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了一下。
刹那间，所有蚀命丝齐齐崩断。所有幼蛇僵直坠地。所有犬人停止呜咽，匍匐贴地，额头触尘。整个裂缝陷入死寂，连婴儿啼哭也戛然而止。唯有那枚巨卵裂口 widening，银芒流转，如液态金属浇铸的竖瞳缓缓转动，锁定了悬崖上的李居胥。
“少主，走！”洪爷暴喝，双掌拍向地面。大地轰然龟裂，一道宽三米的地缝横亘于杨艰琛与巨卵之间。可裂缝刚成，银瞳微转，地缝边缘岩层无声化为齑粉，连同洪爷拍出的掌风，一同湮灭于虚无。
杨艰琛却未退。他解下颈间玉佩，用力掷向巨卵。玉佩飞至半途，忽被无形之力凝滞，悬停于银瞳之前，玉质由润转枯，瞬息风化，簌簌落成灰白粉末。粉末未坠，已被银瞳吸尽。下一秒，杨艰琛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无声剥落，化作一粒血珠，悬浮于他眉心三寸。
“古墓认主……”洪爷声音干涩如砂砾，“它只认最强者血脉……少主，您身上有老爷的‘寒髓引’！”
杨艰琛抬手，指尖触向眉心血珠。血珠温热，竟与他心跳同频。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若见银瞳，莫抗，莫逃，以血为契，它认得你骨子里的冷。”
他闭上眼，任血珠沉入眉心。再睁眼时，瞳孔深处，一丝银芒悄然流转。
裂缝深处，银瞳缓缓闭合。巨卵裂口弥合，无声无息。所有幼蛇、犬人、乃至残留的蚀命丝，尽数化为灰白粉尘，随风散尽。方才还尸横遍野的战场，只剩满地晶莹冰霜，在幽蓝火把映照下，折射出千万点微光，宛如星海坠地。
悬崖之上，李居胥指尖的冰晶粉末簌簌滑落。他微微侧首，对身后静立的罗飞鹰道：“去，把杨艰琛营地丢下的所有金属器皿，全收回来。尤其是……他们用来盛装‘寒髓引’药液的银瓶。”
罗飞鹰领命而去。李居胥转回身，目光扫过悬崖下重归寂静的黑暗大陆。温度计读数停在-137℃。空气凝成细小冰晶，悬浮如雾。远处，几只侥幸未死的犬人蜷缩在冰壳之下，鼻孔喷出白气，在寒雾中凝成短暂的云朵。
“三狗子。”李居胥声音很轻，“让犬人别动。告诉它们——今夜之后，这片大陆，再无人类能踏足裂缝十里之内。包括我们。”
三狗子沉默片刻，低头应道：“是。”
李居胥迈步走向悬崖最前端。脚下冰霜发出细微脆响。他俯视着下方——那曾被血浸透、被蛇鳞刮擦、被蚀命丝缠绕的黑暗之地，此刻洁净如初雪覆盖的旷野。银瞳闭合，古墓沉睡，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已悄然种下。
杨艰琛营地方向，一缕微弱火光重新燃起。不是篝火，是宇宙飞船舱门开启时，舷窗透出的幽蓝冷光。两千高手，生还不足三百。他们正沉默登船，动作僵硬，仿佛关节覆满寒霜。杨艰琛最后一个踏上舷梯，回头望来。隔着五公里虚空，两道目光相接。李居胥颔首，杨艰琛亦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于额角轻点——那是星际猎人最高规格的致意：承你活命之恩，此债，以命相偿。
舱门闭合。飞船升空，尾焰在绝对黑暗中划出惨白轨迹，转瞬被寒雾吞没。
悬崖洞穴内，张小乙捧着一块刚剖开的犬人脊骨，骨髓凝成琥珀色晶体，在火把下流转微光。“团长，这玩意……能熬出热汤吗？”
李居胥接过脊骨，指尖摩挲晶体表面，感受其下蕴藏的微弱热流。他望向洞外——黑暗依旧浓稠，可温度计汞柱正极其缓慢地回升：-136.9℃……-136.8℃……寒潮退去的征兆，比预想快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能。”李居胥将脊骨递给张小乙，“但记住，只煮给活人喝。死人……骨头里的热，留着埋进地缝，当古墓的祭品。”
洞外，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刺破东方天际。不是晨曦，是黑暗退潮时，地脉寒息被强行挤压回流，与大气摩擦迸出的电离微光。淡紫，微弱，却执拗。它照亮悬崖边缘新结的冰棱，也照亮李居胥袖口一道细长血痕——方才银瞳开阖之际，他袖中古玉佩无声裂开一道细纹，血自裂纹渗出，滴入冰层，凝成一朵永不消融的暗红冰花。
罗飞鹰抱着十七个银瓶归来，瓶身刻着细密符文，内壁残留浅灰药液。李居胥取过一瓶，拔塞轻嗅。气息清冽，带着冻土深处的腥甜。“寒髓引”的味道，与他腕骨深处蛰伏的旧伤，一模一样。
他抬头，望向古墓所在的方向。那里，冰霜覆盖的裂缝表面，正无声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非刀刻，非火烧，是寒气凝成的冰晶字迹，在微光下幽幽反光：
【守陵人已殁。新契既立。尔等，速退。】
字迹浮现三息，倏然消散。唯有冰层之下，无数细小银芒如星群明灭，缓缓流转，勾勒出巨大而沉默的竖瞳轮廓。
李居胥收回目光，将银瓶收入怀中。火把噼啪爆响，一粒火星溅落，灼穿冰面，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他抬脚，轻轻碾灭那点火星。
“传令。”李居胥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悬崖洞穴骤然安静，“所有人，收拾行装。明日寅时，启程北上。”
“北上？”黄鳄一愣，“那边是……死寂海？”
李居胥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黑暗最浓，寒雾最厚，连微光都无法穿透。“死寂海？”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不。那里是古墓真正的入口。杨艰琛以为他拿到了钥匙……”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腕骨旧伤，血珠沁出，在寒气中凝成细小红霜。
“他不知道，钥匙从来就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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