再逐字逐句誊写下来,还特意备了厚厚的笔记,将书中的医理要点、偏方验方一一记录在册。
每一页笔记上的字迹都俊秀清丽,笔锋细腻,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桃枝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劝道:“王妃,您都看了两三个时辰了,喝口茶歇会儿吧。”
“都这么久了?”江熹禾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早已沉落,帐外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只余下些许微光。
她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阿野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大王下午在军营议事,带着小少主一块儿呢。”
江熹禾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去哪儿都带着他,也不怕他捣乱。”
桃枝笑着打趣道:“大王这是把小少主当宝贝挂件呢,走到哪儿都得揣在怀里。”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森布尔抬手撩开帐帘,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回来了。”
江熹禾见他怀里小小一团乖乖窝着不动,笑着问:“阿野睡着了?”
“呃……嗯,刚睡熟。”森布尔挠挠头,抱着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搁在了摇篮里。
江熹禾站起身,刚想过去看看,森布尔忽然转身,挡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往外间的桌边走。
“别去看了,孩子睡熟了,免得吵醒他。对了,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我在军营忙了一天,这会儿都快饿死了,咱们先吃饭吧!”
江熹禾没多想,顺从地跟着他走到桌边坐下。
“晚膳早就准备好了,那我让桃枝端过来吧。”
森布尔顺势挨着她坐下,手掌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移。
“不急不急,让桃枝再等等。怜儿,咱们大半天都没见了,让我先好好抱抱你。”
江熹禾拍开他作乱的手,嗔了他一眼:“别腻歪了,方才不是还说饿死了吗?先吃饭要紧。”
江熹禾吃饭秀气又安静,一口食物要在嘴里咀嚼好一会儿才会咽下,森布尔支着下巴,手里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肉,盯着她看得移不开眼,只觉得赏心悦目。
江熹禾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是说饿了吗?怎么还不吃饭,一直盯着我干嘛?”
森布尔嘿嘿笑了两声,乐道:“怜儿,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个词叫‘秀色可餐’了。只要看着你吃饭,我就觉得心满意足,比吃再多山珍海味都香。”
江熹禾抬眸瞥了他一眼,奇怪道:“你今晚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咳……”森布尔心虚地移开视线,“有吗?”
第73章
害怕她继续追问, 森布尔连忙转移话题,略显做作地叹了口气,声音拖得老长。
江熹禾果然一脸疑惑:“好端端的, 怎么突然又叹起气来了?”
“还不是军营里的那些破事, ”森布尔摇了摇头, 愁眉不展,“前有狼后有虎, 一天都不让我消停。”
江熹禾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问:“左狄人又出现了?”
森布尔骂道:“那群人就跟苍蝇似的,烦人得很,时不时就来边境线上骚扰一下, 也不真的做什么,就是惹你心烦。”
“等他们真的做什么就晚了, ”江熹禾语气凝重下来, “我们跟左狄人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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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比较少, 对他们的底细和手段都不甚了解。这种不痛不痒的骚扰, 说不定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大王还需早做防范才是。”
“那是自然。”
森布尔点了点头, 见她搁下了筷子, 又连忙催促道:“继续吃啊, 早知道不跟你说这些糟心的事儿了,免得影响胃口。”
“凡事循序渐进,总会有应对之法的,您也别太担心了。”江熹禾重新拿起筷子, 劝道。
晚膳很快吃完, 桃枝进来把碗筷收拾干净,又端上了消食的清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帐内刚安静下来, 森布尔的手臂就又缠了上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江熹禾的腰,脸颊贴在她的颈侧。
灼热的呼吸撒在江熹禾耳后,烫得她忍不住想躲。
“怜儿,今晚……要不让阿野暂时去偏帐跟奶娘住一晚吧?”
江熹禾听懂他的话外音,耳根染上一抹薄红,微微点头:“好。”
森布尔心中一喜,等过了今晚,小家伙头上的包应该也消退不少了,至少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骇人,到时候就算被怜儿看见了,应该也好解释一点,不至于让她太过心疼。
“那我现在就抱他过去。”
森布尔松开手,喜滋滋地轻手轻脚走向摇篮。
里面的小家伙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脸颊红扑扑的,唯独脑门上那个又红又肿的大包,在烛光下格外扎眼。
森布尔一边俯身,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我的小祖宗,可千万别醒,千万别醒……求求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轻轻托住阿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小家伙的屁股,慢慢把他从摇篮里抱起来。
刚出摇篮,小家伙突然轻轻抖了一下,吓得森布尔立刻停止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江熹禾坐在椅子上,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见森布尔僵在摇篮边,半天都没挪动,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阿野醒了?”
森布尔心头一紧,怀里的小家伙像是听见了娘亲的声音,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即缓缓睁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呜哇——”
“哎哟我的小祖宗……”
森布尔魂都快吓飞了,连忙把阿野紧紧抱在怀里,搁在肩头轻轻拍着,“别哭了别哭了……肯定是饿了吧?爹爹这就带你去找奶娘……”
江熹禾下意识捂住嘴巴,还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满心内疚地站起身:“让我抱抱吧。”
“不用不用!”
森布尔抱着阿野连连后退了两步,刻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阿野的脸,不让江熹禾看见。
“我这就把他哄好,送去给奶娘,你就在这儿等我回来!”
江熹禾疑惑地皱了皱眉,就在森布尔转身要走的刹那,烛光恰好照在阿野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上,她一眼就瞥见了那个显眼的肿包。
“等等——”
森布尔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咬了咬牙,认命般地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江熹禾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往他怀里看。
当看清阿野额头上那个硕大的肿包时,她的心瞬间揪紧了:“阿野!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头怎么肿成这样了?”
怀里骤然一空,阿野被她接了过去,紧张地检查着。
森布尔挠了挠头,解释道:“下午在军帐议事,他非要拽我佩刀上的穗子放嘴里,结果把刀扯掉了,刀鞘不小心敲在他脑袋上,就变成这样了……”
“没事吧?”江熹禾心疼地看着怀里哭唧唧的小家伙,“阿野,痛不痛?”
森布尔连忙凑上前,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你别担心,那会儿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没事,涂几天消肿的药就好了。”
许是感受到了娘亲的安抚,阿野渐渐不哭了,窝在江熹禾的怀里,津津有味地啃着自己的手指。
江熹禾心疼地捂住儿子的小脑袋,忍不住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都怪我,”森布尔老实承认错误,“我忙着跟苏格其议事,一时不察才会让他受伤,都是我不好。”
江熹禾抱着阿野,对着烛光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只是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罢了,去军帐议事本就是正经事,您下次别带着他一起去了。”
“是,我知道了。”
看着森布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蹲在身前,江熹禾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没事,别自责了。阿野应该是快出牙了,牙床痒,这才看见什么都想往嘴巴里放,性子又皮,难免会出点小意外。”
“真的?”
森布尔一脸惊奇,轻轻扒开阿野的下唇,借着烛光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粉嫩嫩的牙床上,冒出了两个小小的白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长牙了是不是就可以吃肉了?”
江熹禾失笑:“哪有那么快?刚冒牙的小家伙,牙床还嫩着呢。得慢慢来,先做点软乎易消化的米糕、肉泥之类的,给他适应一下。”
森布尔立刻来了劲头,捶了捶手心,“好!我明日就去厨房,亲自给他做!”
江熹禾笑道:“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厨房的师傅们都有经验,让他们做就好。”
森布尔逗了会儿小阿野,忽然又想起正经事,于是清了清喉咙,试探道:“怜儿,那……你先去沐浴吧,我把阿野带下去交给奶娘,让他跟奶娘睡一晚?”
不料江熹禾却说:“阿野受了伤,晚上睡不安稳,肯定要找我,还是让他跟我一起睡吧。”
森布尔泄了气,耷拉着肩膀,也只能答应:“……那好吧。”
“大王。”
江熹禾突然叫了他一声,森布尔以为还有戏,喉结滚了滚,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怎么?”
江熹禾对他笑了笑,抱起怀里的阿野,语气轻快却无情:“三个人挤在一起睡太不方便了,在阿野痊愈之前,委屈您去偏帐对付一下了。”
森布尔:“……”.
痛失主卧居住权的森布尔,已经在外间的小榻上凑活睡了好几天。
眼看见阿野脑袋上的大包由最初的红肿,慢慢转成青紫,又渐渐褪成了淡淡的绿色。虽然已经基本消肿了,但那显眼的痕迹却总也不见彻底消退。
不过还好小家伙的精神一直都不错,没有因为受伤就变得烦躁易怒,也没耽误吃睡玩闹,这倒让江熹禾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森布尔每次看到床上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阿野占据,就觉得一身蛮力无处使,只能拿厨房里的肉沫出气。
负责帮衬的厨子拘谨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自家向来威严的大王,系着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围裙,双手各握一把菜刀,“咚咚咚”地在案板上疯狂剁着肉沫。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案板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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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与木板碰撞的声又急又密,震得人耳膜发颤。
厨子实在看不下去,低声劝道:“可以了大王,这肉沫已经剁得够细了,小少主吃着肯定没问题。”
闻言,森布尔一甩手,两把菜刀“笃”地一声钉在案板两端,刀刃还在微微颤动。
他直起身,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挑眉问道:“下一步呢?”
“呜哇……呜哇!”
小阿野抓着摇篮边缘的雕花栏杆,小短腿撑着劲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江熹禾就守在旁边,双手虚虚护在他身侧,生怕他站不稳摔倒。
小家伙站稳当了,还得意地抓着栏杆蹦跶了两下,嘴里发出欢快的咿呀声。
“我们阿野真厉害,已经会站了呢!”江熹禾摸了摸他的脸蛋,笑着夸赞道。
小阿野咯咯笑着,忽然弯腰捡起摇篮里的那只四不像的兔子,“啊哒!啊哒!”
江熹禾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柔声问:“乖乖,你说什么呀?”
小阿野嘴里嘟囔着没人能听懂的婴语,见娘亲还是不明白,他又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床头雕刻着的狼头图腾。
“啊哒!”
江熹禾终于会意,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想说爹爹?对不对?”
“啊哒!”
“你想爹爹了?”
“啊哒哒!”
江熹禾被逗笑,转头喊了一声:“桃枝。”
桃枝很快掀帘进来,躬身问道:“王妃,您叫我?”
江熹禾把阿野从摇篮里抱出来,“大王呢?这半天没见着他,去军营了吗?”
“回王妃,大王一早就进了厨房,说是要亲手给小少主做吃的呢!”
江熹禾偏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说:“听到了吗?爹爹在给你做好吃的呢,我们去看看他好吗?”
小阿野像是听懂了,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布兔子:“啊呜……啊哒!”
第74章
灶膛里的火苗突然“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舔舐着锅底,连带着灶台上方都泛起一团火星。
厨子吓得眼皮一跳,刚要上前帮忙, 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差点燎到他的眉毛。
“咳咳……大王, 火候太大了!”
厨子捂着口鼻连连后退,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不用烧这么旺, 小火慢炖就行,咳咳……粥才会软糯!”
森布尔挥着袖子驱散眼前的黑烟,自己也被呛得直咳:“咳咳咳……我会做饭, 不用你教我!”
他嘴上硬气,手上的烧火棍往灶膛里捅了捅, 想把火苗压小些, 结果反而弄出更多火星。
桃枝刚推开厨房的门, 就被里面滚滚的黑烟吓得退了一步, “怎么了这是, 着火了吗?”
“啊呜……啊哒哒哒……”
森布尔听见熟悉的咿呀声, 连忙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炉灰,脸上还沾着点黑灰,看着格外狼狈。
他从烟熏火燎的厨房探出头,见着外面站着的江熹禾, 连忙反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怜儿,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抬手蹭了蹭脸,试图掩饰身后的混乱,反而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匀了。
“啊呀……哒哒哒!”
小阿野见着爹爹, 兴奋地探着身子,对着森布尔伸出手。
江熹禾忍着笑,伸手稳住怀里躁动的小家伙:“阿野想爹爹了,闹着要来找你呢。”
森布尔伸手接住阿野,把他在空中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反复几次,逗得阿野咯咯直笑,口水从嘴角拉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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