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瞳·凤唳!”她低喝。
李居胥浑身一震。他认得这招——八年前边境星域“焚烬峡谷”战役,一名代号“赤凰”的狙击手曾以此技单枪匹马狙杀三百二十七名敌方基因战士,最后力竭而亡,尸体被烈焰焚尽,只余一截烧焦的弓弦。那场战役的绝密档案,编号891-073,他曾在新兵训练时偶然瞥见标题,却从未获准查阅全文。
原来翩翩,是赤凰的女儿。
念头电闪而过,李居胥手中刀光陡然暴涨!赤凤涅槃刀发出清越长鸣,刀身金芒彻底苏醒,如熔金流淌,瞬间弥合所有崩口,刃口重新变得寒光凛冽。他不再压抑,不再节省,将体内残存所有力量尽数灌入刀中——不是爆发,而是燃烧。刀罡范围骤然收缩至五米,却凝练如实质,赤红光焰缠绕刀身,温度高得令周遭雨水蒸腾成白雾,形成一道移动的真空带。
他抱着翩翩,迎着最后百余只四臂族组成的死亡潮水,逆流而上。
刀光所至,无物不破。一只四臂族挥舞双臂格挡,手臂刚触刀罡,便如蜡遇火般消融,紧接着是胸膛、头颅,最后整具身躯在半空中化作一蓬炽热血雾,连爆炸都来不及发生。李居胥每前进一步,脚下泥潭便蒸干一圈,留下焦黑龟裂的圆形印记,如同大地烙下的勋章。
距离基地入口只剩八百米。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劈落,却不是天降,而是自山腹深处迸发!整座山体剧烈震颤,巨石滚落,泥浆倒灌,远处林间传来连绵不绝的恐怖爆炸声,仿佛地底沉睡的火山终于苏醒。一道粗达百米的赤金色光柱自基地入口喷薄而出,直刺云霄,将厚重雨云撕开一道狰狞伤口,暴雨竟在光柱周围诡异地扭曲、蒸发,形成一片直径千米的环形无雨区。
光柱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腾空而起。
花蝴蝶一身黑衣近乎焦糊,左臂软塌塌垂着,右肩插着半截断裂的合金矛,却仍死死拽着一根闪烁电弧的金属缆绳;竹叶青背脊弓如满月,一手托着花蝴蝶腰腹,一手高举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正对光柱顶端——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表面密布血管与金色纹路,赫然是李逵体内水蛭的放大版!肉瘤每跳动一次,光柱便暴涨一分,山体震颤加剧,无数四臂族痛苦抱头,复眼炸裂,绿色血液喷溅如泉。
“源核!快毁源核!”花蝴蝶嘶吼,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李居胥瞳孔骤缩。他明白了。那些水蛭不是寄生虫,是四臂族的生物兵器——源核分身,以宿主为温床,汲取生命力培育成熟后,可引爆形成定向能量脉冲,瘫痪整片星域的电子设备。李逵是诱饵,也是容器,而树洞里的昏迷,不过是源核发育进入终末期的生理反应。花蝴蝶一行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摧毁基地,而是夺取并引爆这颗即将成熟的源核。
可现在,它被激活了。
“翩翩!”李居胥厉喝。
翩翩早已搭箭在弦,幽蓝与赤红双瞳死死锁定光柱顶端的搏动肉瘤。她手腕轻颤,箭尖微偏——不是射向源核本体,而是瞄准肉瘤下方,那根连接山腹、正疯狂输送能量的暗紫色脉络!
“掩护我——三秒!”
李居胥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将翩翩向上一送,自身如离弦之箭斜掠而起,赤凤涅槃刀高举过顶,刀身金芒与赤焰交融,竟在头顶凝成一只丈许大小的赤色凤凰虚影,双翼展开,翎羽如剑,仰首发出无声长唳!
凤凰虚影悍然撞向光柱外围的能量屏障!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所有人脑内炸开。屏障剧烈波动,浮现蛛网状裂痕,而李居胥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七棵大腿粗的古树,最后重重砸进十米外的泥潭,半个身子深深陷落,再无动静。
可就在屏障裂痕绽放到最宽的刹那——
翩翩的箭,到了。
幽蓝箭矢无声无息,却在触及脉络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绝对静默的湮灭。那根粗壮脉络自接触点开始,寸寸灰白、剥落、化为飞灰,如同被时间啃噬的朽木。源头断绝,光柱剧烈抽搐,亮度骤降,山体震颤戛然而止。
悬浮的源核肉瘤猛地一缩,表面金色纹路疯狂明灭,随即发出刺耳尖啸,体积急速膨胀,暗紫色光芒由内而外疯狂渗透,眼看就要失控自爆!
“跑——!!!”花蝴蝶用尽最后力气咆哮。
竹叶青却猛地将青铜镜反转,镜面朝向源核,口中念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镜面幽光大盛,竟将源核膨胀的紫光尽数吸纳入内!镜面如水面般荡漾,紫光在其中疯狂旋转、压缩,最终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紫光点,静静悬浮于镜心。
山腹深处,所有四臂族同时停止动作,复眼光芒急速黯淡,如风中残烛,纷纷栽倒。基地入口的光柱彻底熄灭,暴雨重新倾泻而下,冲刷着满地焦黑与血腥。
死寂。
只有雨声。
翩翩单膝跪在泥水里,绿荫弓脱手坠地,双手死死按住自己左腿断口,玉色光芒已然黯淡,鲜血再次汩汩涌出。她抬起头,望向泥潭中一动不动的李居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泥潭边缘,一只沾满泥浆的手,缓缓伸出,抓住了岸边一截枯枝。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着泥与血,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那只手,慢慢将自己从泥沼中撑起。
李居胥站了起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右耳残缺,脸上糊满泥浆与血污。可当他抬起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幽蓝色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映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紫光,竟与翩翩开瞳时的左眼,如出一辙。
他咳出一口混着碎肉的黑血,弯腰捡起赤凤涅槃刀。刀身依旧温热,金芒虽淡,却如呼吸般明灭不息。
他望向翩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救人的?”
翩翩怔住,随即,一滴混着血与雨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她没回答。
因为就在此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熟悉的狼嗥。
嗷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穿透雨幕,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号角。
李居胥握紧刀柄,缓缓抬头。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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