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第一撞，城门呻吟。

    “咚——！”

    第二撞，门轴崩裂。

    “咚——！”

    第三撞，整扇包铁木门轰然向内爆裂，木屑纷飞如雪。烟尘未散，王孝杰已率先跃入，长槊横扫，两名吐蕃士卒颈骨齐断，鲜血喷溅在他玄色战袍之上。他一脚踹开残骸，厉声大喝：“大唐王孝杰在此！降者免死！”

    城内守军本就人心浮动，见主将被杀、东门已破、西门洞开，再无战意，纷纷弃械跪地。有胆大者欲逃，被唐军游骑兜头截住，一刀枭首，尸身滚落阶前，血流成渠。

    同仁城陷。

    此时，黄河对岸，唐休璟已斩杀七十三人。他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顺着手腕滴落，在脚下泥水中汇成小小血洼。他拄刀喘息，目光扫过满地尸骸——百余名吐蕃精锐，尽数葬身于此，无一生还。而唐军伤亡，仅十七人，其中九人重伤，八人轻伤。

    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清水混着血丝淌下下巴。忽而抬眼，望向黄河上游——那里，仍有零星火把在黑暗中飘摇，似有后续部队正欲渡河。

    唐休璟抹去唇边血迹，冷声道：“传令，沿岸布防，弓弩手分段设伏。凡渡河者，格杀勿论。”

    亲兵领命而去。

    唐休璟转身，走向岸边一具尚未冷却的吐蕃尸身，蹲下身，掀开其衣襟。胸膛之上，赫然刺着一只展翅金雕纹——这是论钦陵亲卫“飞鹘营”的标记。他手指抚过那纹样，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飞鹘营，吐蕃最精锐之部，向来随论钦陵亲征，从未单独调遣。如今竟出现在同仁前线，且执行如此凶险之渡河奇袭……说明什么？

    说明论钦陵已知大唐在积石山布下重兵，更知娄师德、郭元振、唐休璟三人皆非庸将，正面强攻必败无疑。故而孤注一掷，遣飞鹘营绕行隆务河，欲以奇兵直插河州腹地，逼大唐回援，从而缓解大非川压力——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大唐反应不及，陇右防线动摇。

    可惜，他赌错了。

    唐休璟站起身，将尸身翻转，从其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虎符半边，刻着“飞鹘”二字，另半边，应还在论钦陵手中。他掂了掂虎符，冷笑：“论钦陵啊论钦陵，你可知这虎符，今夜之后，便是你丧钟第一声？”

    他唤来亲兵，将虎符递过去：“速送积石山大营，呈娄公亲阅。另附我一言——飞鹘营既至，论钦陵亲临大非川，已是板上钉钉。”

    亲兵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黄河水滔滔东流，卷走浮尸，也卷走血色。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青灰。

    积石山主峰，娄师德接过虎符，只看了一眼，便命人取来炭笔，在沙盘上同仁城位置重重画了个叉，又在大非川方位，以朱砂点了一颗鲜红小点。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目光穿透晨雾，仿佛直抵千里之外的大非川古战场。

    “陛下说得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论钦陵的敌人，从来就不止一个。”

    此时，乾元殿东阁，裴炎已醒。范云仙捧着新呈奏本肃立丹陛之下，徐莹侍立一侧，发髻微松，眉目间犹带倦意，却难掩眼中神采。

    裴炎展开奏本，目光掠过一行字，忽而停住。那是前线急报最后一句：“同仁已克，飞鹘营覆灭，虎符一枚，呈献御前。”

    他指尖在“飞鹘营”三字上轻轻摩挲，良久，忽而一笑，将奏本合拢，递给范云仙：“传旨，加封娄师德为凉州都督，郭元振为鄯州刺史，唐休璟为河州都督，王孝杰为陇右节度副使。另，赐侯味虚紫袍金鱼袋，加食邑三百户。”

    范云仙躬身领旨。

    裴炎又道：“再拟一道敕书，命太原郡公李敬业，即刻率朔方精骑五千，星夜兼程，赶赴积石山待命。朕要他，替朕看看，论钦陵……到底还剩下几颗牙。”

    徐莹眸光一闪，低声道：“陛下，太原郡公若至，大非川决战，便再无悬念。”

    裴炎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初升朝阳，金光万道，洒满洛阳宫阙。他声音平静，却如金石坠地：“不，爱妃。大非川决战，从来不是悬念。真正悬而未决的，是论钦陵敢不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把最后一颗牙，咬向长安。”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内诸人：“传朕旨意——着礼部尚书，即日起，筹备册封大典。海月公主，晋封昭宁大长公主，赐汤沐邑三千户，居永嘉坊昭宁观。另，拟诏，择吉日，册封徐氏为淑妃，居徽猷殿。”

    徐莹身躯微震，眼眶倏然湿润，却强忍未落，深深俯首：“臣妾……谢陛下厚恩。”

    裴炎转身，亲手扶起她，指尖拂过她鬓角一缕散落青丝，声音温柔：“朕许你的，从来不是一时宠幸。是天下太平，是盛世长存，是你我，共治山河。”

    殿外，朝阳喷薄而出，光芒万丈。

    徽猷殿内，新换的檀香袅袅升腾，与晨光交融，氤氲如雾。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非川，一座新筑的唐军大营辕门之上，一面玄色大纛迎风猎猎。纛上金线绣着四个大字——

    “天命所归”。

    风过处，旗帜翻卷，猎猎作响，似有千军万马，正踏着朝阳，奔赴那一场改写高原命运的终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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