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知道为什么叫‘星际猎人’吗？”

    李居胥垂手立于桌前：“因为猎人不守规矩，只认猎物。”

    “错。”李成戮搁下笔，终于抬眼，那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剖开皮囊直抵骨骼，“猎人之所以是猎人，是因为他们比猎物更懂——怎么藏。”

    他手指点了点那份通牒：“协会刚收到密报，BYZ-011星球轨道外，发现一艘无标识民用货轮，载重三百吨，申报货物是‘生态修复菌种’。但红外扫描显示，船舱温度恒定零下二百七十度，远低于任何已知菌种存活阈值。更巧的是……”他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是货轮船舷喷涂的模糊徽记——一只抽象化的鹰首，鹰喙衔着半枚破碎的月亮，“这艘船，三个月前在双子星港口停泊过十七小时。而你，李居胥副团长，恰好在那十七小时里，与双子星七家最大企业代表共进了三次晚餐。”

    空气骤然绷紧。李居胥没看照片，只盯着李成戮的眼睛：“尚书的意思是，我在双子星‘修路’的钱，其实买了这艘船？”

    “不。”李成戮身体后靠，椅背发出细微呻吟，“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需要买船。你只需要让船，自己开进我们的靶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青铜怀表，表盖打开，内里不是齿轮，而是一块微型全息投影仪。轻轻一按，空中浮现出BYZ-011星球三维模型，赤道线上，数十个红点如血珠般明灭闪烁。“这些都是‘瞳蚀’结晶体早期孵化点。它们需要低温、暗光、以及……特定频率的脑波共振。”李成戮指向模型上唯一一处蓝光区域，“而这里，是整颗星球唯一具备天然共振腔的地点——‘鲸歌峡谷’。三天后，峡谷将发生百年一遇的地磁潮汐。如果那时，一艘载着三百吨‘菌种’的货轮，恰好悬浮在峡谷正上方……”

    李居胥终于明白了。青瞳教不是在BYZ-011播种，是在借星球自身的地质结构，放大‘瞳蚀’的感染半径。三百吨结晶体，足以让整颗星球七亿人口，在七十二小时内，集体进入“开眼”幻境。

    “所以，您让我回来，不是为了述职。”李居胥声音很平，“是让我去当诱饵。”

    “不。”李成戮合上怀表，青铜表面映出李居胥冷静的侧影，“是让你去当开关。货轮上有‘共鸣增幅器’，启动它需要双重生物密钥——船长视网膜，以及……”他停顿，目光如钉，“基因军团副团长的DNA序列。只有你的血，能解锁最后三十秒倒计时。”

    李居胥笑了。那笑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去。”李成戮站起身，绕过桌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色芯片，放在李居胥掌心。芯片冰凉，背面蚀刻着细小铭文：“赠予真正的猎人——李成戮，于双子星战役后。”

    “这是什么？”

    “‘归途’协议。”李成戮看着他，“一旦你登船并确认目标，芯片将自动向全网广播你的定位。届时，三艘基因军团巡洋舰将从不同象限跃入，执行‘净瞳’指令——不是击毁货轮，而是用强磁场脉冲，将船上所有结晶体瞬间超导化，使其彻底失效。代价是……”他语气毫无波澜，“货轮连同你，将在脉冲中化为等离子态。”

    李居胥握紧芯片，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忽然问：“昨夜，汪伟清为什么执意要查我？”

    李成戮沉默两秒，从保险柜取出一份绝密档案，封面上烫金大字：“青瞳教·种子计划”。他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照片滑落——年轻时的汪伟清，站在青瞳教旧址废墟前，胸前佩戴着一枚银质眼形徽章。

    “他不是要查你。”李成戮的声音沉下去，“他是想确认，你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在青瞳教爆炸现场，替他挡下第一波冲击波的少年——李居胥。”

    李居胥指尖猛地一颤。照片上，汪伟清的笑容阳光灿烂，而背景里坍塌的穹顶下，一个穿旧校服的男孩正挣扎着爬起，左眼蒙着渗血的纱布。

    记忆轰然回溯。那年他十四岁，刚被基因军团特招，跟着导师做野外实训。青瞳教引爆地下管网时，他正护送汪伟清撤离。冲击波掀飞他时，听见汪伟清嘶吼：“李居胥！快走——！”他没走。他扑过去，用身体盖住了那个刚考上公务员、满脸惶恐的年轻人。

    原来如此。昨夜汪伟清指着他说“这个人，有大问题”，不是指控，是试探。他想看看，那个替他挡过生死的年轻人，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他。

    李居胥将芯片收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说：“尚书，我有个请求。”

    “讲。”

    “请批准我，以私人身份，邀请石破甲、墨影，以及……段太岁，参与这次行动。”李居胥没回头，“猎人捕猎，从不单干。而我的猎犬，必须是我亲手驯养的。”

    门外，紫禁城上空，一道无声闪电劈开铅云。远处，一架黑色公务机正降落在二环专属跑道，舷窗内，石破甲叼着没点燃的烟，墨影指尖缠绕着一缕幽蓝电流，段太岁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左手却稳稳扶着一把寒光凛冽的战术匕首。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李居胥挺直的背影。李成戮坐回椅子，拿起那份“星际猎人协会”通牒，指尖摩挲着鹰喙衔月的徽记，喃喃自语：“猎人啊……有时候，猎物才是最先睁眼的那个。”

    走廊尽头，李居胥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朱胖子，语音消息带着喘：“李哥！你猜我刚在车库里发现啥？咱那辆老爷军车，后备箱底下，焊着一层‘瞳蚀’结晶体！厚度……得有八厘米！”

    李居胥脚步未停，只回了一条消息：“把车开到兵部地下七层维修区。顺便，通知后勤部——所有军用车辆，从今天起，逐台拆解检查。重点部位：油箱夹层、底盘焊接缝、空调滤芯仓。”

    他走出紫禁城大门，晨风卷起衣角。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他肩章上的银鹰徽记。鹰喙微张，仿佛正欲衔住那轮初升的、洁净的太阳。

    而就在同一时刻，BYZ-011星球鲸歌峡谷深处，一块风化岩壁悄然剥落，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表面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纯白的眼睑，缓缓……向上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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