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骤然加速，珠体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延伸处，竟渗出淡金色血液。

    “咦？”孩子王歪头，伸出舌尖舔了舔那滴金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甜的。”

    李居胥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孩子王舌尖残留的金痕，又掠过潘大头绷紧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巷口梧桐树影里——那里本该空无一物，此刻却有片落叶悬停半尺，叶脉间游动着几乎不可见的银丝。

    “战伐呢？”他问。

    “在天台练拳。”潘大头答，“第七遍伏虎，拳风把三楼晾衣绳上的袜子全震落了。”

    李居胥站起身，将青铜短剑插回腰间皮鞘。剑鞘接触皮肤的刹那，他左眼蒙着的黑布边缘，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银雾，雾气在空气中凝成半枚残缺符文，随即溃散。“告诉战伐，今晚八点，去X-7793小行星带。‘青梧号’运输舰已调拨完毕，货舱清空，只装两样东西——”他顿了顿，望向孩子王手中那枚开始发烫的琉璃珠，“——三百公斤液态氮，和这颗珠子。”

    孩子王立刻把珠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囤粮的松鼠。

    巷外，城市广播突然响起刺耳蜂鸣。全息广告屏切换画面：太和集团新药发布会倒计时72小时，主视觉是一支注射器刺入蓝色心脏，药液流淌处，无数金色微粒如星群爆发。画面下方滚动字幕：“‘涅槃素’——重启人类基因锁，告别衰老与死亡。”

    李居胥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涅槃？他们连‘涅槃’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他抬脚跨过门槛，黑布下的左眼，银雾比方才浓了三分，“陈砚老师教过我们，真正的涅槃，从来不在药剂里……而在焚尽旧躯的烈火中。”

    话音落，巷口梧桐树影里，那片悬停的落叶无声焚为灰烬。银丝消散，唯余焦痕蜿蜒爬行，直指巷子尽头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门牌号模糊难辨，但门缝底下，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船票。纸质泛黄，印着褪色星图，目的地栏手写着三个墨迹淋漓的字：**归墟港**。

    潘大头弯腰拾起船票，指腹摩挲过那三个字时，掌心突然灼痛。他猛地缩手，摊开掌心——皮肤完好，却浮现出与船票上同源的星图烙印，微光流转，竟与孩子王吞下的琉璃珠内星云旋转方向完全一致。

    李居胥没回头，声音飘在梧桐叶影里：“通知战伐，让他带上所有苍龙合金样本。这次去X-7793，不是采矿。”

    “那是？”

    “收尸。”

    暮色浸透城市时，李战伐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整座灯火辉煌的钢铁森林。他右拳紧握，拳面皮肤下，苍龙合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率游动，银蓝色脉络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远处三栋大厦的霓虹灯同步闪烁——忽明忽暗，如同濒死巨兽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昨夜和尚被轰进墙里时，嘴唇无声开合的两个字。当时他以为是佛号，此刻才懂，那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语发音：

    **归墟。**

    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新添的、形如龙爪的浅痕。这痕迹正随着合金脉动微微发亮，与李居胥腰间青铜短剑的鳞纹，遥相呼应。

    楼底街角，烧烤摊老板正往塑料袋里塞最后一串烤韭菜，油汁滴在“今日特价”纸牌上，洇开一片深绿。他浑然不知，自己袖口沾着的韭菜碎屑里，混着半粒芝麻大小的银色结晶——那是苍龙合金在极高频震荡下剥落的微粒，正随着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向他心脏方向蠕动。

    而三百公里外的近地轨道，一艘编号“青梧-07”的运输舰悄然脱离泊位。舷窗外，地球弧线温柔弯曲，蔚蓝表层下，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银色丝线正从大陆板块断裂带、海底火山口、废弃核废料填埋场……无声涌出，交织成网，网眼中心，赫然是X-7793小行星带的方向。

    舰桥主控台上，李居胥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点屏幕。一行数据瀑布般刷新：

    【目标坐标锁定】

    【环境扫描完成：检测到强引力畸变区，疑似人工造物】

    【生物信号读取：0……0……0……】

    【等等——】

    【发现异常信号源：频率13.7Hz，波形匹配‘苍龙协议’最终指令序列】

    【来源：小行星带核心，代号‘母巢’】

    孩子王不知何时钻进了舰桥，正踮脚扒着控制台边缘，小嘴对着屏幕哈气。雾气朦胧中，他呵出的白气竟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色蝴蝶轮廓。

    李居胥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指旁那根多生的金属指节。他将指尖抵住屏幕，蝴蝶轮廓骤然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汇成一行燃烧的赤字：

    **欢迎回家，第七代‘苍龙’。**

    舰体微微震颤，引擎低吼如龙吟。青梧号调转航向，义无反顾扎入墨色深空。身后，地球渐次缩小，最终成为视野尽头一点微弱的蓝光——像一颗被遗忘的泪，也像一枚尚未引爆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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