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眸中闪过。
她抬手捂住脑袋,细眉蹙得越发紧了些,不停地摇着头。
不会的,一定不是她想的那般,皇兄一手把她养大,在吃人的深宫中两人相依为命,他是她最亲的亲人,亦是她最依赖敬重的哥哥,他把她疼的如珠如宝,他怎么可能对妹妹产生如此龌蹉的心思?一定是她来投奔他后,毕竟彼时两人皆已知晓彼此无血缘,而她已丧夫,他对她产生旖旎的情愫亦是有可能的。
可无论如何,就算是利用皇兄复仇,她亦得守着自己的身子,她是顾郎的女人,她的身心俱不能背叛顾郎,这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如此一想,绾绾方觉好过一些,可今夜,她依旧一夜无眠……
翌日,时至未时,竹韵斋。
约莫两刻钟前,素心从小厨房取来午膳,可绾绾却食不下咽,她随意扒拉几口便草草了事。恰在此时,殿外的小厮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火急火燎地禀道:“小姐,太子妃下令阖府上下所有女眷,除了仆婢,皆要速速去琉璃居,道是有急事……”
听及此,陆绾绾浑身一颤,想都不用想,这又是冲她来的。毕竟,绾绾当着她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诱惑皇兄,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陆绾绾拧了拧黛眉,不情不愿地扯了扯唇:“素心,你在竹韵斋等我,我去去就回。”
话音甫落,她又瞅了眼小厮,问了句:“殿下呢?殿下现在在府中吗?”
那小厮不由得呼吸一紧,支支吾吾道:“回小姐,殿下他今日下了早朝,许是政务繁冗,尚未回府。”
素心眉尖微蹙,透着一股子担忧,轻声问那小厮:“我们小姐能不去吗?”
那小厮缩了缩脑袋,应道:“不行,太子妃身旁的采莲……”
陆绾绾倏地打断了他,又道:“素心,我去去就回,倘若我一个时辰后还未回来,你就去寻高公公。无论如何,太子妃总要卖高公公一个面子。”
话落,绾绾便转身离开了竹韵斋。
琉璃居正殿殿内的气氛是说不出的死寂冷凝,府内的几位姬妾按照位份高低,分坐两例。她们各个垂首敛目,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子妃祁墨端坐于上首,她身着一袭珊瑚色霓裳裙,高髻云鬓,满头珠翠,一副端方有礼,贤淑贞静的正妻姿态。只是她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却似渗着寒意的碎冰,如刮刀般剜过下首的每个女眷们,令人肝胆俱裂。
她面前的桌案上,一方素帕上正托着什么。
陆绾绾定睛一看,背脊猛地绷直,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只因那方素帕上托着的,正是昨日她不慎撞见的那抹水红色,它边缘绣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是她贴身穿的诃子,绾绾绝不会认错。
只是那原本私密洁净的小衣,此刻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上头更是沾染了些淡黄色的污渍,若有似无的腥.膻气味,丝丝缕缕地袭入众入的鼻息,女眷们纷纷蹙眉,更有人抬手掩鼻,以隔绝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陆绾绾坐于下首,她低首敛目,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宽大的广袖下,长甲深深刺入掌心,险些渗出丝丝血迹。
她方踏入殿门,瞥见那抹水红色的那刹,耳尖红得滴血,浑身血液似是逆流,心头猛得生出一阵恶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是她的,那件她遗落在书房内室,被皇兄用来……的小衣!竟被祁墨发现了,她竟还当众拿了出来!她果然猜对了,今日恰逢皇兄上朝,祁墨弄这出就是冲她来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日3啦,到时候有好榜会加更[狗头]
第22章
祁墨想借机针对她也就罢了,可这小衣上的痕迹和气味,众人皆知是男人……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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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痕迹,她竟当着诸姬妾的面打皇兄的脸,不给他留半分面子!
陆绾绾理了理思绪,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慌,更是打死都不能承认这小衣是她的!倘若她承认了,便是清白尽毁,被众人唾弃,更重要的是,她和皇兄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将被彻底捅破,后果不堪设想。
祁墨凶戾森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冷冷得落在绾绾身上,似淬了毒般让人生寒。
半晌,她眉眼间浮现抹厌恶,冷冷呲笑一声:“人都到齐了?”
她抬手扶额,又睨了眼桌案前那污秽物,讽刺勾唇:“今日召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查明一桩有辱东宫体统,秽乱内闱的腌臜事。”
祁墨的话音让人不寒而栗,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她使了个眼色,采莲立时端起托盘,恭敬地呈在她面前。祁墨将托盘举高,正对着众人转了一圈,陡然厉声:“此物乃是殿下的净室中发现的!如此私密之物,竟出现在殿下的休憩之地,本宫倒要问问,究竟是哪个恬不知耻,放荡下作的贱人留下的?”
话音甫落,她乍然把那托盘往地上一掷,“哐当”一声巨响,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仆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姬妾们面色一阵青白,眸中染上抹惊恐,面面相觑,最后目光毫无疑问地落在绾绾身上。
整个东宫又有谁不知,殿下对自己的妹妹颇为青眼,更遑论早在三年前,彼时绾绾尚未出阁,那时她还宿在东宫,便有谣言传出,道是太子惦记自己的“亲妹妹”……
绾绾被她们盯得冷汗直冒,她把头埋得很低,眉眼拢着浓浓的委屈,仿若周遭的一切和她无关。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祁墨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这腌臜之物到底是谁的?自己站出来认了,本宫倒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从轻发落,倘若被本宫察出来,这活罪可难逃!”
殿内阒寂无音,众人皆垂首敛目,谁都不是傻的,这种情形下承认,岂非自寻死路?
祁墨掀眸死死盯着绾绾,目光森冷寒戾:“绾妹妹,你平日不是最得殿下怜爱吗?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殿下哄得心花怒放,怎么此刻哑巴了?本宫听闻,昨日你可在朝阳殿逗留甚久呀……”
面对祁墨近乎指名道姓地指控,绾绾平静地抬起头,神色沉静如水,她服了服身,毫不畏惧地解释道:“求皇嫂明鉴,绾绾昨日因噩梦惊惧,心中甚恐,特去求见皇兄,蒙皇兄垂怜,留我在外间歇了半宿。此事高公公可作证,至于净室绾绾更是从未踏入过,更遑论留下此等私密之物。皇嫂若不信,可召高公公与书房伺候的宫人一一询问,皇嫂此言,实是令绾绾惶恐万分,亦是对绾绾清誉的污损,还请皇嫂慎言。”
绾绾此言,轻描淡写地把自己摘了出去,最后更是反将一军,巧妙地把矛头对准了祁墨。
少女的态度不卑不亢,经此一言,女眷们心中的怀疑消了几分。
祁墨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面色铁青,正要发作,便听下首的慕良媛道了句:“娘娘,依妾身看,此事颇有蹊跷,书房重地,寻常姬妾岂能随意靠近,更别说进入净室留下贴身衣物,且……”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件小衣,眉目狡黠:“这诃子的样式与绣工,瞧着倒不似府中常用的规制,咱们姐妹的份例衣裳,皆有内务府印记或府中绣房特定的纹样,这上头绣的缠枝莲,似是过于繁复了些,倒像是江南流行的花样。”
话音刚落,女眷们一片哗然,视线更是毫不避讳地打在绾绾身上。
江南……
阖府上下只有绾绾前些日子,从钱塘远赴京都投奔殿下!
说罢,她又瞥了眼绾绾,眸色一闪,语带讥诮:“这诃子瞧着颜色娇嫩,更遑论这尺寸,咱们姐妹里符合的可不多,绾妹妹你说是不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绾绾虽身姿单薄,腰肢不盈一握,可她前头可是鼓囊囊的,行步亦是沉甸甸的,这盎然的盈盈春色,在诸位女眷中可是独占鳌头。
慕良媛这话有些咄咄逼人,绾绾脑袋直转,可一时半会竟想不出反驳她的话,就在她有些束手无措时,安良娣扶了扶额,幽幽开口:“慕妹妹此言差矣,此诃子乃苏绣手艺,是额娘遣人带给妾身的,前些日子几箱笼的物什往碧水苑抬呢,太子妃姐姐亦是知晓此事的。妾身给贴身伺候的宫人每人赏了一件,妾身自己亦留下几件,慕妹妹倘若不信,可以盘问明月她们,你又从何得知这诃子就是绾妹妹的呢?”
须臾,陆绾绾讶然瞪大了杏眸,她好像依稀记得,这件诃子是她借安姐姐的净室时,明月给她准备的!
安良娣小产后便性情大变,从前还低调的明哲保身,可如今她性情愈发乖张跋扈,看谁不爽便喷谁,或许是因为愧疚,陆瑾年也不愿多管她的事。
听及此,慕良媛的眉眼顿时窜出了怒意,她正欲开口,却被绾绾抢了话头:“安姐姐说这是她额娘遣人捎给她的,既如此,这诃子是否为府中份例尚未可知,慕良媛便急着将它往绾绾身上安,是何道理?莫非慕良媛认得此物?或是知晓其来历?若真如此,不妨直言,也省得皇嫂大动干戈,惊扰众人。”
慕良媛直眉瞪眼,惊怒的脸都青紫,她手指颤抖着指着绾绾,咬牙切齿道:“你!你血口喷人!”
见殿内吵得乌烟瘴气,祁墨面色铁青,猛地喝斥:“够了!”
她本意是借着殿下不在,趁机发落陆绾绾,杀鸡儆猴,出口心中恶气,可没想到陆绾绾牙尖嘴利,安良娣明显帮偏,慕良媛竟如此沉不住气,活脱脱一个跳梁小丑,其他姬妾各个明哲保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倘若闹到殿下面前去,不仅会惹恼殿下,还会让殿下更厌弃她……
祁墨的眸色冷了冷,气得肩膀都在发颤,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更遑论没有确凿证据,单凭一件来源不明,污秽不堪的小衣,恐难以服众,甚至会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威信。
思及此,祁墨白了绾绾一眼,透着点讽刺地警告道:“既然无人承认,此事本宫自会彻查,在查明之前,若谁敢捕风捉影,胡言乱语,败坏东宫名声,休怪本宫不客气!都散了吧!”
说罢,祁墨起身拂袖,径直转入后堂。
一场兴师动众的审问,最终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陆绾绾被方才一事搞得烦闷不堪,遂她未直接回竹韵斋,反倒不知不觉间行至后花园,后花园的繁花似锦能让她放松心情。
绾绾随意寻了个秋千坐了下来,秋千精美牢固,她也无甚心思玩乐,反倒手指不停地搅着丝怕,神色恹恹的。
复仇她肯定是不能放弃的,不然又怎对得起顾郎和前世惨死的自己?可皇兄已然对他产生了男女之情,经过净室那事,她又怎会看不出来,皇兄想占有她,想把她变成他的女人。
绾绾支颐,眸色微微凝滞。
她清楚地知晓两人并非亲生兄妹,是以,她才能为复仇诱惑并利用皇兄,可单论情感,她对皇兄并无男女之情,皇兄是哥哥,顾郎是她深爱的夫君,可她对皇兄是愧疚的,毕竟他一手把她养大,他宠她护他,只是复仇的执念超过了对皇兄的愧疚。
接下来她诱惑皇兄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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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更小心翼翼了,她得为顾郎守着身子,顾郎丧期还未及白日,尸骨未寒,她不能寒了顾郎的心!至于皇兄那边,她只能多哄哄他,暂时稳住他再说!
绾绾的眸底划过抹若有所思,倘若真到最后那刻,皇兄不顾她的意愿强占了她的身子,她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她背脊猛地一颤,手心浮上层冷汗,心有戚戚。
忽地,花园转角处传来高无庸的声音:“殿下,时辰已到未时,奴才要给您传午膳送去书房吗?”
陆瑾年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扯唇:“待会再说吧!”
陆绾绾闻声,心头一凛,她竟在花园偶遇了皇兄。
皇兄的声音低醇又富有磁性,不经意间挠地她心头痒痒的,让她陡然忆起昨日净室那幕,她顿时羞的脸染红霞。
她循声而望,只见陆瑾年身着一身玉色玄袍,金色绦带束腰,立在灼灼花影之中,更衬得他长身如鹤,清贵绝伦。
绾绾攥紧了秋千绳索,指尖冰凉,她想逃,可为时已晚,逃是逃不掉的,她深吸一口气,方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羞耻,为了复仇,她只能强迫自己面对。
少女芙蓉浅羞,杏眸迷离,娇娇怯怯的样子,早就落入了陆瑾年的眼,转角处,他暖而真切地声音传来:“绾绾。”
见状,高无庸知趣地躬身道:“殿下,奴才告退!您有事唤奴才便是。”
话落,陆瑾年点了点头,又迈步朝少女身边缓缓走近。
陆绾绾从秋千上起身,朝陆瑾年敛衽,声音绵软颤抖:“绾绾给皇兄请安。”
她耷拉着脑袋,低敛了眼睑,面色赧然,根本不敢和男人对视,只是乖乖地和他行礼。
陆瑾年瞧着少女羞怯又乖巧的模样,心头那点仅存的尴尬,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看到了他最不堪最失控的一面,却未尖叫逃离,更未厉声斥责,只是羞羞怯怯地站在他面前,像只受惊后却仍信任主人的狸奴。
男人迈步,离她更近了。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雪松香,肆无忌惮地笼罩了她。
陆绾绾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脚跟却抵住了秋千架,她退无可退。
陆瑾年驻足,目光扫过她浓密柔软的羽睫,和白皙尖细的下颌。
他探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葇荑。
男人的掌心温热粗粝,还带着薄茧,紧紧包裹住少女的小手。陆绾绾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不经意间撞进他黑曜石般眸子,他的眉眼清隽明亮,仿若盛了浩瀚星辰。
少女支支吾吾,话音软绵绵的:“皇……皇兄。”
她想抽回手,可却被他握得更紧。
陆瑾年启唇,语气真诚:“昨日在净室,绾绾都看见了是不是?”
他望着少女的眼睛,眸子澄澈透亮,没有任何的逃避和掩饰。
陆瑾年问得直接坦诚,丝毫不遮遮掩掩,让绾绾所有打好的腹稿都堵在了喉间,她脸上倏地染上抹烧热,连耳尖都冒着红,唇瓣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3章
见她如此,陆瑾年心头的不确定顿时烟消云散,他探出另一只手,轻轻掐住少女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他开口问她,语气平静,眸底却暗流汹涌:“害怕了?还是绾绾觉得皇兄很恶心?”
陆绾绾望着男人那张俊美秾艳的脸,和他眼底流淌着的欲.色,心跳如擂鼓,皇兄这话问的甚是刁钻,她不能承认害怕,更不能表露出厌恶,否则这些日子来她的诱惑和取悦,俱会前功尽弃。
她自是不愿意把身子给他,可她要借皇兄的势力复仇,如今她只能尽可能的取悦他,不然皇兄什么都得不到,他凭什么愿意被她利用?
绾绾眨了眨杏眸,不多时,眼角便沁出晶莹泪珠,犹如海棠凝露般娇艳无比,又无端惹人心怜。
她一把扑进他怀中,泪珠扑棱棱地打在他的玄袍上,可朱唇轻启竟是吴侬软语:“绾绾不觉得皇兄恶心,只是绾绾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罢,陆瑾年伸出长臂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她吸了吸鼻子,娇娇糯糯的嗓音哽咽着,楚楚可怜,扯得他心尖发疼:“绾绾早就知道皇兄和我没有血缘,早在渡口第一眼见到皇兄时,绾绾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皇兄就如天上月,高岭雪,那般清风霁月,清辉夺目,绾绾只是个寄人篱下的遗孀,明知不能宵想皇兄,明知是自己痴心妄想,可这颗心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地被皇兄夺走了……”
闻言,陆瑾年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心神俱震,原来并非是他的一厢情愿,她心里有他!他揽着她蜂腰的手收得愈发紧了。另一只手则撑开她的掌心,与她五指相扣,紧紧交缠着。
她嫣然一笑,朝他软声哼唧:“皇兄宠我、护我,这一切俱是绾绾不好,是绾绾管不住自己的心,非要喜欢皇兄的,求皇兄莫要自责。皇兄文韬武略,俊美如斯,大权在握,在绾绾心中皇兄是最英武的男人,绾绾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
说罢,她抬眸,少女杏眸灼亮,眸子春潮潋滟,似是眸底只印着他一人。
她声音越来越低,颤抖的哭声中透着压抑悲凉:“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亲兄妹啊!如果被人知道,他们会如何唾弃皇兄?他们会说皇兄乱.伦,会说皇兄失德!皇兄是陆国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天子失德的后果,非我们能承受。”
说罢,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肩膀轻颤着,连腿肚子都在打着颤,险些一个趔趄往后仰去。
陆瑾年眸中似有惊涛掠过,见她险些摔倒,他堪堪反应过来,旋即俯身,长臂绕过她的膝弯,把少女打横抱至秋千上。
那事之后,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许是逃避,许是厌恶指责,可他却唯独没有料到,她早就对他情根深重,甚至独揽一切罪责,还巨细靡遗的替他考虑了所有。
少女依旧垂头低低啜泣着,灼人的泪滴砸在他的手背上。她潮红的杏眸,动人的情话,似是最炙热的火焰,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眼尾泪痕,又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绾绾,我的傻绾绾,你怎么这么傻?既然你心里有我,为何不早说?绾绾不用瞎担心,所有的一切交给皇兄便是!”
陆绾绾轻抿着唇,默不作声。
他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小脸,迫使她仰头望他,目光灼灼,语气是不容置喙:“绾绾,你既心里有我,我陆瑾年此生绝不负卿!什么兄妹,什么乱.伦,这些都不重要!我会去求父皇,纳你为侧妃!我要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纳为侧妃?!
陆瑾年坚定又郑重的话语,似是一道惊雷,直接砸在绾绾脑中,她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
不,不行!
皇兄是她的哥哥啊,他如父如兄,早已是她最信任的亲人,她怎么能给他做妾呢?更遑论,她若是成为他的侧妃,他一定会让她侍寝,他会占了她的身子,让她给他生儿育女。她是顾郎的妻子,她爱的是顾郎,她早就是顾郎的女人了,她怎么能再侍奉皇兄?她不能背叛顾郎,她必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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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绾绾连连摇头,眸子里染着仓惶,她猛地攥住他捧着她脸的手,粉嫩的指尖儿泛着白,气都没喘匀:“皇兄,不可!皇兄你冷静一点,绝对不能纳绾绾为侧妃。皇兄,你想想,在天下人眼中,在满朝文武眼中,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是宁妃所出的永宁公主!哪怕我们知晓真相,可外人却不知!你若此刻纳我为侧妃,他们会如何想你?他们会如何诋毁你?‘太子罔顾人伦,强纳亲妹’这污名,皇兄背不起!陆国的储君也背不起!”
闻言,陆瑾年眉宇紧锁,眸底骤然冷凉了下来,又见少女抬起泪眼盈盈望他,轻声续道:“皇兄,绾绾知道你疼我,宠我,怜我。可正因如此,绾绾更不能害你!绾绾可以不要名分,哪怕是个无名无份的通房,只要皇兄心里有绾绾,绾绾亦甘之如饴。可皇兄你的前程,你的江山,不能有丝毫的污点!若因绾绾之故,让皇兄蒙受‘□□失德’之讥,让朝局动荡,让你被天下人非议。那绾绾万死难辞其咎!绾绾求你,就当是为了绾绾,也为了你自己,从长计议好吗?”
说罢,她将小脸埋入男人的胸膛里,泪水再一次失了禁锢,她似娇似嗔地在他的玄袍上蹭了蹭。见她格外乖顺,男人堪堪收紧双臂,把少女揽地更紧,生怕下一秒她就会逃出他的掌心。
陆瑾年其实很清楚,绾绾说得对,倘若他去求父皇纳她为侧妃,着实会招来无尽的谩骂与唾弃,更遑论他虽有实权可尚未登基,他不能如此莽撞,那个位子,他势在必得!
陆瑾年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极温柔地安抚她:“好,绾绾,皇兄听你的,暂且不公开我俩的事。但你要记住,你今生今世都是我陆瑾年的人,皇兄会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陆绾绾的眼底划过一抹忧虑,她无疑是害怕的,皇兄对她的执念越来越重,届时她复完仇,还能守着身子全身而退吗?
半晌,她轻轻阖眸,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温婉应了声:“绾绾信皇兄。”
当夜,陆瑾年被一封急诏传进了皇宫,北疆再一次出现爆动,流民四处逃窜,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太子殿下宵夜旰食,琉璃居那边的动作更是快得惊人,不出三日,太子妃欲为义妹相看一门好亲事,贴补些嫁妆,让她后半生有个依靠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请帖发的低调,只请了几位家世不显却敦厚有礼,君子端方的年轻公子,名义是赏花品茗,但无人不知,太子妃这是要将那位碍眼的义妹尽快打发出去,且是往低了打发。
陆绾绾接到帖子时,正坐于铜镜前对镜梳妆,素心忧心忡忡道:“小姐,太子妃这分明是……您真要赴宴?”
铜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眼底却是化不开的阴冷,她拿起螺子黛,对镜描眉,声音平静无波:“去,为何不去?皇嫂如此‘照拂’我,我岂能辜负她的‘美意’?”
绾绾有她自己的思量,她想让祁墨和陆瑾年起龃龉,她想让祁墨吃瘪,是以,她会赴宴!
赏花宴设在东宫一处临窗敞轩。
时值夏末,轩外荷塘尚有残荷,水榭边菊花初绽。受邀而来的几位公子,虽出身不高,倒也气质温润,平易近人。
太子妃祁墨端坐上首,她一身华服,笑容得体,俨然是一位疼爱妹妹的贤惠嫂嫂。陆绾绾则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襦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首,她低眉顺目,偶尔抬眸浅笑,应和着公子们的问话,俨然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宴至半酣,丝竹声起,气氛渐松。
祁墨目光缓缓扫过下首的公子们,笑道:“诸位不必拘束,本宫瞧着绾绾气色甚好,想来见到诸位,心下亦是欢喜的。诸位赏花观景的同时,也多和绾绾说说话,彼此了解一番。绾绾性子娴静,但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的。”
话落,她又眉眼微弯,含笑对着绾绾道:“绾绾,你也别总坐着,陪几位公子去园中走走。今日机会难得,总要彼此多了解些,方不负这良辰美景。”
闻言,陆绾绾起身,轻轻福了一礼,轻声细语地搭腔:“绾绾谢过姐姐的美意。”
绾绾方落座,便见一青衣襕衫的男子,朝她拱手作揖,朗声道:“不知在下李某,可否有幸邀姑娘一同赏花?”
绾绾眉眼含笑,盈盈望他:“当然可以。”
说罢,两人便并肩徐徐走出敞轩,那李公子是位寒门举子,仪表堂堂,文采出众,见绾绾貌美且谈吐不俗,不由多了几分好感,话也多了起来。
李公子状似不经意问道:“听闻小姐曾在钱塘居住,想必见过‘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盛景?”
陆绾绾偏头望了望他,姣姣黛眉轻弯,眼波流转,顾盼生姿:“是呢,钱塘风光,至今难忘。李公子也喜欢白居易的诗词?”
李公子精神矍铄,朗声道:“喜欢,尤其那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写尽江南神韵!”
两人相谈甚欢,陆绾绾时不时掩帕轻笑,时不时羞赧地低下头,那模样娇娇怯怯。她回首睨了眼祁墨,祁墨眉梢的笑意愈发深了些,陆绾绾眸色冷了冷。
少顷,两人行至水边小亭,宫人奉上果品清酒。
陆绾绾执起一盏果酒,广袖微扬,向李公子敬了一杯:“今日与公子谈诗论词,受益匪浅,绾绾敬公子一杯。”
她姿态优雅,但许是不胜酒力,一杯饮尽,眉眼间更添几分娇羞春情,面若桃花,好似芙蓉映面。
佳人在侧,李公子看得有些怔愣,忙举杯回敬。
恰在此时,绾绾手一滑,杯中残酒竟泼了出来,些许溅在李公子的浅青色衣襟上。
绾绾倏地瞪圆了杏眸,她低呼一声,慌忙搁下酒盏,掏出绢帕胡乱擦了一通,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李公子,对不住,是绾绾不小心,弄脏了公子的衣裳……”
她急得眼眶绯红,一双杏眸水光潋滟的,仰着小脸望着他,让他着实不忍责怪。
李公子连忙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不过些许酒渍,陆小姐不必挂怀。”
见女子急得鼻尖发酸,他心中怜意大起,竟解下身上的素色薄绸外衫,欲披在她肩上:“湖边风大,小姐衣衫单薄,担心着凉……”
陆绾绾微微一愣,旋即低下头,脸染红霞,声如蚊蚋:“多谢……李公子。”
她面上的羞涩,恰似芙蓉含露,我见犹怜。
然而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陆瑾年的眼中,彼时陆瑾年方处理完政务出宫回府,他听闻祁墨在府中设宴,又是那般目的,心中莫名烦躁,眉眼间似凝着霜雪。
他方走出陛下的御书房,就见探子来报,道是祁墨在府中设宴,欲为绾绾相看夫家。遂他火急火燎地回了府,没想到方回府就见着他的绾绾,眼若春水,甜香侵骨,对着别的男人呵气如兰。
陆瑾年神色冷峻,眼中怒火丛生。那画面那般刺眼,疼得他双眸宛如浸血,她前几日还脉脉含情地对他道她爱他,她的温柔羞涩,她的笑靥如花,她对别的男人的柔弱和依赖,本该独属他一人。
陆瑾年的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场阴戾骇人,连身后的高无庸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死死盯住亭中那对“璧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花丛,方行至亭中,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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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拽住少女的皓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拽向假山之后。
陆绾绾脑袋轰的声一片空白,她惊呼出声:“啊—!”
她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眸底似有惊涛掠过,讪讪地问道:“皇兄?你怎么在这里?快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唐.白居易《忆江南》
第24章
陆瑾年垂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晦涩不明。
假山高耸,怪石嶙峋,石洞内光线晦暗,隔绝了外界的鲜艳,陆瑾年将她狠狠抵在冰冷中石壁上,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的让她蹙眉。
男人缄口不言,只是用他那双阒暗的桃花眸,死死地攫住面前的少女。
在她惊惶的眼眸中,他狠狠吻了住她的唇,少女的唇瓣软糯香甜,好似醇香浓郁的蜂蜜,令他流连忘返。
他的吻是凶狠的啮咬,霸道强势,不容抗拒,似是要抹去她身上别的男人的气息。
“唔……嗯”少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她呼吸被掠夺,舌尖被纠缠,浑身发软像只猫儿般瘫在兄长的怀中,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绾绾几近窒息,陆瑾年方喘着粗气,缓缓松开她的唇瓣。他将她困在怀里,指腹碾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他狭长的桃花眸眼尾尾挑,似笑非笑:“绾绾,玩火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绾绾泪珠簌簌地滴下,哭得梨花带雨,皇兄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她本只想让皇兄和祁墨生出龃龉,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惩罚她……
少女颤抖着唇瓣,想辩解,可话语却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陆瑾年不再看她,猛地松开手,转身拂袖而去。
是夜,琉璃居正殿。
夜色浓重,惨淡的月光透过楹窗洒在殿内。争执声从门缝里隐隐透出,宫人们早已被屏退,殿内只余陆瑾年与祁墨两人。
“陆瑾年!你今日在宴会上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本宫的脸。”
祁墨一改往日的端庄贤淑,心头怒火高炽,她伸着长指指着陆瑾年,红着脸凶他:“臣妾为陆绾绾相看人家,是为她好,也是为东宫的声誉着想!一个寡妇,成日住在太子府,像什么样子!你竟然还……”
陆瑾年拧眉,冷嗤一声:“为孤好?”
陆瑾年冷笑着打断,眸光陡然寒戾:“祁墨,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你何故设宴,你我心知肚明。怎么,那件小衣没钉死她,你就急着把她扫地出门了?”
方一提到小衣,祁墨俏脸瞬间煞白,汹涌的怒气将要破体而出:“你还有脸提那小衣?陆瑾年,你告诉我,那小衣是不是陆绾绾的?你们是不是早就在背地里行了……苟且之事?”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陆瑾年话语平静无波,可一双桃花眸却阴沉至极,死死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是又如何?祁墨,孤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孤能给你太子妃的尊荣,亦能随时收回!”
“你……你承认了?你竟然承认了!”
祁墨愕然,她脚步一个趔趄,险些向后跌去,腥红的眸中俱是震惊与怨毒,声声泣血:“陆瑾年你是不是疯了?她是陆绾绾,是你名义上的亲妹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得到她又如何?你能给她名分吗?你能让天下人承认你们吗?你不能!你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她!你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摸!你得到江山又如何?你能得到全天下的美人,但你永远得不到她!”
陆瑾年目眦欲裂:“孤得不到的,你也休想毁掉。”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冷戾如锥,字字句句刺进祁墨心尖,让她霎时鲜血淋漓:“至于你,孤最后警告你一次,做好你太子妃该做的,安分守己。若再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微微倾身,凑在她耳边,话语似淬毒的利刃,剐过她的耳廓:“孤既能利用祁氏扳倒顾氏,除掉顾淮序,也能让祁氏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鸟尽弓藏’。祁氏的荣华,依附于孤,而非孤依附于祁氏,你最好记清楚!”
“鸟尽弓藏”四个字,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祁墨头顶浇下,她倏地如坠冰窖,面色狰狞而青白,似个泥像般浑身僵硬。
他在威胁她!
祁墨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倾尽家族之力辅佐的储君。他负手而立,风流倜傥,俊美无俦,却冷酷得让她心寒齿冷。
祁墨神色怆然,哭得肝肠寸断,泪光中混着阴毒和恨意:“好一个陆瑾年,好一个过河拆桥,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你为了她,在净室行那等龌龊之事;你为了她,罔顾人伦,罔顾江山社稷!陆瑾年,你以为她真的冰清玉洁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她眸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声音陡然拔高,恶毒地控诉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急着把她嫁出去吗?不仅仅是因为她碍眼!而是因为……她陆绾绾,根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陆瑾年陡然冷沉下眼眸,周身气压更低:“祁墨,你找死?”
祁墨眼底如泣血般望着他,讽刺地勾唇:“你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女?我告诉你,她因为死了夫君,空闺寂寞,早就不知用了什么腌臜法子,私下里……”
祁墨顿了顿,怡然自得地欣赏着他骤然眯起的眸子,方轻声道:“私下里用上了‘角先生’!就在她的竹韵斋里藏着。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寡妇,为何总是那般眼波含春,媚骨天成,我正是撞破了此事,又可怜她年轻守寡,一时糊涂,才想着尽快替她找个夫婿,好歹全了她和东宫的颜面!没想到,你竟如此是非不分,反来怪我!”
“角先生”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骤然炸响。
陆瑾年瞳孔骤缩,面色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死死盯着祁墨,想在她的眸中掘出撒谎的痕迹,可她坚定的神情却不似作伪。
他阖眸,不可能!绾绾在他面前那般羞涩纯真,她连被他触碰都会颤抖……她怎么可能用那种东西?
定是祁墨在污蔑她。
“荒谬!”
陆瑾年从齿缝里崩出两个字,眼神冷若冰霜,如山巅霜雪:“祁墨,你以为编造此等污言秽语,孤就会信你?绾绾是何等品性,孤比你清楚!”
“我编造?”
祁墨忽地癫狂大笑,她眸中闪过一抹戾色,面容扭曲狰狞:“是不是编造,一看便知!那腌臜玩意,就被她藏在寝殿衣柜里,用一方旧帕子包着!陆瑾年,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去竹韵斋,当面对质,搜上一搜?倘若我污蔑她,我祁墨从此闭门不出,再不问东宫之事!若是真有,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个□□?”
殿内的空气忽地凝滞,静得落针可闻,唯余烛火芯子爆出的噼啪声。陆瑾年转身行至窗边,阑珊月影下,神色变幻莫测,他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陆瑾年其实更希冀祁墨说的是真话,他从未觉得她用“角先生”是何□□不堪的事,他希望他的妹妹是有欲求的女子,是鲜活又生动的女子,这样不恰好给了她需要他的理由?
他忽地转身,撩起眼皮,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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