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得正好，我要换座位，我好声好气地商量这个人竟然不换，你告诉他，让他立刻把44B的位置给我让出来，这个位置我要坐。”帅哥大声道。

    “请你们都把自己的票都出示一下。”乘务员经常处理这种事情，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可是知道归知道，流程还是要做的，矛盾还是要解决的。

    李居胥第一个把票拿出来，乘务员拿出一台仪器扫描了一下，对了对李居胥的脸，点了点头，然后查看帅哥两个人的票。女子的票没有问题，44C，......

    段太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缕游丝缠在耳道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唐中磊十年前在星港码头做过一单‘清舱’生意——不是清货，是清人。七十三个偷渡者，全被活埋进货舱夹层，连同整艘报废的‘灰鳍号’沉入海底沟壑。尸检报告被烧了，但当年负责填埋的三个工头，有两个还活着，一个在双子星第三监狱服无期，另一个……在您刚接手的那批执法所档案里，编号BYZ-011-7742，代号‘铁锈’。”

    李居胥指尖一顿，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晨风忽然滞住。他没立刻翻看手机，而是侧过头，望向陆合欢。她正低头摆弄车载终端，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两弯淡青的影子，仿佛刚才那段话没钻进她的耳朵——可她左手小指，正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边缘，节奏精准得如同倒计时。

    “铁锈？”李居胥问。

    “对。”陆合欢终于抬眼，眸色清亮如洗，“他右手小臂内侧有三枚并排的旧弹痕，呈品字形，是二十年前军用制式微冲留下的。他没死，因为当年执行清舱任务的，本就是一支被注销番号的‘幽灵连’。唐中磊那时还不是《京华娱乐》的副总，是幽灵连的后勤官，管账、管药、管焚化炉温度——也管谁该‘意外’消失。”

    车轮碾过一道减速带，车身微震。李居胥终于点开段太岁发来的加密文件包。第一张图是一张泛黄的电子胶片扫描件：阴暗潮湿的货舱底板上，七十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粗黑线条圈出，旁边手写标注着“灰鳍号·C-7区·全员封舱”。第二张是监控截图——唐中磊站在舷窗边，背对镜头，手里捏着一支燃烧的雪茄，烟头红光映亮他半边下颌，冷硬如刀削。第三张……是一份医疗记录，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唐中磊”，日期是七十三人沉海后第三天，内容只有一行：“幽灵连成员心理评估——建议加强忠诚度训练，剔除共情冗余。”

    李居胥把手机扣在膝头，屏幕朝下。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感。“原来他怕的从来不是舆论，是当年埋进海沟的七十三条命，突然有了回声。”

    陆合欢没接话，只是调高了车载空调温度。车厢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暖雾，模糊了窗外飞掠而过的银杏林。

    此时，双子星东区第七新闻直播间，导播台红灯骤亮。主播林薇的口红刚补好，耳麦里却炸开制片人的嘶吼：“撤！立刻撤掉所有关于余豆豆的追踪报道！总部刚传来的紧急指令——所有涉及《京华娱乐》的负面线索，全部冻结！重复，全部冻结！”

    林薇手指僵在唇边。她身后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一条刚爬升至热搜榜首的新话题：#灰鳍号沉船疑云#。话题下零条原创帖，零条转发，零条评论——空荡得诡异。可就在三分钟前，这个词条还在后台预警系统里疯狂闪烁红光，热度曲线陡峭如断崖，短短九十秒内涌入三十七万次搜索请求，来源IP遍布联邦十二大星域，其中七成集中在紫禁城、西陵、皇城三处数据枢纽。

    同一时刻，《京华娱乐》总部大楼地下B37层，唐中磊的私人服务器机房。冷却液管道正在无声爆裂，淡蓝色液体顺着金属支架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小片幽光粼粼的湖泊。机柜指示灯集体熄灭，唯有最角落一台老旧的量子加密终端，屏幕幽幽亮着，光标在纯黑界面上缓慢闪烁，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唐中磊就站在湖中央，皮鞋浸在冰凉的液体里，西装裤脚湿透紧贴小腿。他面前悬浮着三块全息屏：左边是黑云滚滚、黑咖啡不加糖等人公开道歉的直播切片；中间是潇湘剑客跪坐在书桌前，双手捧着一份泛黄手稿，逐字朗读《网络暴力罪责溯源自查报告》；右边……是灰鳍号货舱的三维重建模型，七十三个红色光点静静悬浮在幽暗舱室里，每一个光点下方都标注着姓名、年龄、籍贯——最后那个名字，叫“唐小满”，十七岁，来自木星环带贫民窟，是唐中磊同父异母的妹妹。

    助手跪在机房门口，额头抵着冰冷的合金门框，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他听见唐中磊俯身，从湖水里捞起那台老终端。屏幕光映在他瞳孔深处，将那点猩红照得格外清晰。唐中磊用拇指抹过屏幕，动作轻柔得像擦拭婴儿的脸颊，然后按下了物理销毁键。

    “滋啦——”

    一缕青烟升起，终端屏幕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痕。七十三个红点同时熄灭。唯有“唐小满”那个名字，在彻底黯淡前，极其短暂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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