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艰难点头。

    “好。”李居胥点点头，转向指挥佥事，“指挥佥事，你也是朝廷命官。今日之事，我不求你秉公，只求你如实禀报——赵百户杀人，是否奉你之命？”

    指挥佥事沉默三息，缓缓摇头。

    “那便是私自行凶。”李居胥语气不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既非军令，亦非刑律，纯属泄愤滥杀。按《迷失大陆驻军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此等行径，当斩立决，首级悬于辕门示众，以儆效尤。”

    他话音落地，黄鳄已如离弦之箭扑出，一手掐住赵百户咽喉，一手反拧其臂，骨骼爆响声中，赵百户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人已被掼在地上。大虾抄起一根磨尖的木桩，狠狠扎进赵百户心口。血喷出尺许高，溅在滚烫沙地上，瞬间蒸腾起一股焦糊味。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黄总管浑身剧震，手指痉挛般抠进身下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他想怒吼，想咆哮，可喉咙像被炭火堵死，只能发出嘶嘶抽气声。

    李居胥却看也不看他，俯身拾起一片陶片，在掌心轻轻一碾，碎成齑粉：“黄总管，你若信不过我，尽可另寻他人。但有一句，我必须说清楚——这三千六百二十七人，不是你的奴才，也不是朝廷的耗材。他们是活生生的命，是爹娘生、骨头长、血肉养出来的汉子。你今日能因一碗汤杀一个，明日就能因一句错话砍十个。我不拦你。但你砍一个，我埋一个；砍十个，我埋十具棺材；若你非要杀光他们——”他直起身，目光如刀，“那我就把这迷失大陆，变成你的葬身之地。”

    风忽地停了。

    连蝉鸣都止了。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压得人肺腑生疼。

    指挥佥事额角沁出冷汗，他忽然明白了——李居胥根本不在乎九龙令牌，不在乎“如朕亲临”四个字。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三千多人的命。而这份在乎，早已淬炼成一种近乎神性的威压，比皇权更沉，比刀锋更利。

    “李副团长……”指挥佥事声音干涩，“赵百户……确系私自行动。”

    “那便请指挥佥事，亲自执刑。”李居胥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指挥佥事深吸一口气，拔出绣春刀，刀锋映着刺目骄阳，亮得晃眼。他走到赵百户尸身旁，刀尖点在其颈侧动脉处，手腕微沉——

    噗！

    血线激射而出，喷在黄总管脚边。

    黄总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失禁的腥臊味混着血腥，在酷热中迅速发酵。

    李居胥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自己人：“收拾营地，今夜子时，拔营北上。目标——黑沼泽。”

    众人轰然应诺，声浪掀得沙尘乱舞。

    张庆石抹了把脸，默默蹲下，用匕首挖坑，将那半碗泥汤小心倾入土中，再覆上新泥，插上半截断矛作碑。

    葛大师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灰烬似的泥土，正仰头望着天穹。那太阳赤红如血，边缘竟隐隐泛着诡异的靛青光晕。他喃喃道：“不对……不对……潮汐错了，星轨偏了，这热，不是天热——是地在烧。”

    没人听清他的话。

    只有李居胥驻足片刻，目光掠过葛大师颤抖的手指，又投向北方地平线——那里，黑沼泽的方向，浓云正无声聚拢，云底翻涌着暗紫色的絮状物，像溃烂的伤口。

    黄鳄凑近低声道：“老大，真去黑沼泽？那边……可没龟背人。”

    李居胥望着那片不祥的云，声音轻得几乎被热风吞没：“龟背人早绝了种。黄总管要的，从来不是龟背人。”

    “那是……”

    “是开门的钥匙。”李居胥指尖抚过青铜短矛锈蚀的纹路，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早已模糊难辨，却是《万兽星球》古语——“背负山岳者，始知深渊之重”。

    他抬头，汗水顺颧骨滑落，在下巴尖悬而不坠：“黑沼泽底下，埋着一座墓。墓里没尸骨，只有一扇门。而开门的钥匙……从来就不是龟背人的壳，而是活人的血，够热、够怒、够恨的血。”

    风终于又起了，却带着硫磺气息。

    远处，一只腐鸦掠过焦黑树梢，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漆黑羽毛，飘向北方——那片正在沸腾的、暗紫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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