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一丝杂音,如同古钟撞响,“你藏了什么?”
李居胥没答。他弯腰,从剑客汗湿的发间拈起一根断发。发丝末端,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他指尖轻弹,血珠飞向空中,悬停于两人之间。就在血珠即将爆裂的刹那,李战伐掌心突然压下。
嗡——
血珠炸开,却未溅射,而是化作一团急速旋转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心,浮现出一幅动态影像:一间纯白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晶核,内部封存着微缩的银河旋臂;晶核旁,静静躺着一支注射器,针管内液体澄澈,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代号:归墟。适配者:李居胥。】
影像只持续两秒,随即溃散。
李居胥面色未变,袖中左手却已悄然捏碎一枚冰凉玉片。玉片碎屑顺着他指缝滑落,坠向天台裂缝。就在碎屑触碰到暗红微光的瞬间,整条裂缝骤然爆亮,红光如活蛇缠上玉屑,瞬间将其吞噬。紧接着,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像是古老锁扣弹开。
剑客浑身剧震,眼白血丝尽褪,瞳孔恢复清明,却布满死灰。他死死盯着李居胥:“你……早知道‘归墟’在军医院?”
“不。”李居胥直起身,掸了掸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我知道它在哪儿,是因为三年前,有人把‘归墟’的初代样本,偷偷移植进了我的脊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潘大头惊愕的脸,掠过孩子王啃小麻花时微微停顿的腮帮,最后落在李战伐悬浮于空的身影上。
“那个人,叫李砚舟。”
夜风骤然停止。连远处军医院的猩红光柱,都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光芒微微一滞。
潘大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抽动。孩子王把最后一块小麻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砚舟?是你哥?”
李居胥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翻。
嗤啦——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自他掌心迸射而出,不刺眼,却让李战伐瞳孔本能收缩。那银光射向天台裂缝,却在半途诡异地拐弯,如活物般缠上剑客脖颈后那道金纹。金纹剧烈搏动,发出濒死毒蛇般的嘶鸣,随即寸寸崩解,化作金粉飘散。剑客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再无声息——不是死亡,而是被彻底剥离了“魔佛塔第二层”的身份烙印,成了废人。
“现在,”李居胥转向李战伐,声音平静无波,“轮到你回答问题了。”
“李砚舟在哪里?”
李战伐悬浮于空,液态金属皮肤下,血管如熔岩奔涌。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向军医院猩红光柱的最深处——那里,光焰最炽烈的核心,隐约浮现出一座微型倒悬塔影,九层轮廓若隐若现,塔基正深深扎入光柱底部,与那颗悬浮的“归墟”晶核紧密相连。
“他在塔里。”李战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裂痕,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他……在等你进去。”
话音未落,整栋桃花源记酒店突然剧烈摇晃!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整座建筑开始……下沉。地基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钢筋扭曲如麻花,混凝土大块剥落。天台边缘,水泥如饼干般簌簌碎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赤铁龙骨——此刻,龙骨正发出刺目的红光,与军医院光柱遥相呼应,构成一条横贯城市的能量回路。
李居胥猛地抬头。头顶夜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巨大阴影笼罩。那阴影并非云,而是一块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五公里的环形金属结构,表面布满蜂巢状孔洞,每个孔洞深处,都亮起一点幽绿微光。
“轨道环……‘天工枢’?”潘大头失声。
孩子王仰着脸,忽然咧嘴一笑,把空可乐罐捏扁,随手一扔。铝罐划出抛物线,正撞上天台边缘一块松动的水泥。水泥坠落,砸向下方街道——却在半空诡异地悬停,接着被无数道幽绿光线穿透、分解,化为亿万荧光微粒,汇入头顶环形结构。
“他们来了。”李居胥看着那遮蔽星辰的金属巨环,声音很轻,“不是第二层,是第三层。”
环形结构中央,幽绿光芒骤然凝聚,形成一道巨大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三行不断流淌的血色文字:
【薪柴已齐。】
【熔炉既启。】
【李居胥,请登塔。】
光幕下方,军医院猩红光柱轰然暴涨,如巨蟒昂首,直扑酒店天台。光焰所及之处,空气燃烧,空间褶皱,李战伐的身影在光中模糊、拉长,最终化为一道纯粹的能量流,逆着光柱,射向倒悬塔影。
李居胥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崩裂的水泥,头顶是碾压的巨环,身后是昏迷的剑客、僵立的潘大头、抱着薯片桶傻笑的孩子王。他缓缓摘下左手腕上那块老旧机械表,表盘玻璃早已碎裂,指针停在23:59。他拇指用力一按表冠,咔哒一声轻响。
表壳弹开,露出内里——没有机芯,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蚀刻着与剑客铜钱上一模一样的扭曲佛首。佛首双目空洞,嘴角咧至耳根。
李居胥将立方体托在掌心,迎向扑面而来的猩红光焰。
“你说错了。”他对着光幕上的血字,轻声道,“我不是薪柴。”
“我是……点火的人。”
话音落,黑色立方体表面,佛首空洞的双眼,缓缓渗出两道粘稠如墨的暗金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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