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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陆瑾年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扯了下唇角,对高无庸冷冷道:“把这三人带下去分开细审,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要给孤审问清楚,倘若有半句虚言或是串供,你们知道后果!”
陆瑾年的眸光如淬了冰渣,骤然冷凉下来。
高无庸恭敬应声,忙遣人将瑟瑟发抖的三人一同拖了下去:“诺,殿下!”
素心在陆瑾年身后不远处垂首侍立,她揉了揉额角,眸色微凝,努力回想着昨日马厩内外的情景。
当时马厩内外人多眼杂,除了那些马倌,似乎还有些往来走动的宫人。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那群跪着的马倌身上,又不时落在太子手中的那份名册上。
她黛眉越拧越紧,手中攥着丝帕的指节微微泛白,隐隐觉得似是漏了谁?
陆瑾年敛眸噤声,垂首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指腹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月光影影绰绰地打在他脸上,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约莫一刻钟后,负责审讯的侍卫来报:“回禀殿下,王五和李顺二人的口供基本一致,二人皆称昨夜添草料时,草料颜色气味与平日无异,马匹也无异状。至于那盏茶的空档,二人当时皆在马厩的另一侧忙碌,未曾留意东北角。张管事所言也与二人相符,他当时正准备交班,在清点马具,尚未离开马厩,也未见有可疑之人接近那两匹马的马槽。”
陆瑾年微眯起眼,面色阴沉到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侍卫顿了顿,补充道:“但王五说交班前,马厩外的不远处似是有一抹浅碧色的身影晃了下,当时天色很暗,距离亦远,他以为是哪个宫女路过,并未在意,那人的具体样貌,他亦未曾看清。”
陆瑾年翻着案册的手指微顿,眸色一沉,马厩内何故会出现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宫人?
闻言,素心心头猛地一凛,倏地蹙起了细眉,她记起昨日她和小姐离开马厩时,似是有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恰巧经过,虽然她的穿着和寻常的马倌别无二致,可寻常的马倌们皆是骨架宽大的男子,哪会是身型如此娇小的女子?
陆瑾年抬眸,视线扫了眼众人,最后落在那份名册上,眸色晦暗了些许,指尖在那份名册上敲点了下。
少顷,他颇为不耐地冷下脸,不咸不淡地觑了眼高无庸,沉声问道:“高无庸,今日子时都有哪些宫人靠近过马厩附近,尤其是穿着浅碧色宫装的?”
高无庸稍一沉默,而后恭谨道:“回殿下,奴才已审问过当时的守卫,今日子时确有几位宫人因杂事路过马厩外围,其中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只有苏奉仪身边的宫女秋穗一人。据守卫所言,她当时道是帕子被风吹到附近草丛里,只在马厩外围略作寻找,很快便离开了,守卫亲眼见她离开,且她手中确拿着一方帕子。”
陆瑾年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哦?去将秋穗带来,将苏奉仪也一并带来,就说孤有话要问。”
话落,营帐内的气氛又凝重了些许。
不多时,秋穗便被两名婆子押了来,她缩肩低头,身体微颤,脚步虚浮。
素心方一抬眸,面色骤变,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她的思绪渐渐回拢,这人不就是昨日她和小姐在马厩外见到的那个马倌吗?虽然她换了身衣裳,可她身形娇小,不似寻常马倌那般高大,所以,素心对她有印象。
这人明明并非马倌,昨日何故要穿着马倌的衣裳出现在马厩附近?
素心美眸一瞪,在心底轻嗤,事出反常必有妖!
和她一道前来的,还有苏奉仪,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如云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散地挽在身后,只是面色稍显苍白。
清冷月光下,她低眉顺目地走近,对着陆瑾年盈盈下拜,眉眼间娇媚的似能滴出水来,轻柔甜腻的声音带着些颤:“妾身苏氏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传唤妾身,所为何事?”
陆瑾年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又飞快地偏头移开视线,眸色有片刻晦暗,似是在躲避着什么。
他并未让她起身,只是眉眼冷凉地扫了她一眼,寡淡的勾了勾唇:“今日围场惊马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孤正在追查此事。听闻今夜子时,你的宫女秋穗曾到过马厩附近?”
苏奉仪起身,偷偷瞥了眼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抬手用丝帕掩住唇,颤着尾音,柔弱不堪地解释:“回殿下,确有此事,都怪妾身不好,昨日不慎将帕子遗落,被风吹到了那边,秋穗是替妾身去寻的,怎么……殿下是怀疑秋穗?”
说罢,她转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穗,蹙起细细的远山眉,语气似是责备似是担忧:“秋穗,你可是做了何不妥之事,惹了殿下的疑心?快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太子殿下,不得有丝毫隐瞒!”
秋穗伏身跪在地上,眼眶泛着红,额头溢出汵汵薄汗,将之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奴婢真的只是去寻帕子,从未做过别的什么事,那马厩奴婢连进都没进去过,如何能做手脚?求殿下明察!”
素心行至陆瑾年面前朝他屈膝行礼,低头轻声问:“殿下,可否允许奴婢说上两句?”
陆瑾年朝她颔了颔首。
“殿下,昨日奴婢和小姐离开马驹时,曾在马厩外见过她,彼时她穿着一袭马倌的衣裳,举止可疑,她察觉到奴婢和小姐在打量她,便缩肩低头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闻言,陆瑾年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觑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穗,目光甚是瘆人。
秋穗陡然脊背一寒,噤若寒蝉,惶惶瑟瑟地低下头去。
陆瑾年轻捻了下扳指,拧眉沉眸,不置可否:“你那方帕子呢?”
秋穗连忙从袖中掏出那方丝帕,恭敬地双手呈上。
高无庸接过,细细检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陆瑾年垂眸,又问:“你昨日去寻帕子,除了守卫外可还遇见了旁人?或是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秋穗连忙摇头:“没、没有,奴婢寻着帕子就赶紧回来了,并未注意其他。”
陆瑾年神色一凛,眼底冷然一片,凉凉地嗤了声:“是吗?可据马倌王五回忆,今日凌晨他交班前,似是看到一抹浅碧色的身影在马厩外逗留,形迹可疑,时辰恰好也是子时前后。秋穗,你作何解释?”
秋穗浑身颤如筛糠,面上血色褪尽,唇瓣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奉仪以帕掩唇,撅着嘴说:“殿下,秋穗她向来胆子小,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许是当时天色黑,王五看错了也未可知,秋穗自小和妾身一起侍奉太子妃,最是老实本分,恳请殿下明察!”
苏奉仪这话让秋穗心中愈发惶焦,她不由白了嘴唇,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陆瑾年狐疑地盯着秋穗,眸底骤然冷凉下来,声音陡然转厉:“秋穗!孤最后再问你一次,今日子时,你在马厩附近究竟做了何事?那两匹马突然发狂,是否与你有关?若有半字虚言,慎刑司的刑罚,想必你是知道的!”
倘若宫人进了“慎刑司”,即便不死也得蜕掉几层皮,“慎刑司”三个字,似一道惊雷,直接劈在秋穗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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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脑中轰的声空白,手脚一片冰凉。
她砰得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咬唇滚下泪珠:“回禀殿下,这事儿皆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奴婢认罪,求殿下赐死奴婢吧!”
此言一出,犹如热水滴入滚油,营帐外一片哗然。
苏奉仪被唬得眼泪肆流,瞳孔骤然紧缩,脚步趔趄向后倒去,惊惶地喃喃:“秋穗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秋穗哭得撕心裂肺,屈膝行至苏奉仪面前,朝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上瞬间溢出丝丝血迹,声音怅然:“主子,是奴婢对不起您,是奴婢怨恨江承徽。只因前日她当众给您难堪,您回去后暗自垂泪,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奴婢气不过她如此欺辱您,奴婢只是想小小地报复她一下,让她当众出糗。奴婢真的不知那药的药性如此之烈,不知竟会惊了马,更不知当时绾绾小姐也在!奴婢只是把家中带来的一点药粉,偷偷撒在了江承徽那匹马的草料里,奴婢真的没想害绾绾小姐,奴婢罪该万死!求殿下只杀奴婢一人!这一切皆是奴婢自作主张,惧与我家主子无关!”
秋穗声泪俱下,哭得几乎绝气,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陆瑾年听着,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他缓缓问道:“哦?你家的药?什么药?从何而来?你又如何确保只有江承徽的马沾染到,而小姐的马无事?”
秋穗哭声一顿,眼眸闪烁,但又很快坚定道:“奴婢家里以前开过药铺,留下的一些陈年药粉,奴婢记得阿爹说过这药粉能让牲畜短时躁动,是以,奴婢只撒了江承徽那匹马的草料上,至于小姐的马为何也……奴婢真的不知道!许是那两匹马挨得近,不小心沾染了?奴婢真的无心害小姐!”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秋穗一口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为主泄愤,才意外牵连了绾绾,且她甘愿以死谢罪,将所有的罪责统统揽下。
苏奉仪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掉,颤着声道:“秋穗,你这傻丫头,怎会如此糊涂,为了我……你竟做出这等事来!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后天大后天,全是男女主的感情戏,涩涩的那种[害羞][坏笑]
第32章
她转向陆瑾年,噗通一声跪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殿下,秋穗犯下大错,妾身管教不严亦有罪责,求殿下责罚!但妾身以性命担保,此事妾身事先绝不知情!秋穗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绝无害小姐之心啊!”
陆瑾年望着面前这对一唱一和的主仆,轻轻挑了挑眉梢,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诮。
只因秋穗的供词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那等烈性药物,岂是寻常药铺能有?她说她下药只害一匹马,可偏生两匹马都中招?更巧的是,她将才去完马厩附近,当夜马就出了问题。
他轻捻了下扳指,眉头紧拧在一起,只可惜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和苏奉仪有关,是以,此事只能草草揭过。
陆瑾年抬眸阴冷地扫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声音透着刺骨的寒:“好一个忠仆,既然你已认罪,那便按宫规处置。谋害宫眷,其罪当诛,念你尚有悔意,且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拖下去关入慎刑司,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秋穗俯身谢恩,泣不可抑:“谢太子恩典!”
说罢,她又膝行至苏奉仪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便任由侍卫将她拖走了。
苏奉仪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陆瑾年烦躁地捏了下眉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高无庸道:“将苏奉仪送回营帐,今日之事,尚未完全查明,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苏氏还是在帐中静思为好。”
苏奉仪浑身一颤,攥着手帕的指骨不断泛白,杏眸中满是惊愕和慌乱:“殿下……”
陆瑾年眸色一凛,不容置喙道:“带下去。”
未等内侍近前,苏奉仪便起身离开了太子的营帐。
处理完这两人,陆瑾年半眯着眸,眉眼冰凉地扫了眼地上跪着的马倌杂役,声音越发寒酷:“尔等虽非主犯,但看守不力,玩忽职守,致生事端,各领二十杖,以儆效尤。张管事监管不力,杖三十,革去管事之职,罚入苦役司。”
众人连连叩首谢恩:“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比起秋穗的下场,这已是太子格外开恩了。
陆瑾年抬眸瞅了眼高无庸,忽地淡声道:“高无庸,把孤柜中那瓶金疮药拿来,让素心带回去。”
高无庸眼底染上惊恐,忙道:“殿下,那瓶金疮药奴才记得是去岁附属国进贡的,那药药效极好,两瓶抹完疤痕就能好全,所以也甚为稀少,整个府中唯余那一瓶,更遑论您明日还要骑射,万一磕了碰了,呸……”
闻言,陆瑾年眸子忽然冷了下来,高无庸后背霎时冷汗直冒,他忙跪了下来,待主子面色稍霁,便起身一路小跑拿来那瓶金疮膏,递予素心。
素心浅浅福礼道:“素心代小姐谢过殿下。”
说罢,素心亦转身离开了营帐。
翌日,陆绾绾本想睡个回笼觉,可她一想到被皇兄没收去的那枚玉佩,心底就似沉着块石头一般,她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亦无法入睡,干脆早早起了身。
陆绾绾心里又愧又急,皇兄应该以为这枚玉佩是顾郎的那枚,倘若被他察觉出这玉佩的渊源,那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从皇兄那拿回那枚玉佩!
素心端了汤药进来,见她拥被坐在榻上,黛眉紧蹙,神色怔忪,不由担忧地问道:“小姐,可是腿又疼了?还是身子不适?御医说了,您这伤需得静养,切忌忧思多虑。”
陆绾绾抬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楹窗外,只见外头风和日丽,微风拂过草场,扬起一片碧绿。
她和皇兄每年皆会伴驾秋狝,她记得,行宫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泉,温暖氤氲,泉水潺潺,恰似人间仙境,每日暮色四合时皇兄不时会去温泉沐浴,那是极少的他允许仆婢靠近他的机会,但也仅限于专门伺候他按摩的哑婆。
须臾,有一个大胆的念头撞入她的脑中,绾绾的杏眸倏然灼亮,她知晓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但是为了拿回玉佩,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陆绾绾敛眸问素心,嗓音有些发嗡:“素心,我记得替皇兄按摩的那位哑婆,似是单独住在行宫的后山下?”
素心一愣,点头道:“是,小姐问这个作甚?那位哑婆是殿下从宫里带来的,手法极好,只是天生聋哑,殿下用着放心。”
陆绾绾轻垂下眼睑,浓密的羽睫不经意间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罢了,药给我吧。”
话落,她端起素心递予她的药膳,一饮而尽。
待素心收拾好药碗出去,绾绾便迅速起身下榻,腿上绵密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细眉,她行至妆奁前,翻出一个小巧的荷包,从里头取出几锭银子和一沓银票,那是她平日里积攒的银两,这些应该够了。
待夜幕渐渐落下,她寻了一套平日穿的藕荷色襦裙,又用一方素色头巾裹住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水光盈盈的眼。
少顷,便悄无声息地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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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营帐。
行宫后山脚下的小院甚是僻静,只有两间低矮的房舍。绾绾找到那位哑婆时,她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一件旧衣。
绾绾将荷包里的银钱尽数倒在那哑婆面前,又比划着手势,指了指温泉的方向,接着指指自己,做出按摩的动作,最后双手合十,杏眸染着祈求望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哑婆面露错愕,浑浊的眼里皆是警惕,但当她看清少女眸中浓浓的哀求时,又望了望桌案上丰厚的银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霎时松了松,她儿子已然及冠,可却至今未娶上婆娘,倘若有了那笔银子,肯定足够她儿子娶婆娘了。更遑论,哑婆伺候殿下多年,自是认得绾绾,亦知道绾绾是殿下一手养大的,她让绾绾顶替自己,应该无甚大碍。
哑婆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终是朝绾绾轻轻颔首。
而后她起身,从柜里取出一套带着药香的粗布衣裤,朝绾绾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换上,又拿出一条素色布巾帮她将乌发包好。
陆绾绾飞快地换好衣赏,提上哑婆给她的小木桶。
哑婆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温泉的方向,又比划着提醒她小心,莫要出声,然后便转身回到屋内,吹熄了油灯。
夜幕完全笼罩了下来,因温泉是太子殿下的私汤,所以,外头的守卫比别处要森严,但因哑婆是惯常伺候的,侍卫们只稍稍打量她一眼,便给她放行了。
温泉内水汽氤氲,硫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石室中。
陆瑾年正背对着倚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墨发披散,露出遒劲有力的雄健躯膛,颇为潇洒肆意,贵气浑然天成。
水汽模糊了男人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沉冽孤高,他脸庞上洒着星辉,眉眼秾艳。
陆绾绾的额上冒出细密的薄汗,心跳如擂鼓,几欲跳出胸腔,她佝偻着背,将身子埋得更低,轻手轻脚地靠近男人,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她将木桶置于池边,又挽起袖口跪坐在池沿,伸出白玉般的葇荑触上男人的肩膀。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紧实,沾着湿漉的水珠,却让她仿若被烫着般,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下。
她定了定神,按照记忆中的按摩手法,生涩地给他揉按起来。
陆瑾年狐疑地眯了眯眼眸,在她手指按下的瞬间,他就察觉到力道不对。
那哑婆的手法沉稳老道,极富巧劲,能恰到好处地缓解他的疲惫,而此刻肩上的这双手,力道忽轻忽重的,手法生疏僵硬。
陆瑾年微微蹙起了眉,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下来,是何人如此胆大,趁着他不备,偷偷闯了进来?
是苏氏吗?
定是苏氏欲替那个贱婢求情,偷偷闯了进来,更遑论,这若有似无的花露清香,亦像是苏氏身上的。
思及此,他剑眉越拧越紧,眸色骤然冷了下来,猝然转身撂开她的手,斥道:“是没用饭吗?手没劲的话换别人去!”
男人的力道太大,少女身形太过纤弱,竟被他生生甩倒在地,她眼睫轻颤,泛着春光的杏眸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男人:“啊……”
氤氲水汽中,四目相对。
陆瑾年的瞳孔骤然紧缩,眸光似有惊涛掠过,惊骇道:“绾绾?怎么是你?”
绾绾被他眸中的厉色唬得一个趔趄,脚底一滑,惊呼一声,娇小的身子竟往池中跌了下去。
“啊……”
陆瑾年眸色一凛,长臂一伸,猛地将她一把拽住,带着少女一同跌入温热的池水中。
“哗啦”一声,霎时水花四溅。
陆绾绾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纤瘦的脊背颤着,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长长的外袍泡在水中,湿哒哒地耷拉在她身上,看着不甚爽利,陆瑾年长臂一抬,一把掀开了她的外袍。
外袍被抛入池水中,少女身上没有别的衣物,只剩一件细带绑着的绯色肚.兜,欺霜赛雪的肌肤骤然暴露于他眼下,她窈窕的蜂腰不堪一握,肚兜裹着的地方娇媚起.伏,荡出荼蘼艳丽的弧度,看着春色昂然。
少女仰着面望他,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勾人韵味,如瀑的青丝悄悄扫过他的喉结。
她黛眉微蹙,开口娇娇地唤他,软糯的嗓音带着颤:“皇……皇兄!”
陆瑾年直接揽过她纤细的腰肢,一把把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少女察觉到他的举动,登时又羞又急,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少女,她面颊嫣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湿漉漉的眸子氤着一层水雾,长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滚下,潋滟的红唇微张,对着他呵气如兰,带着旖旎的风情。
他的眼底愈发幽暗,喉结往下缓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方平息下腾腾升起的欲.念。
似是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陆绾绾敛眸,直接开门见山道:“求皇兄把那枚玉佩还给绾绾!”
闻言,陆瑾年眸子忽然冷了下来,唇角的弧度压了下去,眉眼间薄怒渐起。
一股无名火猝然蹿上了他的心头,她为了那枚玉佩,为了那个送她玉佩的顾郎,竟敢用这种方式接近他祈求他?
她竟这般在意那个男人?
嫉妒像是毒蛇,狠狠地啮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霎时鲜血淋漓。
陆瑾年喑哑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沾染着若有似无的危险,他手臂倏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就这么想要回那枚玉佩?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绾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俯身,粗粝的掌心碾过她细腻的雪肤,灼人的吐息喷在她耳畔,让她浑身颤栗。
第33章
她想开口解释,想告诉他那枚玉佩不是顾郎的,只是她捡到暂时替人保管的,她必须要物归原主,所以,她才用这种方式拿回玉佩。
可话到嘴边,她望着男人那似深渊似寒霜的眸子,却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绾绾杏眸闪了闪,一股羞耻感深深攫住了她。
她慌乱地别开脸不去看他,语无伦次:“我……我只是……”
她的躲闪,彻底点燃男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欲.火,他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对视,熏红染欲的眸子,似是要灼伤她。
他眉眼戾的骇人,额上的青筋根根爆起,怒极反笑:“看着我!你就这么在意他?嗯?”
话音未落,他已然低头,狠狠攫住了少女嫣红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吻,从上自下裹挟了她。
陆绾绾愕然瞪大了杏眸,脑中似惊雷炸响,娇呼:“唔——!”
温热的池水环绕着他们,水汽模糊了视线,亦模糊了理智。
足底的鹅卵石很滑,绾绾双腿一软,身子也似被抽了筋骨般,险些跌进池水中,只能探出软若无骨的双臂攀住他的脖颈,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陆瑾年方怜香惜玉地稍稍松开了她。
陆绾绾咬唇娇娇地抽泣着,声音像猫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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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弱,气若游丝地说:“玉佩……还我……”
陆瑾年眼神一暗,看着她春情荡漾,媚眼如丝的模样,心中那股邪火更盛。
他忽地拽住她一只湿漉漉的小手。
陆绾绾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却被男人更用力地扣住。
他俯身轻咬她耳垂,哑声威胁道:“不是想要玉佩吗?取悦我,我满意了自然会还你!”
陆绾绾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她杏眸湿润,泪珠子无声落下,面颊更是臊得通红。
他是她最敬重的兄长啊,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迫她?甚至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她记得他一向是最疼爱她的人,从小把她护在掌心中宠爱,她和他是兄妹啊!
他怎能一再挑战她的底线?他这样做是逼着她和他乱.伦啊……
可在他的强势逼迫和掠夺下,这一切就是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少女仰着脖颈,不断溢出破碎的声音,她眼尾攀上红霞,泪珠一滴滴砸在他的喉结上,无力地朝后退去,不断地求饶。
温泉中潺潺的水声掩盖了羞.人的声响。
陆绾绾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美眸中皆是茫然和无措,她只觉得手酸的几欲掉下来,灵魂亦飘离了身体,只剩下无尽的羞耻。
倘若被陆枭知道,他最倚重的儿子,陆国清风朗月,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竟在温泉中,偷偷拉着自己妹妹的手。
陆枭一定会觉得是她勾引了他,陆枭定会把她给千刀万剐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陆瑾年喉间方溢出一声闷·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慵懒地倚在岩石上,胸膛微微起伏,阖眸闭目养神。
陆绾绾立时抽回小手,似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疯狂地在池水中冲洗着。
她再一次背叛了顾郎,再一次背叛了深爱她的夫君。
思及此,她鼻尖发酸,杏眸挂着泪,哭得牙齿都在打颤,她不停地摇头安慰着自己,她只是为了给顾郎复仇,才会这般诱惑皇兄的,这一切并非她的错!
半晌,陆瑾年方睁开眼,望着她这幅样子,心头莫名一刺,眸色衣渐渐沉了下来,面上不虞之色明显。
他抬手,用指腹抚去她眼尾泪痕,低醇喑哑的嗓音拂过她耳际:“哭什么?不是你自找的么?”
陆绾绾咬唇不语。
他爬上岸,从玄袍衣襟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寡淡地扯了扯唇:“拿去。”
陆绾绾眉眼恹恹地耷拉着,冷眸望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心头竟无半分喜悦。
她轻垂着眼睑,伸手接过那枚玉佩,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陆瑾年不再看她,池中的下人皆被他遣退,是以,他只能亲自行至岸边取锦帛,水珠顺着他精瘦的身躯滚落,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旖旎。
他取过宽大的锦帛裹住自己,又顺手拿起另一条。而后转身抬眸,望着依旧在池水中泡着的少女,不着痕迹地拧紧了剑眉,她腿上有伤,不能久泡。
思及此,他弯腰,用锦帛将她从水中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陆绾绾惊呼一声,黛眉蹙得愈发紧了些,瑟缩了下肩膀,不停地挣扎着。
陆瑾年沉眸望着怀中扑腾着的少女,冷哼一声:“别动,伤口沾了水,不想恶化就老实点!”
他抱着她,大步朝外走去。
陆绾绾的面上染着缠绵的媚意,小鹌鹑似的把头埋在男人的胸膛中,根本不敢朝周围乱看。
许是离得太近,男人滚烫的胸膛灼得她耳尖都泛了红,面色蒙上一层赧然,让她愈发无地自容。
陆瑾年方踏出温泉院落,将才绕过一处嶙峋的山石,一抹纤细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月色下。
他眯了眯眼眸,面色顿时骇沉了瞬。
是苏奉仪。
她钗乱鬓斜,眼眶皆红,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看见陆瑾年抱着绾绾出来的那瞬,她先是一愣,旋即惊得睁大了眸子,眼底更是因嫉妒染上层薄红。
苏奉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含了些许哭腔:“妾身参见殿下,求殿下开恩!秋穗她只是一时糊涂,她自幼和妾身一起侍奉太子妃,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殿下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这一次吧!妾身愿代她受罚!”
苏奉仪抬着泪眼望着他,哀哀哭泣,我见尤怜,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男人怀中那个只露出一头湿发的女子。
虽然她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瞧那窈窕的身形,定是个艳冠群芳的美人,那被太子珍而重之抱在怀中的姿态,让她的心针刺一般的疼。
陆瑾年的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掀一下,仿若跪在路旁的女子只是一团空气。
他抱着陆绾绾,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夜风拂起他未干的黑发,带着凛冽的寒意,眸底更是冷冽一片,让人只消一眼,便如坠冰窖。
许是男人抱她的姿势让她有些不适,怀中的少女娇娇嗫嚅了声:“皇兄……”
闻言,苏奉仪的脊背骤然一僵,心头猛得生出一阵恶寒,陆瑾年怀中抱着的竟然是陆绾绾,她还以为是殿下一时兴起,在温泉里又宠幸了某位姬妾……
她望着陆瑾年那淡漠的背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怀中那人清婉动人的侧脸,刹那间,脑子里似有一声惊雷炸响。
苏奉仪惊得睁大了杏眸,想凑近再看一眼,可两人却已走远,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
她眯了眯眸,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眼底皆是茫然,殿下和陆绾绾不是兄妹吗?
就算殿下抱着她,许是陆绾绾伤了腿,于行走有碍罢了,毕竟这二人是兄妹,更遑论木兰秋狝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绾绾是殿下一手带大的,兄妹二人之间定是情谊深厚。
她面色凝滞,眸中似有万千情绪闪过,心中却不由得开始腹诽:兄妹?什么样的妹妹,会让兄长用那般眼神看她?什么样的兄长,会让妹妹深夜出现在兄长沐浴的私汤内?什么样的兄长,会仅用一条锦帛如此亲密地抱着浑身湿透的妹妹?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让苏奉仪的心脏漏掉一拍,周身仿佛被冰水包裹一般,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翌日,秋阳明媚,暖阳下的尘埃如金屑,在空中翩翩起舞。
陆绾绾蜷着双腿倚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薄衾,她手心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这枚玉佩不似顾郎那枚带着焦痕,倒是通体雪白,日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她掌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莹白的光泽。
昨夜温泉池中的一幕幕,如梦魇般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的手腕依旧泛着隐隐的酸痛,而心头的羞耻和悸动,似是比身体的酸痛更难熬。
她不明白皇兄何故要那般对她,是因为那枚玉佩?因为嫉妒顾郎?或者,他本就对她存着……不容于世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后背沁出冷汗,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又似无数的针尖顺着毛孔往她体内钻。
她猛地摇头,想将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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怖的猜想甩出脑海。
不会的,一定是她想多了,皇兄只是恼她私藏外男之物,只是一时失了控。
日光温暖,玉佩微凉,她望着望着,似是恍了神,竟连帷幔被人掀了开都未曾察觉。
来人正是陆瑾年。
他踏着酽酽日光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他担心前日给她的那瓶不够她用,遂他遣人快马加鞭,往宫中的库房又取出两瓶,今日骑射结束,他方拿到药,连瓶身都未捂热,便给她亲自送来了。
他本想看看她的伤势,亲自为她上药,顺便看看她。
可没想到一踏进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女斜倚在榻上,面朝日光,饱含深情地凝望着手中的玉佩,她的目光温柔眷恋,仿若端详得并非一枚普通的玉佩,而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陆瑾年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药瓶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那股未曾平息的滔天怒焰在胸口发酵,急遽要破土而出。
又是这块玉佩!竟让她如此念念不忘!昨日她竟付出那般代价,苦苦地哀求他还她。
第34章
让她日思夜想的究竟是这块玉佩?还是送她玉佩的顾淮序?
他眯了眯眸,面色骤然冷凝,神色莫名肃戾了几分,冷怒道:“在看什么?”
绾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唬出一身冷汗,手一抖,玉佩差点脱手砸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攥紧玉佩,小心翼翼地把它藏于身后,她偏头,惊恐尤甚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对上他那双深如寒潭的黑眸。
陆绾绾眼睑轻颤了下,方抬眸,眸光轻闪:“皇……皇兄…….”她声音发颤,想要起身福礼,却因腿伤和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戾气,不由得冷汗涔涔,脚底都些许软了起来。
陆瑾年朝她步步逼近,周身冷漠凛然的气场,若冰霜散开,绾绾只觉得呼吸一滞,两股战战,连心尖都被压住了几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藏于身后的玉佩,寒声似从齿缝中挤出:“手里拿的是什么?给孤看看。”
陆绾绾慌乱地退至床榻最里边,将握着玉佩的手藏得更深,攥着玉佩的指骨不断泛白。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神色戚戚,咕哝道:“没、没什么……”
她不能给他,不能再让皇兄拿走玉佩,这是她救命恩人的玉佩,她必须还给他!
少女这般防备又如临大敌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陆瑾年心头的怒火。
他眼中染了猩红,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血色尽褪,痛呼出声:“放手!皇兄你弄疼我了!”
她挣扎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黛眉紧蹙,鼻尖一酸,泪珠儿便顺着面庞滚了下来,是疼的,更是怕的。
陆瑾年冷笑一声,眼底凶戾森寒,只有一片冰封的怒焰:“疼?看来昨夜孤还是对你太纵容了!”
他稍稍使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细弱的手腕扭到身前,强迫她摊开手掌。
只见白晃晃的日光下,那枚莹白的羊脂玉佩,赫然躺在她的掌心,那光耀夺目的“顾”字,生生刺痛了他的眼。
果然!又是它!
陆瑾年神色愈发的冷鸷,眸光似淬了毒般,怒不可遏:“还给孤。”
陆绾绾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许是昨夜积压的屈辱,许是被那好心人勾起的对亡夫的思念,她猛地攥紧拳头,将玉佩死死护在胸前,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嘶力竭:“不,这是我的!你不能拿走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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