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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侏儒转身，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只余铜铃余音嗡嗡：“因为他知道，你迟早会遇见她。而有些债……”他停顿片刻，声音飘忽如烟，“必须由你亲手还清。否则，等‘巡天司’的人循着蚀骨钉残息找上门，她就不是吓破胆那么简单了——他们会在她魂魄离体的第七秒，把她钉在‘镇魂柱’上，抽三魂七魄炼成‘照命镜’的器灵。”

    话音落，侏儒已杳然无踪。唯有那枚逆鳞在李居胥掌心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李居胥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淡青色旧痕——那是双子星试炼场里，被李战伐的虎啸掌风擦过的印记。此刻，那道痕竟隐隐发烫，与掌心逆鳞的搏动频率渐渐同步。

    他掏出终端，调出加密通讯界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按。屏幕上只有两个名字：崔烟烟、李酥然。光标在“崔烟烟”后闪烁，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烟媚汽贸今天会不会出事？姜岳寺那个老狐狸，是否已经嗅到李战伐被当众挫败的气息？若他借题发挥，散布“基因军团将军当街殴打副团长”的谣言，再添油加醋扯上九门提督……舆论的毒火，足以把崔烟烟的店烧成灰烬。

    可若现在赶回去，韩桃怎么办？她后颈那颗痣，此刻是否还在发烫？蚀骨钉虽被真火灼断，但钉基仍嵌在她命格深处，如同埋在血肉里的倒钩。下次红光泛起时，若无人引火，那钩子就会自行生长，钩住她的七魄，一寸寸拖进幽冥。

    手机突然震动。是崔烟烟。

    李居胥接通，听筒里传来她刻意放轻却难掩焦灼的声音：“喂？你在哪？店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背景音里，汽车引擎声异常密集，混杂着金属刮擦的刺耳锐响。

    “姜岳寺带人堵门了？”李居胥语速极快。

    “不是他……”崔烟烟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是巡天司！他们说接到举报，烟媚汽贸非法改装民用悬浮车，涉嫌搭载违禁能量核心！现在正在拆第三辆‘星尘豹’的引擎舱！”

    李居胥瞳孔骤缩。巡天司？他们怎会盯上一家汽贸店？除非……举报者手握确凿证据，且熟知崔烟烟所有车辆的改装参数——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只有两人知道：李酥然，和……姜岳寺。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巧合。是网，一张早已张开、只等他入瓮的网。李酥然失踪，韩桃命格被钉，崔烟烟店铺遭查……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有人要逼他现身，逼他动用基因军团的权限，逼他暴露藏在母星最深处的那把钥匙——

    那把能打开黄环星地下三百公里处，“创世方舟”主控舱的钥匙。

    李居胥闭了闭眼。掌心逆鳞的搏动越来越强，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他想起韩桃趴在茶几上时，衣领滑落露出的后颈肌肤，那颗朱砂痣鲜红欲滴，像一滴凝固的血。

    也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拇指用力按住逆鳞，将那灼痛死死压进血肉里。

    “烟烟，”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让技工把所有‘星尘豹’的备用能量核心，全部卸下来，堆在展厅中央。然后，你亲自去车库最里面，打开那台编号B-7的报废维修舱——舱门密码，是你的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崔烟烟的声音透出一丝了然：“……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碰那台舱。”

    “还有，”李居胥望向鬼屋方向，霓虹灯牌恰好熄灭，整条街陷入浓墨般的黑暗，“告诉巡天司的人，就说李居胥说的：若他们敢动烟媚汽贸一根螺丝，我就把当年‘双子星大捷’的原始作战影像，上传到全星网公共频道——包括……他们总监在战报里抹掉的，那三十七个被当成炮灰牺牲的基因战士名单。”

    挂断电话，李居胥转身走向自己的悬浮车。车门无声滑开，他坐进去，启动引擎。仪表盘幽光映亮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就在悬浮车即将驶离巷口时，后视镜里，鬼屋顶楼那扇常年紧闭的窗户，悄然推开一道缝隙。窗后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然而李居胥清楚看见，那片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和侏儒一模一样的、漆黑澄澈的眼睛。

    它们静静凝视着他，不带情绪，不带威胁，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疲惫。

    李居胥没有减速。悬浮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线，像两道未干的血痕。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却缓缓抬起，覆在心口位置。那里，隔着军装衬衫，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凸起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是那枚逆鳞，不知何时，已悄然嵌入他的皮肉，与心跳同频。

    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每一盏光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转动它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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