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的房间内,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被按在地上,耀眼的灯光照在完美的身体上,八卦腹肌,线条流畅,标准得如同艺术品。一双丹凤眼,眼球充血,满是恐惧和哀求,嘴巴里面塞着一个高尔夫球,把嘴巴胀得极大,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锋利的手术刀倒映着出寒光,戴着手套的手在男子赤裸的身体上比划了几下,手术刀猛地刺下去,鲜血激射,瞬间染红了洁白的地板。
男子的瞳孔猛地放大,几乎凸出了眼眶,血管暴起,那种痛苦、恐惧和绝......
陆合欢没笑。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勺边缘,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猩红的菇肉残渍,像未干的血。风从山坡上卷下来,掠过棚顶的旧帆布,发出噗啦噗啦的轻响,吹得她额前一缕碎发拂过眉梢——可她连抬手拨开的动作都没有。
李居胥看着她。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肩胛骨。那两片薄而挺直的骨头,在紫色裙衫下微微凸起,像被绷紧的弓弦。她坐得笔直,仿佛脊椎里嵌着一根钢钉,可那钢钉正一寸寸发冷、发脆,随时会崩断。
他忽然想起昨夜黄初秋蜷在酒店床角的样子。小姑娘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蔫的雏菊。她不说话,只用指尖一遍遍抠着床单接缝处一道细小的线头,抠得指腹发红,却始终没哭出来。
两个女人,一个把自己缩进柔软里,一个把骨头撑成刀锋。
他端起米酒,抿了一口。温润清冽,喉间滑过一丝微甜,可舌根泛着苦。
“团长大人。”陆合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您刚才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打的不只是叶一辰的脸?”
李居胥放下酒杯,没答。
“他退婚那天,我父亲在议事厅烧了三炷香。”她望着远处火山口隐约蒸腾的淡青色雾气,语调平缓得近乎空洞,“不是祭祖,是祭诺。祭当年叶老临终托孤时,攥着我父亲手腕说的那句‘此子若长成,当为国之柱石’。”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我父亲信了。信了一辈子。”
大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先前哄笑的客人已散去大半,只剩三两张桌子旁还坐着人,远远望过来,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怜惜。没人再高声谈笑,连碗碟碰撞都放轻了。
“他们说我是陆家大小姐,生来就该站在高处。”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李居胥,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疲惫,“可没人问过我,站得高,是不是就一定不冷。”
李居胥喉结动了动。
他见过太多女人——星际港口的女掮客叼着电子烟喷云吐雾,战区废墟里的女医官用激光刀切开战友胸腔取弹片,还有母星球军情司那位代号“霜刃”的少校,审讯室灯光下撕开嫌疑人指甲盖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们都冷。可那种冷是淬过火的钢,是能割开血肉的刃。
陆合欢的冷不一样。像深秋湖面刚结的第一层薄冰,看似坚硬,底下却是整片幽暗涌动的水。你踩上去,它不会立刻碎,却会在你抬脚瞬间无声裂开细纹,寒气顺着靴底爬上来,冻得人骨髓发麻。
“所以您今天带我来这儿?”他问。
她点点头,伸手将保温餐盒推到桌沿:“火山菇,只长在活火山边缘五十米内。采菇人要凌晨三点出发,跪着爬过滚烫的硫磺地,用特制铜钳夹住菌柄——稍一用力,孢子爆裂,整片山坡三天之内寸草不生。每一年,都有七个人死在那里。”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李居胥腕骨凸起的地方:“可没人规定,采菇人必须是男人。”
李居胥怔住。
“陆家有五十七个采菇队,全是女人。”她声音低下去,却像钉子楔进土里,“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六十三岁。她们不识字,但记得每块岩石的温度变化;她们没进过国子监,却比户部主事更清楚火山周期。去年冬天,第七采菇队发现新菌脉,上报后被驳回三次——因为户部说‘数据存疑’。后来她们自己测绘、采样、送检,报告递到左相案头,压了整整四个月才批下来。”
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呈报人姓陆。”
李居胥没说话,只是慢慢将手中空杯倒扣在木桌上。
“叶一辰说我小肚鸡肠。”她轻轻摇头,“可真正的小肚鸡肠,是那些把恩义当账本记的人。他觉得我父亲供养他读书是投资,那我倒要问问——当年他五岁高烧抽搐,是我父亲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用冰水浸透的毛巾一遍遍擦他额头;他十二岁被同窗围殴,是我父亲亲自去国子监领人,当着所有教习的面,把三块砚台砸在青砖地上,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他二十岁落榜,是我父亲连夜飞赴母星球,在户部档案库里翻了七天,找出三十年前叶家旧案中三处自相矛盾的供词……”
她深深吸了口气,山风灌满胸腔:“这些,他记得吗?”
大棚外,一辆黑色悬浮车无声降落在空地边缘。车门滑开,走下两个穿银灰色制服的男人,胸前徽章刻着双子星监察署的鹰隼图腾。其中一人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合欢脸上停驻两秒,又转向李居胥——视线在他左手无名指停留的时间,比旁人多出半拍。
李居胥没动。
陆合欢却缓缓抬起右手,将腕间一只素银镯子褪了下来。镯子内侧刻着极细的蝇头小楷:永宁三年·叶氏赠。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李居胥面前。
“这是我十岁生辰,他亲手雕的。”她指尖点了点那行字,“他说将来娶我的时候,要换一对金的。”
李居胥看着那行字。永宁三年,距今整二十三年。银镯表面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可内侧刻痕依旧锐利,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团长大人。”她忽然倾身向前,紫裙下摆扫过桌面,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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