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定的规矩。眼白里加北斗,是后来才有的事——因为第一批‘瞳’,全死在猎户座悬臂的‘星尘坟场’了。活下来的人,觉得北斗能引路,就悄悄改了规矩。”
他拿起镊子,轻轻点了点投影里那七颗凸点:“但这北斗……歪了。第七颗星,偏了0.8度。”
李居胥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人把镊子搁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打开,内里机芯精密繁复,中央齿轮上,赫然蚀刻着一只闭目之眼,“纹这只眼的人,要么没学全我的手艺,要么……故意留了破绽。”他合上表盖,金属碰撞声清脆如刀锋出鞘,“你们要找的,不是纹眼的人。是当年在星尘坟场,没死透,又爬回来的那个‘瞳’。”
朱胖子倒抽一口冷气。李居胥却极快地问:“他在哪儿?”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徒弟知道。”他指向墙上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中孤峰嶙峋,云雾缭绕,峰顶一座破庙只露出半截飞檐,“他三年前去了那儿。带走了我全部的纹身图谱,还有……”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居胥腕上那块普通的电子表,“一块表。和你手上这块,同一型号。只是我的表,走得慢。”
李居胥抬起手腕。表盘液晶屏显示:03:17:44。他盯着那数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公文包第三份文件——《‘独眼’纹身持有者名录初稿》。第十二页,最后一个人名下,备注栏只有一行小字:“疑似持有同款‘天工’牌H-7型怀表,表速异常,误差+27分/日。”
他指尖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动。窗外斜阳正沉入楼宇缝隙,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过工作台,照亮空气中悬浮的金粉,也照亮老人工装袖口磨破的线头——那里,隐约露出一截暗青色皮肤,皮肤上,一只半闭的眼睛纹身,眼白里,北斗七星的位置,严丝合缝。
朱胖子喉结滚动,想问又不敢问。李居胥却已合上公文包,朝老人微微颔首:“谢了。”
老人摆摆手,重新拿起镊子,镊尖在灯光下闪出一点寒星:“别谢我。谢当年没把‘瞳’全杀干净的自己。”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也谢你……没问我,为什么我的手,从来不会抖。”
走出天工坊时,暮色已浓。朱胖子发动车子,犹豫道:“李团,这事儿……要不要报兵部?”
李居胥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很轻:“报。但先报给段太岁——让他把彭海洋‘送’去北境冰原哨所。就说,兵部体恤他酒后失德,特批‘戴罪立功’,去替那位殉职猎人守岗三个月。”
朱胖子一怔:“可那地方零下八十度,连空气都能冻碎,他……”
“他背上那只眼,”李居胥打断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会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看。”
车子汇入主干道。李居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段太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彭海洋被两名黑衣人架着,正拖进一辆没有牌照的磁浮车,他西装凌乱,领带歪斜,脸上混着酒渍与泪痕,而他死死盯着车窗玻璃的倒影——倒影里,他后颈衣领微敞,一只独眼纹身在夕阳余晖下,竟似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白。
李居胥没回。他掏出那块H-7型电子表,按住侧键。屏幕瞬间切换,一行新数据浮现:【校准模式启动。基准时间源:北斗七星实时坐标。误差修正值:+27分19秒。】
表盘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图标悄然亮起——那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七颗星辰正按玄妙轨迹缓缓旋转。
车子驶过五环收费站,前方路牌指示着通往二环的方向。李居胥收起手表,望向远处紫禁城轮廓在夜色里渐次亮起的琉璃瓦顶。那里,兵部尚书李成戮正坐在书房,手中一份最新密报摊开,标题赫然是《关于‘瞳’组织残余势力渗透兵部人事系统的风险预警》。报告末尾,一行加粗红字触目惊心:“……关键节点确认:左侍郎王学兵,曾于三年前,以‘技术指导’名义,赴北境冰原哨所驻训七日。”
李居胥收回视线,对朱胖子道:“调头。去户部。”
朱胖子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沥青路上划出短促尖啸。李居胥解开安全带,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那是基因军团副团长任命书的原始底版,尚未加盖公章。他拇指按在箔片中央,一道微弱蓝光闪过,底版上浮现出一行原本不存在的暗纹小字:
【注:本任命附带‘星尘坟场’特别行动授权。执行权限:越级调用禁卫军第六支队,冻结兵部人事司所有近三年调令档案。】
车窗外,霓虹流成光河。李居胥将金属箔片缓缓折起,动作精准如手术刀切割。折痕锐利,像一道即将劈开黑暗的闪电。
他忽然想起王薇薇昨夜醉眼朦胧时说的话:“李居胥,你身上有股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酒味,是铁锈味,很淡,但很重。”
那时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接话。
此刻,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天工坊松香与机油的气息。可就在那气息之下,一丝极淡、极冷的铁锈味,正从皮肤深处,悄然渗出。
像一柄埋在冻土下的刀,终于开始,无声地……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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