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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 "https:">提供的《皇兄他蓄谋已久》 60-70(第1/12页)

    第61章

    陆绾绾闻言,背脊猛地绷直,灿若芙蕖的脸上皆是惊讶。

    她以为皇兄至少会留苏御女一命,顶多把她贬为庶人或者打入冷宫,苏御女虽然使毒计欲害她和孩子,可无论如何,她和腹中的皇嗣并未受到实质的伤害,苏御女罪不致死……

    她对苏御女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她想知道苏御女对皇兄的心思,就算后来王嬷嬷曾提起过,皇兄是被祁氏算计的,可她一想起苏御女因为像她而被皇兄宠幸,她就如吃了苍蝇般恶心,心中更是涌上一股酸涩。

    陆绾绾黛眉无措地紧拢着,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阴翳,她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会因为皇兄吃别的女人的醋,她的心思不该全都用在为顾郎复仇上吗?

    她探出纤纤玉手,攥着男人的衣袖,撅着粉唇软声哀求道:“皇兄,绾绾想最后见苏御女一面,求皇兄允准。”

    陆瑾年垂眸,望着怀中少女,她春潮潋滟的眼含着水雾,盈盈眸光饱含期盼,让他如何都不忍拒绝。

    陆瑾年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沉吟半晌,方启唇:“你若真想去,朕便谴萧寒陪你一道,不过苏氏如今已是废人,且心存怨怼,你身子重,万事小心,莫要靠她太近,也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徒惹伤心。见过之后便回来,嗯?”

    陆绾绾轻轻点头,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乖顺地应道:“绾绾晓得,皇兄放心。”

    听及此,陆瑾年这才扬声唤高无庸进来,吩咐萧寒护送淑贵妃前往慎刑司,并严令务必确保贵妃的安全。

    慎刑司,牢房潮湿阴暗,只有一缕奄奄一息的阳光从小窗边漏在地上,空气中那股糜烂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沁入少女鼻端。

    陆绾绾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忍不住抬手掩帕捂住口鼻。

    苏樱被单独关在一件狭窄的囚室里,身上仍穿着那身月白襦裙,只是上边早已沾满尘土和血渍。

    她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门外有脚步声袭来,她缓缓抬起头。

    “咯吱”一声,沉重的铁门从外被推开,萧寒和素心护着陆绾绾进来。

    苏樱湿红的杏眸堪堪睁开,里头是满眼的恨意与不甘,干涩的唇蠕动了下。

    陆绾绾今日未着盛装,只穿了袭素净的淡青色鸳鸯锦缎宫裙,外罩狐裘,云鬓简单的挽起,乌发间簪着一支玉簪,如此素净的装扮,瞧着也是绿鬓惊春,粉面生晕,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许是被孕吐折磨,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可眉目间晕染着的矜贵与从容,与囚室中形容狼狈的苏樱有着云泥之别。

    苏御双手扶地用力起身,脚步趔趄地行至她面前,冷眸斜睨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来看我这个赝品是如何凄惨收场的?”

    陆绾绾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眸中并无嘲讽,神色沉静如水:“本宫只是有几句话,想来问问你。”

    苏樱挣扎着站直了些,尽管狼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地刺向少女,嗤笑一声:“问我?贵妃娘娘如今春风得意,宠冠六宫,还有什么需要问我这个将死之人?”

    陆绾绾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苏樱不比祁墨,她也是有些丽质天成的,可面前这张与自己如出一撤的眉眼,分明能无端惹人心怜,可此刻竟只剩扭曲。

    她不由得鼻尖一酸,拧眉:“你恨我,是因为皇兄宠我,是因为我有了皇嗣,是因为你觉得,你失去的一切,本该是你的,对吗?”

    苏樱眼红的滴血,恨恨看向陆绾绾,尖声道:“难道不是吗?若不是因为你,陛下怎会不愿看我一眼?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的孩子也是陛下的骨肉啊!可陛下竟为了你,毫不犹豫就……”

    陆绾绾讽笑地推了推额头,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孩子,真的是因为本宫才没的吗?还是因为,你和你背后的主子,触犯了皇兄的逆鳞?”

    苏樱浑身一颤,眼中掠过一抹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恨意所掩盖:“你胡说什么!”

    陆绾绾微微向前倾身,眸色倏然一厉,压低声音道:“本宫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祁墨许了你什么?事成之后,给你位份?苏樱,你真是愚蠢得可怜。从一开始,你就只是祁墨用来窥探上意的棋子罢了,棋子无用,自然被弃如敝履。”

    苏樱闻言,面上血色尽褪,一颗心透凉,眼眶疼得猩红,眼泪如决堤般大颗大颗往下坠,双腿一软,竟直直跌坐在干草堆上。

    说罢,陆绾绾不再去看浑身瘫软的苏樱,转身便要离开。

    恰在此时,苏樱近乎癫狂的低吼朝她追来,她歇斯底里,声音中俱是怨毒:“陆绾绾,我觉得你才是愚不可及,你明目张胆地和自己的皇兄乱.伦,如今你瞧瞧你自己说出的话,满嘴都是酸味,你就是吃我的醋,你就是不知廉耻,你就是喜欢自己的兄长了,哪怕他不顾你的意愿强占你,哪怕他逼迫你和他乱.伦!还有你肚子里那个乱.伦得来的孽种!他生下来就会带着罪孽,被天下人唾弃!”

    萧寒倏地拔剑,冷眉怒喝:“放肆!”

    听及此,陆绾绾脚步一顿,面色骤变,原先从容端庄的神情竟有一瞬的龟裂,幸好她垂眸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态。

    她凉凉地嗤笑一声:“本宫和孩子如何,不劳你一个将死之人费心。”

    话音刚落,她便扶着素心的手,转身走出牢房。

    倏然,背后袭来一阵女子尖利的哀嚎声。

    虽是初冬,可慎刑司外却皓日当空,阳光亮得灼眼,陆绾绾杏眸不由得眯起,抬手用丝帕遮了遮阳。

    素心一脸担忧,轻声问她:“娘娘,您没事吧?”

    陆绾绾摇摇头,撇了撇嘴:“没事,回宫吧。”

    秋去冬来,春去夏至,仲夏时节,榴花初绽,芍药正浓。

    近日益州地震频发,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前朝政务愈发繁冗,陆瑾年一如既往的励精图治,宵旰忧勤。

    入夜,时至子时,烛光杳杳,算日子陆绾绾即将临产,陆瑾年处理完政务便直奔延禧宫。

    许是孕后期人容易疲累,陆绾绾盥洗罢,便早早上榻歇着了。

    陆瑾年下了銮驾,步履生风地踏进殿内,掀帘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旖旎艳景。

    少女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只穿了一袭烟青色的宫裙,未施粉黛,却欺霜赛雪,皓齿明眸,她将将沐浴罢,满头湿漉漉的青丝披在肩头,虽然身怀六甲,可四肢却依旧纤细如初,隆起的小腹倒给她添了些许风情余媚。

    陆瑾年行至榻边,抬手轻轻勾了勾她的下颌:“绾绾,这么迟还未歇着,是在等朕吗?”

    闻言,少女堪堪回首,眉眼含笑,盈盈望他,撅嘴娇娇哼了声:“被皇兄发现了,他愈发不安分了,一直在踢绾绾,害得绾绾压根睡不着。”

    说罢,她垂下眼睑,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陆瑾年褪了鞋履上榻,把衣裳脱到只剩亵衣,而后掀开锦衾,俯身,温柔地将耳朵贴上她圆润的腹部:“朕来听听,他会不会顽皮地踢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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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浓,月隐树梢,殿内烛火忽明忽暗,香炉细烟袅袅。

    陆瑾年屏息凝神,少顷,绾绾的肚子忽然凸出一块,一下,又一下,有“咚咚”声隔着薄薄的宫裙,清晰地传至他耳中。

    陆瑾年猛地抬头,潋滟的眸底泛起些柔软光晕,似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语无伦次:“绾绾……他动了!他在踢我!他认得朕!”

    陆绾绾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得眉眼都弯了,轻声细语地说:“嗯,他近来夜里总是不安分,许是知道父皇来了,在同你打招呼呢。”

    作者有话说: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司马光《西江月》

    第62章

    话落,她抬手轻抚过他的鬓发,荧荧烛火下,他头顶那根极细的白发泛着银白的光泽,宛如镀了层银光。

    少女黛眉几不可察地拢紧,指尖顿了顿,心尖乍然涌起一股酸涩,她堪堪想起,最近一个月来他案牍劳形,常常因忙于政务,连膳食都顾不得用。更遑论,她出生月份小,他出生月份大,倘若算上月份,他几乎年长她一轮……

    她不由得潮了眼眶,堪堪哑声:“陆瑾年,你别老。”

    陆瑾年抬眸望她,眉眼蓦地一柔,喉咙发哽:“好,不老!绾绾放心,皇兄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忽地记起什么,眸光略微凝滞了些,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朕登基也将近一年,下个月月底,周太后按礼制也该回宫了。”

    陆绾绾惊得杏眸嗔圆,她等这一日已然等了很久,从她去岁远赴京都投奔皇兄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她都没对祁墨动手,原因不啻于有二,其一就是因为周太后是祁墨的姑母,有周太后护着祁墨一日,她便一日没法对祁墨动手……

    陆绾绾倏地眯起杏眸,眸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个周太后,因为忌惮皇兄的聪慧,整整欺辱了皇兄十年,甚至为了助亲子夺位,不惜给皇兄下毒,害得皇兄差点死于非命,她永远忘不了皇兄浑身是血的模样。

    是以,绾绾不介意给她点颜色瞧瞧。

    见少女神色有异,陆瑾年笑了一下,探手,修长的手指掐着她尖尖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吻上她雪白的面颊,柔声安抚道:“绾绾别怕,一切有皇兄在,皇兄会护着你的。”

    陆绾绾探出纤细的藕臂揽住他的精腰,娇小的身子往他怀中蹭了蹭,似是在回应他。

    说罢,他火热的舌游移至她耳边,轻轻地衔住她的耳垂,舌尖邪肆地舔舐着她的耳廓,极尽缠绵缱绻,诱哄般低语:“唤朕一声,好不好?像上次那般叫阿年,或者……”

    他嗓音压得更低,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希冀和赧然:“唤夫君。”

    陆绾绾羞得脸染红霞,耳尖已然红若珊瑚,将瓷白的小脸埋进他胸膛,半晌,方垂头娇娇糯糯地唤他:“阿年。”

    话落,她顿了顿,又颤着尾音软绵绵喊他:“夫君……”

    陆瑾年眼神骤暗,喉结缓缓下滑,可目光方一扫到她隆起的小腹,身体中那烧着的欲.念,便被意志强行压了下去,虽然他对她的身子馋得很,甚至是到了欲.求不满的地步,可他也不想给她留下他欲.求不满的印象。

    陆绾绾半梦半醒间,似是有细细微的窸窣声袭入耳中,之后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两人相拥而眠,直至天际晓亮。

    翌日,天尚未亮透,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乾清宫的寂静。

    益州八百里加急奏报送到,地震灾情比预想的更为严重,房屋倾颓,流民四起,亟待朝廷处置。

    陆瑾年匆匆起身,偏头看了眼身侧沉睡的温香软玉,她侧身阖眸,云鬓鸦鸦,唇色朱红,面庞清莹姣美,他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翩然一吻,替她掖好被角,便悄声更衣,赶往乾清宫。

    他下令鸣钟,急召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叫了大起”,共同商议赈灾事宜。朝堂之上,气氛格外凝重压抑,诸臣争论不休,直到日头西斜,方初步定下章程。

    而此刻的延禧宫却是一片慌乱,紧张和惊慌笼罩着每一位宫娥内侍。

    自午后起,陆绾绾便觉腹部阵阵隐痛,起初尚可忍耐,她只以为是寻常胎动不适,并未声张。

    可时至傍晚,痛楚骤然加剧,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她脸色煞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死死咬牙让自己清醒,忍不住痛呼出声。

    素心和绿芜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唤来早已在偏殿候着的太医和稳婆。

    那稳婆入宫几十载,给许多宫妃都接生过,经验丰富老道,她俯身一探,便急声道:“贵妃娘娘这是要生了!快去准备热水、剪刀和干净的白布!”

    陆绾绾临盆的消失不胫而走,飞快地传至颐华宫,祁墨虽未正式封后,可她在潜邸时便是新帝嫡妻,地位依旧超然。

    祁墨闻讯第一个赶到延禧宫,紧接着,安妃在她之后也抵达延禧宫。

    乾清宫因陆瑾年叫了大起,是以,陆绾绾生产的消息还未送进去。

    众人见到祁氏,不由得一怔,安妃和淑贵妃一向交好,安妃来延禧宫众人自是欢迎,可祁氏……

    尤其是素心,她方抬眸瞧见祁氏,拿着水盆的手一颤,原本舒展的眉目倏地拧紧,眼底漫上难掩的忧虑。

    祁氏和安妃倚在正殿的贵妃榻上,祁氏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轻声地念念有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眸底却闪过几不可察的阴狠。

    安妃时不时偏头往内殿瞧,可屏风却遮住了她的视线,神色焦灼不安。

    寝殿内,陆绾绾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许是生产之痛实在难忍,她的痛呼声听起来甚是凄惨可怖,压得殿内众人胸口沉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素心带着其余宫娥守在产房外,其余宫娥忙得脚不沾地,热水一盆盆地端进去,殷红的血水一盆盆地端出。

    血腥味肆意弥漫在殿内,难掩的腥味直冲口鼻,众人几欲作呕,不由得抬手以帕掩住口鼻。

    原本倚在贵妃榻上的安妃,轻手轻脚地下了榻,眼风往内殿扫了眼,朝素心问了句:“参汤都准备好了吗?”

    素心朝她走福身,眉眼凝重地回道:“回娘娘,已经遣人送进去了。”

    听罢,安妃又忙不迭添了句:“那就好,让你家娘娘咬住参片,别到时没了气力。”

    素心朝她颔首罢,便端着铜盆进了内殿。

    产房内,陆绾绾双手死死攥紧锦衾,尖利的长甲刺入掌心,黏腻的血迹染红了衾被,她浑身抖耸,后背冷汗直冒,姣好的唇瓣被她咬得出血,痛呼声此起彼伏:“啊……”

    时间渐渐流逝,陆绾绾的痛呼声越来越轻,奄奄一息的呻吟声在寝殿内回荡,那哀嚎声似是从她灵魂深处扯出来,让人听得揪心不已。

    那稳婆瞅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娘娘,一脸惶恐道:“娘娘加把劲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连头都没看见……”

    另一个稳婆攥起被角,俯身探头往里望:“娘娘的胎位好像有点不对,女侍医快到了吗?”

    离绾绾最近的那个稳婆,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眸底几不可察地闪过抹异色,拿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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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倏地一颤。

    太医额上冷汗涔涔,忙道:“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安妃愈发坐立难安,频频向内殿望去,双手死死绞着丝帕。

    正当她下榻欲往产房内走去时,一名太医满头大汗地奔出来,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颤着声道:“启禀太子妃娘娘,安妃娘娘,贵妃娘娘……怕是难产了!胎位有些不正,娘娘又已力竭,再耽搁下去,恐、恐母子俱危啊!”

    安妃猛地起身,面色煞白如纸:“什么?”

    祁墨抬手抚了下额角,抬眸,声音平静的让人听不出情绪:“太医的意思,是保大,还是保小?”

    太医伏地低头惶惶瑟瑟,大气都不敢喘:“这……微臣不敢妄言,但以目前情势,恐怕……只能择一而保。”

    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刹,无数道视线往祁墨身上投去,只因她是陆瑾年在潜邸时的正妃,虽未封后但她依旧有决断之权。

    祁墨阖眸,指节轻轻叩着榻沿,好半晌,细细思量道:“本朝自古以来便以皇嗣为重,更遑论陛下龙脉单薄,淑贵妃深明大义,想必也能体谅。太医,全力保住皇嗣。”

    安妃怔愣了瞬,猛地冲到祁墨面前,眼底强硬不屈,不肯退让分毫,厉声打断:“不行!淑贵妃是活生生的人,陛下爱她护她都来不及,怎能轻易舍弃?太医,无论如何,先保住贵妃娘娘的性命要紧!孩子……孩子还可以再有!”

    第63章

    祁墨眉眼神情彻底冷凉下来,斜眸睨向她,扯唇嗤笑一声:“安妃,注意你的言行和身份!皇嗣关乎国本,岂容有失?陛下如今日昃忘食,夜分不寐,唯恐政事有阙,本宫有权代他作出决定,淑贵妃若真的遭遇不测,她的孩子本宫自会视如己出,悉心抚养,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祁墨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却让安妃脊背汗毛直竖,心底发怵。

    视如己出?

    倘若陆绾绾死了,这孩子记在嫡母名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祁墨这是在为自己铺路!

    思及此,安妃面上霎时褪尽了血色,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截。

    安妃忽地想起她小产那日凶多吉少,险些一命呜呼,是绾绾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冲进产房照顾她鼓励她,绾绾待她如亲姐,她这人记仇也记恩,滴水之恩她当涌泉相报。

    安妃寸步不让,眼中透着倔强,泪光盈动:“太子妃,若是绾绾今日有个好歹,你信不信陛下会让我们所有人给她陪葬!她如今生死一线,我们怎能轻易放弃她?太医,我以妃位担保,必须全力救治淑贵妃!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肃穆,稳婆惊惶的呼喊声和绾绾虚弱的呻吟不断从内殿传出。

    素心早已哭成个泪人,她见祁墨态度坚决,安妃虽力争却势单力薄,她一想到太医可能会听祁氏的话放弃她家娘娘,顿时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

    她一咬牙,趁着无人注意,便悄无声息地溜出殿外,拎着裙裾,不顾一切地朝着乾清宫狂奔而去。

    此时已至掌灯时分,夜深如墨,明月高悬。

    乾清宫内,朝议已近尾声,但赈灾细则繁多,陆瑾年正与几位重臣敲定最后几条急务。

    高无庸突然面色惨白地小跑进来,附在陆瑾年耳边急急低语了几句。

    陆瑾年霍然起身,案几被他带得一震,笔墨纸砚“砰”得一声落地。

    他面色铁青,神色暗沉骇人,如瀑的冷汗染湿了龙袍,甚至顾不得交代一句,推开御座便朝外冲去,留下满殿愕然的重臣。

    高无庸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陛下!陛下!”

    陆瑾年几乎是脚底生风般冲出了乾清宫,丝毫不顾帝王威仪,直接伸手攥过侍卫的马,猛地翻身上马,马鞭飒飒落地,朝延禧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纵使时至夏夜,风中裹着寒意却不断呼啸,夜风肃肃地刮过他的脸,吹得锦袍衣摆猎猎作响,冷得他似乎牙缝都在打颤。

    延禧宫外,廊下宫灯辉煌,月影透过树叶斑驳的缝隙,徐徐漏了进来,泻了满地银光。

    陆瑾年甩镫下马,虎步闯入,染了一身夜的寒凉,眼底更是凌厉一片,让人望而生畏。

    殿内众人慌忙跪成一片,头磕在地上砰砰响:“陛下!”

    陆瑾年却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猩红着眸眼就要往产房里冲,见状,祁墨面色一阵青白,眉梢闪过一抹嘲弄,她起身拦在他面前,急声道:“陛下,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淑贵妃她……”

    陆瑾年一把挥开她,力道之大让祁墨踉跄地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幸亏宫女及时扶住。

    “滚开!”

    绾绾命悬一线,他此刻什么礼仪规矩都顾不上了,眼中只有产房的那道隔开阴阳的门。

    太医膝行而出,躬身垂头跪在他脚下,声音颤抖,浑身战栗:“陛下……贵妃娘娘难产,气息已弱,恐怕是……臣等无能,请陛下决断,是保娘娘,还是保皇嗣?”

    陆瑾年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保娘娘!”

    他眉目冷沉,斩钉截铁,嘶哑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喙。

    有跟随而来的老臣忍不住进谏:“陛下,皇嗣关乎国本啊,您膝下子嗣单薄,恐会引起朝局动荡啊!”

    陆瑾年猛地回头,眼神似暴怒的恶兽,眸光里的强势不容置疑,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咬牙切齿:“闭嘴,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圣旨!朕要所有太医拼尽全力,给朕保淑贵妃母子平安,若她有事,朕会让太医院所有人给她陪葬!”

    太医们被唬得魂飞魄散,脸色青白哆嗦成一团。

    他目光森冷如刀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肩骨耸栗的太医身上,掷地有声道:“告诉里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贵妃!朕只要她好好地活着!”

    话落,他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探手猛地推开内殿的门,闯了进去。

    产房内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少女堪堪露出双腿,身下的锦衾早已被血染得殷红一片。

    他看见他珍之爱之的妹妹,此刻却面白似纸地瘫在榻上,原本娇艳的眉眼亦是一片恍凉,憔悴的好似一片枯叶,宛若下一刻便会灰飞烟灭。就觉得心口似是被撕裂了道血淋淋的窟窿,大恸难抑。

    他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踉跄地屈膝扑到榻前,握住她冰凉的葇荑,放在心口捂着,眉眼温柔的能浸出水来,沙哑的声音里有恐惧也有哀求:“绾绾,坚持住,朕在这里,你看看朕,你答应过朕,要一直陪着朕的……绾绾!”

    少女眼角泪珠儿忽然无声滚下,苍白的唇瓣动了动:“阿年哥哥……”

    许是因为气力早已耗尽,她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低低弱弱的呜咽,似是濒死的幼兽的哀鸣,揪得男人心中针刺一般疼。

    产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女侍医提着药箱健步如飞地跑入殿内。

    稳婆急忙招手:“女侍医来了,快进来!”

    绿芜满眼哀痛地添了句:“娘娘胎位好像反了,所以才会难产,得把胎位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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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女侍医累得满头大汗,方把绾绾的胎位转正,她朝太医和稳婆们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稳婆轻轻掰开绾绾的檀口,往里面舀了几勺参汤,又给她夹了片参片。

    焦急的呼喊声盘桓在殿内:“用力,娘娘!跟着奴婢喊,吸气,用力!”

    陆瑾年紧紧握住她的手,深藏的落寞终于从眼底泻了出来,连高大的身影都萎顿了些,嘶声:“绾绾,为了朕,为了我们的孩子,求你……撑下去……”

    产房内的诸人眸底皆是愕然,只因九五之尊,大权在握的帝王,竟愿意为了一个女子闯入产房,竟愿意为了一个女子屈膝跪在榻前,那般铁骨铮铮的男人竟还潮了眼眶……

    喝了参汤嚼完参片后,陆绾绾终于恢复些力气,她重新攥紧衾被,指甲盖儿都捏得发白,仰起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下身撕裂般的疼痛,从大腿一路冲上脑门,她死死咬牙,杏眸湿红,眼泪一串串的滚落。

    天色将要晓白之时,一声嘹亮清晰的婴儿啼哭,终于驱散了延禧宫上方的阴霾。

    稳婆抱着襁褓,惊喜的声音传来:“生了!生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听及此,陆瑾年悬着的心方重重落下,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要站不稳。

    他俯身,珍重温柔地吻了吻少女汗湿的额头,又偏头睇了眼被稳婆抱在怀中,皱巴巴缩成一团的婴孩,眸底猩红的戾气堪堪褪去,泛起些柔软的光晕。

    陆瑾年小心翼翼地为绾绾掖好被角,拧眉问道:“淑贵妃呢?淑贵妃如何?”

    女侍医屈膝福身,恭谨道:“回禀陛下,娘娘的身子无甚大碍,只是娘娘太累了,之后可能会力竭昏厥,娘娘需得好生将养,万不能再受刺激……”

    没曾想陆瑾年又瞥了眼襁褓,却微微皱起眉头,沉声吩咐:“将小皇子抱去偏殿,好生照料,莫要吵到贵妃休息。”

    绿芜朝稳婆和奶娘招了招手,轻声细语地说:“诺,陛下,奴婢会照顾好小皇子的!”

    第64章

    生小皇子生了整整一天一夜,陆绾绾早已筋疲力竭,身下染血的锦衾被重新换过,又有嬷嬷端了参汤一勺勺喂她,只堪堪喝了两口,她便阖眸软绵绵地睡去了,手从陆瑾年的掌心滑落。

    梦中,她回到了及笄那年,回到她端着盏冰镇酸梅汤去寻皇兄的那个午后。

    彼时她尚未嫁去钱塘,她得了母妃的允准出宫去太子府小憩,她身着一袭嫩黄色的水薄烟纱裙,蹑手蹑脚地跑进皇兄的书房。

    书房内茶香幽幽,博山炉内青烟缭绕,暖阳从楹窗里漏出点点碎光,染了一地碎金。

    案几上搁着本兵书,皇兄支颐倚在榻上假寐。她撩起裙裾坐到榻上,眨巴着清亮的猫儿眼望他,想调皮地捉弄他。

    忽然,有人从背后揽住了她,她措不及防地跌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那人带着胡渣的下颌蹭过她的脖颈,湿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之后整个人便湮灭在细细密密的吻里。

    陆瑾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亲自守在榻边,直到确认少女的呼吸平稳,只是因为太累而沉沉睡去,方起身。

    他陡然冷沉下眼眸,眼风扫过殿内众人,示意众人随他出外殿。

    时至后半夜,整个皇宫被无边的黑暗笼罩,长廊中花墙边角燃着盏盏宫灯,晚风拂过,那灯罩中的烛火便随风飘动,逐渐变得奄奄一息起来。

    外殿的气氛暗流汹涌,众人皆垂首敛目,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安妃等人依旧候在殿外,见陆瑾年出来,忙欲起身行礼。

    陆瑾年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抬手制止。

    恰在此时,素心却脚底抹了油似的跑至陆瑾年身边,屈膝跪下,朝他重重磕了几个头,额上瞬间青紫一片,声音哽咽着说:“陛下,奴婢未能护好娘娘,奴婢有罪。但奴婢有要事禀报,娘娘此次难产,绝非偶然,而是惨遭奸人毒手!”

    陆瑾年闻言眸色倏然一厉,神色如覆霜雪,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说清楚。”

    素心仰起面白如纸的小脸,眼角发红,泪流满面,眸底却透着影影绰绰的愤怒与后怕:“娘娘生产前半个月,每隔三日便有女侍医前来请平安脉,最后一次诊脉就在三日前,那位陈侍医还特意仔细摸了胎位,亲口对娘娘和奴婢说,娘娘的胎位极正,气血充足,临盆时定会顺利,只需积攒力气即可。可今日……今日娘娘却胎位不正,整整煎熬了一天一夜!若非如此,娘娘何至于此,险些、险些……”

    素心鼻尖一阵酸涩,掩面泣涕,须臾,又是重重一叩首:“求陛下明察!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欲要暗害娘娘和小皇子一尸两命。”

    祁墨脸色几不可察的白了些,眼神闪了闪,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晦涩。

    陆瑾年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层黑气来,神色冷冽如寒冬的冰雪,下颌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他缓缓转身,眼风如刀,寒如冰渣般的眼神,逐一扫过伏身跪地瑟瑟发抖的稳婆和太医们,尤其是那个离绾绾最近负责接生的张嬷嬷。

    “胎位极正,临盆顺利?”

    他语气平静如水,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生出一股恶寒,不由得如坠冰窖,遍体颤栗:“朕珍之爱之的贵妃,却在生产时莫名胎位不正,整整煎熬了一日一夜,九死一生。你们,谁来给朕解释?”

    太医和稳婆们被唬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浑身抖如筛糠,口称冤枉,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瑾年起身行至张嬷嬷面前,周身气场冷漠凛然,目光冷峻尖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似是碾死一只可怜的蝼蚁。

    他轻捻了下扳指,拧眉沉眸,冷嗤了一声:“张嬷嬷。”

    张嬷嬷闻言呼吸倏地一滞,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截,她惶惶瑟瑟地伏地叩首,头埋得极低,身子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陆瑾年捕捉到她的异样眯了眯眼,而后缓缓蹲下身,扯了下唇角,寒声似从齿缝绷出:“你在宫中接生三十年,经验最为老道,朕问你,贵妃的胎位,是何时开始不正的?有何征兆?为何先前陈侍医未曾诊出分毫?”

    张稳婆浑身打了个冷颤,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回禀陛下,老奴不知啊……娘娘发动时,胎、胎位便有些偏了,老奴已然竭尽全力帮娘娘纠正,可、可娘娘是头胎,又紧张,许是……”

    陆瑾年打断了她,眸中淬着利刃,森然道:“许是什么?”

    张稳婆浑身颤栗,背脊上猛一阵凉,声如蚊蚋:“许是娘娘自己不小心,抑或是……天意如此……”

    她说话的同时,却极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色惨白的祁墨,旋即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幕,却被陆瑾年尽收眼底。

    陆瑾年气得眼中染了猩红,心中的戾气陡然翻涌上来,死死咬牙:“来人,给我擒住张稳婆,送入慎刑司严刑拷打!”

    风驰电掣间,张稳婆眸中掠过一抹决绝,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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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抬起右手,食指指甲缝里,赫然掠过一抹暗红。

    陆瑾年惊得眯起眼眸,心底咯噔了一声,可还未等他来得及阻止,张稳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指狠狠塞入口中,用那沾了粉末的尖利指甲盖儿,狠狠划破了自己的舌根!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张稳婆双眼暴凸,眼底充血,嘴角顷刻间溢出暗黑发紫的血沫,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砰然倒地,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整个过程风驰电掣般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夺眶而出,殿内骤然响起数声惊呼:“啊——!”

    陆瑾年眸色一凛,悍然戾喝,却已为时已晚:“拦住她!”

    萧寒一个箭步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掰开她的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地回禀:“陛下,人已气绝,舌根伤口呈黑紫色,是鹤顶红,见血封喉。”

    陆瑾年面色骤冷,剑眉越拧越紧,深邃的黑眸内似凝着场风暴。

    鹤顶红!

    而且被她极其隐秘地藏在指甲缝里,以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自戕!这分明是杀人灭口的手段!

    是谁,要丧心病狂地想害死绾绾一尸两命?这人心狠手辣,一击致命,她就想要绾绾的命,至少,也要她腹中皇嗣的命!

    陆瑾年那双桃花眸阴沉至极,眼尾泛红,面色狰狞又冷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暴怒到了极致。

    这不仅仅是谋害皇嗣,更是对他帝王威严的疯狂挑衅!

    更遑论,张稳婆临死前那一眼……

    他隐约能猜到几分幕后黑手是谁了,可是他手里没有证据。

    他俊美的脸庞有过几瞬阴鸷,森冷如冰渣般的眼神缓缓扫向祁墨,暴戾如鹰隼啄食,冷冽得似是要刮骨。

    祁墨心脏骤停,脸色又白了几分,强自镇定地垂下眼帘,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因为张稳婆确实是她买通的,更遑论这已然不是她第一次布局害死陆瑾年的孩子,这是第三次……

    祁墨扪心自问,她不害怕事情败露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是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得到她深爱的夫君所有宠爱的贱人,和她的夫君郎情妾意,情意绵绵。

    她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云雨生子。

    所以她想让陆绾绾一尸两命!

    再不济死陆绾绾一个,她是陆瑾年的正妻,小皇子理所当然会是她的嫡子。

    陆瑾年行至桌案边,撩袍坐下,高无庸低眉顺眼地为他奉上茶水,却听见“砰“得一声,手中的茶盏在祁墨脚边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和碎屑乍然溅在她的宫裙上。

    祁墨被吓得三魂丢掉两魂,猛地往旁边一退,面上霎时褪尽了血色。

    陆瑾年斜睨了眼祁墨,声音极冷地轻嗤:“祁氏,你方才主张力保皇嗣,倒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很啊!”

    祁墨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砰得一身跪在地上,喉间艰难的挤出一句:“臣妾只是以为皇嗣关乎国本,不敢有失。且以为太医院医术高明,定有法子两全……是臣妾思虑不周,御前失言,请陛下责罚。”

    陆瑾年阴冷锐利的眼风扫了她一眼,仿若淬毒的蛇,冷笑:“思虑不周?御前失言?你以为一个如此蹩脚的借口,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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