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相信命运吗？”
他抬眼。
她瞳孔深处映着远处火山口蒸腾的雾气，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我以前不信。直到昨天，我让管家查了《万兽星球》近五年所有入境商船的报关单——第三十七艘‘赤鳞号’，载货清单第一页第二行，蛇黄果，三百吨。收货人签章模糊，但防伪码扫描结果显示，签收方是‘星尘物流’。而这家物流公司，三个月前刚被一家叫‘青鸾资本’的离岸公司全资收购。”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温度：“青鸾资本的控股方，注册地址在母星球第七环带，实际控制人姓名栏，填的是‘李居胥’。”
李居胥指尖一顿。
她竟查到了这里。
“所以您明白了吗？”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馋水果。我是想看看，能撬动《万兽星球》贸易链的人，会不会愿意，帮我撬动双子星这堵墙。”
大棚顶的帆布突然剧烈鼓荡起来，山风骤然加剧。远处火山口喷出一道淡白蒸汽，在晨光里拉出细长的、颤抖的尾巴。
李居胥沉默了很久。
久到棚外监察署的人已转身走向悬浮车，久到陆合欢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陆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玄铁，“您说火山菇只长在活火山边缘五十米内。”
“是。”
“那如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上空荡荡的银镯痕迹，“有人想把五十米，变成五百米呢？”
陆合欢呼吸一滞。
“火山喷发前，地热会先改变土壤成分。”他徐徐道，“硫磺浓度升高，矿物质析出，菌丝会主动向更深层蔓延。只要在喷发前三十七小时，往地表覆盖一层掺了钛合金粉末的陶土——”
“等等！”她猛地坐直，“钛合金粉末？熔点太高，普通陶土根本烧不化！”
“那就用火山灰做基质。”他指尖蘸了点米酒，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混入纳米级钛晶，再掺三成火山浮石粉。高温下晶体会自动重组，形成蜂巢结构——既能导热，又能锁住水分。菌丝感知到热源稳定，就会破土而出。”
陆合欢瞳孔骤然收缩。
她懂了。
这不是在种蘑菇。这是在给火山装一颗心脏。
“您……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
“因为我在母星球火山带待过七年。”他平静道，“替军团清理过三座休眠火山里的叛军基地。那些人把实验室建在岩浆房上方，靠地热发电。我们炸塌通道时，岩浆倒灌，烧毁了所有数据，只留下一本手写笔记——上面记录了十七种耐高温菌类的共生规律。”
他抬起眼，直视她：“其中一种，叫‘赤焰菇’。和火山菇同科不同属，但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
陆合欢的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居胥能一眼认出流云包的甲骨文标志，为什么他敢徒手接住监察署的窥探，为什么他拒绝黄初秋时眼里没有欲望只有钝痛——这个人像一把埋在冻土里的古剑，表面覆着霜雪，剑脊却烙着整个星系的经纬。
“所以您昨天没去母星球。”她轻声道。
“嗯。”
“不是因为火山菇。”
“火山菇是饵。”他目光沉静，“鱼钩，是叶一辰。”
陆合欢怔住。
“他退婚太急。”李居胥淡淡道，“急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国子监学生，倒像接到某个倒计时指令的棋子。他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监察署的人，半小时前就在这片山坡布控。他们等的不是火山菇，是叶一辰带来的‘东西’。”
他朝那辆黑色悬浮车扬了扬下巴：“您父亲没告诉您吗？叶家旧案重审听证会，就在后天。而叶一辰，是唯一活着的直系证人。”
陆合欢脸色瞬间苍白。
“您怎么——”
“昨晚黄初秋给我看了份新闻简报。”他声音很轻，“双子星港务局昨夜突袭查封了十七艘货轮，全部挂‘叶氏远洋’旗。船上没查获违禁品，但所有船员的生物芯片，都被格式化过。”
她猛地攥紧桌沿，指节泛白。
“所以您今天请我吃早餐……”
“是想看看。”他注视着她眼睛，“当火山灰落进茶盏，您会不会先尝一口。”
风更大了。
棚顶帆布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战旗。远处，火山口的白雾突然变浓，沉甸甸地压向山腰，仿佛整座山峦正在屏息。
陆合欢没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坐着，任山风掀起裙摆，露出小腿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形状像枚小小的火焰。
良久，她伸手，将那枚银镯重新戴回腕上。
“团长大人。”她微笑起来，眼角弯出真切的弧度，“明天上午九点，陆家老宅西角门。我会让厨房准备您爱吃的蛇黄果酱——用《万兽星球》最北纬度的野生果子，熬足七十二时辰。”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镯子内侧那行小字，声音轻得像耳语：
“至于叶一辰……”
“让他再活四十八小时。”
李居胥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声响里，火山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爆炸。
是岩浆在深处，第一次真正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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