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抠进扶手天鹅绒里。十分钟后，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唐总！《江北集团》孙总……孙总的专机……找到了。”

    “在哪？”唐中磊没抬头。

    “在……在双子星环轨空间站的维修舱里。”秘书声音发颤，“舱门完好，但内部气压为零。孙总……穿着宇航服，头盔面罩上……全是抓痕。监控显示，他最后三十秒，一直在用指甲抠面罩内侧。”

    唐中磊缓缓闭上眼。双子星环轨空间站。余豆豆三个月前签约的新东家。那个被全网嘲讽“攀高枝失败”的双子星娱乐，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三百公里高的轨道上，像一枚蓄势待发的银色子弹。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平板，手指因用力过度而痉挛。屏幕亮起，最新热搜榜首赫然是#余豆豆工作室声明#。点开，没有文字，只有一段37秒的视频。

    画面里，余豆豆坐在纯白背景前，素颜，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看镜头，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左手无名指根部，一枚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疤痕，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

    “大家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泓深潭投入石子，“我知道很多人在等我解释酒店照片、偷税证明、蘑菇奖内幕……但今天，我不想讲那些。”

    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穿透屏幕，直直望进每一个观众的瞳孔深处：“我想请大家看看这个。”

    她缓缓抬起左手，将那道淡粉色疤痕转向镜头。特写镜头推进，疤痕边缘极其平滑，绝非意外造成。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疤痕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极微小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银色凸点，形状酷似——

    一枚微型量子通讯芯片的启动接口。

    “三个月前，我在双子星总部签完合约离开时，他们的首席工程师，给我做了这个。”余豆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他说，这是‘安全锚’。只要我活着，它就会持续向双子星主脑发送我的生命体征、脑电波频谱、甚至……情绪波动图谱。如果某一天，它监测到我遭遇非自愿的‘认知覆盖’或‘人格覆写’，会自动触发三级熔断协议。”

    她停顿两秒，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惨白光芒照亮她眼中沉静的火焰：“所谓认知覆盖，就是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是谁。所谓人格覆写……就是把另一个人的‘灵魂’，刻进你的皮囊里。”

    办公室死寂。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唐中磊盯着屏幕，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上周五，赵华深夜召见他时，办公桌上那份摊开的绝密文件——《星尘计划·终局草案》。其中一页手写批注力透纸背：“……余豆豆基因序列第7号染色体端粒异常，存在可编程性。建议启用‘归巢协议’，植入‘守夜人’子程序，确保其永远忠诚于……”

    后面那个词，被赵华用浓墨重重涂黑，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蠕动般的墨团。

    原来，他们想篡改的，从来就不是余豆豆的履历。

    而是她的灵魂。

    唐中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抓起座机，手指颤抖着按下赵华的直拨号。忙音。再拨。依旧是忙音。第三次，他直接冲向电梯，手指疯狂戳着128层按钮。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一条匿名短信，发件人号码一串乱码：

    【唐总，您忘了？赵董今晚的晚宴，邀请名单上，您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待确认”。而确认权限……在双子星总部，第七实验室。】

    电梯门“叮”一声彻底合拢。镜面门映出唐中磊惨白的脸，和他身后那面墙上——“厚德载物”四个大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的、用口红写的字，鲜红欲滴：

    【赵华，你的时间，只剩四十八小时。】

    同一时刻，京华大厦地下六层，最深处的生物识别密室。厚重合金门无声滑开。赵华独自站在恒温恒湿的玻璃穹顶下，面前悬浮着三十六块全息屏。每一块屏上，都跳动着不同艺人的实时生理数据流：心率、体温、脑波、激素水平……而所有数据流的终点，都汇聚向中央一块漆黑屏幕。屏幕上，一行代码无声滚动：

    【守夜人v7.3……启动中……目标：余豆豆……权限校验：通过……执行者ID：……（加密）】

    赵华伸出食指，轻轻点向那行代码。指尖距离屏幕仅剩一毫米时，所有屏幕骤然熄灭。黑暗吞噬一切。唯有穹顶之外，城市灯火如潮水般涌来，在他镜片上投下无数晃动的、支离破碎的倒影。

    他慢慢收回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正随着他心跳，发出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蓝光。

    表盖合拢的轻响，在绝对寂静中，如同丧钟初鸣。

    而此刻，距离京华大厦三百公里外的双子星环轨空间站，余豆豆工作室的声明视频下方，一条新评论正以每秒上千次的速度刷屏。ID名为“守夜人”，头像是一枚旋转的银色齿轮。评论只有一句话，却已被点赞超过八百万次：

    【别怕。我们一直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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