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拿到芯片，倒把自己送进了石蚀雾里。”

    李居胥喉结滚动：“你跟踪她？”

    “跟踪？”男人嗤笑，从兜里掏出一块碎屏的平板，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晃动，是俯拍视角：黄初秋穿着浅灰风衣，在古石林入口检测站摘下呼吸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对着镜头抬手，做了个切喉动作，然后将面罩扔进旁边焚烧炉。火焰腾起的瞬间，她转身迈入灰黄色雾霭，背影单薄如纸。

    “她知道我在拍。”男人把平板塞回口袋，“所以她敢扔面罩——因为根本不需要防雾。她体内，早就有抗性菌株了。”

    李居胥终于变了脸色。

    抗性菌株？全双子星只有三个地方能培育：执法所生化实验室、军方黑曜基地、以及……叶家废墟地下七层的“永生温床”。那是叶氏先祖为躲避基因清洗而建的活体培养槽，传闻槽中沉睡着数千具被改造过的躯体，靠吞噬辐射维生。

    “她什么时候去的叶家废墟？”李居胥声音哑了。

    “上个月十七号。”男人弹了弹烟盒，“那天暴雨，电磁风暴瘫痪了全城安防网。她从排水主干道爬进去的，出来时，左手少了三根手指，右手多了一枚青铜指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环，内圈刻着两个微不可辨的小字：合欢。

    李居胥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合欢……不是陆合欢的名，是叶家嫡系女子的封号，取自《礼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叶家每代只赐一人，且必须是未嫁之女。上一代持有者，是叶一辰的母亲，死于灭门夜的焚尸炉中。

    “她拿这东西，换什么？”李居胥指尖发冷。

    “换三支‘回响剂’。”男人忽然压低声音，“能让人在石蚀雾里保持清醒六小时的玩意儿。副作用嘛……”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用一次，少活十年。她已经用了两支。”

    李居胥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感觉不到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男人点了根烟，火光映亮半边脸：“因为老黄托我转告你一句话——‘别信叶一辰说的任何事，包括他退婚那天，喘的每一口气’。”

    李居胥怔住。

    “还有，”男人吐出一串灰白烟圈，“她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抛来一个U盘，银色外壳上蚀刻着一行小字：归墟之下，无谎可立。

    李居胥接住，U盘冰冷刺骨。

    “她没留下地址？”他问。

    “有。”男人指向停车场尽头那扇锈蚀铁门，“她走之前，在门后贴了张纸条。字很潦草，但我记得清楚——‘若他来，带他看火里的眼睛’。”

    李居胥大步走向铁门，推开。后面不是通道，而是一面混凝土墙。他伸手抚过墙面，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砖缝——不是水泥浇筑的痕迹，是后来嵌进去的。他用力一掰，整块砖脱落，露出后面幽深洞口，一股灼热气流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腥甜。

    洞内阶梯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十米，就镶嵌着一颗暗红色晶体，正随着某种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地壳深处，无声搏动。

    李居胥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男人的声音飘来：“对了，忘了告诉你——古石林底下，其实没矿。那些勘探许可，全是幌子。真正挖的，是‘眼睛’。叶家当年埋的，从来不是财富，是监视整个双子星的……光学神经丛。”

    李居胥脚步一顿。

    “你们猎人管它叫什么？”他没回头。

    “‘天穹之瞳’。”男人笑着，把最后一截烟按灭在掌心，“听说，只要凑齐七枚核心晶片，就能看见——当年灭门那晚，真正举火的人，站在哪里。”

    阶梯向下，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稠。李居胥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耳膜上。舌底的静默晶核早已失去作用，苦味散尽，只余铁锈般的腥气在口腔蔓延。他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短刃，此刻却空空如也——昨天陆合欢请他吃早餐时，他顺手借了她的餐刀削苹果，忘了还。

    可当他伸手探入左袖内袋，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坚硬。

    一把折叠小刀，刀柄缠着褪色的蓝丝线，刀刃上，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两个字：合欢。

    不是陆合欢的笔迹。

    是黄初秋的。

    李居胥握紧刀柄，继续向下走去。

    洞壁上的红光，忽然加快了闪烁频率。

    像在欢迎，又像在警告。

    像一双眼睛，终于等到了它想看见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