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黑泥,泥中裹着蛇人半凝固的唾液,腥臭扑鼻。更远处,冰冻犬人尸体融化的浊水正渗入岩缝,水色浑浊泛绿,隐约可见细小黑点随水流游动。他脑中电光石火:犬人尸液、蛇人唾液、阴尸骨菇孢子……三者在特定温湿度下必然发生异变!
“撤回洞穴!”李居胥长啸震彻山谷,“所有人退回主洞,封死所有侧洞!张庆石,把剩余肥皂膏全倒进主洞入口岩缝!”
战士们且战且退。李战伐断后,双臂横扫如铁闸,将最后十条蛇人尽数撞向岩壁。轰隆巨响中,碎石如雨,烟尘弥漫。李居胥最后一个跃入洞口,赤凤涅槃刀横劈,刀罡斩断三条追击蛇人脖颈,余势不减劈入岩壁,硬生生削平三丈宽的入口断面。张庆石早备好玄铁闸门,千斤坠落之声震得耳膜生疼,洞内顿时陷入昏暗,唯余肥皂膏燃烧的幽蓝火苗在闸门缝隙间明灭,映得众人脸上青白交错。
洞内死寂。张小乙断腿处血止住了,却不停抽搐;诗人独臂搭在哑巴肩上,两人盯着彼此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眼神惊疑不定;战童孩子王倚着石壁喘息,断膝处血已凝成黑痂,可他额头冷汗如瀑,指甲深深抠进岩壁,指缝渗出暗红。李居胥盘坐于地,赤凤涅槃刀横置膝上,刀身血槽中流淌着未干的蛇人黑血,血珠聚而不散,竟在刀刃上凝成细小符文,隐隐与他掌心‘生’字符共鸣。
“犬人退了,蛇人来了。”李居胥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可谁见过犬人尸体会自己融化?谁见过蛇人会从冰层下钻出来?”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剜过众人,“犬人是猎物,蛇人是清道夫——可清道夫为何要清理自己的猎场?”
洞穴深处传来窸窣轻响。众人悚然回头,只见岩壁阴影里,几簇惨白菌伞悄然绽放,伞盖下垂的菌丝如活蛇扭动,顶端沁出露珠般的银亮液体。正是阴尸骨菇!可这株菇竟扎根于蛇人尸体腹腔内壁,菌丝穿透腐肉,扎进尚未冷却的脊椎骨髓。
“杀牛匠!”李居胥低喝。
老匠人踉跄而出,手中捧着半截犬人胫骨,骨头上密布蜂窝状孔洞,孔洞内壁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菌丝。“大人……犬人骨髓早被吸空了,”他声音发颤,“阴尸骨菇不是长在死物上,它在活体里……寄生。”
李居胥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潭深不见底。“把所有犬人尸体残骸、蛇人血液、阴尸骨菇样本,全送进大墓方位的岩层裂缝。”他顿了顿,刀尖轻点地面,震起一圈细微涟漪,“明日寅时,我要看见裂缝里长出第一株带血纹的骨菇。”
洞内一片死寂。大墓——那个连阁皂山肥皂都探不到底的万丈深渊,传说中埋着迷失大陆最古老心脏的禁忌之地。此刻,李居胥膝上刀刃嗡鸣不止,血槽中蛇人黑血悄然蒸发,凝成一枚漆黑种子,静静躺在刀脊凹槽里,种子表面浮现出与岩壁菌丝一模一样的银亮脉络。
子夜时分,李居胥独自立于主洞最高处平台。脚下是沉睡的战士,远处是幽蓝火苗明灭的闸门。他摊开手掌,‘重’字符箓在掌心灼灼燃烧,却不再浮现赤红烈焰,而是蒸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中隐现无数扭曲蛇影,嘶鸣无声。远处冰原尽头,一轮血月悄然升至中天,月光洒落处,融化的犬人尸液竟在岩缝间汇成细流,蜿蜒如血河,直指大墓方向。
他忽然想起初临迷失大陆时,阁皂山肥皂老人递来的那碗药汤——汤底沉淀着碾碎的阴尸骨菇孢子,老人当时只说:“喝下去,骨头才记得怎么长。”如今他肋骨早已痊愈,可每当夜深人静,总听见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啃噬声,像有无数小齿在刮擦骨膜。
洞穴深处,哑巴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银亮碎屑的黑血。血珠落地,竟在青石板上蚀出微不可察的浅痕。李居胥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生’字符正缓缓褪去金芒,边缘泛起与蛇人鳞片相同的灰绿锈迹。
血月西斜时,李居胥收刀入鞘。刀鞘内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一缕银亮菌丝正沿着金属纹理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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