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命,甚至意图染指朕后宫之事……”
他拧紧眉剑,眸底的强势不容置疑,吐了口浊气:“莫非是觉得,朕之刀锋不利?还是认为,移居别宫静养的太上皇,安危无需顾及?”
“太上皇”三字一出,似是寒冬腊月兜头而下的一盆冰水,让所有跃跃欲试的朝臣的心瞬间凉个彻底,他们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才猛然惊觉,眼前这位新帝,是前日将将率兵围宫,逼父退位的铁血君王!他手中握着京都兵权,更握着太上皇的性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宫中的血腥与威压尚未散去,今日若是再触怒龙颜……
那些原本梗着脖子准备死谏的朝臣们,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脚底猛地蹿起一股寒意,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陛下这是在用太上皇的性命,公然逼迫他们屈服!
玉阶下的众臣们两股战战,眼底透着浓郁的迷茫,他们也不知,压上自己和九族的性命,把一直待他们仁厚的太上皇放火上烤,拼死维护那虚无缥缈的纲常伦理,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金銮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只闻得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祁成身为新帝的岳丈,显然是今日的主角,虽然他手握兵权,是朝中重臣,可他依然被滔天的无力感深深裹挟了。
新帝方登基,根基尚且不稳,前些日子逼宫已显其铁血手腕,今日又以此要挟,显然是铁了心要给陆绾绾名份,倘若此刻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陛下所言“非亲妹”、“已被逐出玉牒”,理由虽然牵强,好歹也给了个勉强能堵住悠悠之口的说法。
诸臣抬眸望了望龙椅上那人,他漠然地坐在那里,面上情绪颇为寡淡,可周身竟是征伐杀戮的暴戾气息,不怒自威,只消一眼,便令人肝胆俱裂。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渐渐有三三两两的朝臣叩首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越来越多的朝臣纷纷附和,最后竟连祁氏一党也朝着新帝伏身叩首。
陆瑾年从龙椅上起身,松了眉眼,沉声令道:“淑贵妃之事就此定下,礼部即日开始着手筹备册封事宜。”
一锤定音,陆瑾年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他顿了顿,垂眸间,目光不经意掠过面如金纸的祁成,而后又冷冷地收回视线,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紧接着,高无庸继续宣读了些别的圣旨,便抬了抬拂尘,尖利着嗓儿,高声喊了句:“退朝!”
惊心动魄的大朝会堪堪结束,朝臣们成群结队地离开乾清宫,许是陛下的狠戾薄凉着实令人心头发憷,众人行走间连腿肚子都在打着颤。
宫门外,三三两两的官员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神色各异。
其中一人拧眉摇头,喟叹:“陛下此举,着实令人费解啊!那祁氏嫡女,在潜邸时便是正妃,其父更是战功赫赫的祁大将军,这中宫之位……”
“依我之见,那淑贵妃定是褒姒妲己之流,能让陛下用情深至此,绝非等闲之辈啊!”
“哎,陛下也是男人嘛,那淑贵妃还是公主时便是第一美人,艳冠群芳,祸水绝色,啧啧!瞧那周边的附属国,哪个国王没来向太上皇求娶过她?祁氏嫡女虽端庄大气,但容貌确实略逊一筹!”
“岂止是中宫之位未定,陛下从头至尾,可曾提过祁氏半个字的封赏?连个妃位都未给,这……”
好半晌,他们的议论才被人打断:“嘘!慎言!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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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祁大将军的脸色吗?”
众人悄悄望去,只见祁成正脚底生风地往宫门外走去,只是他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骇沉如水,所到之处,官员纷纷退避三舍。
宫门外,祁成蓦然回首,目光穿透层层宫阙,望了一眼那巍峨肃穆的乾清宫,眼神晦暗难明。
作者有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出自《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北山》
第55章
颐华宫祁墨从昨夜开始便高热不退,病情来得又凶又急,这病是怒火攻心而致,连太医院院首陈太医都无法可施。
采莲端着药盏掀开二重帘进来,眼眶皆红,堪堪不断地涩声:“娘娘,奴婢温了药,您好歹用一点儿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今日端了无数次药进来,可药碗屡次三番皆被娘娘砸碎,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墨面无血色的躺在榻上,钗横鬓乱,身子骨瘦成一张纸似的,仿佛一阵风吹来都能把她吹走。
她闻言回头望来,眼眶深深凹了下去,双眸被滚血充得通红,神色狰狞癫狂,咬牙恨声:“那个贱人和她腹中乱.伦得来的孽种,本宫死也不会放过她!走着瞧!”
还未等采莲回过神来,又是“砰”得一声,药碗被砸在地上,碎屑落了满地,药汁四溅。
新帝登基,陆瑾年每日都极为忙碌,乾清宫内的奏折早已堆积如山,可他依旧下朝便早早摆驾延禧宫,甚至还吩咐高无庸让伺候的宫人们搬了奏折。
他步履匆匆地踏入内殿,陆绾绾当然没想到他会来的那么早,彼时她还在净室沐浴。
净室内水汽氤氲,热水荡起层层涟漪,轻纱披风和官缎素雪绢裙被撂在衣架上。
宫灯烛火摇曳,她未着寸缕的窝在浴桶内,青丝湿漉漉的披在肩头,面颊被热气熏得攀上几抹潮红,热水漫过她的锁骨,有些许玫瑰花瓣贴在锁骨上,愈发衬得少女肤如凝脂,柔白诱人,宛如凝着霜雪。
素心伺候她沐浴,不小心瞥见主子前头那沉甸甸的,顿时羞得涨红了面皮,打趣她:“难怪陛下对小姐情有独钟,不顾忌兄妹身份也要强要小姐……”
被素心这样一打趣,陆绾绾顿时脸染红霞,娇娇地嗔瞪了她一眼:“你在我身边伺候的时日越长,这张小嘴呀,真是愈发不着调了。”
被她这般打趣,陆绾绾顺着热水往下望,她已然有两个月的身孕,许是时日没到,她还尚未显怀,依旧是小腹平坦,腰肢纤细。
素心见主子泡的差不多了,便瞧了眼沙漏,轻声道:“奴婢去外头给小姐拿锦帛。”
陆绾绾轻轻颔首。
可令素心始料未及的是,方踏出净室拿到锦帛,抬眸便瞧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素心被唬得脑子一懵,那人朝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素心立刻会意,把锦帛递予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净室的门被悄悄推开,少女怔愣了瞬,旋即回头,只见皇兄在门边负手而立,他外罩墨色大氅,内里身着龙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烛火的映照下光华流转,愈发衬得他玉树临风,俊朗非凡,他锦衣玉袍可她却□□,思及此,嫣红倏地从耳畔烧到脖颈,宛如出水芙蓉,令少女羞态尽显。
陆绾绾想探手去够披风和襦裙,可无奈距离太远她够不着,少女嗔恼地撅起了粉唇,软声嘀咕:“皇兄怎么突然来了?”
陆瑾年被她问得微愣,他就是想她了,所以方下朝就带着圣旨和赏赐来寻她,如今已然不似之前在朝阳殿那般两人同吃同住,就算乘銮驾来延禧宫也得花上一刻钟,无甚理由,他就想日日见她,可如此直白的情话他向来说不出口,便郁闷地挠了挠头,随意攀扯了句:“朕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和绾绾说,不想让高无庸代传,遍亲自来了。”
陆绾绾眼底露出一抹错愕,问他:“何事?”
陆瑾年撩袍踏进净室,拿着锦帛慢条斯理地为她擦身,动作细致又温情。他指腹粗粝,轻轻擦过她滑腻的雪肤,少女的身子不由得一颤,小模样乖巧恬静,可怜兮兮的。
好半晌,他方应她:“明早再和你说。”
就算他不说,陆绾绾也猜着了,无非是册封她的事,是以她并不着急,他想明早告诉她便明早吧!
只是少女未着寸缕的,就这般暴露在男人眼里,更遑论那男人还是一手养大她的兄长,她忙用手去遮那处,可她天生便是盎然的盈盈春色,小小的手掌根本遮不住,少女顿时两颊飞霞,眼角染上醉人的春情余媚。
她细眉紧紧拢了拢,羞赧地对他说:“皇兄闭眼,不能看!”
陆瑾年又怎会听她的,他邪肆地眯了眯眸,目光朝着少女丰盈窈窕的身子探去,只见水滴从她雪色的锁骨往下滑,隐在春山一般的弧度里,最后滴在嫣红的玫瑰花瓣上,染着若有似无地暧昧旖旎,轻轻挠着他的心尖,勾得男人痒痒的。
虽然殿内燃了地龙,可他还是怕她冻着,就把她打横抱出了浴桶,更是加快为她擦拭的速度,一炷香的时间,她身上就干了。
陆瑾年取了大氅裹住她的身子,把她直接抱上了床榻,衾被内温着汤婆子,想必她不会冷,他随后也褪了鞋履上榻。
寝殿内红烛幽幽,赤金猊熏笼里吞吐着香雾,纱幔轻轻摇曳。
她冰肌玉骨的缩在他怀里,他垂眸望她,少女乱了情的眉眼,盈盈若含秋水,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间道不尽的风流柔媚。
寝殿内地龙燃得烫,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背上浮了层薄汗,连明黄色寝衣都被沾湿了些许,他眸色晦暗了几分,眼底染上影影绰绰的欲.色,喉结缓缓滚了滚。
被什么东西硌了下,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低头含羞,声如蚊呐:“皇兄,绾绾身孕还未满三个月……”
听罢,陆瑾年了然地挑了挑眉,她这是在变相地告诉他,她怀孕无法侍寝,可他却没法对她坦诚,说是就算贵为万人之上的天子,他也根本接受不了有了她还去宠幸别的女人,更遑论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
他掀眸,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阴声道:“之前又不是没用过别的法子…….”他这样一说,陆绾绾陡然反应过来,皇兄想作甚,她面色臊得通红,羞赧地别开脸,不和他对视。
思及此,陆瑾年的眉梢攀上一抹失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直接把手伸入了衾被中,一把抓住她的葇荑。
虽心里头依然有些许不情愿,可这回,陆绾绾并未明显地挣扎,而是顺从地依了他。
她眼睫颤了颤,垂眸掩住眸中不可告人的情绪,任由男人霸道强势地予取予求。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缘由,如今她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抗拒他,许是他待她真的很好,她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许是时日一长,她也慢慢习惯有他了。
陆瑾年仰头倚在榻上,轻轻阖眸,肆意拽着她的小手,拼命克制着呼气,就这般任凭帐内红被翻浪,直至浮凸的喉结安静下来,方罢休。
事毕,他为她净完手便揉着她沉沉睡了去。
如今本就是白日,一个时辰后,陆瑾年小憩了会便缓缓下榻,整理好衣袍,俯身凑在她颊边偷亲了她一口,便去延禧宫正殿批阅奏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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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绾绾有了身孕,本就睡得沉,就这般睡了很久。
翌日清晨,她堪堪醒来,枕侧早已没有他的身影,她只记得昨夜半梦半醒间,有人温柔地扶起她,一口一口地喂她用燕窝粥,喂她喝安胎药,最后用沾湿的锦帛给她擦了擦嘴。
素心和绿芜伺候她盥洗罢,将人扶到铜镜前坐下,嵌在黄梨木上的铜镜映出美人的容颜,螓首蛾眉,齿如瓠犀,娇靥白如凝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眉眼间顾盼生辉。
梳妆罢,素心凑在她耳畔,轻声道:“小姐,陛下在正殿等您一起用早膳呢,奴婢扶您过去。”
陆绾绾轻轻应了声,便随她去了正殿。
第56章
仆婢们跟着贵妃,穿花拂柳地走过长廊,行至正殿。
陆绾绾偏头打量了番,正殿内雕栏画栋,白瓷玉砖,琉璃瓦壁,比她几年前当公主时不知奢华多少,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心里头明镜似的,皇兄已然是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了她面前。
今日是休沐,不必上早朝,陆瑾年坐在圆桌旁等她用膳,圆桌中央摆满各式各样的珍馐,高无庸拿着两道圣旨在一旁垂首侍立。
他抬眸瞧见她,眉眼蓦然一柔,眸底掠过一抹惊艳。
陆绾绾如今已为贵妃,不能再似从前那般素雅的妆扮,她淡扫蛾眉,薄施粉黛,身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青丝梳成华髻,云鬓上簪了支七尾凤钗,瞧着甚是明艳矜贵,美不胜收。
佳人在侧,瞧得陆瑾年眸底晦暗了几分。
他起身从高无庸那拿回圣旨,脚底生风似的行至她面前,朗声道:“绾绾,瞧瞧朕给你准备的惊喜。”
陆瑾年把底下的那道先递予她,绾绾朝他盈盈福了福身,温声细语地说:“绾绾谢过皇兄。”
福过身,她方探手接过圣旨,第一道她确实猜对了,是封她为贵妃的圣旨。
待看清第二道时,她惊得杏眸嗔圆,须臾,她面上陡然有了笑,笑得眉眼盈盈,眼角眉梢皆透着抹喜意。
原来陆瑾年下了旨,不仅把宁妃接出了冷宫,还特意封她为正一品诰命夫人,赐了仆婢宅邸,黄金万两,让她能安度晚年,远离宫廷是非,这比任何金银珠宝的赏赐,都让她感动。
而后,泪珠儿忽然无声滚落,大颗大颗地滴在明黄色的圣旨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紧紧攥着圣旨,指甲盖儿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抬眸望向陆瑾年,唇瓣翕动着,喉咙堵得厉害,涩声道:“皇兄……陛下,绾绾代母妃谢谢您。”
千言万语被堵在胸口,化成泪水和最质朴的感谢。原来,他对她除了强势的占有和掠夺,还有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宠爱。
陆瑾年望着美人落泪的小模样,梨花带雨,我见尤怜的。
他心尖微微一颤,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儿,沉眉哑声呢喃:“哭什么,你既已是朕的贵妃,你的母亲,朕自然要妥善照顾,难道让你一直为她悬心不成?”
面前的女子眼红,脸也红,薄瘦的肩不住发抖,柔弱得仿佛风可吹折,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了几分:“好了,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宁夫人朕已派人去接,安排妥当后,你若想见,朕便安排她进宫来看你,或者特许你出宫省亲亦可。”
他竟能替她考虑的如此周全,陆绾绾轻轻颔首,可泪珠儿却掉得更加汹涌了。
她忍不住向前倾身,将小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中,唤出她许久未曾出口的称呼:“阿年,谢谢你,真的。”
陆瑾年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而后探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在她耳畔道:“一起用早膳吧。”
她忽然道了句:“皇兄,等等!”
陆瑾年肩头一颤,垂眸,却看见她从衣襟里拿出朵芍药干花,笨拙地别在他的袖口,娇嗔道:“不许摘下!”
两人用罢早膳,陆瑾年就摆驾回了乾清宫,可没等他把龙椅坐热,一抬眸就看见高无庸摇着拂尘,从殿外走了进来,请示道:“陛下,苏御女跪在殿外,道是有要事求见您。”
陆瑾年冷冷瞥一眼:“何事?”
高无庸躬身回道:“好像是关于调换宫殿的事,后宫没有皇后,内务府也不得随意批准妃嫔调换宫殿。”
陆瑾年眉眼间划过抹不耐,扯唇:“让她进来吧。”
“诺!”
须臾,小太监就把苏御女领至御前。
苏御女温驯地朝他福了福身,仰起白净的小脸望他,眼尾染着娇羞,软声细语道:“嫔妾参见陛下,嫔妾今日来是想求陛下允许妾身调换宫殿。”
他敛眸,淡声问:“何故要调换宫殿?”
苏御女垂下头,一滴泪盈盈挂在眼角,哽咽着说:“江嫔总是三番五次的为难嫔妾……”
听及此,陆瑾年眸中掠过抹了然,他知道她没说谎,也并非没事找事,遂抬手揉了揉额,随意应付道:“朕允了,你自己挑个宫殿吧。”
苏御女杏眸轻弯,忙忙福身道:“嫔妾谢过陛下。”
只是福身的瞬间,她不经意瞥见他袖口竟别着一朵粉嫩的芍药,瞧着甚是突兀,和他九五之尊的气质格格不入。
苏御女身子一僵,眉眼间的娇意寡淡了些许,心底蹿上抹不安,只因芍药亦是她最喜爱的花……
而去岁初夏,太子妃娘娘的婢女采莲为她别的也是一朵粉芍药。
思及此,她脸色倏然白了刹,眸色微微凝滞。
好半晌,她方听耳边嗡的一声:“没别的事就回吧。”
她只能软着身子,脚步趔趄地退了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苏御女方行至内务府,她腿肚子不停打着颤,心口似是绷紧了一根弦,脑中更是莫名其妙地闪过那夜在温泉外,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无比宠溺地抱着陆绾绾从她面前走过。
她脑袋有些眩晕,身子骨更是冷得打寒颤。待听见内务府总管问了句,想住哪个宫殿,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延禧宫。”
话音刚落,内务府总管愣了下,委婉地提醒道:“苏小主,延禧宫是淑贵妃娘娘的寝宫,陛下不让安排进其余妃嫔,可能不太方便,您看……是否另择一处?”
苏御女才恍然惊醒,陛下已将陆绾绾封为淑贵妃,赐居延禧宫。
最终,她胡乱指了处离延禧宫不远不近的宫殿,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几日后,黄昏,御花园因为陆瑾年那道圣旨,宁夫人接了圣旨谢完恩便进宫探望陆绾绾,彼时母女二人正在御花园小径中散步赏花。
二人亲昵地挽手,行至御花园的凉亭中坐下。虽时至深秋,可不知何时起,御花园中多了片芍药,远远望去繁花似锦,如梦似幻。
宁夫人拢了拢鹤氅,惊讶地挑眉,随口问了句:“咦,这御花园怎会新种了一片芍药?”
陆绾绾一颗心全系在母妃身上,把手中握着的汤婆子往母妃手上推,无甚情绪地嘀咕了句:“许是原先就有的吧。”
宁夫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否认。只因她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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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舆车恰好经过乾清宫外,那宫道两旁亦新栽了许多芍药,连绵一片,煞是好看。
陆绾绾俯身凑近母妃耳边,压低声音,郑重地问她:“母妃,有一件事在绾绾心里憋了甚久,如今瞧着形势应该是安全了,绾绾很想问您一句,绾绾的生父究竟是谁,倘若母妃实在不愿意说便罢了。”
宁夫人轻拢细眉,如实告诉了她真相,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当朝宰相,谢安。他是母妃的青梅竹马,当年太上皇特允母妃回乡省亲,被有心之人算计,那一夜后,便怀了你。”
陆绾绾讶然挑眉:“他是绾绾的生父?母妃,他知道这事儿吗?”
宁妃轻垂眼睑,掩住眸中那晦暗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他不知道,这事儿多一人知道便会多一份危险,所以那夜,母妃给他喂了短暂能失去记忆的药,这样便能更好地守护这个秘密。”
陆绾绾一脸错愕,堪堪噤声。还未等她开口,宁妃又道:“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前些时日,他买通了冷宫的宫人,和我碰了一面,向我提起了你。”
宁妃牵起女儿的葇荑,放在掌心温了温,温柔地宽慰她:“绾绾,现在这局势,他知道这一切是好事,你不用过于忧心。”
第57章
陆绾绾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温柔地低唤:“母妃,您受苦了,下半辈子,让绾绾好好地孝顺您。”
宁夫人摇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只要绾绾你能好好的,母妃做什么都值得。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万事小心。谢安那边他既已知晓,以他的权势和心智,或许能成为你暗中的一份倚仗。”
母女二人正低声说着体己话,陆绾绾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芍药花丛间,苏御女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她正弯着腰,似是在采摘芍药花。
落日熔金,黄昏渐深,秋日的日头似稍敛光芒,黄橙橙洒了满地,恰好勾勒出她的侧颜,杏眸乍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陆绾绾脑子里似有一声雷炸响,心头猛地一跳,苏御女的装扮和眉眼,尤其是她的杏眸含水,泛着旖旎的柔情,更遑论她也偏爱素净的衣着,和自己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陆绾绾眯了眯眼,眸色稍凝,眉眼间闪过一抹疑虑。
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宁夫人察觉到女儿的手僵了一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苏御女,她细眉几不可察地拧紧。
宁夫人久居深宫,对此情此景,比陆绾绾更为敏锐。
宁夫人低声问:“那是何人?”
陆绾绾记得秋狝时素心和自己提起过她,她冷冷地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口,道:“是新晋的苏御女,和我年岁相仿,是祁墨的人。”
宁夫人闻言冷眸,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晚膳后,延禧宫陆绾绾吩咐素心唤来了王嬷嬷,她屏退左右,只留下王嬷嬷在殿内。
桌案前,陆绾绾玉指掀开内廷送来的妃嫔小像册,翻到苏御女那一页,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似是疑惑:“王嬷嬷,这位苏御女,她是何时入东宫的?又是如何得幸的?我瞧着,她似乎有些面善。”
王嬷嬷对潜邸的事了如指掌,她神色肃穆,思忖半晌,方道:“回娘娘,苏御女本是太子妃身边的一个家生子,不知怎的,去岁初夏,陛下从钱塘办差回京后,她就得了宠幸,一个月后便诊出了喜脉。”
去岁初夏,钱塘……
听及此,陆绾绾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黛眉拧了拧,眉眼间浮现一丝厌恶。
王嬷嬷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主子的神色,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后来她不慎冲撞了当时有孕的太子妃,所以苏御女怀了龙胎也没保住,太子妃怀的是嫡子,陛下当时颇为不悦,后来还是祁氏主动求情,说苏御女年纪小,失了孩子已是可怜,陛下才看在祁氏的面子下,给了她一个奉仪的名分。”
冲撞了祁墨?
陆绾绾眸光微闪,祁墨为何要为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自己的侍妾求情?还主动为她请封?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让她恶心又厌恶的事实……
去岁初夏,皇兄写信给她说要去钱塘看她却未露面,回京后就宠幸了一个眉眼肖似自己的苏御女,苏御女很快有孕又小产,而祁墨却不合常理地为其求情请封……
她脸一垮,神色倏然恹了下去,脑中浮现出一个让她难以接受的猜想:苏御女,很可能是因为和自己有几分神似,才被皇兄注意到的,甚至可能正是因为这几分相似,皇兄才宠幸了她。
陆绾绾不着痕迹地垂了垂眼睑,倘若这个猜想成立的话,那么皇兄早在她投奔他以前,甚至在尚未知晓她的身世前,便对她起了不容于世的心思。
思及此,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乍然窜起,迅速弥漫到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窖。
延禧宫夜色浓重,月明星稀,深秋的晚风透着点冷涩。
銮驾在延禧宫正门前停下,陆瑾年踏着月色而来,衣角沾着夜露,但见到绾绾抱着汤婆子,倚在贵妃榻上等他,眉目间凝着的霜色便化去了些。
他挥手让宫人退下,行至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剑眉微蹙:“都抱着汤婆子了,手怎么还这么凉?”
陆绾绾弯眉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抽回手,起身下榻替他解下大氅,呐呐地轻声说:“不碍事。”
殿内燃着地龙,暖风吹得烛火一缕一缕摇曳,本该是暖意融融的温馨气氛,但她心中装着事,眉目间便拢着几分轻愁。
“之前秋狝朕猎的那匹银狐,让尚衣监又给你新做了件狐氅,比之前那件更暖和还好看,明日让高无庸给你送来。”
少女倏然扑进他的怀里,似只飞舞的蝴蝶,又搂紧了他的脖颈,盈盈美眸望着他,朱唇轻启:“绾绾多谢皇兄。”
陆瑾年瞧她比起以往主动了不少,心中似灌了蜜般的甜。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鼻尖,温声打趣她:“那绾绾要用什么谢朕呢?”
陆绾绾以为他又要她帮他做那事,面上泛着淡淡的羞红,嗔瞪着美眸,羞赧地低头不去看他。
陆瑾年觑了眼她,只见少女桃腮杏唇,眉眼含春,带着羞怯,便知道她定是想岔了,遂他伸手在自己的面上点了点,挑眉:“朕想绾绾这般谢朕。”
听及此,陆绾绾方意识到是自己想茬了,羞了个满脸通红,飞快地踮起脚尖,嘟唇在男人的面颊上轻啄了下,娇叱:“皇兄净会欺负绾绾。”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似没好气道:“哼,绾绾不陪皇兄玩了!”
陆瑾年又怎会让她得逞?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打横将她抱上了床榻。
少女窝在他怀中,仰面望他,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春情媚意。
陆瑾年浮凸的喉结滚了滚,眼底噙着一抹暗色。他抬手轻轻掐住她的下颌,目光灼灼盯着她嫣红的唇,低下头,温热的唇吻住了她。
少女难耐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唇边溢出娇滴滴的吟叮:“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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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软绵的声音中,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抗拒,陆瑾年捕捉到她声音中的抗拒,便离开她的唇,将她揽入怀中,问:“怎么了?是有心事?可是今日宁夫人说了什么?”
陆绾绾咬唇,小脑袋埋在他胸前,柔嫩脸蛋贴紧了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轻声开口:“皇兄,绾绾想问你一件事。”
他捋了缕她的青丝把玩儿,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嗯,你问。”
陆绾绾垂下头,小声嘀咕:“去岁暮春,皇兄明明写信给绾绾要去钱塘看我,可绾绾却没见着皇兄,可是政务繁冗耽误了?”
他嘴角轻抽:“朕去了。”
陆绾绾讶然抬头:“去了?那我怎未……”
陆瑾年把玩她发丝的手指一颤,眸色顿时冷沉下来,良久方道:“朕看见了,朕看见你与他在渡口,春风十里,不如你对他一吻。”
陆绾绾失落地垂首敛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失声喃喃:“皇兄……”
陆瑾年眸底神色越来越凉,皱紧眉头,声滞难出:“朕像个见不得光的魍魉,看着朕心心念念的女人,在他人怀中缱绻情深。那一刻,朕只想……”
他顿了顿,愈发用力地揉紧她的腰,喟叹:“幸好你不是朕的亲妹妹,幸好如今你在朕怀里。”
话落,他再次低头堵住她的檀口,咬舐辗转,温热的吐息喷在她颈侧,滚烫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少女有了身孕后,身子敏感不少,被他一逗弄,就来了感觉,檀口溢出缠绵妩媚的音调:“嗯……啊……”
男人的吻停在她肚脐以下的位置,抬眸望着她春情荡漾的小脸,哑声问她:“想要吗?”
陆绾绾自然明白他是何意,这般亲密之事,连顾郎都从未给她弄过,她星眸迷离,脸颊绯红,意乱情迷下便轻轻点了点头。
听罢,陆瑾年不再顾忌。
须臾,寝殿内便有缠绵的水声响起。
可寝殿内暧昧的声响,却尽数入了苏御女的耳。
一墙之隔那若有似无的水声,似数以万计的蚁虫啮噬着她的耳,她脸上刹那间褪尽了血色,更是惊得魂不附体,脑中嗡声一片。
苏御女永远不敢相信,那衮冕加身的九五之尊,那睥睨天下的帝王,竟愿意这般取悦一个女人,心口的痛,在刹那间浸入了骨髓。
她从内务府回来的路上,忆起乾清宫那惊鸿一瞥,陛下袖口别着的那朵粉芍药,不仅灼痛了她的眼,更是灼伤了她的心。
不知怎的,许是心里头的好奇甚是瘆人,许是太想听见他的声音了,许是心底依然抱着一丝希冀,寻到一丝半缕他并非全然无情的证据,期待着他对她还有丁点儿的喜欢。
她便鬼使神差地买通延禧宫守门的侍卫,换了身宫女的衣裳,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潜到淑贵妃寝殿的窗下,做贼似的蜷缩着身子蹲在楹窗下。
可她却听见,陛下亲口承认,去岁暮春他去了钱塘,在目睹陆绾绾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后,便黯然离去,像个“见不得光的魍魉”。
她从未见他对一个女人,如此用情至深,掏心掏肺过,她从未见他对一个男人,如此嫉妒如此忌惮过,她也从未见他如此痛苦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眉梢闪过一抹嘲讽,眸底是前所未有的恍凉,探手用力地扶住窗沿,才勉强让自己不往后倒去。
难怪,去岁初夏,陛下从钱塘回来后,整个人如同失了魂,将自己关在朝阳殿,不见任何人,只是暗无天日地酗酒。
作者有话说:[坏笑]男主给女主KOU
第58章
那日午后,繁枝盈茂,春光正盛。
太子妃把她唤来内殿,屏退了左右,望着她的眉眼打量了许久,方对她道:“殿下心情郁结,本宫怀有身孕,不能侍寝,你好生伺候,若能得殿下青睐,也是你的造化。当然本宫之前替你指了门亲事,倘若你实在不愿意侍奉殿下的话,本宫也不会强求。”
所以,才有了那一夜。
那夜,采莲为她送了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又给她画了个清丽的妆容,在她鬓间簪了朵娇艳欲滴的粉芍药。
她当时满心欢喜,以为是太子妃有孕不能侍寝,而自己入了殿下的眼,是以,太子妃举荐她来固宠,她方得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玉树临风,潇洒俊美,她二九年华,本就对他芳心暗许,只是碍于自己身份卑贱,不敢肖想。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太子妃,完全忘记她曾有能成为正头娘子的机会,依着太子妃娘娘的面子,她得了个给一位正六品武将续弦的机会,那人她曾见过一面,敦厚有礼,君子端方,和殿下差不多的年岁。
子时,夜深人静,她便穿着那袭素净淡雅的襦裙被采莲送进了朝阳殿,她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侍寝,可令她觉得错愕的是,彼时殿下的神志并不清醒,而是喝得烂醉如泥,更让她觉得惊愕不已的是,殿内的香炉中竟还燃着若有似无的幽香……
那一夜后,殿下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她,她依旧是太子妃身侧一个低贱的仆婢,令她以为柳暗花明的是,她怀了身孕……
她原以为怀了子嗣,殿下总该怜惜她,给她个位份,可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到后面竟是如何都遮掩不住,渐渐的府中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宠幸了她,却没给她位份,众人的唾沫星子快把她淹死。
她想,殿下难道真的不知道,一个清白的未出阁的女子,怀了男人的孩子却没有位份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殿下一定是知道的,可他却冷眼看着她大着肚子,被姬妾们肆无忌惮地耻笑……
后来,她也没有等来梦寐以求的位份,等来的却是一碗虎狼之药,太子妃说那是殿下关心子嗣,特意赏给她的“安胎药”,她喝下后竟血流如注……
最后,竟是太子妃可怜她,才替她像殿下求了个最低的位份……
思及过往一切,她心头剧痛,似有千万根针不断刺进心头肉里,连杏眸都染上猩红,眼底恨意翻涌,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粉嫩的指甲盖愣是褪成了白色。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陆绾绾可以得到一切?尊贵的身份,陛下的爱和独宠,如今她更是怀了皇嗣,风光无限!
凭什么她却要似个笑话般活在她的影子里,承受着无尽的冷落与讥讽?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要变成一滩腥臭的血?
倏然涌起的恨意,让苏御女眼底一片殷红。她袖中尖利的指甲直直刺进肉中,掌心带出黏稠的血迹。
深秋的夜晚,秋风凛凛,寒气针尖似的戳入肌骨,她全身冷的麻木,扯唇凄然一笑。泪珠子悄无生息地滚下,染湿了衣襟,她腿肚子不停地打着颤,双腿一软,竟背靠着冰冷的宫墙,滑倒在地。
她敛下眸子,猩红的眼中逐渐漫上寒意,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最后她用手撑着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方堪堪起身,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延禧宫。
令苏御女始料未及的是,延禧宫朱红的宫墙上,有一道黑色身影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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