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剑客喉结剧烈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谁?”
“魔佛塔第三层,‘锻骨匠’陆九嶷。”
空气瞬间凝滞。
李战伐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然精光:“陆九嶷?他不是十年前就在‘蚀光事件’里……”
“死了?”李居胥接话,唇角微扬,“对,官方记录里,他和整个‘锈带铸造所’一起蒸发了。可你知道为什么‘锈带’至今没人敢踏足吗?因为他的炉火,还在烧。”
剑客沉默良久,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摊开——没有血,没有伤,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裂痕,从指尖一路延伸至腕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我答应。”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讲。”
“我要亲眼看见,你如何打开锈带的门。”
李居胥点点头,转身走向天台边缘,从怀里取出一只老旧的黄铜怀表,表盖掀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暗金色雾气。他将怀表举向夜空,雾气骤然升腾,化作一道纤细光柱,直刺云层。
嗡——
整座桃花源记酒店开始震颤,不是地震般的晃动,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频率共振。墙壁缝隙里,渗出锈红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蜿蜒而下,散发出浓烈的铁腥味与机油气息。天花板裂缝中,隐约传来金属齿轮咬合的咔哒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潘大头突然惊叫:“卧槽!地板在……在变色!”
只见套房内原本洁白的大理石地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龟裂,露出底下交错纵横的暗红色管道网络,管壁布满凸起的铆钉与蚀刻符文,表面流淌着微弱电流,发出滋滋轻响。
孩子王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根管道,指尖立刻沾上一层黏稠黑油,他皱着鼻子闻了闻,吐了吐舌头,又从兜里掏出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
“锈带不是地方。”李居胥望着脚下逐渐苏醒的钢铁脉络,声音低沉,“它是一具活着的机械巨兽。而它的‘门’……从来不在地面。”
他猛地一脚跺下。
轰隆——!
整栋楼剧烈摇晃,所有管道同时亮起血红光芒,如血管搏动。天台穹顶无声坍塌,露出上方星空——但那不是星空。星光被扭曲、拉长、折叠,最终汇聚成一道旋转的、直径百米的巨大齿轮虚影,齿牙咬合处,迸射出刺目的电弧。
齿轮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扇门。
门框由无数纠缠的机械臂构成,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报废飞船残骸、断裂的钛合金骨架、锈蚀的离子炮管……门扉紧闭,中央镶嵌着一枚眼球状的水晶,瞳孔位置,赫然是方才怀表中那团暗金雾气的投影。
“欢迎来到锈带。”李居胥说,“它是母星的盲肠,是历史的阑尾,是所有被官方抹去的‘不该存在’之物的坟场,也是……唯一能杀死陆九嶷的地方。”
剑客挣扎着站起,踉跄一步,单膝跪在齿轮虚影投下的光晕里,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古老而沉重的礼。李战伐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左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未出鞘的短刀,刀鞘上,用蚀刻工艺镌着两个小字:【断塔】。
潘大头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所以……咱今晚不住酒店了?”
孩子王已经跳上第一根伸出的机械臂,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烤肠,正一边啃一边往门那边挪。他听见潘大头的话,回过头,含糊不清地答:“住哪儿?住齿轮缝里?”
李居胥最后看了眼城市方向,那座倒悬黑塔顶端的红光,正以诡异的节奏明灭三次。他收回视线,迈步踏上齿轮边缘,靴底与金属接触的刹那,响起一声清越龙吟。
“走。”他说,“去见见那位……锻骨匠。”
话音未落,齿轮猛然加速旋转,门扉上的水晶瞳孔骤然睁开,射出一道血线,精准缠住剑客手腕。下一瞬,所有光亮尽数熄灭,只剩那扇门,在无尽黑暗中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通道,而是一片沸腾的、赤红色的熔炉之海。浪涛翻涌,全是液态金属,每一滴都映照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尖叫。
风,从门内吹来。
带着铁锈、焦糊、以及……新鲜血液的气息。
李战伐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潘大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嘀咕着“这破地方连WiFi信号都没有”,也一头扎进了那道门。
孩子王最后一个进去,临进门时,顺手把吃剩的烤肠竹签插进门框缝隙里,竹签晃了晃,稳稳立住,顶端还沾着一点酱料,在熔炉红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门,无声合拢。
夜风卷过空荡的天台,吹散最后一缕铁腥味。
楼下,一辆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停靠在酒店侧门。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男人叼着半截熄灭的雪茄,盯着楼上那两个并排的窟窿眼,喃喃自语:“啧,又是他们……这届塔使,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他抬手,按下通讯器:“喂,老K,锈带门开了。李居胥进去了。带上‘镇魂钉’,咱们……该收网了。”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一声压抑的冷笑:“等这一天,我剃了三年的光头。”
远处,倒悬黑塔顶端的红光,突然暴涨三寸,旋即彻底熄灭。
整座城市,陷入一片寂静。
唯有锈带深处,熔炉之海正掀起第一重浪。
浪尖之上,一具巨大无朋的青铜巨像缓缓睁开双眼,眼窝里,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它胸前,刻着八个古篆:
【锈骨为薪,铸我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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