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陨石坑,直径超过10公里,这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是中央处的一片空白。地面由脚下开始缓慢下沉,陨石坑最深的地方,大约100米,以中央处为中心,方圆1.5公里,空荡荡的,一只犬人都没有,和周边的黑色现成鲜明的对比。
李居胥来到迷失大陆,满打满算,半个月是有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块空白,这些日子,看见的都是蠕动的黑色。
中央核心的地方,有一只小山一般巨大的爪子,不是犬爪,不是猫爪,是虎爪。
宇宙飞船脱离红狱星大气层时,舷窗外的赤红色地表正缓缓沉入弧形地平线之下,像一块烧透的铁砧冷却后凝结出暗红釉彩。李居胥站在驾驶舱后方的观景台前,指尖轻叩合金窗框,三声短促,一声长停——这是他在万兽星球猎杀雷纹豹群时用过的节奏,战前镇定心神的暗号。身后,三万名新兵已全部登舰,但舱内并未响起预想中的喧哗与躁动。他们沉默得近乎诡异,只有一片压抑的喘息、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偶尔几声干咳,在通风系统低频嗡鸣中被拉得细长而疲惫。
罗飞鹰从后舱快步走来,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团长,清点完了。三万零四百二十七人,比名册多出四百二十七个。”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锐,“都是各矿洞偷偷塞进来的——有瘸腿的、断指的、一只眼蒙着黑布的,甚至有个七十岁的老矿工,拄着铁钎子硬是爬上了舷梯。”
李居胥没回头,目光仍钉在窗外那团逐渐缩小的赤色:“纪连波没拦?”
“拦了。可那人跪在梯口,把铁钎子往自己大腿上一捅,血顺着锈迹往下淌,说‘不让我上船,我就死在这儿,让红晶石染红你们的船底’。”罗飞鹰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纪连波脸色发青,最后挥了挥手,让抬上来了。”
李居胥终于侧过脸,下颌线条绷得如刀锋:“抬上来?不是扶?”
“是抬。”罗飞鹰答得干脆。
李居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光:“通知各队队长,今晚七点,甲板集合。不带水壶,不带毛巾,不带任何遮阳物。告诉他们——红狱星的地表温度是四十二度,飞船主舱体恒温是二十三度。现在,我要他们先学会在二十三度里,站着不动,流汗。”
罗飞鹰怔了一瞬,随即立正:“是!”转身欲走,又停下,“团长……他们刚吃饱,衣服还带着新布料的浆味。”
“那就让他们记住浆味混着汗味是什么味道。”李居胥的声音冷得像舱壁渗出的冷凝水,“李战伐呢?”
“在底层货舱。他让大脑袋和牛百胜把所有旧工装全拆了,剪成布条,正在编绳子。”
“编绳子?”
“说是给每人一条腕绳。左腕系红,右腕系蓝。红的是‘未过关’,蓝的是‘可列阵’。他说——绳子不勒手腕,勒的是命。”
李居胥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也不是宽慰,而是某种近乎凶狠的认同:“让他编。编够三万条。少一根,他自己手筋我来挑。”
七点整,主甲板灯火通明。三万人站在强化合金地板上,像三万截被风干的枯枝。没有队列,没有间距,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强光下投出扭曲晃动的暗影。空气里弥漫着新衣的化学气味、汗液的微酸、还有某种陈年矿渣附着在皮肤褶皱里的铁腥气。
李战伐站在中央高台,赤着上身,古铜色脊背肌肉虬结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每一道肌理都刻着旧伤——左肩胛一道蜈蚣状疤,腰侧三道平行划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劈开腹直肌。他没说话,只将一条刚编好的蓝绳缠上右手腕,打了个死结,然后猛地攥拳——青筋暴起,腕骨咯咯作响,蓝绳深深陷进皮肉,勒出紫红沟壑。
“看见没?”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这绳子不松不紧,松了,你手上没劲;紧了,血不通,手废。红狱星的矿洞塌一次,埋三十个人。塌十次,埋三百个。你们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向台边一根三米高的合金立柱。砰!柱体嗡鸣震颤,顶端指示灯应声爆裂,火花噼啪溅落,“是因为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缩脖子,什么时候该挺脊梁!缩脖子保命,挺脊梁——才能把命抢回来!”
台下无人应声。有人下意识摸自己左腕——那里空空如也。
李战伐目光扫过前排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你们当中,有人在火线断过三根肋骨,背着伤员爬过十二公里焦土;有人在虫巢里被寄生甲虫钻进耳道,硬是咬碎自己臼齿把虫挤出来;有人替战友挡过粒子炮,半边身子烧成焦炭,醒来第一句话问‘我班剩下几个’……这些事,你们藏在矿洞底下,以为没人知道?”
他忽然指向第三排一个独臂老头:“老吴,五十七岁,原第十七装甲师炊事班班长。三年前,你们师被围困在双子星峡谷,弹尽粮绝,是你把最后半袋压缩饼干碾碎混着机油熬成糊,喂活了十七个伤员。后来你为啥进红狱星?因为私藏半罐军用营养膏,分给濒死的新兵——这叫违令,不是犯罪。”
老头浑身一抖,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还有你——”李战伐指向第二排一个佝偻如虾米的瘦小女人,她左耳缺了一半,右耳戴着枚廉价塑料耳钉,“林素贞,原‘白鸽’医疗艇首席外科医师。星历732年,‘铁砧’战役,你连续手术九十小时,切掉自己三根手指防止神经麻痹,就为了接回一个侦察兵的断腿。后来你为啥进红狱星?因为你把战地急救包里的最后一支止血凝胶,涂在平民小孩溃烂的冻疮上——这叫渎职,不是失德。”
女人猛地抬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李战伐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不是废兵!是被当成废铁回炉重铸的钢坯!红狱星没把你们炼成渣,因为你们骨头里还烧着没熄的火种!现在——”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腕红绳,狠狠掼在地上,“谁觉得自己骨头里还有火,就站出来!站到台上来!不是为了当兵,是为了证明——你还没死透!”
死寂。三万人的呼吸声骤然粗重,像一片即将掀翻的潮。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跪着捅穿自己大腿的老矿工。他拖着一条扭曲变形的右腿,每挪一步,金属义肢关节都发出刺耳的 grinding 声。他登上台阶时,左膝撞在台沿,整个人向前扑倒,却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台面边缘,指甲崩裂,鲜血淋漓,硬是撑着半边身子,昂起头。
第二个是林素贞。她摘下塑料耳钉,扔进阴影里,解开油腻的工装领口,露出颈侧一道蜿蜒如蚯蚓的旧疤——那是当年为取弹片留下的。她一步步走上台,站得笔直,像一柄折断后又被重新淬火的柳叶刀。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移动。不是奔跑,不是疾走,是拖、是撑、是用下巴抵着同伴肩膀借力、是用额头撞开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