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什么情况？见鬼了吗？迷失大陆又不见了？这玩意怎么隔三岔五地跟我们捉迷藏？”天上的卫星上，胖子只是打了个盹，一睁眼，屏幕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看监控，一片空白。除了远处的星球和乱七八糟的陨石，迷失大陆的影子都看不见。

    “又怎么了？大呼小叫的，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上蹿下跳的，我睡个觉容易吗？你睡觉的时候，我吵你你开心吗？跟你搭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迷失大陆呢？”瘦子迷迷糊糊睁开......

    赤凤涅槃刀刃嗡鸣未歇，余光扫过地面——那二十多具仍在抽搐的断首蛇身，脊骨尚未完全僵硬，尾尖仍在弹跳，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李居胥喘息微沉，左肩胛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泛着青灰，皮肉边缘已生出细密白膜，那是‘生’字符箓在急速弥合筋络，却压不住血气翻涌。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舌尖尝到铁锈味，可脚步未停，反向前踏出半步，刀尖垂地，划出一道焦黑弧线，火星迸溅，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宗坤！雷网覆顶！”李居胥声如金铁交击，不带半分迟滞。

    宗坤双臂猛然上扬，十指张开，掌心朝天，青紫色电光自指尖炸开，瞬息织成一张覆盖百米方圆的穹顶电网，噼啪作响，电弧跳跃如活物。刚钻出地缝的第三波蛇人尚未来得及昂首，便被雷霆兜头罩住，银青鳞甲瞬间爆起无数焦斑，肌肉痉挛，瞳孔缩成针尖，动作骤然凝滞——不是麻痹，是神经被高频电流强行短路，连本能的收缩都来不及完成。

    就在这零点三秒的空白里，战童孩子王动了。

    他双脚猛蹬岩壁，整块基岩轰然龟裂，碎石如雨崩落。他人如炮弹撞入雷网之下，双拳并拢，自上而下，轰然砸落！

    “轰——！！！”

    没有音波，没有震颤，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以拳锋为中心狂暴扩散。三十七条被雷电钉在原地的蛇人，头颅齐齐爆开，红白混杂的浆液喷溅如雾，颈腔内脊椎断裂处竟迸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那是他们体内尚未完全钙化的骨刺，在绝对力量冲击下彼此错位、折断、穿刺而出。

    孩子王落地，双膝微屈，尘土未扬，脚下岩层已呈蛛网状塌陷三尺深。他缓缓抬头，额角沁血，不是被伤，而是颅骨承受反震之力过载所致。他舔了舔唇边血丝，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还剩一百六十……不对，一百五十九。”

    话音未落，地面再震。不是钻洞，是塌陷。

    李居胥瞳孔骤缩——左侧三十步外，整片岩地无声下陷，直径十丈，深不见底，边缘岩石如被巨口啃噬，断面光滑如镜。一股腥冷阴风从窟窿中呼啸涌出，带着腐殖质与陈年尸蜡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极锐的甜香，像熟透的桃子烂在泥里。

    “阴尸骨菇……”李居胥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却让正欲上前的李战伐猛地刹住脚步。

    所有人心头一紧。犬人退走前，曾有斥候在废弃矿道深处发现过这种菇类，通体惨白，伞盖布满暗红脉络，触之即溃为灰粉，吸入者三刻内筋脉逆流，七窍渗黑血而亡。阁皂山肥皂曾取样分析，结论只有八个字：非毒非蛊，蚀神蚀骨。

    此刻，那窟窿底部，正缓缓浮起一朵菇伞——足有磨盘大小，边缘卷曲如唇，脉络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似心跳。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数十朵阴尸骨菇破土而出，悬浮于塌陷坑之上，伞盖微微开合，甜香浓烈如实质，空气扭曲，光线在菇伞表面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蛇人竟不再进攻。它们齐齐仰首，蛇信吞吐，竟向菇伞方向发出低频嘶鸣，频率与菇伞脉动完全同步。更骇人的是，那些刚被斩断、尚在蠕动的蛇尸残躯，腹腔内竟钻出细若发丝的白须，如活物般伸展、缠绕，直扑菇伞根部——须尖触及菇柄刹那，整条蛇尸骤然干瘪，化作灰白粉末，而菇伞脉络则暴涨一寸，红纹如血浸染。

    “它们在供养……”张庆石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后退，“不是蛇人在吃菇，是菇在吃蛇人！”

    李居胥目光如刀，劈开甜香迷雾，死死锁住最中央那朵最大的菇伞。伞盖之下，并非菌褶，而是一张模糊人脸轮廓，眼窝深陷，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就在他凝视的瞬间，那张脸的眼窝里，两点幽绿光芒倏然亮起，如鬼火燃起。

    “小心神识！”李居胥厉喝，同时左手掐诀，‘镇’字符箓在眉心一闪而没。

    几乎同时，所有战士脑中响起一声尖锐蜂鸣，眼前幻象纷至沓来：幼时摔进枯井的窒息、亲人断气时指尖最后的抽动、自己被蛇人绞杀时肋骨一根根折断的脆响……幻象真实到令人魂飞魄散，数名新兵当场抱头惨叫，七窍渗血。

    唯有李战伐闷哼一声，虎爪虚影在手臂暴涨，青筋如虬龙暴起，硬生生将幻象撕开一道缝隙；宗坤浑身电光爆闪，以雷力灼烧识海；孩子王双拳捶胸，咚咚如擂鼓，用纯粹物理震荡驱散侵扰；诗人张口欲吟，喉头却咯出血块——音波未出，已被幻象扼住气机。

    李居胥没动。他闭目，赤凤涅槃刀横于胸前，刀身映出他苍白的面容。那张脸上的皱纹、鬓角霜色、眉间刻痕，竟与幻象中自己临终时的模样分毫不差。他忽然笑了，极轻，极冷：“你借蛇人之躯聚形，靠阴尸骨菇为媒，引我等心魔为食……可惜，我的魔，早被炼成刀鞘了。”

    话音落，他猛然睁眼！

    双瞳之中，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如焰，中间一线金芒割裂瞳孔——竟是‘阴阳’字符箓首次在实战中显化！金芒所至，幻象寸寸崩解，如琉璃遇火。那朵主菇伞上的幽绿鬼火剧烈摇曳，人脸轮廓扭曲，发出无声尖啸。

    李居胥一步踏出，赤凤涅槃刀并未挥动，而是刀尖朝下，狠狠插入脚下岩层！

    “嗡——”

    大地震颤。并非碎裂，而是共鸣。整座基地岩石基座，竟随刀身一同低频震颤，频率与阴尸骨菇脉动截然相反。菇伞上的红纹瞬间黯淡，脉动紊乱。数十朵菇伞剧烈摇晃，悬浮不稳，甜香如潮水般退去。

    “趁现在！毁根！”李居胥暴喝。

    李战伐如离弦之箭射向塌陷坑边缘，伏虎拳蓄势待发，拳风已将坑沿岩石吹成齑粉；宗坤双手合十，一道粗如水桶的纯白雷柱自天而降，精准轰向坑底；孩子王双足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目标直指主菇伞根基——那里，一截惨白如玉的菌柄正从岩缝中探出，表面爬满蠕动的蛇形菌丝。

    然而，就在三人攻势将至未至之际，坑底菌柄骤然缩回！

    整个塌陷坑如活物般猛地合拢！碎石如瀑布倒流，尘土逆升，轰隆巨响中，地面恢复如初，唯余一个浑圆如镜的黑色凹坑，边缘光滑，仿佛从未有过裂痕。坑底，一朵新的阴尸骨菇静静绽放，比先前更大，脉络更红，人脸轮廓更加清晰，嘴角笑意更深，幽绿鬼火稳定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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