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泥浆，泥浆里浮沉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结晶，每一颗都在微微脉动，像无数只微缩的心脏。

    “蓝晶孢子！”王豆浆嘶吼着想撑起身体，却见自己按在地上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色，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幽蓝纹路。

    格格银针脱手射向他手腕，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撞偏，钉入地面时嗡嗡震颤。她脸色煞白：“孢子活性超标！它们在……同化土壤！”

    “撤！”翩翩厉喝，转身欲扶张大饼，却见对方脖颈处已蔓延出蛛网般的蓝纹，正沿着颈动脉向上攀爬。她反手拔出腰间短刀，寒光闪过，张大饼左侧锁骨连着三根肋骨被精准削断，青灰色血喷溅而出——断骨处没有蓝纹，只有新鲜血肉。

    “疼！”张大饼惨叫，却瞬间清醒，“对！斩断感染路径！孢子靠神经突触传播！”

    曹无伤已抄起院中浇花的青铜壶，壶中清水泼向李油条断臂创口，水珠接触焦黑皮肉的刹那腾起白烟，嗤嗤作响。刘一石不知何时摸出一把锯齿短匕，正一下下刮着自己小腿——那里刚被泥浆溅到，皮肤正泛起诡异的蓝晕。

    “别刮！”翩翩抢步上前，按住他手腕，“格格，‘霜语’！快！”

    格格双手结印，冰蓝色灵能如薄雾弥漫，所过之处，泥浆瞬间冻结成琉璃状晶体，蓝纹蔓延之势为之一滞。但冻结范围刚过三米，冰晶表面便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里透出幽蓝微光。

    “撑不住三息！”格格额头沁出冷汗。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鹰唳。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近十米的赤羽巨鹰掠过天际，鹰爪下悬吊着一具四臂族尸体——那尸体胸口被洞穿，伤口边缘熔融发亮，显然是被高能粒子束贯穿。巨鹰飞至石门上空，利爪松开，尸体坠地砸出闷响，紧接着鹰唳再起，双翅猛振，竟直直撞向地面那片蠕动的蓝泥！

    轰——！

    赤色火焰自鹰喙喷薄而出，温度高得令空气扭曲。蓝泥遇火即燃，却非寻常燃烧，而是爆发出刺目蓝光，光芒中无数细小的蓝晶孢子如萤火升腾，又被烈焰裹挟着冲天而起，在高空炸成一片幽蓝烟花。

    火光映照下，巨鹰背脊上缓缓站起一人。玄色劲装，赤凤涅槃刀斜插于腰后，刀鞘未出，已有灼热气浪滚滚而下。李居胥长发被火风掀起，露出眉心一道新愈的淡金色伤疤，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踏出房门，顺手拂去一片落叶。

    他落地时，脚下蓝泥尽数汽化，只余焦黑印痕。目光扫过地上四人，掠过刘一石刮伤的小腿，最后停在翩翩染血的刀尖上。

    “孢子母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在锈铁巢正下方，七千三百米。不是培养舱，是活体器官——四臂族亲王的心脏，被挖出来当了孵化器。”

    张大饼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话，却只涌出蓝沫。

    李居胥弯腰，指尖沾了点他唇边蓝沫，在青石地上画了个歪斜的符号。那符号刚成形，地面震动骤然加剧，远处山峦轮廓竟如水面倒影般晃动起来。符号中央，一点幽蓝光芒缓缓亮起，竟与地下搏动频率完全一致。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李居胥抬眼，望向部落西北方那片常年被黑雾笼罩的绝壁：“白偃武在找的东西，不是蓝晶，是‘脐带’。锈铁巢里那些尸体，肚子里的孢子，就是脐带末端结出的果子。”他顿了顿，赤凤涅槃刀鞘轻轻点地，焦黑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无数蓝纹如活蛇般疯狂游走，“他带回来的九个四星高手，身上都有脐带寄生痕迹。所以他们能三年不进食，能扛住地核辐射，能……把别人活活吸成干尸。”

    刘一石握着短匕的手指收紧，指节咔吧作响：“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风之子死那天。”李居胥直起身，目光如刀锋刮过刘一石紧绷的下颌线，“他指甲缝里，有和这泥浆一样的蓝渣。当时我以为是四臂族的毒，后来才懂——那是脐带脱落时，刮下来的表皮。”

    空气死寂。连地上呻吟的四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居胥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白偃武以为他在收编部落，其实……他才是第一个被收编的。”他抬脚，靴底碾碎地上那个幽蓝符号，粉末簌簌落下，“脐带要成熟了。七天后，月蚀之夜，锈铁巢会‘分娩’。到时候，整个背面，会多出三万个……会走路的蓝晶矿。”

    他转身走向自己院门，玄色衣摆划出冷冽弧线：“通知所有人：明早辰时，演武场集合。带上你们最好的刀，最烈的酒，还有……最想带走的亲人。”

    停顿半秒，他侧首，赤凤涅槃刀鞘尖端遥指西北方黑雾，“我要去砍断一根脐带。谁想去，现在报名。名额不限，生死不论。”

    石门阴影里，一直沉默的音渺悄然抬眸。她指尖绕着一缕银发，发丝末端，一点幽蓝微光如心跳般明灭不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