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割，“从今天起，李居胥的规矩，就是军团的规矩。”

    话音未落，忽听西北方传来沉闷轰鸣，大地微微震颤。所有人抬头，只见天际线处腾起赤红色烟柱，浓稠如凝固的血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部落蔓延。烟柱所过之处，空中飞鸟纷纷坠落，羽翼焦黑蜷曲。

    “雷暴渊方向！”老黄牛失声惊呼，“那里不是……”

    “传送阵彻底失控了。”李居胥不知何时已立于广场高台，赤凤涅槃刀横于臂弯，刀尖斜指烟柱，“四臂族母巢的‘脐带’正在撕裂，再过三个时辰，第一批‘蚀骨潮’就会涌出。”

    白偃武仰首凝望那抹不祥红云，忽然转身，直视李居胥：“若我率全军死守传送阵缺口，你能拖住母巢多久？”

    李居胥指尖轻叩刀身，发出清越回响：“三天。但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把诸葛正我、夜魔，还有你带来的九位将军，全部交给我指挥。”李居胥目光扫过众人，“不是借调，是移交指挥权。他们必须无条件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哪怕命令是让他们自杀。”

    广场霎时死寂。廉牧脸色惨白，诸葛正我与夜魔更是一僵——这等于剥夺他们全部尊严，将生死交予外人之手。可当李居胥目光掠过他们时，两人竟下意识垂首，仿佛面对的不是同辈强者，而是悬于头顶的星辰。

    白偃武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铁锈：“好。但若三天后你食言……”

    “我提头来见。”李居胥打断他，刀锋猛然上扬，直指赤红烟柱，“现在，带我去雷暴渊。”

    白偃武不再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向前。廉牧急忙追上：“副军团长，补给车队还在百里外，轻装部队最快也要……”

    “不用车。”白偃武脚步未停，声音却如冰锥凿地，“让所有四星以上者，立刻到广场集合。每人背上五十斤压缩干粮，三升净水，一把工兵铲——李居胥要的是能挖地道的士兵，不是等着喂饭的少爷。”

    话音落处，他忽地驻足，回头望向音渺：“姑娘，你随行么？”

    音渺摇摇头，指尖抚过腕间青藤：“我要去树心。”

    白偃武颔首，竟未多问。他转身时，肩甲缝隙里悄然渗出暗红血丝——那是赤凤涅槃刀留下的余伤，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新生皮肤下，隐约泛起与音渺腕间相似的淡青脉络。

    石门之外，暮色渐浓。杜子鲸默默蹲下，捡起地上半块被震碎的青砖，用袖子擦去灰尘，露出底下一行早已模糊的刻痕：“癸巳年，筑基。”

    徐通怔怔望着那行字，忽然哽咽：“这是……部落建城那天刻的。”

    大牛咧嘴想笑，却牵动嘴角伤口：“咱这破砖头，倒比某些人的脸皮还硬。”

    远处，面包树金粉飘落如雨。音渺静立树下，抬手接住一粒微光。那光粒触到她掌心瞬间，竟化作细小藤蔓，顺着她腕间青纹向上攀援，最终没入衣袖。她闭目微笑，仿佛听见整棵巨树在血脉里低语。

    而此刻，在谁也看不见的地下三千米处，四臂族母巢最幽暗的腔室内，一根直径百米的黑色肉质管道正剧烈搏动。管道表面裂开蛛网般缝隙，缝隙里透出幽蓝光芒——光芒深处，无数细小人形轮廓正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的，赫然是李居胥持刀立于高台的剪影。

    雷暴渊方向，赤红烟柱突然暴涨，如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风声呜咽，卷起漫天沙砾，打在石门上噼啪作响，宛如战鼓擂动。

    部落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人心深处那片骤然扩大的阴影。有人攥紧武器，有人摸向怀中私藏的蓝色晶体，更多人仰头望着高台——那里空无一人，唯有一柄赤色长刀插在青石缝中，刀身嗡鸣不止，似在呼唤主人归来。

    白偃武站在队伍最前方，军靴碾碎最后一片枯叶。他忽然抬手，扯下左臂破损的袖标，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旧刺青：扭曲的藤蔓缠绕着断裂的剑刃。刺青边缘，几缕新生青纹正悄然蔓延，如同春藤挣脱冻土。

    “出发。”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

    千余人应声而动，脚步踏碎暮色，汇成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朝着雷暴渊奔涌而去。无人回头，亦无人知晓，就在他们离去的同一时刻，部落中心那棵面包树主干内部，正有无数青色光点沿着树根疯狂游走，如星河倒灌，直指地底深渊。

    而树洞深处，音渺盘膝而坐，腕间青藤已爬满整条手臂。她面前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果实，果皮上浮现与白偃武刺青如出一辙的藤蔓纹路。果实轻轻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金光渗入她眉心，化作细微电弧，在她眼底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星云。

    树洞之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唯有赤凤涅槃刀依旧矗立，刀尖滴落的血珠坠入泥土，瞬间催生出一簇妖异蓝花——花瓣层层绽开，花蕊深处，赫然映出雷暴渊裂缝中那只缓缓睁开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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