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断手小心放入怀中内袋，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圣物，“他不是疯。他是……归位。”

    他望向裂口深处，声音沉静如渊：“脐眼不是漏洞，是胎盘。犬人不是入侵者，是脐带里漏出的……胎毒。而宗坤……”他顿了顿，赤凤涅槃刀缓缓出鞘，刀尖指向裂口，“他是脐带上的第一个结。他断碑，不是为了放毒，是为了——把毒，引回胎盘里去杀母体。”

    侏儒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在冰崖上：“母体？这大陆……有母体？”

    李居胥没回答。他忽然抬手，用刀尖划开自己左臂旧疤，鲜血涌出，滴落在断手掌心符印之上。血珠一触符印，立刻被吸干，那搏动的猩红光点骤然炽亮，嗡鸣声陡然拔高，裂口深处，暗金液体滴落速度骤然加快，嗒、嗒、嗒——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渐渐竟与李居胥的心跳同频。

    就在此时，盆地边缘传来凄厉嘶吼。十余只犬人不知何时突破防线，竟从背坡攀援而上，獠牙森然，利爪寒光闪烁，直扑二人后心！它们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团蠕动的暗金色浆液，浆液表面，隐约映出裂口深处那不断加速滴落的暗金液体。

    侏儒怒吼挥拳，拳风未至，一只犬人已仰天惨嚎，七窍喷出暗金浆液，轰然炸成齑粉！其余犬人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丝线勒住咽喉。

    李居胥却看也未看身后，只死死盯着断手符印。那猩红光点搏动愈发狂乱，几乎要挣脱掌心束缚。他忽然低喝：“侏儒，听好——若我三日内未归，启动‘焚炉’预案。把所有阴尸骨菇、所有黄泉液、所有红晶石，全部投入熔炉核心。点燃它。”

    侏儒骇然：“你要干什么？那熔炉是阁皂山肥皂造来炼尸的！温度能熔金化铁！”

    “不够。”李居胥终于转过身，赤凤涅槃刀横于胸前，刀身映出他燃烧的瞳孔，“要熔的，不是铁。是脐。”

    他目光扫过侏儒惨白的脸，声音忽然柔和了一瞬：“告诉潘大头，替我看好石头山。告诉李战伐……”他喉结滚动一下，终究没说完，只将赤凤涅槃刀猛然插入脚下冰层！

    轰——

    刀身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液，顺冰层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冰面寸寸熔解，露出底下暗红岩层。金光并未停止，反而顺着岩层缝隙，如活物般钻入大地深处，直指裂口。

    侏儒瞳孔骤缩——那金光路径，竟与断手符印搏动频率完全一致！

    “走！”李居胥断喝，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纵身跃入裂口！

    侏儒扑到边缘，只看见一抹赤影在幽蓝光芒中急速坠落，很快被翻涌而上的暗金雾气吞没。他跪在冰沿，双手死死抠进冻土，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半晌，他猛地撕下自己左袖，用牙齿咬破手指，在袖布上狠狠写下八个血字：

    “断碑已启，脐门将开，速召全部高手，守裂口！”

    写罢，他抓起断碑残骸，转身狂奔。每一步踏在冰面上，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赤色脚印，脚印边缘，细小的阴尸骨菇正疯狂破土而出，白得瘆人。

    裂口深处，李居胥下坠不止。耳畔是呼啸的脐息之风，刮得面皮生疼；眼前是翻腾的暗金雾气，雾中隐隐浮现巨大轮廓——非山非石，非虫非兽，像一团凝固的、搏动的、亿万年未曾睁眼的……胎盘。

    他左臂旧疤灼痛如焚，断手在怀中疯狂震颤，符印猩红欲滴。赤凤涅槃刀自动出鞘，刀身金光大盛，竟在暗金雾气中硬生生劈开一条狭长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由无数交错的脐带编织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阴尸骨菇，菇伞开合间，渗出暗金浆液。门扉中央，深深嵌着半截断碑，正是峰脊上那块。碑身裂痕处，正汩汩涌出与雾气同源的暗金液体，沿着脐带门缝，缓缓流淌。

    李居胥落地，双脚踩在柔软温热的肉质地板上。他抬头，看见门内景象——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只有无数条粗壮脐带，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汇入中央一团混沌光晕。光晕中，宗坤背对而立，灰袍猎猎，左手青铜戟斜指光晕，右肩空荡。他身前，战童孩子王双膝跪地，正用仅存的左手，一寸寸，将自己胸膛剖开。

    胸腔翻开，没有心脏，没有肺腑。

    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结晶，静静悬浮于血肉之中。结晶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细小符文，符文正随着脐带搏动明灭——与断手符印，如出一辙。

    孩子王抬头，看向李居胥，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声音却稚嫩依旧：“李叔叔……你来晚啦。脐带，已经系上了。”

    话音落，他猛地攥紧结晶，狠狠向自己眉心按去！

    结晶没入额头刹那，整扇脐带之门轰然震动！暗金雾气疯狂倒灌，李居胥脚下的肉质地板开始蠕动、隆起，无数阴尸骨菇如雨后春笋，破皮而出，眨眼间便长成一人多高，伞盖大张，喷吐出浓稠如血的孢子云。

    李居胥拔刀，赤凤涅槃刀划出一道炽烈弧光，斩向最近一朵骨菇。

    刀锋触及菇伞瞬间，菇伞猛然闭合，咔嚓一声，竟将刀刃死死咬住！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顺着刀身狂涌而至，李居胥握刀右手青筋暴起，脚下肉质地板瞬间凹陷三寸！

    他咬牙，左臂旧疤骤然爆开，鲜血狂涌，尽数浸染刀身。赤凤涅槃刀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刀身赤金二色光芒交织暴涨，硬生生将菇伞撑开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居胥眼角余光瞥见——孩子王额头上，那枚暗金结晶表面，符文正以惊人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鲜裂痕，自上而下，缓缓延伸。

    与断碑上的裂痕，严丝合缝。

    原来宗坤断的不是碑。

    是脐带上的第一个结。

    而孩子王，正在把自己，变成第二个结。

    李居胥忽然明白了宗坤那句“开即死”的真正含义。

    不是开门者死。

    是系结者，以身为扣，永镇脐门。

    他松开刀柄，任赤凤涅槃刀悬于半空，嗡鸣不绝。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毫不犹豫，一掌拍向自己左胸！

    掌落处，衣衫炸裂，皮开肉绽，露出底下跳动的——一颗暗金结晶，大小、纹路、裂痕走向，与孩子王额头上那枚，分毫不差。

    他咧开嘴，笑容染血，对着光晕中的宗坤背影，嘶声大笑：

    “老宗……这次，换我来系第二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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